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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身后事

黑白箜沭 剑箬尘 2297 2019.11.16 12:55

  每个人都是这样,出生与母亲的怀抱,一点一点地成长,经过时间的洗礼,最终沦为一抛黄沙,归于阴荒。

  而这无尽的阴荒之地,又有多少人真的知道?

  或许,有人告诉过你,黄泉的河畔长着鲜艳的红花。

  但他们并没有告诉你,红花之下,睡倒多少苍凉!

  有梦,并不代表必须要去远航;相反,梦的地方,只有自己知道。

  哪怕,战死沙场,勇士也不愿活在过往。

  因为他知道,身后的故土,早已沦为他乡。

  作为一个阴者,也是地府的司僚。

  你们可以唤他阴司,或是无常。

  如果有一天,他向你索魂,请不要对他求饶。

  因为,他的权利没有生死的大小。

  如果,你非要问他。

  他只能伸出双手,给你一个最简单的微笑。

  因为,穿了千年的黑衣,早已将微笑遗忘。

  他只能这样诉说现在的情况:

  “我只是一个阴司,只能将你送往阴荒。”

  看!

  在这卷发黄的羊皮上,记录着他的过往。

  那是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身后的城墙早已破败不堪。

  他回顾四周,身边的战士屈指可数。

  “报!”

  “说!”

  “城中的百姓已经转移过半,请将军指示。”

  他回首望向曾经驻守的城池。

  城内最高的那栋建筑便是他的居所。

  他手持长枪,屹立在城门前。

  他伸手将束发一扯,一阵微风,卷起淡淡黄沙。

  此时的他,以及身边的战士,各个英姿飒爽!

  “各位的家眷都撤离了吗?”

  “回将军,已经撤离了。”

  “各位便可心如止水,专心应战了。”

  “大人,我们·····或许·····”

  “赴死不是每一位士兵最好的归宿吗?”

  他四周的将士单膝下跪,齐声说:

  “这一生,我们不悔做您的兵!”

  “来生还愿做您的部下!”

  他望向远方奔驰而来的马队,嘴角上扬,说:

  “我才不管什么来生!”

  “如今站在残城下,我身边有各位就足够了!”

  “兄弟们,能拖多久我们就拖他多久!”

  他说完,手执长枪指向漫天黄沙。

  随着声音愈来愈近,双方进入交战。

  他手持长枪向下一蹲,一个扫枪,打断几匹马腿,马上的敌军失去平衡,向他扑来;他流畅地站起身,手抓枪柄最末端,一个横扫,扑向他的敌军向四周飞散。

  此时的他,方圆三米,无人能近!

  可惜,人总是会累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步兵加入战场。

  步兵手中有盾,他就算再精准的枪法也不能成功刺入敌人的身体。

  每位战士都被十几人包围。

  战斗愈战愈烈。

  开始有人倒下,他伤痕累累。

  敌军将领一加入战斗,局势瞬间转变。

  “吃我一刀!”

  “大人,小心!”

  敌军将领一刀劈下,他来不及躲闪,却发现自己身前站着一位战士。

  战士左肩中刀,伤口深入脖颈,当场牺牲。

  谁说男儿不会哭,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看着战士,颤抖的左手抚摸着战士的脸颊,泪水止不住向下翻涌。

  “我要杀了你!”

  他怒吼两声,双手握枪,快速捅向敌军将领。

  胸口猛戳一枪,向上一挑。

  随后两枪分别向上点去,

  一枪点在心口,

  一枪点在脖中。

  敌军将领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怒火竟然可以突破铜墙铁壁的铠甲。

  那人落地的瞬间带起尘土飞扬。

  当然,也当场死亡。

  黄土被鲜血洒满,早已翻腾不起烟雾。

  就在这时,四周的步兵挥起长刀,向他劈来。

  在空中的他,脑中闪过一丝迷茫。

  “要死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也要带走几个垫背!”

  他长枪一突,刺入一位步兵胸口。

  他身后的刀刃接踵而至。

  九把长刀同时抬起,血洒飞扬。

  他落在地上,努力睁开微弱的双眼。

  看最后一次,

  故乡。

  他的耳边传来践踏的声音,依旧无法阻挡敌军攻入城池。

  不过,他为城中百姓争取到一个时辰的宝贵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双眼,看到的不是鲜血淋漓的沙场;而是一片漆黑的世界。

  他看见一个男子手中窜着链条,向他走来。

  男子一身白衣,向他伸出手。

  他没有接过男子的手,只是看着男子。

  男子将手放在他胸前。

  “你叫什么?”

  “司徒箜。”

  男子想了一会,说:

  “把手给我,你已经死了。”

  司徒箜一脸震惊,思索片刻才意识到:

  当时,身后的确中刀了。

  他一把抓住男子的手,借助男子的力量站起身。

  他站起后,才发现身后还躺着一个“自己”。

  男子抖了抖袍子,说:“别看了,我只负责收魂;尸体的事情,还是留给你的家人吧。”

  司徒箜不愿意向前走,他站在原地,对男子说:

  “我没家人,能不能让自己·····入土为安。”

  男子转过头来,看着他,一副好奇的样子,说:

  “你以为你想就可以吗?”

  “你去试试吧。”

  司徒箜蹲下身子去触摸“自己”,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身体。

  现在的他,果然什么都干不了。

  他跟在男子身后,二人攀谈起来。

  “看你的样子,是白无常?”

  “你不是很清楚吗?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那·····你有名字吗?”

  “你要是问老无常的话,他们未必能告诉你。不过,我才入职,还记得,我叫公孙沭”

  “现在是要去黄泉路吗?”

  “嗯·····”

  黑色的世界,让司徒箜无法计算时间。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一道淡黄的光芒。

  公孙沭站在门口,等着他。

  等司徒箜走近,公孙沭用手,指一下前面的小童,说:

  “他是鬼邮差,你问一下他,有没有你的东西。”

  “礼貌一点,他的年龄可比你大。”

  他走到小童面前,问道:“您好,有没有我的东西呢?”

  小童冲司徒箜呲牙一笑,棕黄的牙齿杂乱的排列在他的口中。

  司徒箜虽被吓了一跳,但他极力压制自己的表情,他对小童一笑,说:“敢问有没有我的东西呢?”

  小童收起他那一口黄牙,对不远处的公孙沭说:“第一天?”

  公孙沭笑了笑,说:

  “是的,他是我第一个索魂的人。”

  小童与公孙沭攀谈起来。

  “怎么不把他捆起来?”

  “我看他尚有意识,暂时还不需要。”

  “学了要会用,不然以后怎么升职?”

  “我才第一天,前辈就不要说这么多了。”

  小童摆摆手,对司徒箜说:“诶呦!竟然什么都没有,活的这么残的吗?”

  司徒箜摇摇头,说:“什么都没有我就放心了。”

  小童瞥他一眼,说:“什么怪东西。”

  随后,小童将栅栏打开,说:“进去吧,要是有什么不懂,就问,知道吗?”

  公孙沭点点头,说:“多谢前辈关心。”

  小童不再理他俩,对着后面喊道:“来!下一个。”

  走过栏杆,便踏入黄泉之路。

第一章 第一天的无常

黑白箜沭 剑箬尘 2929 2019.11.17 08:16

  只要跨过栏杆,黑暗的世界便被分割开来。

  虽然四周依旧昏暗,但随时漂浮的鬼火却能带来些许光芒。

  司徒箜跟在公孙沭背后,对于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他,自然充满好奇。

  他看看四周,所有“行人”朝同一个方向缓缓走动。

  在这条路上,每一位“行人”都面色无光、瞳孔无神。

  每一位形态都不一样。

  有的双手搭在胸前,手中抱着头颅,而他(她)脖子上却空无一物。

  有的脖子上拴着一根细绳,绳子不长,刚好将他(她)勒住,他(她)双手在绳子末端不断地扭动,试图将勒住自己的绳子解开。

  有的身穿轻铠,手中握着的长枪早已锈迹斑斑。而这种人,身上伤口多的让人无法描述。

  这些奇奇怪怪的人,拥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每一位手中都拴着铁链,一个串着一个,被最前方的无常拉着向前行走。

  司徒箜望着他们,又看看自己。

  原来,他也身穿轻凯,只不过手中没有铁链罢了。

  他问公孙沭:“为什么不将我栓起来呢?”

  公孙沭指了指最近的一个“行人”,说:“你看看他们。”

  司徒箜将目光转向那位“行人”,仔细观察过后,才发现异端:

  他是被拉着走,不是自己想走的。

  公孙沭将腰间的铁链唤出,对他说:“如果你要跑的话,我就会拴你。”

  司徒箜苦笑道:“那要是我不跑呢?”

  公孙沭继续向前走,留给他一句话:“就给你点自由。”

  司徒箜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二人一路不知穿过多少“行人”,面过多少无常。

  公孙沭一直板着脸,带着他向前走。

  说来也奇怪,每位无常见面竟然不打招呼,就像不认识一般,径直擦过。

  司徒箜觉得奇怪,自然要上前问个明白:“无常大哥,你们见面不说话的吗?”

  公孙沭回过头,一副无奈的表情看着他,说:“无常的数量还是很多的,大家互相不认识也很正常,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司徒箜摇摇头,说:“没了。”

  公孙沭伸手指向前方一栋若隐若现的楼阁说:“那是望乡台,需要去看一眼自己的故乡吗?”

  司徒箜放眼眺望,那座楼阁还真是宏伟:

  八根立柱扎在地中,每根立柱的朝向正好是八个方位。

  立柱撑起九层阁楼,每层阁楼由下至上依次变小,使建筑如同宝塔一般。

  每一层都代表一重天,每一层都有八面琉璃窗,窗上刻画着各种看不明白的图案,但仔细一瞧,又能发现,每一层的意境各不相同。

  楼阁的房檐处向上翘起,下面挂着风铃,只要风一吹拂,铃就叮当作响。

  司徒箜驻足于此,他只是望着楼阁,却不敢向前走。

  公孙沭皱了皱眉,问:“难道说·····你已经生无可恋了?”

  司徒箜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呆呆地站着。

  突然,公孙沭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连忙回头,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位老者。

  老者手持木杖,将其点在地上。

  他发现,刚刚就是木杖打在自己肩上。

  公孙沭连忙对老者行礼,老者将头转过去,不想受礼。

  老者用他那苍老的声音先问起他:

  “怎么不带他进去呢?”

  “晚辈见他驻足于此,正打算带他入台。”

  “别的都是黑寻白遣,你怎么?”

  “回白老,晚辈是第一天,还没有黑档。”

  “噢·····这样阿·····你不如先去灵殿寻个黑无常,不然以后的工作,一个人怕是干不完·····”

  “回白老,晚辈将他送入判府,就去寻。”

  老者点点头,走到司徒箜面前。

  老者盯着他的眼睛,过后又摇了摇头,留下一句话:

  “你的天魂还在,就不知道有没有福气了。”

  司徒箜望着远去的老者,他皱起眉头,喃喃道:“天魂,是什么?”

  公孙沭说:“就是人死后天要收回的东西,也是你现在还能和我攀谈的倚仗。”

  他说完,便带着司徒箜走向望乡台。

  望乡台上离人睬,

  不知故都应犹在?

  二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却迟迟没人踏出脚步。

  公孙沭看向他,说:“你可以进去了。”

  司徒箜瞧着他,问:“那个老头不是说让你带我进去吗?”

  公孙沭低声说道:“我不喜欢里面,从望乡台看到的东西我不喜欢。”

  他伸手一推,说:“还是你自己进去吧。”

  司徒箜被他一推,连人带土一同滚入望向台。

  等他灰头土脸地站起身,眼前的一切真让人感到离奇:

  第一层。

  全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动物,它们大多面目全非,甚至还有身体不完整的。

  这里什么动物都有:

  小到苍蝇、蚊子、小甲虫,大到大象、老虎、长颈鹿。

  除去水生动物,其余的几乎全了。

  不过,每种动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目光全部聚集在八面琉璃窗上。

  司徒箜不知道它们在做什么,自己也感到些许害怕,于是向后退去。

  退着退着,一个柔软的东西挡住他的去路。

  司徒箜连忙转过头去,这才发现是一位身穿黑袍的无常。

  黑无常并没有责怪他,伸手指向中间盘旋的阶梯,说:“去哪里。”

  司徒箜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身子也不敢乱动,目光不敢与黑无常相视。

  黑无常见他没有动作,伸手掏出一条锁链,向他走来。

  这下可把司徒箜吓坏了,他连忙向后退去,对黑无常不断地求饶:“黑大哥·····黑大侠·····我自己可以·····真的·····不用您这样我·····我也能上去·····真的·····别过来了啊!”

  司徒箜不叫还好,一叫反而引来更多无常。

  四个主方位的无常都向这里走来,他们每人手中握着一条手腕粗细的铁链。

  五个黑袍将他紧紧围住,各个脸上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其中一个黑无常先发话:

  “他刚说话了?”

