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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度红尘》 楔子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871 2019.11.29 17:02

  我们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但我们很清楚,我们的百年人生,要穿越这一段滚滚红尘。而在这条苍茫的路上,如何留下自己的足迹每个人都在做出艰辛的努力,正是:

  九重云霄万重人,

  生灵百态走红尘。

  前舟似叶茫茫远,

  后浪如云滚滚寻。

  顿悟方知尘世苦,

  欢歌不觉泪沾襟。

  百年烟雨人生路,

  洒下苍生万里魂!

  我们都是光阴的孩子,我们依旧行走于红尘之中。

  一味蹉跎,嵌在岁月里;一抹苍凉,揉进年华中。一位漂亮的夫人,站在月光下的窗前,静静地感悟着自己的人生。

  然而,最让人深思的不单单是人生,可能还有这座城市。它在华北平原的最北头;处于两条约略平行的河流的中间,它的西面和北面被一个弧线的山脉围抱着,东面南面则展开向着大平原。当然,这就是正京市。能够把这个古老的城市说明白的也许只有一种人,那就是阴阳大师,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四个字:风水真好!此外,似乎没有人能谈清楚正京。

  这个城市太厚重,承载着一个民族的历史,牵引着一个民族的兴衰。就这样迈着艰难的步履,从远古,走到如今。如果有人问,世界上哪座城市最伟大,不知道能有多少人会选择这座城市——正京。

  这座沧桑古城,掩埋了多少故事,演绎了多少悲欢离合已经没人在意了。但没有人会忘记自己的故事,也总有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自己的心事,默默地向它诉说。

  这是正京盛夏的一个夜晚,月亮早已挂在天空,圆圆的,亮亮的。这样的月光流入山川大地,总能给人带来美好的向往和遐思。

  站在窗前的漂亮夫人叫范微,已过花甲,可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岁月的故事可以留在她的心里,却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虽然离开工作岗位也一年多了,但她还是有些不适应,最近一段时间更是奇怪,自己总能梦见那片遥远的白桦林,那个风清蛙鸣的夜晚。夜已经很深了,她没有一丝睡意,高挑瘦弱的身姿,伴着夜灯的微光,走下楼梯,来到楼下的书房。她不想看书,也不想弹琴,而是想听一听那首能够舒缓自己心灵的曲子——《相思如梦》。打开音响,轻柔的电子声如泉水叮咚的响起,让人感觉到一种来自心底的清凉,小提琴清幽的旋律慢慢的散开,乐曲弥漫着神秘的感觉和忧郁的情怀,似乎是为人生深深的无奈,吟诉着无尽的忧伤,又宛如将一腔无尽的相思悠悠的倾诉。她常常觉得自己的灵魂是那样的孤单,想为之找到归宿,她更渴望的是找到另一个孤单的灵魂,那个曾经在遥远的大北方飘摇的灵魂,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孤单。

  随着音乐的起伏,她的思绪也跨越了千山万水,脑海里浮现出原野、月光、森林等一生挥之不去的记忆。往往在夜深人静的月圆之日,她经常能想到那个亦真亦幻的夜晚,那个无法忘怀的年代。

  尽管音乐声音不大,但还是惊动了桂兰。夏桂兰推门进来,轻轻地问:“又睡不着了?”范微眼帘未动,依旧陶醉于《相思如梦》之中,轻轻地抬起单薄的手臂,指着旁边的沙发示意桂兰坐下。桂兰没有理会,关了音响,毋容置疑地拉起范微,上楼走向卧室。