  其余的几个便与他攀谈起来:

  黑1:“说的是人话。”

  黑2:“那就可怕喽。”

  黑3:“怎么办?”

  黑4:“你管他呢,直接送上去不就完了。”

  黑5:“不行,好久没听人说话了。”

  黑2:“就是,问问他人间怎么样了。”

  黑3:“还是,送上去吧,工作要紧。”

  黑1:“你怎么老是怕这个怕内个,都干多少年了,好是留他一会,就会撤职一样。”

  黑2:“那就这样,别吓到他。”

  ……

  几个黑无常攀谈了好一阵,这可把门外的公孙沭等急了。

  他一个箭步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五个黑无常如同黑幕一般包裹着司徒箜。

  公孙沭冲那几个黑无常喊道:“你们在干什么?”

  其中一个黑无常对同伴说:“你看,说了早点问,人追过来了吧。没戏喽!”

  “散了散了·····”

  五个黑袍尽数散去,回到原来的方位。

  只留下生无可恋的司徒箜还在原地。

  公孙沭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就像第一次见面一般。

  司徒箜也不含糊,一把抓过他的手,站起身,望向中间盘曲的阶梯。

  公孙沭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便得知他此时的困惑,于是,说:“这里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用处,这也是我不愿意进来的原因。”

  司徒箜挠挠头,问:“能详细给我说一下吗?”

  公孙沭低下头,半晌后,他喃喃道:“反正·····过了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抬头对司徒箜说:“边走我边告诉你吧。”

  公孙沭伸手指向徘徊在琉璃窗附近的动物说:“它们被人或其它动物杀害。大多施暴者对其分肢、解剖。它们死后,因为种种原因,灵魂被重新缝合。这也是阴界给它们最后的慰藉。”

  随后,他手指移向琉璃窗,说:“八面琉璃窗,可以让死者看到自己的故乡。每一位死者的眼中,都是不一样的安详。”

  公孙沭说罢,将司徒箜带到阶梯旁。

  “上去吧,这不是人待的地方。”

  司徒箜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踏上阶梯。

  二人跟随蜿蜒曲折的阶梯,一路向上。

  突然,司徒箜一个踉跄,伸手抓向附近的栏杆。

  等他缓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爬到第二层。

  “这里是·····诶!”

  他话没说完,被公孙沭一抓,向楼上走去。

  “别给我惹事。”

  司徒箜一脸迷茫,他站在楼层之间的狭道上,小声问公孙沭:“为什么不能说话?”

  公孙沭伸手捂住他的嘴,冷冷地说:“越往上,楼层越窄,越往上恶灵越多。”

  这番话可把司徒箜吓了一跳,说:“那我们上来干啥。”

  公孙沭摆摆手,说:“因为·····算了·····”

  他一把钳住司徒箜,去往望乡台最顶处。

第二章 望乡台上无辜人

黑白箜沭 剑箬尘 3710 2019.11.18 00:01

  二人穿过蜿蜒盘曲的阶梯,一路向上。

  半晌,公孙沭站在望乡台顶楼,手一松,将司徒箜扔在地上。

  司徒箜站起身,发着牢骚:“诶呦·····”

  公孙沭伸手将门一推,一脚将还没站稳的司徒箜踢入门内。

  司徒箜趴在地上,灰头土脸地抬起头。

  透过木门,在他的面前,展现的已经不是一座简单的穹顶。因为他的眼中是一片极其宽阔的世界。

  司徒箜一脸震惊,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他的思维理解。

  公孙沭站在他身后,淡淡说:“还是看看吧,最起码是生活过的地方。”

  司徒箜右手撑地,站起身,说:“你不来吗?”

  公孙沭摇摇头,委婉地拒绝他:“我见多了,就不去了······”

  司徒箜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使劲将他往里拽,不时嘴里还挑衅着他:“你不是白无常吗?不会是害怕里面的东西吧?”

  公孙沭一听,直接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推掉,对司徒箜说:“谁怕谁!进就进!”

  公孙沭果然受了司徒箜的激将法。

  二人一同跨过门槛,向里面走去。

  一入门,黑色的世界便退却开来,留下丝丝荧光点缀着四周。

  朦朦胧胧中,八面屏障在世界的不同角落闪烁着光芒,它们给予别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蛊惑着生灵来到它们面前。

  公孙沭拍了拍愣在原地的司徒箜,他手指向其中一面闪烁光芒的屏障,说:“你看,那个发光的屏障就是你在塔外看到的琉璃窗了。如果想要看到故乡的话······就随便找一扇窗,透过它,就能回去了。”

  司徒箜站在原地听着他缓缓诉说,眼里却没有透露出一个离人应当拥有的渴望。

  公孙沭看他驻足于此,背过身,闭上眼,躲开荧光漫天的世界,独自摇摇头,自言自语道:“难道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吗?不想回到自己生活的地方,只会无谓地逃避现实,永远地沉浸在自己的梦境里吗?”

  此时的司徒箜,他也将自己傲气的头颅低下,思索着自己的事情:“我真的要看吗?那个我曾经生活的地方还是所谓的故乡吗?当时,敌军的铁骑的确跨过我的身体,马蹄将风略起的触感我的脸上现在还能感到害怕。诶······就算我透过那扇神奇的琉璃窗,我眼里的世界也早已沦为他乡······”

  司徒箜突然抬起头,对身后的公孙沭说:“那种地方,不看也罢!”

  公孙沭缓缓睁开双眼,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说:“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要告诉你,这八扇琉璃窗会让人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

  他抿抿嘴,双手搭在司徒箜的肩上,继续说:“所以,为了我,请看一次故乡!”

  司徒箜迷惑地望着他,内心虽然想着:“不管你的事。”但是身体却跟在公孙沭的身后,走向朝东的一扇琉璃窗。

  一路上,二人路过多少痴情的游魂;听过多少美好的怅惘;见过多少含泪的双眸。

  所有游魂的目光永远朝向一扇琉璃窗,嘴角都是微微上扬。

  走了一会,司徒箜问:“他们眼中真的是美好吗?”

  公孙沭停住脚步,听完他说的话,自己内心竟然也有一种莫名的疑惑:“白老说他们能看到故乡,可自己却没有试过,这······又算什么呢?”

  随后,公孙沭没有回答司徒箜的问题,继续向前走,而他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半晌,二人终于穿过层层流光,来到最东边的琉璃窗前。

  琉璃魂窗,眸中故乡现。

  游魂怅惘,泪里思切涌。

  司徒箜抬起头,望向巨大的琉璃窗,眼里闪过一丝疑虑;公孙沭站在他身旁,同样望着琉璃窗,二人同时发出一声感叹:“这么精美的东西是何人建造的呢?”

  这时,二人一个转头,两双眼睛巧然的对视,让他们进入对方的“世界”中。

  司徒箜睁开双眼,一个战火蔓延的世界展现在他面前。

  他转着身体,眼睛不时环顾四周,自己四周全是陌生的面孔,他敢断定:“这里不是自己的回忆,这里根本不是自己的故乡!”

  司徒箜迈开步子,两位拿刀的男子从他面前撞过,他们嘴里还不时喊出:“给我让开!”的话语。

  司徒箜被他们一撞,自己虽然没有向后退去,他揉了揉被撞的左肩,心想:“这种感觉,竟然如此真实!我真的在梦境里吗?”

  他走过破败的围墙,一阵旋风将地下的黄土卷地漫天飞舞。

  在围墙的尽头,一个唯唯诺诺的男孩出现他模糊的视野里。

  “过去看看吧······”司徒箜这样想着,走向男孩。

  一步,

  两步,

  三步,

  ······

  司徒箜距离男孩越来越近,也看清男孩的身后是一栋摇摇欲坠的土楼。

  几秒后,他还没靠近男孩,蹲在地上的男孩却向他冲过来,双手顶在他的腹部,用力一推,将他向后送去。

  在司徒箜向后飞去的短暂时间里,那栋摇摇欲坠的土楼竟然悄无声息地塌陷下去,扬起的尘雾足有八尺高。

  等司徒箜站定,他面前的男孩早已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是那栋倒塌的土楼依旧向外散发烟尘。

  司徒箜皱起眉头,望向土楼,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一转,身后赫然变成一个深黑的小巷。

  巷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司徒箜回顾四周,除了那个黑色的小巷,附近已经没其它建筑了。

  他望向小巷,喃喃道:“看样子,是要过去了吗?”

  司徒箜迈开步子向小巷走去,不一会,他便站在巷子门口。

  果然与他想的一样,消失的男孩果然站在哪里。不过,男孩的手里握着一柄银色的钢刀。

  手起刀落,男孩面前的黑暗应声倒去,一束阳光穿过小巷,照在司徒箜脸上。

  男孩缓缓转过身,他手中那柄沾满鲜血的钢刀还向下滴答着。

  男孩微微一笑,模样真像手持锁链的白无常——公孙沭。

  男孩身子一侧,司徒箜寻着点点阳光,看清男孩身后倒下的东西竟然是一位女孩。

  司徒箜诧异地问男孩:“你······为什么要杀她?”

  男孩看着布满鲜血的钢刀,将头缓缓转向司徒箜,说:“她······该死!”

  司徒箜皱起眉头,问:“该死吗?”

  司徒箜的话音刚落,男孩点点头,化作虚散的光影,消散在他面前。

  四周空间一变,司徒箜来到一个烽火台上。

  司徒箜面前的依旧是那位男孩,不过他已经长大不少。

  [若尘:该叫他少年了。]

  少年手里抓着一根锁链,双脚悬空,挂在城墙上。

  一位战士手里握着一柄长枪,向少年捅去。

  少年扭动着身子极力地躲避突来的长枪,手臂爆出青筋,满头大汗,可见他求生的欲望是多么强烈。

  司徒箜刚要上前阻止,谁知道战士喊出一句话打消他想要救助的念头。

  “你以为杀死我妹妹,毁尸灭迹后,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我要让你比她生前还要痛苦!”

  “最后痛苦的死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战士仰天长啸,少年满手疮痍。

  司徒箜望着少年,心想:“恶有恶报······他的恶行终将偿还!”

  半柱香后,尽管少年身上满是窟窿,他的双手却死死抓住铁链,一声不吭。

  空间又是一变,少年手持长枪出现在沙场上。

  少年为了保护自己的战友,他将战友向前一推,自己身中三枪。

  他本不应此而死,但第三枪不偏不倚地刺入他的喉咙。

  长枪向后一扯,一道清晰的血柱喷涌而出,将四周的黄沙染的通红。

  他向下倒去,身后则是那位冲来的战友。

  突然,司徒箜的视野变为茫茫黑山,再也不能窥见任何事物。

  他喃喃道:“这就是他的记忆吗?”

  司徒箜闭上双眼,心想:“他不是无辜的。”

  另一边,公孙沭睁开双眼,则是一片翠绿的庄稼地。

  他驻立在原地,突然出现的翠绿将他迷了眼。

  公孙沭想要伸手捏诀唤出无常令,无常令却一直不响应他。

  他环顾四周,发现面前除了一片庄稼地,身后则是无尽的黑暗。

  他闭上双眼回忆着刚刚的情景:“我刚刚望了一眼琉璃窗,随后又······看了一眼司徒箜。不会······这是他的世界吧······”

  他叹一口气:“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公孙沭这么想着,将眼睛缓缓睁开,仔细观察这片翠绿的庄稼地。

  突然,庄家地的绿色枝叶无风自动。

  公孙沭挪动脚步缓缓向声源走去。

  等他靠近,伸手将浓密的枝叶轻轻一拨,一个男孩出现在他面前。

  男孩站在一株玉米面前,他踮起脚尖,伸手够向最高的一颗果粒饱满的玉米。

  就当男孩刚拿到玉米的时候,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直直向他打来,男孩根本来不及躲闪,后背硬生生挨了一棍。

  一棍下去,男孩将手中的玉米一抛,向公孙沭的反方向跑去。

  男孩一跑出庄稼地,这片翠绿的世界仿佛失去生机,所有枝叶全部发黄、枯萎,随着一阵清风飘散在空荡的白色世界里。

  公孙沭摇摇头,心想:“盗窃之罪,他怕是要在地狱受苦了。”

  画面一转,公孙沭面前出现一个小小的平台。

  平台是完全由黄土制成,很多人倒在地上,唯有男孩依旧站立着。

  他的面孔和原来相比,成熟不少。

  [箬尘:该叫他少年了]

  少年手握一柄长枪,枪尖没有一丝血迹,可见他并没有伤及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们。

  一阵微风拂过,他将右手向后一扬,枪尖上一撮红缨随风飘扬。

  此时的少年,英姿飒爽,威武堂堂!

  公孙沭看着少年,喃喃道:“没想到,他也是一个江湖中人。不过······他手里的长枪······为什么鬼邮差没有送来呢?”

  就在公孙沭一眨眼的瞬间,四周小小的平台顷刻间瓦解、崩散,台上的少年也如一颗石子坠入平静的湖面,清澈见底的世界顷刻间化为黄沙漫天的沙场。

  公孙沭伸手一抓,几颗黄沙打磨着手心,这幅场景给他递来一份怀念的感觉:“没想到······也是在战场吗?”