  桂兰把范微扶上床,自己也钻进了她的被窝。“你今天又要睡这里?”“是啊,回去也睡不着。”“文杰一会儿回来又要说咱两同性恋了!”“说就说吧!”桂兰轻轻地说。

  杜文杰,范微的儿子,方圆集团总裁,才貌双全,少年得志,风生水起。但今晚他不想回家,十五的月亮对他而言再寻常不过,月亮就是月亮,没有太多的内涵。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忙碌的生活往往容易让人少了一些情趣。况且,正京繁华的夜晚早已掩埋了月光的诗意。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流光溢彩的夜景,杜文杰同样觉得自己的灵魂是那样的孤独,有一种逃离现实的渴望。今晚他不想回家了,他要理一理近来工作的头绪。

  方圆集团,专业房地产公司,虽不满十岁,但由原始积累到公司上市,发展速度之快,业绩之突出令人咋舌。实实在在的说,当初杜文杰自己都没敢想。

  公司组建之初,大家的确是同舟共济,思想也比较单纯。企业做大了,发展了,钱多了,问题也就多了。元老级的人物开始膨胀,人一个个的也变得越来越贪婪。新人跟着老人走,风气越来越差,他为公司的未来深深的担忧。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双无行的黑手在搅乱这个公司,一个野心家的狰狞面目越来越可怕。所以,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考虑人事变动,而这种变动毕竟应该是彻彻底底的、改头换面的、由里到外一场革命。然而,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要有妥善的办法。常言道,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经过反复权衡,再三考虑,他觉得应该找一个总经理来管理公司,让自己以董事长的身份置身于事外来谋划,这样则进退有余。然而,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真正优秀的总经理到哪里去找呢?

  今天下午,集团董事会刚刚听完董总团队竞标汇报会。董海波拿的地价他早知道,也是经过他签字同意的,但他也清楚这里面的问题,相同的地段,价格高出别人很多,尽管胜利了,但太惨烈。董事会也都清楚,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又碍于情面不好说话,毕竟竞标获胜是件大好事,一俊遮百丑,有些问题大家就不深究了。但都是老江湖,这么简单的魔术,无论如何加快手法,也不会收到障眼的效果。有时候大家的掌声不是给表演者的演技,而是对表演者情感和面子的尊重。

  海波跟随自己多年,情同手足,公司每一个阶梯都有他的汗水和足迹,这么多年的兄弟,真的要为了钱反目吗?况且双方都不缺钱。在这孤独的夜晚,友情、利益、猜疑、选择多种东西在他的心里纠缠在一起,他努力想让自己宽容些,冷静些,清晰些。可是,面对着即将来临的海啸山崩,谁又能做到闲庭信步!

  前些年,玩命地打拼,杜文杰觉得疏忽了很多人生最重要的东西。近几年,他越来越重视亲情,有时候会把亲情看得高于一切。

  人生大事小事都会遇到,而且有的小事更难办。也许是宿命,他居然很巧合的和妈妈不仅同一个属性,还是同一天的生日。父亲早早的走了,妈妈从来没有疏忽过儿子的生日,传统和家风就是这样传承下来的。他对妈妈的生日也格外重视,每年都想给对方惊喜,每年雷打不动,只有他们三个人一起过,一个不能少,也一个也不能多。除了母子之外就是夏桂兰。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越富有越好办,反而是越富有越难做。不宽裕的时候,给妈妈买生日礼物就容易得多,平日里知道他有喜欢的,舍不得花钱买,过生日买回来皆大欢喜。很多时候,富人想找到欢乐中的惊喜反而更难,现在什么都不缺,也不知道妈妈喜欢什么。几年来妈妈、和二妈夏桂兰两个人的生日礼物,似乎是他难以跨越的两道墙,几个月甚至半年前就要思考和寻找。

  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不同的人,不同的状况,不同的阶段,就有不一样的答案。现在在杜文杰的眼里,妈妈的生日礼物就是当前的头等大事,他甚至开始发信息和一些知心的朋友聊天,寻求帮助,或许能够得到一点启示。