  公孙沭自然没有看到司徒箜英勇杀敌的一面,反而是九柄钢刀同时挥砍在他身后的画面映入公孙沭的眼眸。

  刀起刀落,血液挥洒的瞬间,公孙沭眼前一黑,回到琉璃窗前。

  二人同时睁眼,互相望着对方,谁都不肯先开口。

  过了半晌,公孙沭先发话:“看到自己的回忆了吗?”

  司徒箜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对他点点头。

  公孙沭也见他这样,自己也不吭气,径直向琉璃窗走去。

  司徒箜也只好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二人穿过闪着荧光的琉璃窗,离开望乡台。

  远处,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出现在司徒箜面前。

第三章 站在我身后,无常!(上)

黑白箜沭 剑箬尘 3022 2019.11.19 00:17

  司徒箜望着扭曲的小道,站在原地,不愿向前行走。

  公孙沭向前踱步行走,突然感觉身后空无一物。他回过头来,身后的视野早被浓郁的雾气遮挡起来。

  此时的他,目光随着黑色的小径一路蜿蜒而上,透过浓浓的迷雾,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伫立在哪里,一动不动的样子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公孙沭眯着眼看向黑影,过了半晌,才确定那是司徒箜。

  公孙沭直接唤出手腕粗细的铁链,向司徒箜走去。

  他站在司徒箜面前,伸手摇动着铁链的前段,对司徒箜愤愤的说道:“我说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司徒箜并没有理他,只是将头微微一转,盯着他手里摇动的铁链。

  二人的状态持续了一会,公孙沭的耐心被消耗完了,他二话没说,身子微微前倾,将铁链向司徒箜直接投掷过去。

  铁链在空中仿佛拥有了生命,灵巧地躲过司徒箜挥动的双手,一双铁铐子如同两条捕食的蟒蛇,直接张开血口,一边一个,将他的双手牢牢铐住。

  公孙沭看着他,摇摇头,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时的司徒箜挣扎几下,发现手上的铁链纹丝不动,也就作罢了。

  公孙沭拉着铁链,牵着身后的司徒箜走在黑色的小径上。

  一路的漆黑,从远处看去,就好像一个白色的衣服漂浮在扭曲的小径上,没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公孙沭的面前出现一个木质的指示牌。

  指示牌上只有两个方向不同的路标,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这两个路标,却被黑色的尘土掩盖起来,已经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了。

  公孙沭望着牌子,心想:“按照白老的话,应该是左边。”

  他不假思索地拉着司徒箜向左边走去。

  等司徒箜走过指示牌,一阵微风吹拂而过,黑色的尘土飞扬起来,右边的路牌逐渐清晰,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白无道。

  左边路牌上隐隐约约显示出三个大字,虽然后两个字看不清,但第一个“恶”字却分外明显!

  随着时间的推移,公孙沭越走越深,他内心也浮起一层疑惑:“怎么感觉越走越不对啊?感觉······没有这么远呀?算了······现在折返,怕是会被别的白无常笑话······我还是······”

  公孙沭想了好一阵,依旧选择向前继续行走。

  司徒箜跟了他一路,这时才回过神来。他看看四周全是空荡荡的黑暗,又伸手摸了摸自己手上的黑色铁链。

  司徒箜皱起眉头,冲公孙沭说:“你不是说不会扣住我吗!”

  公孙沭诧异地回过头,望向他,一句话都不说。

  司徒箜看着毫无动作的公孙沭,他的内心窝着的一团火直接燃烧起来,他对着公孙沭喊道:“你当时的承诺呢?我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要把我栓起来!”

  公孙沭没有想到一个灵魂竟然会对无常大喊大叫。

  他想起当时其它白无常告诉他的话:“如果一个魂对你大叫,你就把他锁住,不用管他,走自己的就行了。”

  公孙沭将眼睛微微一闭并没有理会咆哮的司徒箜,他一个转头,伸手一拉铁链向前走去。

  一路上,司徒箜一直冲他大呼小叫,一直到小径的尽头,他一头撞在公孙沭的身上,才停止“叫喊”。

  公孙沭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一个人呆呆地站着,不再向前行走半步。

  司徒箜讲脑袋从他身后探出,眼前的场景也将他震慑住:

  他们站在悬崖之上,脚下升起的石块成为黑暗与弱明的分界线。

  此时,只要跨过凸出的石块便会进入黑色的世界。

  哪里有什么?

  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蓝色鬼火不时地打亮着黑暗。

  鬼火一闪,一个黑色的修长身影窜了过去;鬼火一灭,身影便遁入黑暗,再也找寻不到。

  随着鬼火的闪烁,司徒箜发现下面不仅仅有着修长的身影,也有倒在土堆里向上扒拉的不明物体。

  司徒箜望着这幅场景,自己咽了口口水,对公孙沭说:“你确定咋们要下去吗?”

  公孙沭深吸一口,极力压住自己惊恐的情绪,对司徒箜说:“这里我好像听白老说过,不是我们无常走的地方。”

  司徒箜一脸茫然,问道:“你不会是走错路了吧?”

  公孙沭一听,突然将身子转向司徒箜,愤愤地说:“没走错!”

  司徒箜看着他抓住铁栏的手不断抖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二人沉默半晌。

  “能······先给我解开吗?”

  “你······想的美,我要是解······解开,你跑了,咋办?”

  “怎么会呢?你给我解开,或许我还能帮你什么。”

  “谁······谁要你帮!”

  司徒箜请求无果,自己将铁链一抓,不再说话。

  公孙沭此时身穿白袍,面对前方硕大的黑暗之地,不敢相信地喃喃道:“这里不会是······恶狗岭吧?”

  [恶狗岭]

  [阴界没有无常接引的游魂必须渡过的第一道难关。

  狗本身就拥有看见鬼魂的能力,而黑狗的能力最为强盛。

  每每夜晚,耳边总会听到些许狗吠,那是狗在驱赶到来的灵魂,保护自己的院宅以及自己的主人不受恶魂的侵扰。

  当然,这是阳间,如果是阴间呢?

  每个人死后,如果罪孽深重,或是功大于过,无常都会被派遣而来,带着死者的灵魂,越过恶狗岭与金鸡山,直达野鬼村的流魂街。

  而有些怨念的生魂便没有这等“待遇”,他们只会被黑无常带到黄泉路前,其余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阴曹地府,也就是酆都城,它不能同时接纳如此多的生魂,所以将时间调至地上一天,地下一年。

  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让判官对每一个生魂都做到公平公正。

  所以在望乡台下筑造两座大山,以此来限制生魂的庞大流量。

  第一座屏障便是漆黑如夜的——恶狗岭。

  这里拥有上万只黑狗的灵魂,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生魂的肢体。

  因为在酆都城,身体残缺的灵魂是不能进入的。

  所以通过此地的生魂必须小心应对这些凶猛的恶狗。

  如果在通过时被恶狗咬断脖子,生魂将变成一条恶狗代替它,那只恶狗,则可以代替原先的生魂,去往轮回之地。

  所以,在恶狗岭,没有人间所谓的怜悯,有的只有无尽的黑暗、痛苦的嘶吼以及哀求的声音。]

  公孙沭回想着白老的告诫:“小沭啊,你记住,就算我们是无常也不能妄然进入恶狗岭和金鸡山,哪里的灵魂早已失去心智。即便是判官强行通过,也会受伤的。更何况,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无常。小沭啊,切忌啊!”

  他摇了摇头,才发现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公孙沭的背后传来:“小沭啊,你不是应该去白无道吗?可让我好找!”

  公孙沭向后一转,映入眼帘的是一口棕黄色的牙齿,他左脚一抽,向后退一步。

  他刚刚站在悬崖的边缘,这一退,整个人直接翻滚下去。

  公孙沭此时死死抓住链子,一脸茫然的司徒箜看着他,嘴里不时地咒骂着,与链子一并向下滚去。

  此时悬崖上只留下鬼邮差一人,以及他手里握着的一柄带着红缨的长枪。

  鬼邮差向下望去,幽暗的山脉被黑色吞噬,除了一抹莹白,什么都看不到。

  此时的二人,一个仰面朝天,一个匍匐朝地。

  司徒箜抓住黑色的铁链,双手撑地,缓缓站起。

  就当他站起的一瞬间,一个黑影向他扑来。他一个转身躲过黑影的突袭,随后双手将铁链拉直,两手交换铁链,使铁链相互交叉,对着黑影就是一甩。

  “嘭!”

  一声巨响过后,那个黑影倒在他的面前,挣扎一会,便没有任何动作。

  由于此地被黑暗包裹,除了如同昙花一现的鬼火,就再也没有光亮能到达这里了。

  司徒箜俯视着黑影,由于黑暗使得他眼里朦朦胧胧,毫不真切。

  于是,他只好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黑影,这才能让他看个大概。

  黑影的样子如同一只黑色的动物,用四肢爬行,嘴角处还留有丝丝血迹。

  司徒箜皱着眉头,心想:“这玩意好想是条狗?还是······黑狗?”

  他思索片刻,就当他站起身的时候,又有一条黑影向他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将铁链拉直,直接将其送入黑影的空中。

  黑影死死咬住铁链,任凭司徒箜如何拉扯,都不能将其甩开。

  此时,黑影只离他半寸之遥,他可以清楚地看清黑影的确是一条黑狗,不过它的眼,只有眼白,让人看了很是慌张。

  此时的铁链已经被黑影咬地满是裂纹,如果再咬上一口,铁链会顷刻间断裂开来。

  司徒箜叫骂一声:“什么东西!给我走开!”

  他双手同时发力,将黑狗直接砸在地上。

  “嘭!”

  又是一身巨响。

  黑色的铁链也应声而断!

第三章 站在我身后,无常!(下)

黑白箜沭 剑箬尘 3090 2019.11.20 00:04

  司徒箜喘着粗气,他刚一抬头,发现自己周围密密麻麻地布满黑影,无数双白色的眸子虎视眈眈地望着他。

  司徒箜拍了拍手,将手上的汗液抹到衣服上,此时的他,抓住铁链的双手绝对不能打滑!

  黑影越来越多,好像是被刚刚砸地的声音吸引而来。

  公孙沭此时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子,他望向满头大汗的司徒箜,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股铁链上的力道拉着向后跑去。

  不知情况的公孙沭一边跑一边询问着司徒箜:“诶诶诶!你干嘛呢?带我去哪呢?”

  司徒箜此时为了逃命,才没空搭理他。

  跑了一阵,司徒箜面前的黑色愈来愈重,就连鬼火都不复存在。

  “碰!”

  司徒箜直接撞在一堵厚实的墙体上,他赶忙摇摇头,使自己清醒起来。

  公孙沭此时才看到追逐他们的东西,就是白老所说的恶狗。

  随后他又望向身前的石墙,喃喃道:“怎么办?过不去了······”

  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从石墙上面传来:“接住了!”

  司徒箜望着黑压压的狗群,感慨一声:“要是我的那柄枪还在,就好了······”

  恶狗群中跑的最快的哪一只已经向司徒箜扑来,此时的司徒箜,已经放弃了生还的念头,他双手敞开,闭上双眼,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过了几秒,恶狗依旧没有扑到他的身上,司徒箜将眼睛缓缓睁开,他这才发现,那条黑狗被一个长长的东西钉在地上,无法向前移动半分。

  一阵微风划过,那个长长的东西上有一撮毛在迎风飘扬!

  他看向黑狗,双眼注视着扎在它后背上的东西:中间粗、两头细、一撮红缨在飘扬!

  他可以确定,那个东西,是与他一同征战沙场的银枪!

  司徒箜向前一跃,伸手抓住银枪的后柄,向上一拽,一抹血光向上掠起!

  此时的他,如同当时血战沙场的将军,面对敌军的重重围困,依旧英姿飒爽、义气飞扬!

  他右手紧握银枪后柄,左手向上一抬,指向公孙沭,说:“站在我身后,无常!”

  此时,公孙沭手里依旧紧紧握着黑色铁链,他向后一拉,一个黑色的铁铐子出现在脚边,他望向司徒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静静地靠在石墙上,手里捧着断裂的铁链,嘴里喃喃道:“这样就断了吗?······要平安回来啊······”

  司徒箜回头望见公孙沭静静地靠在石墙上,自己也不矫情,双手握住银枪向狗群冲去。

  他向前一个横扫,周围六条恶狗随着血光直接倒地。

  随后,又有四条恶狗踏在倒下恶狗的身体上,一个跳扑,向司徒箜飞来。

  司徒箜望着飞来的恶狗,面容竟然没有丝毫改变。

  他左脚向前一迈,手臂向上一摆,连戳三枪。

  每一枪都正好点在恶狗的腹部。一瞬间,三道血光如同淅淅沥沥的雨滴向下洒落,而那三只恶狗,直接栽倒在司徒箜面前。

  眼看最后一只就要扑到司徒箜头上,他双手握枪,开心地喊道:“还有一只!”