  马路上的行人渐渐散去,车流也稀稀疏疏的,夜深了,杜文杰头脑乱乱的,拖着疲惫的身躯,上楼走向自己在公司宿舍区的套间。

  刚刚躺下,周大明的信息过来。“老大,正京博物馆正在举行画展,据说全国一流的画家都参展了,是不是可以考虑看看去。”看过这条儿短信之后杜文杰笑了,心中暗想,这个大明,就是不一样。

  周大明虽是自己的下属,但又是平起平坐的朋友,而似乎又不是朋友,而是超越朋友的兄弟。也许什么都不是,总之他自己都想不清楚。索性什么都不想了,关了灯,闭上眼......。

《共度红尘》 第一章 家庭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4516 2019.11.29 17:06

    经过改造的正京展览馆依旧是典型的俄罗斯风格,建筑气势磅礴,尖顶高耸,中央对称的格局,层层向中心部分攀高,建筑表面布满各种装饰浮雕,富丽堂皇,显示出一种曾经激情与荣耀。

  一年一度的文化盛宴在这里举行,国内国外名家云集。每一幅画都有故事,每一个故事都隐含着诸多的个人情感、挫折和生活的艰辛坎坷,以及艺术家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艺术一词似乎和杜文杰无缘,甚至都不能说是一个爱好者,走进这样的殿堂他似乎也找到了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其实,没有人对他感兴趣,他只是一个人盲目走,随便看,向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他很矛盾,喜欢的感觉不错的价格并不高,而价格很高的他又看不出来好在哪里。他不想给妈妈买价格低廉的作品,但也的确看不懂价格高的作品的艺术价值,越走越听越纠结。隐约听到有人评论一个叫龚占海的画家名气大,便跟着谈论者来到了这个展厅。

  展厅布置的豪华气派,光线给人的感觉也很舒服。当看到龚占海三个字的时候,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心紧锁,检索程序努力在自己的记忆库里搜寻。

  与此同时,家里面正在抱怨这个下午的不顺。范微看到桂兰做家务崴了脚,又气又急,又嚷着每次都被桂兰否决的提议。

  “我说你总是不听,这次不能听你的了,必须找一个保姆。”她一边给她做冷敷,一边说。

  “找钟点工就足够了,找什么保姆,我不就是保姆嘛!”

  “你是保姆,我是你的保姆还差不多!”

  “嘻嘻,给我当保姆是你的荣幸。”桂兰微笑的圆脸,让本来就小的眼睛又失去了一些的空间。

  “荣幸之至!我的姨奶奶,我不和你说,我给文杰打电话,让他和你说吧。”范微话语中似乎少了一点耐心。

  “姑奶奶,你可别没事找事了,脚扭一下能怎么样,别小题大做的,找保姆的事情过两天再说。”桂兰认真的说。

  范微,没有说话,但她觉得必须找个保姆了,但又不能不考虑桂兰的感受。桂兰性格很独,干净能干。就是不喜欢外人住在家里晃来晃去。一周三次的钟点工来打扫卫生,她都觉得烦。

  文杰和范微都想雇保姆,但桂兰就是不同意。生活里总有奇妙的事情,范微是个极具个性的人,往往她的观点立场毋容置疑。而桂兰的性格更多体现的是谦和淳厚的一面,很少与人争执,说话也不温不火。这两种性格,这种家庭关系,偏偏出现了这样的结果。

  话不投机,范微把胖乎乎正在冷敷脚踝的姨奶奶晾在客厅的沙发上转身离去。桂兰望着她那单薄的身影,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丝酸楚,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她发现范微似乎告别了昔日的高傲,更轻简、更自然化了。放下了很多人为修饰,腰身也不刻意的去挺拔。一种岁月的痕迹无声无息的留在了她的身上,她像突然发现了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便对着那个高挑单薄的背影喊了一句:“那就找吧!”

  姑奶奶范微拿出了固有的本性,头都不回的轻轻地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一会儿钟点工就来了!”

  记得老辈人常说,家庭最大的财富是人丁兴旺,这个财富家庭,的确缺少了应有的人气。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人少,就有了很多称谓,范微管桂兰叫姨奶奶,桂兰则称她为姑奶奶。文杰有时候也没大没小的跟着叫,不仅如此,这又是一个辈分称呼极其混乱的家庭。文杰叫两人姑奶奶、姨奶奶的同时,还经常称呼妈妈为老姐,有时也叫桂兰二姐、二妈、老姨。但无论怎么叫,也只有三个人。

  人生总有不足和遗憾,文杰不能说不优秀,相貌、为人、财富、能力和情趣似乎都没的说,但年近四十仍然是形单影只。两个奶奶最期盼的就是有个儿媳妇,当然按他们家的逻辑也可以叫孙媳妇。但这两个奶奶也的确值得尊重,无论心中如何焚烧,嘴上从来不给文杰添堵,从不当文杰的面说讨媳妇的事情,感觉对文杰有没有女朋友的好奇心都不存在。

  文杰当然不傻,社会熔炉炼造出来的火眼金睛,早已把两个奶奶心中刻意隐藏的秘密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回家没事的时候经常汇报自己的女生交往情况,甚至为了讨妈妈和桂兰的欢心,可以编造一些她们喜欢听的故事。日子久了,有的故事编窜了。然而两个奶奶并不失望,还是当做真是去听,大家都明白,很多事情无需说破,心照不宣,本身就是一种生活的味道。

  说曹操曹操到,文杰的电话打到了桂兰的手机:“姨奶奶,我问你个事,别让姑奶奶知道。”“稍等。”桂兰把手机放下来看着范微,分明用眼神问:能回避一下吗?知趣当然是一个人的起码素质,范微转身走开了。“说吧!”“姨奶奶,你听说过一个画家叫龚占海吗?”。沉默...。

  “姨奶奶,怎么了,说话。”

  桂兰的头脑急速的运转,但还是达不到她要求的转速。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话,说话,我急着和人家谈事情呢!”桂兰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她人生为难的时候,范微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帮助他,这次也不例外,似乎发现出现了重大的事情,急匆匆的走过来问发生了什么。情急之下,桂兰把电话挂断了。

  “怎么了?”范微关切的问。

  “没什么,文杰问我点事情。”范微知道桂兰的性格,不想说的事情就别问,想说的事情不听还不行。正要转身离去,文杰的电话又打过来。桂兰也不接,眼睛逼视范微,让她走开。范微知趣的走开了,她接通电话。

  “二妈,什么情况?”文杰改了称呼。

  “没什么,我和保洁阿姨说话,碰掉线了。”

  “你把保洁阿姨的事先放放,我这里急。我问你,你听说一个叫龚占海的画家吗?”

  “没听说过,艺术这东西离我太远。你不是想学画画吧?”有准备的谎言常常会显得很自然。

  “姑奶奶会不会喜欢他的作品,我记得你们好像谈论过他的画。”

  “喜不喜欢你问她,我怎么知道。”桂兰一直拿好自己的手牌,而竭尽全力去看文杰的底牌。

  “我想给她生日礼物,问她就没有惊喜了!”

  桂兰如释重负,底牌看清楚了,叹了口气回答:“应该能喜欢吧!”

  “你肯定,你不是不了解这个画家吗。”

  “和你说着说着,我才想起来,你妈妈的确喜欢他的书画,一定没问题。”

《共度红尘》第二章 画家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5269 2019.11.29 17:18

  杜文杰听后兴奋的挂了电话,决心已定,就买龚占海的画了。

  随即认真的看,慢慢的体会。他的作品大多都带有寒带地区的特色,冬趣的作品比例大,书法也给人一种冷硬的感觉。文杰最近一直心情烦躁,如果不是为了妈妈的生日礼物,他不会有这种闲情逸致的。他粗略的看了一遍,价格不低,没办法,毕竟人家是书画大家。况且他也不想给母亲买便宜货。按自己的喜好,选了一张《麻雀图》,冰冷的雪地,干枯的树枝,苦寒中坚毅的麻雀,右上角还附有一首小诗:“莫道土头最寻常,坚毅聪伶守一方。荣辱不计宽心智,终生劳碌铸辉煌。”