  银色的枪尖向上飞去,直接没入恶狗的头颅,面对司徒箜它压根就没有嘶吼的机会。

  司徒箜将银枪向狗群一甩,那条恶狗直接砸入狗群,顿时引起一番骚动。

  狗群此时已经不敢向前,每一条狗都在原地打着转,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司徒箜手握银枪,对狗群喊道:“没想到你们如此不堪一击!”

  公孙沭见到狗群有此异像,突然想起无常总管吓唬他时所说的一句话:“恶狗岭的死狗可是不死不灭的,如果那个无常不好好工作,吾就将其脱了鬼服,置于恶狗岭,让其玩个痛快!”

  公孙沭连忙对司徒箜大喊道:“赶快退回来!那些狗······”

  他话还没有说完,原本倒在地上的死狗缓缓站立起来,它们摇摇头,甩甩身子,随后虎视眈眈地盯着司徒箜。

  司徒箜皱着眉头,看向原本倒下的恶狗,发出一声咒骂。

  随后,他直接冲身后吼道:“我在前面撑着,赶紧找路!”

  公孙沭一听,连忙向后望去,一堵望不见顶端的石墙阻挡着他的去路。

  他此时心急如焚,嘴里不时念叨着:“怎么办?这里哪有路啊!”

  公孙沭向后一转,望向远方手握长枪的司徒箜,几个深呼吸过后,对前方喊道:“司徒箜!我已经找到路了,你再等我一下!”

  话音刚落,司徒箜手里的长枪微微一顿,对身后喊道:“知道了!”

  司徒箜手中的银枪在空中来回穿梭,每一道银色的划痕都留在黑色的幕布上,每条银光都穿过几条恶狗。

  枪尖划破苍穹的声音、恶狗倒地的声音、阴风吹拂衣袖的声音以及远方狗群的咆哮声,全部夹杂在空气里,在公孙沭的耳边不断地盘旋。

  他抬起头,望向直插云霄的石墙。

  对于求生,他原本是没有态度的。

  因为,白袍加身。

  一时的无常,一世的无常。

  自从公孙沭接过一个白色的令牌,他的命运就此被改变。

  他不能肆意挥霍时间,不能肆意挥霍感情,不能肆意挥霍思想,不能······

  除了一柄白色的无常刃,就没有什么东西再属于公孙沭了。

  可是,就在司徒箜为他跳起的一瞬间,有一种想法萦绕在他的耳边:“必须活下去!必须带着司徒箜活下去!”

  公孙沭右手一挥,唤出无常刃,对身前的石墙劈去。

  “给我破!”

  他一声怒吼,手起刀落,石墙上出现一道清晰的裂口。

  公孙沭伸手去触摸石墙,裂缝向里蔓延,足足有一指的深度。

  他抚摸着裂缝,感叹道:“这样也可以吗?”

  随后,公孙沭举起无常刃,对石墙说:“看样子,还是有路可走的!”

  白色的无常刃向下挥动,剑尖与石墙相互接触,石墙发出一声闷响,裂缝被扩大一点。

  公孙沭将无常刃重新举起,继续向下劈去。

  他不断地重复着刚刚的动作,无常刃也与石墙不断地接触。

  公孙沭的身后,则是阻挡恶狗大军的司徒箜。

  此时,司徒箜手持银枪,对扑来的恶狗向上一挑,直接将其甩飞开来。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

  被砍出缺口的无常刃印证着时间的流逝,司徒箜也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司徒箜满手浸满汗水,就算他现在是灵魂形态,耐力比原先强上不少,可他的手在枪柄上不断地打滑,显然是无法战斗了。

  “哈!”

  司徒箜向前艰难地挥出一枪,银枪与一条恶狗一同向旁边飞去。

  他看了看自己发抖的手,又望向不远处的恶狗从银枪边站起。

  “只能这样了吗?又要向原先那样吗?”

  司徒箜正想着,一条恶狗直接扑来,咬住他的右臂。

  “啊!”

  一声嘶吼将漆黑的恶狗岭惊醒,远处的恶狗不断地向他冲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身体”残缺不全的灵魂。

  司徒箜将右臂上的恶狗向下狠狠一砸,直接将其砸入地下,随后他左手将其一拽,硬生生地将其甩开。

  他望向自己的右臂,那就是一个黑洞,里面露出森森白骨。

  司徒箜对脚下的恶狗吐口唾沫:“呸!恶心!”随后,一抬腿将恶狗踢飞。

  司徒箜盯着银枪,虽然距离不算太远,但一大群恶狗如同奔驰的巨浪,阻挡着他靠近银枪。

  “嘭!”

  一声闷响过后,一柄破烂不堪的白色细剑缓缓抬起,细剑离开的瞬间,一个黝黑的深洞出现在公孙沭的面前。

  他伸手向里探去,一阵微风拂过他的手指,直直窜向手臂。

  公孙沭将手收回,对着洞大叫道:“通了!哈哈哈,司徒箜!通了!快过来!”

  司徒箜伸手将衣摆一扯,撕下一片长布,绑在自己的右臂上,小声唠叨一句:“真慢!”随后对公孙沭喊道:“来了!”

  他望向不远处的银枪,怔了一下,转头向身后跑去。

  狗群也不会看着他跑,一条条恶狗向他扑来,追在他的身后。

  司徒箜左脚踏地,向前一跃:“就差一点!”

  一条恶狗踏着自己的同伴向上一跃,飞在司徒箜头上。

  浮在空中的恶狗,脖子一歪,张开血口,咬向司徒箜的脖颈。

  电光火石之间,公孙沭举起无常刃斜向上猛地一戳。

  白色的细剑戳入恶狗口中,司徒箜也扑在公孙沭的怀中。

  “啪!”

  二人撞在一起,公孙沭被司徒箜直接压倒在地。

  司徒箜连忙从公孙沭身上爬起,双手拉住他的双肩,遁入黑色洞窟。

  “咚!咚!咚!”

  几条恶狗直接撞在石墙上,后方来不及停下的恶狗撞在它们身上。随后,所有恶狗都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硕大的石墙,以及一人高的黑色洞窟。

  窝在洞窟中的司徒箜将手一松,公孙沭直接躺倒在地上。

  半晌,洞外嘈杂的声音逐渐消散,漆黑一片的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此时,洞外的世界只留下一闪一闪的蓝绿色鬼火,显得格外平静。

  谁又能知道,如此安详的地方,竟然是一个无福之地。公孙沭合上眼的瞬间,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入他的耳骨:“灵魂怎么这么重······”

第四章 枪的流离·剑的换行

黑白箜沭 剑箬尘 3337 2019.11.21 00:48

  一位身穿黑袍的男子站在恶狗岭的独峰上,他鸟瞰着黑茫茫的世界。

  突然,男子的目光投向一处泛着白光的东西。

  当然,也是整个恶狗岭唯一发出白光的东西。

  男子向下一跃,铁靴缓缓着地,溅起一丝黑色的尘雾。

  男子落地后,他身旁的恶狗连忙避开,硬生生地为他开出一条道来。

  男子踱步走向白光处,等他走近,才发现一柄长枪矗立在面前。

  黑色的枪柄上刻着一个金色的“箜”字,“箜”字的下方,飘扬着一簇暗红色的缨,暗红色的缨还滴着鲜血,鲜血向下,随着枪尖的金色条纹汇入大地。

  男子走到长枪旁,直接将其拔出。

  他轻握枪柄,向前一挥,一道银月在黑暗中悄然划过,十几条恶狗直接腾空而起,砸落远处。

  男子摸了摸长枪,说:“好枪!”

  随后,他望向那块被公孙沭打开的石墙,微微一笑,自顾自地说:“想要到酆都,光靠自己可是不行的。不过呢······如果真到了酆都,吾愿意见一见你的主人,银枪。”

  男子带着银枪向石墙走去,走到石墙边,他看着断裂的无常刃,以及被无常刃从口中贯穿的恶狗,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喃喃道:“为了一个生魂,真的值得吗?”

  他蹲下身子,将无常刃从恶狗口中拔出,随后他看着洞窟内露出的一片白色下摆,喃喃道:“罢了······”

  男子叹了口气,伸手唤出一柄崭新的无常刃,将其放在洞窟口,带着断裂的无常刃向反方向走去。

  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冲破密密麻麻的狗群,向石墙奔来。

  当白影掠过男子的瞬间,他身子一转,挡在白影的必经之路上。

  白影也发现男子的动作,停止奔跑,白色的长靴在地面不断地摩擦,溅起一道悠长的黑烟。

  即使白影如此这般,也是来不及的。

  “嘭!”

  一声闷响,白影带着黑烟直接撞在男子身上。

  这么一撞,男子竟然没有后退半步。

  这时,一个愤怒中带着些许娇羞的女声响起:“苏卿萧!”

  男子并没有因为白影的态度而改变自己的行为,他双手一转将白影托在双手上,向反方向走去。

  白影想要挣脱男子的束缚,右手抓住男子的左肩,左手不断地敲打着他的胸膛。

  “苏卿萧!你······把我放开!”

  无论白影如何闹腾,男子都不予理会。

  白影见男子不理会她,嘴一嘟,将刚刚挥起的左手伸向男子的后背,左手借力,身子向前一拥,将她的小脑袋靠在男子耳畔,用力一咬。

  男子被她这一口咬的生疼,抱着她的手一松。

  白影顺势向下一跳,向前方跑去。

  男子站在原地,捂着自己的耳朵,对白影喊道:“公孙箬苒!我可把你惯坏了,都敢谋杀亲夫了!”

  公孙箬苒站在远处对苏卿萧做着鬼脸,一副俏皮的样子。

  苏卿萧抬脚跺地,一个闪身来到公孙箬苒身后,伸手将她挽住,严肃地说:“作为我的妻子,今天你必须给我补偿!”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继续说:“你看!都被你咬出血痕来了。”

  公孙箬苒摇摇头,用食指抵在苏卿萧的嘴上,说:“别说话······不然就没有了哦。”

  随后,她踮起脚尖,将手指撤去,悄无声息地亲了他一下。

  苏卿萧向前一逼,靠在公孙箬苒的肩上,问:“夫人,不是应该在酆都城吗?”

  公孙箬苒瞥他一眼,说:“你不会不知道今天是小沭第一天任职的日子吧?”

  苏卿萧挠了挠头,呈大悟状,说:“我当然知道······”

  “啊!”

  苏卿萧还没有说完,就被公孙箬苒打了一拳。

  公孙箬苒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果然还是那么不上心呢。”

  苏卿萧立马反驳道:“除了夫人的事情,我都是不管不问的。”

  公孙箬苒小脸一红,小声说:“才不信你的呢······”

  过了半晌,她突然问道:“人家在白无道等了一炷香了,小沭他不会有事吧?”

  公孙箬苒将头一转,看着苏卿萧的眼睛,问道:“夫君,你哪边见过小沭吗?”

  苏卿萧回头一望,摇了摇头,说:“你别太着急,你内个弟弟已经不小了,他总要长大的。苒苒,你老是这样,他就长不大了。再说,既然当了白无常,就证明他至少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你就不要担心了。相信我,他必须经历这些,才能成为真正的男人。”

  公孙箬苒看着苏卿萧,微微一笑,说:“好吧,人家暂且相信你。”

  苏卿萧起身,公孙箬苒伸手挽住他的手,二人走在闪烁着鬼火的小路上,四周的恶狗就好像失去了血性,全部低着头,等待二人走过。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二人一离开,恶狗岭又恢复原先的狰狞。

  洞窟中,一身黑凯的司徒箜望着洞窟的另一头,自言自语道:“这墙到底隔开了什么,这边是咆哮的恶狗,那对面会是什么东西呢?”

  “咳咳咳!”

  公孙沭突然起身,不断地咳嗽着。

  司徒箜赶忙挪过来,伸手拍向他的后背,连续几次,公孙沭咳嗽的次数渐渐减少,司徒箜才停止拍打他的后背,问道:“感觉好多了吗?”

  公孙沭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公孙沭扶着石墙,缓缓站起,他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发现少了点什么。

  “我好像把······剑给······丢在外面了······”

  “我的枪也是,现在身旁已经没有防身的东西了。”

  “我的剑离这里不远,我想······”

  “你想什么?你现在的状态,还想出去?你打的过恶狗吗?”

  “我······必须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必须去!”

  司徒箜将他一推,向洞外边走边说:“如果你必须去,那就我去吧!”

  公孙沭靠在石墙上,稳住身形,望着司徒箜远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司徒箜一脚踏出洞窟,看见一个白色的细剑平躺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白色细剑,心中充满着疑惑:“不对呀?他刚刚不是用剑刺死恶狗了吗?为什么会躺在地上,而且剑身竟然没有一丝血迹。”

  司徒箜蹲下身子,伸手将白色细剑拾起,将其捧在手中观赏起来:

  一条细长的黑色河流盘绕在剑柄上,河流中还闪烁着点点银光。

  黑色河流向下流淌,银光汇集在剑柄的末端,化作一条银蛇,阻挡着河流。

  银蛇随着细小的河道,逆流而上,在剑柄前端来回扭转,组成一个隶书的“常”字。

  指尖划过银蛇,一路向上,便是一道黑与白的分割线。

  司徒箜喃喃道:“这莫非就是·····黄泉河?”