  办好手续,一切如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幅起初没有在意的画映入他的眼帘。《月光轻吻白桦林》让他这个门外汉看了之后都觉得震撼。这幅画不但有味道,更有意境。月光下,静静的白桦林。作者利用白桦树之间的距离,巧妙地勾勒出朦胧而又清晰的女人头像,利用花草和季节笔法的色差,把五官也画的栩栩如生,粗看是景致,细看是人物。这种完美的结合让杜文杰惊叹,可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个头像怎么看都像自己年轻时代的母亲。由此让他产生了一种突如其来的缘分感和宿命观,老天真的关照自己,居然在这个时期,让他遇到这样的一幅画。让事物如此完美,人生是不多见的,他相信,这一定会是妈妈一生最喜欢的生日礼物。

  他即刻决定要退掉《麻雀图》,买这幅《月光轻吻白桦林》,去看价格居然标着非卖品。

  杜文杰何许人也?出类拔萃的商人,艺术家和商人玩这种小儿科的游戏太可笑了。什么非卖品,无非就是想卖高价而已。

  商业的游戏规则他早已玩的炉火纯青,几经周折,见到了作者。不胖不瘦,中等身材,淡蓝色体恤衫,米黄色裤子,黑色皮带,棕色皮鞋。浓密分梳的黑发下面一张温和的脸。粗眉如剑,眉梢略弯。眼镜片后面单眼皮的大眼睛黑亮有神,厚厚的嘴唇,嘴角总能看见一丝不经意的微笑。一个比想象中年轻一点儿的画家,带着岁月和书卷留给他的一脸慈祥,向杜文杰走来,似乎一下子把文杰身上的铜臭气息逼散了一些。

  龚占海也在审视这位年轻人,中等身材,头型和自己差不多,只是密度差的多一些。方方的脸,大鼻子,大嘴巴,大眼睛,一脸福相。谈不上多帅,但亲和可爱。

  礼节性的握手问好之后,便进入了正题。

  “我喜欢您的这幅画,希望您能卖给我,价格不是问题。”杜文杰微笑着说。

  “能给我一个喜欢理由吗?为什么必须要这幅画。”龚占海面带微笑轻声的问。

  “我说过,价格不是问题,您说价吧!”杜文杰开门见山。

  听了这话,龚占海心里闪过一丝不快,但嘴角的微笑依然还在。不温不火的说:“所有的画对我而言,价格都不是问题,唯有这张,无价,很抱歉!”

  龚占海心中的不快是逃不出杜文杰的敏锐的,遗憾的是商人有敏锐的一面,也有执着的一面。很难离开商界的视角审视艺术。他继续说:“这幅《麻雀图》我可以不退,同时买走你的《月光轻吻白桦林》”。

  “谢谢你喜欢我的画,《麻雀图》你可以退,不退我也可以给你打折,甚至可以送给你,但这幅画非卖品,抱歉!对你,钱不是问题。对我也绝不是钱的问题。”龚占海不温不火的要送客了。

  杜文杰之前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思路出了问题,现在已经无需认证了。但商人的睿智在其身上总能闪耀出光芒。智商不够情商凑,利益牌失败后,他马上打出了感情牌。

  “龚老,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商人,习惯了用利益说事,向您道歉,这幅画太美了,我的确喜欢您这幅画,它这对我很重要。”文杰丢下了商业气,显得十分诚恳。

  “我想知道,你看他美在哪里?”龚占海从表情到和善的态度,似乎还带着一点点轻蔑。

  “龚老,您能看出来我不懂书画,我只是喜欢,处于一种情感。”

  他没有不懂装懂,让龚占海顿时少了几分讨厌感,以至于助理来他身边耳语,说有人要见他他也摆手示意等等。“什么情感?”他似乎对这个年轻人有了情趣。

  杜文杰已经感觉到机会不多了,他做了最后的努力。“过几天就是我母亲的生日,说来也巧和你画创作落款日期是同一天。我妈妈是‘知情’,在大北方生活过,她常常说起白桦林。我要得到您这幅画不是因为我懂艺术,而是想把这幅画送给妈妈,因为她懂艺术,懂得白桦林。”边说,边向龚占海送出了一幅期待的眼神。

  龚占海突然觉得这眼神很熟悉,思绪一下子飞到了那个时代。目光直直的盯着前方这幅画,猝然间沉默不语。

  杜文杰见龚占海没有说话,以为有门,就趁热打铁地说:“您这幅画让给我,您有创作才能,可以创作出更好的作品,我会十分感激您的!”

  空气凝固了,时间静止了,文杰不敢打扰他,助理也不敢出声。龚占海当然明白杜文杰的言外之意:你高价卖给我,以后你可以再画嘛!此时,他什么都不想说,因为,他觉得这不单单是伤害自己,更是亵渎艺术,而这个作品是神圣的,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它。同时,他也不想和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话,甚至很后悔见这个人。无需多言一句“抱歉”就是最好的结束方式。

  杜文杰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望着画家离去的背影,无可奈何。苦笑之后,拿着那幅《麻雀图》悻悻离去。

  走出展览馆,文杰拨通了周大明的电话,用了很长的时间,详细的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并嘱咐大明安排人调查龚占海和那幅画的情况,想尽办法把画搞到手。杜文杰做事情的执着是众所周知的,更要命的是,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做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

  

《共度红尘》第三章 车手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6181 2019.11.29 17:21

  杜文杰曾经这样认为,忙碌就是充实,活得风光就是人生的葳蕤和旖旎。此时的杜文杰正处在这样人生阶段,可是,他近来没有荣耀感和幸福感,每天力竭心残,让他感到厌倦,有时候名利带给人的不单单是满足,也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这几天,公司高层一直听几个分公司的汇报。绿岛分公司、蓝波分公司、昆山分公司做的都不错,超出计划赚了大钱。而当初觉得最有潜质的南海分公司、古门分公司却危机四伏,项目推进速度太慢,很不理想。正京没有设立分公司,由总部直接管理,具体负责人就是董海波。

  各分公司汇报完之后,正京的运营情况历来都是公司第一副总董海波负责汇报,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讲演台。一米八五的身高,匀称,潇洒。一张永远挂着微笑的脸充满亲和力,头发稀少但恰好可以满足修饰需要,眼镜片后面一双喜气的眼睛,永远不会让人厌倦。“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用在他身上一点不显得过分。

  他讲演汇报材料从不用下属费心,都是自己亲自做。打开PPT,给人的感觉清新舒服,说起来也是条理清晰,层次分明,节奏有序。这样的男神级人物,肯定会赢得掌声,而每一个掌声对杜文杰而言都是一份说不清楚的东西,尽管他看上去也是高兴地鼓掌。

  房价不断的上涨,公司的效益不断地提高,工资也长得很高,海波不但工资很高,还有每年的特别贡献奖,此外更让人羡慕的是他持有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一个农村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不到四十岁,按说有如此成绩也该知足了。但董海波真的不满足,文杰也清楚他不知足,知道他有更大的野心。

  贪婪的胃口永远不会找到吃饱的感觉,更让杜文杰头疼的是,在他的影响下,公司每个人的胃口都在变大,一个个性情变得越来越贪婪。从建筑商招投标到材料竞标,无形的黑手无处不在。只不过效益掩盖了一切,大家沉醉于鲜花与喝彩之中,没人在意黑手,也没人不想伸出黑手。杜文杰深有感触的想:创业容易守业难啊!