  分割线的下端,是黑的寂寥;分割线的上端,是白的黎明。

  指尖跨过护手,便来到银白的剑身。

  剑身没有什么奇异的地方,只有一个毛笔书写的隶书“无”字,在白色的剑身上突出一份黑的寂寥。

  指尖划过黑色的“无”字,一路向上,划过剑尖。

  司徒箜挥起白色细剑,一道银色的光芒直接将蓝色鬼火从中劈开。

  他将白色细剑收回,细细端详过后,突出一句:“好剑!”

  司徒箜将白色细剑别入腰间,瞧见不远处长着口,一动不动的恶狗。

  他看了看恶狗又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白色细剑,心想:“这玩意能杀死恶狗?这玩意真的厉害。”

  他环顾四周,发现远处的恶狗群早已散去,但是却少了一样东西,一样对他来说极其重要的东西。

  他向自己跑来的地方眺望:“我的枪呢?不应该啊?”

  望了半晌,他依旧没有看到一丝闪光的东西。

  “算了······”

  司徒箜看着腰间的白色细剑,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现在,他只好转身前往洞窟。

  在返回的路上,司徒箜看着白色细剑发起牢骚:“这玩意能杀死恶狗,俺都不想给他了······”

  司徒箜踏进洞窟,将手伸向腰间,随后向公孙沭一抛,说:“喏,你的东西我给你弄回来了。”

  公孙沭一把接住白色细剑,他看着剑柄上白色的隶书“常”字,喃喃道:“这是天级的无常刃,怎么可能?这里还有别的白无常。”

  公孙沭思考片刻,问:“你这把剑从那里弄来的?”

  司徒箜冲他一笑,说:“洞口捡的。难道这把不是你的吗?”

  公孙沭苦笑一声,说:“我是低阶无常,无常刃上不可能雕字。更何况,这剑上面的字不是雕刻的,而是······”

  公孙沭欲言又止,将司徒箜的好奇心引了起来。

  司徒箜赶忙问道:“而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公孙沭将无常刃摊开,指着上面的两个飘逸的字体,说:“这上面的字是铸进去的······”

  司徒箜皱了皱眉,不可思议地问:“铸进去的?不会吧,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你可别骗我了。”

  公孙沭摸着上面的“无常”二字,说:“你不信可以自己摸摸看,完全是一体的。雕的话,至少会有刻刀的痕迹,而这上面根本就没有。”

  司徒箜看了一眼无常刃,头一转,准备转移话题:“在这里争论烂剑的主人是谁,我们还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公孙沭一听,将无常刃收起,指了指自己的身后,说:“刚刚你出去的时候,我已经将后面打通了,石墙后面有光,看样子,恶狗是怕光的。”

  司徒箜喃喃道:“光?阴界还有光?”

  公孙沭站起身,向后走去,说:“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我们除了这条路,已经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与其等死,前面的未知,我们不妨一试。”

  司徒箜回首瞧了一眼黑色的恶狗岭,脑里立刻出现刚刚撕咬他手臂的恶狗,他赶忙摇摇头,跟在公孙沭身后。

第五章 初入金鸡山

黑白箜沭 剑箬尘 3229 2019.11.22 13:04

  路上,司徒箜伸手轻轻掀起右臂上的黑布,黑布之下是一根森白的臂骨。

  他咬着牙,伸手轻触臂骨,当指尖触及右臂骨旁翻起的血肉,竟然没有一丝痛感。

  司徒箜皱着眉头,用黑布重新绑住臂骨,冲着前方微微叹气:“虽然不疼,但这口子怕是好不了了······”

  公孙沭见司徒箜站在原地,于是折返来到司徒箜的面前。

  他刚走近,一块黑布赫然出现在他的眼中。

  公孙沭伸手抓住黑布,司徒箜自然使劲向下一压,阻止公孙沭将黑布掀开。

  公孙沭加大力道,问:“下面是什么?”

  司徒箜冲他挤出一个微笑,说:“什么都没有。”

  公孙沭先开口:

  “什么都没有?”

  “当然,什么都没有······”

  “那你绑着干什么?”

  “绑着······好看······”

  司徒箜编不下去,沉默了一会。

  公孙沭乘机伸手一扯,黑布向他直接飞来。

  电光火石之间,司徒箜本能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黑布的末端。

  此时,二人站在狭小的洞窟之中,一块黑布将二人联系起来。

  公孙沭死死盯着司徒箜的右臂,以及右臂上露出的森森白骨。

  司徒箜竟然浑然不知,装作一副无事的样子,对公孙沭说:“我说了,下面没东西,你怎么······”

  公孙沭目光向下一移,最终定格在司徒箜少掉一段的黑色衣摆上,随后他说出一句话打断了司徒箜:“受伤了为什么不给我说,你以为自己扛着就可以了吗?”

  司徒箜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右手紧紧握着黑布,手臂上的伤口在公孙沭面前一览无余。

  既然瞒不过,司徒箜叹了一口气,说:“被狗咬的,没什么事。”

  公孙沭将握着黑布的手一松,对他说:“我这里没有伤药,进了鬼村,为你寻一些。”

  司徒箜以为他要骂自己,结果竟然如此平淡。

  司徒箜将黑布扯回,重新绑在右臂上。

  公孙沭见他绑好手臂,问:“疼吗?”

  司徒箜冲他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走吧,看看这洞后面是什么。”

  公孙沭点点头,转身走向洞窟的尽头。

  司徒箜也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一步,

  两步,

  三步,

  ······

  二人越走越深,四周的空间也愈来愈小。

  突然,公孙沭停下脚步。

  司徒箜直接撞在他的身上,发着牢骚:“诶呦,你突然停下也不说一下。害我······”

  公孙沭并没有理会司徒箜的牢骚,他右手一挥,唤出无常刃,对着石墙使劲一捅。

  细长的白刃轻松没入石墙,就好像刀头刺入豆腐一般,显得格外轻松。

  公孙沭手握无常刃,向下一拉,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石墙破碎开来。

  当公孙沭将无常刃收起时,一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面对如此情景,公孙沭也倍感诧异,他望着白光,喃喃道:“这里怎么会有阳光?”

  “咕咕咕!”

  司徒箜准备询问公孙沭的时候,一声鸡鸣划破天际。

  这边声音刚落,另一边又有一声鸡鸣响起。

  “咕咕咕!”

  公孙沭听着此起彼伏的鸡鸣声,他皱紧眉头,喃喃道:“阴界除了地狱外,只有一个地方被阳光浸染,那就是令生魂颤抖的——金鸡山!”

  司徒箜在漆黑的世界中不断地徘徊,此时的光芒正是他所期盼的——希望。

  他蹭过公孙沭的肩膀,向光亮处走去。

  公孙沭见他如此这般,心想说是不管用了,所以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向后一拉,直接将其摔到背后。

  司徒箜倒在地上,愤愤地说:“你干什么!”

  公孙沭转身走到他的身前,俯视着他,说:“你想清楚,这是阴间!”

  司徒箜突然一怔,重复着公孙沭的话语:“阴间······阴间?”

  他低下头,思考着:“阴间?这里是阴间。那阳光到底是什么?”

  司徒箜思考片刻,抬起头,问:“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公孙沭摇摇头,突然冲他一笑,说:“你知道金鸡山吗?”

  “金鸡山?那不是传说中的地方?”

  “当然不是,黑狗岭是无尽的黑暗;金鸡山是无尽的光明。”

  “能看清不是更好吗?”

  “你是魂啊!见光会被灼烧的。”

  司徒箜沉默了一会,问:“那······怎么办?”

  公孙沭直接脱下自己的白袍,伸手递在司徒箜的面前。

  司徒箜看着他,却不伸手接过。

  公孙沭抖了抖手,示意他接过:“这白无常服可以为你抵挡阳光,你穿上······”

  司徒箜摇摇头,依旧不伸手接过衣服。

  他看着衣服,一副为难的样子,问:“我穿上以后,你怎么办?”

  公孙沭一下怔在那里,他没有想到千年前,自己内心中早已逝去的那份善良;那份怜悯,竟会被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重新引燃。

  半晌后。

  公孙沭将白无常服扔向司徒箜,自己唤出无常刃,头也不回地走向洒满阳光的喧嚣之地。

  [箬尘:金鸡山]

  [金鸡山是生魂要渡过的第二道难关。

  当然,也是阴界用来限制生魂流量的第二道屏障。

  这里光芒流转,灼烧万野,金鸡啸穹,啄魂碎灵!

  生魂只要踏入此地,便暴露在阳光下,魂体经受光芒的灼烧。

  金鸡的利喙可以贯穿生魂的筋骨,随着鸡头向上一挑,它带着倒钩的尖嘴便将生魂的骨头直接啄下,随后便扬长而去。

  当然不止是一只金鸡,它们喜欢群体作战。

  所以,它每一次出动,都是鸡飞魂散。

  死去的生魂呢?

  他们自然不能变成金鸡,只能残缺着身子躺在光明下,等待烈阳的灼烧。

  如果真要踏入此地,一般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成功逃离;要么被金鸡分魂,骨架散落遍野,等待着烈阳将其灼烧殆尽。]

  司徒箜伸手接住白色无常服,望着远去的公孙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司徒箜发呆的时候,公孙沭已经走出洞窟。

  此时,一束光照在他的手臂上,被光覆盖的地方立马泛起一股黑烟。

  公孙沭唤出一块白布,挥手将其披在身上,尽可能地避免皮肤被烈阳照耀。

  司徒箜见公孙沭已经走出,自己也不矫情,直接换上白无常服,走出洞窟。

  他一出洞窟,看见一个身披白布的身影伫立在光影下。

  司徒箜轻声问道:“公孙沭?”

  身影缓缓一转,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

  司徒箜一笑,说:“不亏是阴司,竟然不惧烈阳!”

  公孙沭将白布向上一撩,盖住自己略微发黑的手臂,对司徒箜说:“当然!”

  “咕咕咕!”

  话还没说几句,一声鸡鸣便直破云霄。

  公孙沭挥手唤出无常刃,说:“时间不早了,走了!”

  司徒箜点点头,正准备说话,一只金鸡扑闪着翅膀向他扑来。

  说是迟,那是快,公孙沭右手轻握无常刃,一个流畅地转身,对金鸡挥出一剑。

  剑身略起一阵微风,金鸡本能地向侧边一躲,剑刃直接削在它的翅膀上,最后金鸡倒在地上不停地鸣叫。

  司徒箜看着公孙沭,心想:“没想到他使剑如此强悍,反应何等迅速!如果他慢一步,或许倒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了。”

  公孙沭见司徒箜一直盯着自己,只好将目光转向一旁,问:“盯着我干甚?”

  司徒箜不假思索地说:“你要是放到我们军中,定是个将军!”

  公孙沭微微一笑,将无常刃向上一挑,指了指远处冲来的鸡群说:“现在还不是互夸的时候,我们要赶紧走了!”

  “咕咕咕!”

  公孙沭话音未落,他脚下的金鸡发出一声鸡鸣响破天际。

  司徒箜随着公孙沭手指的方向望去,这声鸡鸣仿佛指引着浩浩荡荡的鸡群。

  鸡群向二人奔来,公孙沭伸手拉住还在发愣的司徒箜,向后跑去。

  二人奔逃的时候,司徒箜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生魂,由于根本来不及躲避,他直接撞在生魂上,将其撞的粉碎。

  二人愈跑愈深,眼前突然出现浩浩荡荡的生魂,每一只生魂都漫无目的的向前行走。

  公孙沭深呼一口气,心想:“已经进入金鸡山了。”

  随后,他对司徒箜说:“快!我们混到生魂中。”

  司徒箜二话不说直接向前一跃,落到一个生魂头上。

  落地后,他对生魂抱歉地说道:“大哥,小弟有难,对不住了!”

  司徒箜将生魂向前一推,扑来的金鸡与其撞个满怀。

  公孙沭站在不远处冲他喊道:“司徒箜,赶紧过来!”

  那只金鸡趁司徒箜寻着声音回头的一瞬间,它发出一声鸣叫,利爪向生魂一扯,直接将其撕出一个裂口。

  金鸡破开四周生魂的阻挡,它挥舞着翅膀向司徒箜扑来。

  刚刚生魂被利爪撕裂的场景还在司徒箜脑里徘徊,他望着飞来的金鸡,一双利爪悬在空中,他内心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一秒,

  两秒,

  三秒,

  ······

  眼看利爪就要触碰到司徒箜的脖颈。

  电光火石之间,他竟然没有躲避,而是选择抵抗!

  司徒箜将手向上一伸,直接抓住金鸡的一条腿,随后向下重重一砸,将其摔在地上。

  司徒箜看了看刚刚握住金鸡的手,又瞧了瞧倒在地上准备站起的金鸡,不知所措。

  突然一声叫喊将司徒箜惊醒,他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不出他所料,声音的发出者是公孙沭。

  这时,金鸡已经缓缓站起,它摇了摇头,盯着司徒箜。

  司徒箜二话不说,对着金鸡就是一脚,金鸡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他踢了出去。

  随后,司徒箜头也不回地向公孙沭跑去。

第六章金鸡山·剑指故人

黑白箜沭 剑箬尘 3780 2019.11.23 00:14

  浩浩荡荡的生魂队伍减缓了金鸡群进攻的步伐,司徒箜与公孙沭二人才得到喘息的机会。

  公孙沭站在生魂群中,等待司徒箜的到来。

  半晌之后,司徒箜已经来到公孙沭面前。

  司徒箜看着身披白布的公孙沭,问:“接下来去哪?”

  公孙沭想了一会,缓缓说:“离开金鸡山,就进鬼村了。”

  司徒箜看着他,问:“这种地方还有村落?你莫不是在骗我。”

  公孙沭笑着摇摇头,说:“我说的鬼村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鬼村’。那个地方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司徒箜将手伸出白无常服,一抹黄光打在他的手上,手背与光接触的瞬间,一股黑夜向上绕起,黑烟蒸腾的瞬间,一阵巨疼随着而来,司徒箜赶忙将手缩回衣袖,过了半天,他才缓过神来。

  司徒箜看着自己略微发黑的手背,喃喃道:“啧啧,这烈阳真是恐怖如斯!”

  公孙沭一把摁住一只飞来的金鸡,他左手擒鸡,右手紧握无常刃指向金鸡的脖子。

  无常刃刺下的瞬间,一阵疾风掠过,一柄黑色短刀直接飞来,顶在无常刃上。

  “铛!”

  刀尖在无常刃上不断旋转,刹那间,火光冲天!

  公孙沭将无常刃剑身一侧,避开黑色短刀的锋芒。

  黑色短刀擦着剑身继续向前飞去,透过公孙沭身后的白布,直接穿过三个生魂,最后扎在一位生魂的头上。

  就在那一瞬,公孙沭手一松,被他擒住的金鸡顺势向下一跃,扑闪着翅膀,飞向远方。

  公孙沭紧握无常刃的右手不断地颤抖,刚刚刀剑相互碰撞的瞬间,他看清黑色短刀上写着一个“魑”字。

  当公孙沭站定的时候,司徒箜来到他的面前。

  司徒箜看着公孙沭警惕的样子,自己又回顾四周,发现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他们二人的安全。

  “你是不是有点过于谨慎了?”

  “嘘,到我后面去······”

  “发生什么了吗?”

  “别问,到我身后去,混到生魂里,我不去找你,你就不要出来。”

  “为······”

  司徒箜话还没说完,就被公孙沭一把抓住,将其用力向身后一抛。

  “啊!”

  “啪!”

  随着司徒箜的一声尖叫,他又像原先那样扑倒在地上。

  就在公孙沭回身的瞬间,又一柄黑色短刀掠起一阵疾风,向他飞来。

  公孙沭左脚踏地,右手向上一摆,整个人腾空而起,黑色短刀直接从他腿间穿过,刺入一个生魂腰间,生魂发出一声嘶吼,痛苦地倒在地上。

  公孙沭落地的瞬间,他对黑色短刀飞来的方向躬身作揖,说:“敢问大人,为何要如此对待一个无名小卒?”

  或许是公孙沭的礼仪,又或是他的询问,黑色短刀竟然没有再次飞来。

  他的前方依旧是一群漫无目的生魂,黑色短刀的主人迟迟不肯现身。

  公孙沭一直保持着躬身作揖的样子,对前方说:“小卒只是挥刀自卫,并没有要杀死金守卫的意思。”

  他见前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只好将身子继续向下躬去,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如果大人要是降罪,恳请大人一刀将小卒赐死,免得小卒受魂毒浸染,痛苦而终······”

  公孙沭话音刚落,一个女声从空中响起:“沭卿,汝与吾相见就那么想死吗?”

  女子的声音传入公孙沭的耳骨,他便确定了袭击自己的就是四大鬼神“魑魅魍魉”中的————魑。

  女子话音刚落,一个黑影直接穿过浩浩荡荡的生魂,直接扑向公孙沭。

  公孙沭见黑影向自己扑来,躬下的身子继续向下,整个人向前一个翻滚,随后他跟着向前的惯性,向前一跃,灵动地躲开黑影。

  黑影见自己扑空,内心自然不开心,她缓缓站起,看着公孙沭,说:“沭卿,就那么不喜欢魑吗?一百年了,人家抱你一下都不行吗?”

  公孙沭看着她,摇摇头,咬着牙说:“一百年了······魑,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们是不可能的······”

  此时的魑,她头戴蝠翼冠,身着漆灵袍,脚蹬七星琉璃靴,发间轻挽淬阴侵寒簪,腰系翡翠管桦牌,七柄短刀直系腰间,还余两个滑环空无一物。

  她素手轻扣滑环,一双玲珑翠碧眼瞧着公孙沭。

  半晌,公孙沭连忙将头向一旁转去,视线不敢在魑上停留半分。

  魑见他这般,用手将嘴一捂,笑出声来:“沭卿,喜欢一个人,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断绝的。”

  公孙沭摇摇头,尽力不去回想有关二人的事情。

  公孙沭对魑躬身作揖,说:“魑大人,小卒要务在身,就先行告退了。”

  话音刚落,公孙沭直接转身离去。

  谁知,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魑素手一颤,一柄黑色短刀掠起阵风,飞向公孙沭。

  电光火石之间,公孙沭右手抽出无常刃,右脚向后一撤,双手紧握剑柄,黑色短刀直接碰撞在无常刃的剑身上。

  刀尖在银白色的剑身上不停地旋转,霎时间火花四射。

  魑站在不远处看着公孙沭抵抗的样子,她不禁莞尔一笑。

  随后,她抬起右手,轻轻一握,傲娇地说:“刃散!”

  话音刚落,黑色短刀上的“魑”字微微一闪,刀刃顿时破散开来。

  “嘭!”

  一声闷响过后,公孙沭直接向后飞去,在他倒下的地方,升起一股浓浓的烟雾。

  浓重的雾气渐渐散去,魑将头一歪,对着公孙沭轻轻一笑,说:“一百年了,没想到沭卿还是打不过人家。”

  公孙沭左手撑地,右手将无常刃猛然插入地下,他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魑见他这副模样,她左脚踏地,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在公孙沭身前。

  她微微一笑,半蹲下身子,对司徒箜伸出素手,说:“怎么说也是故人,就不能与人家聊一句吗?”

  公孙沭站在原地,手握无常刃,无奈地看着她。

  魑瞧见他手中的无常刃,目光停留在苍劲有力的锻纹上。

  她将手伸向公孙沭,伸向他紧握无常刃的手。

  公孙沭仿佛早就知道魑的想法,他一个灵巧的转身,便躲开魑伸来的手。

  魑伸出的手摸了个空,可她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右手顺势而上,左手反其道而行,一把抓住在公孙沭身后破败不堪的白布。

  她皱紧眉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白布,右脚向前一迈,阻止公孙沭逃脱,她愤愤地问:“你的无常服呢?”

  公孙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直保持沉默。

  魑回顾四周,发现一个白影混在生魂之中,她闭上双眼,心想:“白影身上没有魂觉?只有魂力的话,他就不是阴差,他的衣服好像沭卿的,难道就是他把我沭的衣服抢走了吗?”

  此时司徒箜混在生魂中,突然感到一丝压迫,他喃喃道:“难道被发现了?”

  公孙沭见魑抓着他的白布,望着远方浩浩荡荡的生魂,失了神情,变得沉默不语。

  他想:“麻烦了,魑只要一无表情,铁定是在想奇怪的事情。她······不会发现司徒箜了吧······”

  就当公孙沭思考的时候,魑突兀地问了一句:“沭卿,他是谁?”

  公孙沭不假思索地说:“一个朋友。”

  魑微微一笑,先说到:

  “不是一般朋友吧······”

  “才认识一阴历。”

  “怎么可能呢?”

  “我何时骗过你。”

  “那······沭卿第一天就把官服丢了,披着白布装无常吗?”

  “无常服没丢······”

  “那······沭卿为什么不穿呢?”

  “······”

  “沭卿,第一天任职白无常,让魑儿为你穿上官服,看着你穿上官服,魑儿就离开了。”

  “现在不行。”

  魑伸手指向司徒箜的方向,娇怪一声:“因为在他身上吧!”

  魑双手握刀,直接向司徒箜飞奔而去。

  此时,只有公孙沭的叫喊快过魑的脚步,先她一步来到司徒箜耳骨:“司徒箜,快逃!”

  司徒箜望着奔来的黑影,耳里回荡着公孙沭的警告。

  他不由得一哆嗦,头也不回地向后跑去。

  魑微微一笑,傲娇地说:“逃跑都这么慢,是怎么将无常服从沭卿手里抢来的?”

  司徒箜刚跑两步,魑一个闪身便站在他的面前。

  魑双手握着两柄黑刀,指着他说:“我不管这件衣服你是如何得到的,反正现在呢?你必须要交给我了。”

  司徒箜哭丧着脸看着自己面前的女人,随后,他有望向天空,喃喃道:“老天啊!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死了还有人追杀啊!”

  魑微微一笑,对他说:“人家才懒得杀你,你只要把无常服脱下来,交给我,就没你什么事了。”

  司徒箜迟迟没有动静,只是一直盯着女子。

  魑突然向前一冲,抓住司徒箜的衣裳直接向后一扯。

  司徒箜看着四周铺满的阳光,反手抓住无常服,对女子吼起来:“我绝对不能给你,我暴露在阳光下会被灼烧致死的。”

  这时魑才听不进他的话,一心只想夺回公孙沭的无常服。

  公孙沭赶来的瞬间,白色的无常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魑的手中。

  魑手里抱着无常服,一蹦一跳地来到公孙沭面前。

  她刚要说话,公孙沭直接从她面前走过。

  公孙沭直接将身上的白布取下,披在司徒箜的背上。

  此时的司徒箜,全身被阳光灼烧,皮肤全部变得黑漆漆一片,和原来古铜色的肌肤相比,难看至极。

  公孙沭离开白布的瞬间,身上暴露在烈阳之下,全身立马腾起一股黑烟。

  这下可把站在原地的魑吓坏了,她抱着无常服直接冲向公孙沭。

  一阵手忙脚乱,她尽最大速度将无常服穿在公孙沭身上。

  公孙沭看着满脸泪水的魑,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说:“傻乎乎的,哭什么啊?”

  魑摸着他的泛黑的手,问:“疼吗?”

  公孙沭伸手刮了一下魑的鼻子,说:“傻乎乎,我怎么会有事呢?”

  他瞧见魑的衣摆上挂着的翡翠管桦牌,说:“怎么还带着这个假东西呀?”

  魑看着衣摆上随风飘荡的翡翠管桦牌,伸手将其取下,捧在怀里,对公孙沭说:“你送的时候魑儿就知道这不是翡翠啦,魑儿知道是沭卿用玉泽木刻的牌子。”

  公孙沭看着她,问道:“都知道是假东西,为什么当时还要收下呢?”

  魑苍白的脸突然一红,喃喃道:“因为······沭卿送的东西,魑儿没有理由不收······”

  公孙沭微微一笑,正准备说话,谁知道魑直接向前一拥,双手紧紧抱住公孙沭。

  魑看着公孙沭,甜美地笑着,她说:“沭,那日魑儿要是留你······”

  公孙沭看着渐渐消散的魑,眼里充斥着泪光,说:“如果那日我不去的话······或许······或许你就不会这样了。”

  魑的模样缓缓消散在金鸡山,金鸡山竟然黑云密布,忽然一道惊雷划破天际,柱子大的雨点向下洒落开来。

  雨点打在地上,溅起层层烟雾,风拂万里,烟雾化作一条墨龙腾空而起。

  现在的样子可真谓是:

  风骤起,雷排空,窗檐落雨如惊鸿。

  浮尘萦,珠雨坠,榄上素鸾围墨龙。

第七章 梦萦·落离

黑白箜沭 剑箬尘 3005 2019.11.25 06:30

  公孙沭站在原地,等待着雨水浸湿自己。

  他知道那时如果自己不去,二人就不会阴阳两隔。

  如果不去,她就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山间精怪。

  如果不去,那栋木屋现在或许还生活着两个人。

  如果······

  太多如果真的无法诉说······

  公孙沭闭上双眼,回忆着过往云烟:

  千年前,公孙沭出生于一个樵夫家中。

  那天夜里,磅礴的大雨挥洒在纸糊的窗上,噼噼啪啪的响声回荡在樵夫耳边。

  此时的樵夫满怀期待,等待着妻子。

  他学着僧侣的模样,对着一片漆黑的天空双手合十,他不断地祈祷着:“这次一定要是个小子啊!”

  一声孩提响起,樵夫的心愿终于实现。

  几天前,他在镇上说书那里,花了几文钱换了少年的名字——公孙沭。

  这一夜,大雨倾盆,樵夫的内心却散发着光彩。

  对于公孙沭而言,虽然出身贫寒,但幸运的是,他有一个大自己三岁的姐姐。

  而姐姐的名字,就是我们之前说过的——公孙箬苒。

  在他成长的三年里,他的姐姐教会他很多:劈柴、做饭、认字、写字以及如何去爱一个人。

  六年后,公孙箬苒一病不起,很多郎中在她面前都是束手无策。

  每一位郎中号完脉,都是紧皱眉头,说出一句让人痛心疾首的话:“诶······这个孩子我是无能为力了。”

  六岁的公孙沭,他相信一定有人能医好自己的姐姐。

  同年六月,樵夫已经放弃救治自己的女儿。

  对于此事,公孙沭第一次违背孝道。

  他带着母亲临别赠送的小锄头,踏上寻药之路。

  同年七月,公孙沭苦苦寻觅一个月,什么都没有寻到。

  就在他痛苦不堪的时候,一个云游医仙的突然出现,为他点明新的方向。

  云游医仙说:“这座大山之中,隐藏着一个大泽。泽内生长着一种紫叶紫花的神草,神草名曰梦莹,它可以医治你所说的那种病。”

  公孙沭连忙询问道:“那叫什么地方?”

  云游医仙摸着胡须,向远方走去,留下两个字:“梦泽”

  公孙沭低下头,重复着云游医仙的话语:“梦泽,梦泽里的一种紫叶紫花的神草,在梦泽里······”

  他手握小锄头,低声呢喃道:“姐姐,一定要等我啊!等我回来啊!”

  自此,他便踏入山林深处,只为找到一个叫梦泽的地方,寻到一株紫叶紫花的仙草。

  七月中旬,他又在林中奔走了一日。

  直到黄昏,他手里依旧是空无一物。

  天,逐渐黯淡下来,公孙沭在迷蒙中误打误撞来到一处水泽。

  他望向水泽,低洼的地方生长着绿油油的浮萍。

  他向水深的地方走去,那里生长的不是浮萍,而是多年生灌木。

  他回顾四周,发现一棵枯木上生长着一株紫色的花草,花瓣随风而舞,风止则花息。

  公孙沭迎着月光,确定这株草便是他苦苦追寻的神草——梦莹。

  少年的他向前缓缓挪动脚步,趟过水来到梦莹旁边。

  公孙沭刚伸出手想要摘取神草梦莹的时候,一个女声从远处传来:“不要碰它!”

  公孙沭诧异地回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抹月光洒落在绿株之上,微风渐起,它在银光下好似一位舞女,合着微风、踏着蟋蟀的曲子,在公孙沭面前翩翩起舞。

  公孙沭放开梦莹草,缓缓向绿株踱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

  此时,公孙沭沐着月光,站在绿株面前。

  绿株缓缓停下舞动的枝条,头顶的小花微微一歪,仿佛一个孩童,好奇地看着公孙沭。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公孙沭连面前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竟然敢伸手去触摸它。

  公孙沭将手伸向绿株头顶的小花。

  指尖与小花接触的瞬间,一道银光划过,公孙沭眼中一片耀白,什么都看不到。

  他闭上双眼,在白色的世界里,他感觉自己伸出的手被一个东西握住。

  一个柔软的声音先响起:

  “你想要将我摘走吗?”

  “不······”

  “那为什么要碰我呢?”

  “因为······刚有人叫我。”

  “你觉得是我吗?”

  公孙沭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这个人好有趣。”

  声音刚落,银光陡然消逝。

  公孙沭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握住他的素手。

  他抬起头,才发现眼前的绿株早已消失不见,换之而来的是一位身穿墨绿短袍的女孩。

  女孩冲他微微一笑,说:“你是第一个徒手摸我头的人哦。”

  公孙沭脸颊微微一红,看着女孩,说:“我不是故意冒犯的,还望原谅我。”

  女孩将身子一转,拉着公孙沭向梦莹草走去。

  他趟水而过,她踏水而行。

  她站在公孙沭面前,抚摸着梦莹的枝条,问:“你是需要它吗?”

  公孙沭点点头,说:“我现在非常需要它。”

  女孩向后一转,一双绿色眸子盯着公孙沭的眼睛:“为什么?”

  公孙沭眨眨眼,说:“需要它救我姐姐。”

  女孩将眼睛闭上,轻声说:“它也快成精了,你现在将她摘下,虽说可以救你的至亲,可它呢?作为神药,就······必须······死吗?”

  女孩叹了口气,喃喃道:“救了别人,又有谁来救自己呢?”

  一滴眼泪从女孩眼中溢出,她哽咽道:“趁我没睁眼,取下它,赶紧走吧······”

  公孙沭看着女孩,伸出的左手收了回去。

  女孩将眼缓缓睁开,她握着公孙沭的右手,看着他空荡荡的左手。

  她回过头,梦莹草依旧长在枯木上,紫色的身子沐浴着月光,在微风下缓缓舞动。

  女孩呆了一会,直接将公孙沭抱住,说:“谢谢你!”

  公孙沭轻轻一挣,用手推开女孩,盯着月光下舞动的梦莹草。

  他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女孩一把拉住公孙沭,她看着他沮丧的神情,问:“你要去哪?”

  公孙沭摇摇头,看着她,说:“找不伤害他人,又能救姐姐的办法。”

  女孩一把抓住公孙沭,说:“她到底患的什么病?”

  公孙沭摇摇头,说:“村里的郎中都说不清,我一个小孩又能知道多少呢?”

  女孩追问道:“都有什么症状?”

  公孙沭思考一会说:“每天夜里咳嗽,一直咳到鸡鸣,随后又是发烧,反正很是怪异。”

  公孙沭说完转身就要离开,他知道,她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根本就不允许他与别人闲谈。

  女孩一个闪身挡住公孙沭的去路。

  公孙沭伸手将她向身旁一推,他抬起脚,跨过一段突兀的树根,想要离去。

  女孩一把抓住公孙沭的衣角,他回头瞪着女孩,问:“你想干什么?”

  女孩叹了一口气,看着公孙沭,喃喃道:“他放了她,就救不了她。是我要求他的,她就必须要我来救。”

  随后,女孩对公孙沭抽噎道:“我可以救你姐姐。”

  公孙沭不相信地问:“你说的话可当真?”

  女孩见他情绪缓和下来,继续说:“在这座山里,有一株植物名曰暮泽,它每一百年会开出一朵仙花,此花具有起死尸,肉白骨的能力。世人称之为——暮泽花。”

  公孙沭看着女孩,问:“那我如何才能找到它呢?”

  女孩抽噎一下,对着公孙沭说:“人家叫魑,鬼上背着离的魑。你叫什么呢?”

  女孩没有等公孙沭回答,而是伸手摸向自己的发髻,她一咬牙从头上取下一个东西,递给公孙沭。

  公孙沭目光投向女孩张开的手掌,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朵黑色的小花。

  “这······就是你刚刚说的花吗?”

  女孩点点头,将花放在公孙沭的手中,随后她转过身来背对着他。

  公孙沭静静攥着小花,从背后将女孩抱住,说:“谢谢你······”

  女孩哽咽着说:“快走吧······你姐姐还等着你救呢······”

  公孙沭向后一退,对女孩躬身作揖,转身离去。

  女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那里已经被蓝色的鲜血浸湿,鲜血汇成一股细流顺着她的额头向下流淌。

  滴答,

  滴答,

  滴答,

  ······

  蓝色的鲜血划过空濛,挥洒在土地之上,鲜血在月光的辉映下,闪耀着淡蓝色的光辉。

  女孩望着远去公孙沭,她抬起头,尽量不让泪滴向下流淌。

  对于暮泽花,女孩没有对公孙沭说出实话。

  “梦泽山灵,暮泽也。百年成株,千年成形。”

  “暮泽成形后,百年开花。花开后,万载不谢。”

  “暮泽花,其功效奇异:起死尸,肉白骨,百毒祛体,固魂养灵。”

  “花落则灵枯,重回株也。”

  女孩望着远去的公孙沭,她转头对身旁的梦莹微微一笑。

  转眼间,女孩消逝在皎洁的月光下,梦莹草身旁多出一株弱小的蓝草。

  此时,空荡的水泽只留下两株灵草,它们一紫一蓝,随着微风在月光下轻轻舞动。

第八章 病愈·惊醒

黑白箜沭 剑箬尘 3050 2019.11.26 00:01

  公孙沭手中紧握黑色的暮泽花,他迎着月光,跃过凸起的树根,在林子里穿梭。

  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他知道自己已经离家半年。

  公孙沭在这半年里,家里的一丝音讯他都无法得知。

  此时的暮泽花便是他手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月光洒落在公孙沭的头上,照应着他匆忙的身影。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

  月亮从公孙沭的身后悄然离去,换来黎明前的鸟鸣声。

  一束微光照耀在公孙沭的脚下,随着他缓缓停下奔跑的脚步,光线也停在他的前方。

  在微光之下,一个窄小的马道出现在公孙沭的面前。

  他望着马道,又抬起头瞧向徐徐升起的太阳,随后他一下靠倒在身旁的树木旁,随后他暗自叹了口气,颤颤巍巍地说出半句话:“终于······出来了······”

  话音刚落,公孙沭便靠在树上不省人事。

  就在他睡倒的时间里,他的右手依旧紧紧握着黑色的暮泽花。

  梦里:

  公孙沭看见自己的姐姐站在木屋外,一直等待着自己归来。

  随后,画面一转,四周瞬间变成黑夜。

  夜里,木屋没有一丝火光,无论公孙沭如何努力,他都无法看见木屋里的动静。

  突然,一声咳嗽响起:“咳咳!”

  随后又是一声:“咳咳!”

  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声都牵动着公孙沭的心灵。

  公孙沭对着木屋一声大叫:“姐姐!”

  他醒了,眼前的木屋早已消逝不见,留下的是丛林的层层树木。

  他看着手里紧握的暮泽花,想:“不行,我现在就要回去!我现在必须回去!”

  公孙沭左手扶着树木,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在狭窄的马道上。

  半个时辰后,一个小村庄出现在他的面前。

  恍惚间,公孙沭竟然向前飞奔起来,仿佛一夜的劳累都化作泡影。

  他边跑便喊道:“姐姐,我回来了!等我!”

  公孙沭喘着粗气,站在木质的房门前,他望着棕色的门把手,迟迟不敢伸出手。

  在公孙沭奔跑的时间里,门内并没有人应他。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来晚一步;害怕门内空无一物;害怕自己手中的黑花没有起死回生的本领。

  就在他伸出手的瞬间,木门“咯吱”一声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依在门框上,轻轻地问:“谁呀?”

  声音传入公孙沭的耳骨,他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

  他轻轻扶住木门,开心地说:“姐······是我······”

  身影微微一颤,向后退了几步,说:“真的吗?沭,快进来吧······”

  随着木门“咯吱”一声,公孙沭进入木屋。

  木屋里只有一个人,此时她正躺在炕上,为自己缓缓盖上被子。

  公孙沭站在炕下问:“姐,爹娘呢?”

  公孙箬苒抱着被子,对他说:“爹肯定在田里呀。娘去城里卖布了,说过些日子才会回来。”

  公孙箬苒指了指公孙沭紧握的双手,说:“沭,找不到就算了,姐这个病,一般人治不了······”

  公孙沭顺着她的目光瞧向自己紧握的左手,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一根救命稻草——暮泽花。

  他对公孙箬苒说:“姐,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

  她望着公孙沭的背影,微微一笑,说:“沭,又要走了吗?”

  他在门框边背对着公孙箬苒说:“天黑前我就回来。”

  木门“咯吱”一声,重新关上。

  公孙箬苒望着远去的公孙沭,如同当初一般为他祈祷:“一定要平安回来······”

  公孙沭走在村里,手里依旧握着黑色的暮泽花,心想:“不知道那个云游医者还在不在,我还不知道这花怎么给姐吃······”

  他一路小跑,来到原先的小医馆。

  公孙沭抬起手,轻轻叩门

  “噔噔”

  一阵脚步声过后,木门缓缓打开。

  门内站着的果然是哪位云游的医者。

  医者冲他微微一笑,说:“怎么,神草寻到了?”

  公孙沭摇摇头,说:“没有。”随后,他继续说:“不过我找到了另一种。”

  医者皱起眉头,问:“那你找到了什么?”

  公孙沭正准备伸出手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随后,他对医者说:“那花我没带。”

  医者瞪着他,问:“长什么样子,能描述一下吗?”

  公孙沭对他比划起来:“是一种指头大小的花,通体黑色,而且特别硬,用手捏不坏。有人告诉我是暮泽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医者一把抓住公孙沭,说:“真的是那个百年花开,千年不凋的暮泽花吗?”

  公孙沭挠挠头,说:“应该吧······”

  医者大叫起来:“快!让我看看!快!”

  公孙沭并没有拿出暮泽花,而是继续询问:“这花怎么用呢?”

  医者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公孙沭,说:“直接口服就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东西啊!”

  医者继续说:“小子,你出个价吧,多少我都不介意。”

  公孙沭愤愤一笑,说:“我不会给你的!”

  医者想要伸手抓住公孙沭,结果公孙沭直接将木门一推,直接向后跑去。

  在奔跑中,公孙沭的瞳孔里散发出丝丝希望,因为他确信,这朵黑花可以让她远离病魔。

  一炷香之后,公孙沭又重新站在破屋面前。

  而这次的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推开木门。

  “咯吱”

  公孙箬苒从破被子里探出头,瞧向门外,问:“谁?”

  公孙沭将门缓缓合上,说:“姐,我回来了!”

  他走到炕前,伸出手,为她盖好被子,开心地说:“姐,我找到了,找到治你病的药了!”

  公孙箬苒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她弱弱地问:“沭,你说什么瞎话呢?”

  公孙沭将手伸在她面前,对她说:“这可是我寻了半年的成果。姐,希望能对你有用。”

  公孙箬苒缓缓起身,靠在土坯墙上,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黑色小花。

  她迟疑了一下,便将黑花送入口中。

  黑花入口即化,一股清流在她的心中来回游走。

  公孙沭急切地问:“感觉怎么样?”

  公孙箬苒咽口唾沫,对他说:“感觉还好······沭,你这个花从那里弄来的?”

  公孙沭笑笑,说:“姐,一个人给我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自己已经退烧了。

  “沭,你要好好谢谢人家,这花的确有用。”

  公孙沭点点头。

  “我知道,明天就去登门感谢。”

  公孙沭走到窗台,举起一个破碗喝起水来。

  “姐,你知道暮泽花吗?”

  “暮泽花?你说的是沐泽花妖吗?”

  公孙沭将碗放下,对她点点头。

  公孙箬苒思考了一会,抬头看向他。

  “暮泽花,应该就是沐泽花妖的灵心。”

  “灵心?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和人的心脏差不多一样的东西吧······”

  “那······她不就······”

  公孙沭欲言又止,眼睛不断地向窗外瞟去。

  公孙箬苒看着他迷茫的眼神,似乎察觉到一丝异端。

  “沭,发生什么了吗?”

  公孙沭依旧站在窗边,他颤抖的嘴唇吐出一句细微的话语:“她不会是花妖吧······她······”

  公孙箬苒伸手将被子撩起,另一只手摸向窗沿的破碗,她瞧着空空的破碗,只好将其放回窗沿,问:“沭,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公孙沭见她起身,直接从身旁拿过一个破碗,摇起一碗水,递在她的面前。

  公孙箬苒伸手接过破碗,茗上一口水,问:“沭,你这花肯定来的有问题。”

  公孙沭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不断地确定自己的想法:“姐,要是花妖失去妖灵,会死吗?”

  公孙箬苒仿佛明白了什么,她对公孙沭摇摇头,声调略微上扬:“公孙沭!你觉得一个失去心会怎么样?”

  公孙沭听完她的话,怔了一下,因为他的姐姐,也就是公孙箬苒从来没有直呼他的名字。

  这次,她恐怕是真的生气了!

  过了半晌,公孙沭直接向门外奔去。

  他冲出门的时候,刚好撞见农耕回来的父亲。

  老父亲见他问:“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公孙沭并没有理他,径直向外跑去。

  老父亲站在门口,冲着他奔走的背影吼道:“臭小子!你给我去哪!”

  喊了半天,老父亲扛着锄头摇摇头,他只好伸手推开木门。

  “咯吱”一声过后,门内的一幕将老父亲震惊了。

  此时,公孙箬苒竟然站在水缸旁边,用手摇起一碗水,静静地喝着水。

  她缓缓抬起头,久违的微笑出现在她的脸上。

  老父亲看着她,又转身望着公孙沭远去的方向。

  天空中悬着半个红色的落日,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

  老父亲叹了口气,喃喃道:“当初我阻止这个臭小子,是做错了吗?”

  公孙沭在丛林中不断地奔跑。

  他不断地喘着粗气,脚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此时,公孙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找到她,找到那株将心献给他的花妖!

第九章 梦莹魈惘

黑白箜沭 剑箬尘 3025 2019.11.28 00:13

  一路的奔跑,一路的期望。

  太阳并没有等待这位追逐真相的孩子,反倒是一弯明月随着他一同进入山野。

  [梦泽山·暮泽花灵]

  [相传,梦泽山的深处居住着不少山灵精怪,它们与世无争,只在山的深处安静地生活着。

  山的深处有一处水潭,唤曰——梦泽。

  这也是梦泽山名字的由来。

  经过千年的滋润,梦泽里诞生了一种美丽的花妖。

  它的名字就是我们之前说过的——暮泽

  暮泽花灵,得到了梦泽的偏爱,梦泽所有的灵气都在它的身上,全部灵力汇集在它的头顶,化作一朵奇异的黑花。

  因为这花通体黑色,仿佛夜幕一般。

  所以问天借一个暮字,从梦泽母亲那取一个泽字。

  便组成一个美丽的名字——暮泽花。

  传说,千载花开,花开则万世不谢。

  此花也拥有一些神奇的能力,那就是——起死尸、肉白骨、千毒驱、万病除。

  而这暮泽花灵,生的美丽,舞地玲珑。

  由于它喜欢戏弄他人,所以被人们称为——魑

  你没有听错,就是魑魅魍魉的魑!

  人们对它的解释就是:山林里能害人的怪物(精怪)

  不过,对于它的这番说法,或许很片面。

  它到底如何,还要由在做的诸位来做一番确切的评判。]

  月光依旧皎洁,公孙沭却没有寻到那个泛着银光的湖泊。

  山野漆黑一片,只有几束月光穿过层层树叶,为他带来些许光明。

  他就这样,不停地在漆黑里寻找哪位美丽的女孩,追寻那个曾经愚昧无知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公孙沭终于躺倒在一棵树旁,他喘着粗气,抬头望向天,天空之上,只有一个皎洁的圆月依旧散发着微弱光芒。

  他盯着圆月,喃喃道:“今天是满月吗?诶······月亮都能如此圆满,我为什么就找不到她呢?”

  而他并不知道,这皎洁的月要经历多少残缺的日子,才能迎来一次满月的机会。

  公孙沭缓缓合上双眼,他的耳畔回荡着蟋蟀的声响。

  他的意识逐渐消散,最后只留下细微的呼吸声还证明着他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推动他的身体。

  公孙沭在迷蒙中听到一句微弱的话语:“醒醒,不要睡在······”

  公孙沭缓缓睁开双眼,他的面前出现一个男孩。

  此时,男孩正在他的身旁一边说话一边推他。

  公孙沭缓了一会,随后他伸手抓向身后的树干,一用力,将自己撑起来。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身旁的男孩,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时,一条银色光束照在公孙沭的脸上。

  男孩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一怔,便不再说话。

  公孙沭也觉得奇怪,他几个深呼吸过后,问:“你是谁?”

  男孩撇了他一眼,说:“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离开······”

  男孩说了一半,直接向公孙沭扑来。

  公孙沭没有料到会出这么一茬。

  他只好伸手阻挡男孩,可他没有想到男孩的力气如此之大!

  只见男孩双手向下一压,直接将公孙沭控在地上。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现在也不会这样!”

  公孙沭一副茫然的样子,问:“因为我?”

  男孩并没有说话,反而是加大双手的力度。

  不一会,公孙沭仿佛能听到自己手骨断裂的声音。

  他痛的呲牙,但是又没有任何办法。

  突然,一支箭矢向二人飞来。

  公孙沭想要躲闪,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他向上望去,才发现箭矢的目标并不是自己。

  箭矢的锋芒对准的是男孩的头颅。

  电光火石之间,男孩突然向一旁一滚,躲开飞来的箭矢。

  公孙沭也乘机向后一个翻滚,与男孩拉开距离。

  男孩猛然站起,盯着自己面前的树林,他冲前方喊道:“哈哈哈!果然!你就是想要杀了我们,好得到药草吧!”

  公孙沭听男孩说的云里雾里的,自己反驳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

  公孙沭话音刚落,又有一支箭矢从他身后飞来。

  男孩一手抓住箭矢,单手在公孙沭面前将其折断,愤恨地说:“假惺惺!”

  话音未落,男孩一个转身便消失在公孙沭的面前。

  男孩消失,一个男子走到他的面前,对他说:“你遇上魈了,没受什么伤吧。”

  公孙沭摇摇头,看向男子,问:“什么是魈?”

  男子微微一笑,说:“就是一种山林里的精怪,样子像小孩,那种东西喜欢晚上出来害人。”

  公孙沭点点头,对男子作揖,说:“感谢您搭救。”

  男子看着他微微发光的左手,心想:“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随后,男子对公孙沭说:“这么晚了,不知小兄弟来这里做什么?”

  公孙沭不假思索的说:“找一个地方。”

  男子捋了捋胡子,问:“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公孙沭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一个水泽。”

  “水泽?是不是一个长满灵草的地方?”

  公孙沭点点头,回答道:“就是那个地方。”

  男子将长弓背在身后,说:“正好,我也在寻找这个地方。”

  公孙沭看着他,弱弱地问一句:“您是去哪里寻梦莹草的吗?”

  男子皱起眉头,看向公孙沭,问:“你知道梦莹?”

  公孙沭突然警惕起来,心想:“果然,他是想要那株草。我答应过她,我要阻止他。”

  他想了一会,对男子说:“阁下,在下现在有一些事情需要解决,先行一步。”

  公孙沭说完就向后方走去,男子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皱起眉头。

  男子从身后取下长弓,朝公孙沭离开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呸!想独吞就直说!”

  公孙沭走在漆黑的林中,他望向天空,喃喃道:“终于又是一个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阵阴风吹在公孙沭的身上,将他斑驳的衣服直接撩起,衣服在空中不断地鼓动。

  公孙沭伸手压住自己的衣服,随后他环顾四周。

  果然,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男孩。

  公孙沭冲男孩喃喃道:“怎么是······”

  男孩微微一笑,说:“呵,刚刚的账还没算清,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公孙沭一脸茫然,问:“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要如此对我!”

  男孩撇撇嘴角,直接向公孙沭冲来:“明知故问!”

  公孙沭见他直接冲来,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所以,他直接从身旁捡起一段树枝,举在身前,等待着男孩。

  就在男孩冲到公孙沭面前的瞬间,公孙沭手中的树枝直接向下挥去。

  男孩随即向上挥手,一爪打在树枝上。

  “咔嚓!”

  一声脆响过后,公孙沭与男孩已经分开。

  此时,公孙沭的胸口被划出一道口子,口子向外渗出血液;而男孩,则站在不远处摸着自己的右手。

  公孙沭盯着自己手中的半截树枝,树枝的断口非常整齐,仿佛一柄利刃划过一般。

  他想:“没想到他光用爪子就能造成如此伤害!”

  男孩看着公孙沭,他发出一声极其短粗的哼声:“哼,还以为你有多强。原来,不过如此!”

  公孙沭将手上的半截树枝向后一抛,他盯着不远处的男孩,深怕男孩再次向自己发起进攻。

  同时,男孩也一直在打量他,男孩皱起眉头,想到:“他这么弱,身上连个武器都没有,魑为什么要把黑花给他?”

  二人面面相觑,过了半晌,男孩先发起话来:

  “诶!你手里的花呢?”

  公孙沭也发觉一丝不常:

  “花?你也是来枪花的吗?”

  男孩一个后空翻,跳到公孙沭面前,继续问:

  “就是魑给你的东西!”

  公孙沭挠挠头,极力地思考当晚的事情:“那个女孩给我一朵花,她······好像······叫魑······”

  随后,公孙沭与男孩辩解起来:

  “你说的是那个女孩吗?”

  “你觉得我这副打扮还能认识谁?”

  “她好像叫魑,不过,这暮泽花可是她自愿给我的。”

  “自愿?哈哈哈哈!”

  男孩用一阵狂笑打断了谈话。

  随后,男孩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喃喃道:“果然啊,不了解地灵山精。”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

  “我叫魈,也就是你小子当初要摘走的梦莹草!”

  男孩话音刚落,公孙沭直接向后退去,男孩的每一句话都触动着他,触动着当初月下与女孩的种种回忆。

  公孙沭退了几步,突然又向前奔来,他一把抓住男孩的衣领,不断地重复着意思相同,话语却截然不同的句子:

  “女孩在哪?”

  “魑在哪里?”

  “她在那里?”

  “在哪里!”

  “那里······”

  男孩任凭公孙沭如何撕扯他的衣领,他却没有挥手阻挡。

  因为,他知道,魑当初的选择或许真的是对的。

  时间缓缓流淌,男孩一直默默地等待公孙沭哭泣的干涸。

  魈将公孙沭握紧的双手向下轻轻一扶,说出一句让他等待已久的答案:

  “我知道她在哪里,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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