  其实方圆集团的创始之处,只有三个大股东,杜文杰、董海波,周大明。除了儿时的玩伴,这两个人就是文杰最好的朋友。海波是文杰的同窗,而与周大明的相识不但巧合,又极具戏剧性。

  大明出身于特种部队,非同寻常的格斗技能已不必多说,虽然中等身材,但运动技能极佳,而且酷爱赛车运动,刚刚复员便在大北方汽车城组织了一个赛车队,尽管不很专业,但也玩的开心快活。他经常一个人找艰难而又偏僻的路段练车,很不幸遇到了路霸,泥泞的路段一般车是过不去的,路霸用链轨车拖过去要价很高,文杰也是一个人开车,停在大明车的前面,和路霸讨价还价。

  “你的奥迪不错,要么我试试给您开过去?”大明笑呵呵的对文杰说。

  “好啊!”文杰把车钥匙丢给了大明。

  不愧是专业车手,大明居然在别人认为不可能的情况下把车开过去了,尽管艰难,但这种艰难的过程所带来的风采却赢得了围观人群的一片掌声。

  大明走回来,把钥匙递给文杰让他上自己的车,开始表演载人涉险,在一片喝彩中驶过了人为的艰辛泥泞,车停下,文杰从副驾驶走下来,发现几个年轻人气势汹汹的向大明那边走来。他不能让着好心又好玩的哥们受委屈,赶紧走过去挡在了他们面前。

  “没你事滚开!”领头的对文杰吼道。

  “兄弟,你们求的是财,我劝你别找事。”文杰说。

  对方根本不把文杰放在眼里,伸手就打。文杰从小生长在部队大院,行伍世家,又专业学过跆拳道,几个小地痞当然不在话下,轻轻松松放到。

  “哥们,好身手,中午了,前面有个农家院我请你吃饭。”大明一直笑呵呵在傍边看着文杰打。

  两人一前一后驱车来到了路边农家餐馆,刚刚停下车,便有两辆车急速驶来,在刺耳的刹车声中,走下来几个人,这次为首与众不同,只是看到大明微微一怔,想了想才指着文杰对大明说;“我要和他打!”

  “你他妈还是和我打吧!”大明还是笑呵呵的说。

  这人也不客气,拳脚生风,狠狠的攻击大明。大明躲闪还击,刚柔并济,有条不紊。

  文杰心中暗叫惭愧,这人的伸手远在自己之上,刚刚还不知深浅的替人家出头。正这样想,两人已经停手了,边聊边叫文杰一起走进了小餐馆。原来两人是特种部队的战友,只不过一个玩赛车,一个捞黑钱。

  物种的灵性和缘分是很难说清楚缘由的,文杰相识就看上了大明,周大明也同样喜欢文杰,两人便走到了一起,只不过无论多忙,大明都要想办法每年参加一次车赛,他爱车如命。

  面对着文杰和海波的分歧,大明只能选择中立,这也符合他的性格,虽然格斗能力极强,但从不动用武力,连开车都尽量让着别人,一个威风凛凛的人,展示出来的处处是唯唯诺诺,所以他的人际关系特别的好,大家都喜欢,仿佛世界上就不存在敌对。

  他既是副总又兼办公室主任,还经常给文杰做专职司机。对周大明而言文杰没有秘密,因为彼此都十分信任。

  公司改组的事情文杰一直想不透,也下不了决心,找一个真正有能力的总经理替自己分担绝非易事。偏偏杜文杰是这样的人,压力越大,斗志越高。但仅有斗志是不够的,还需要智慧。人生就是这样,没有人自身什么都具备的,总需要外部的支持和帮助。而杜文杰真正的好运就是,做生意没钱能够弄到贷款,人生中遇到难题可以借到智慧。

  在他人生最困惑的时候,总有一个人能够帮助他,在文杰看来,这个人是绝对的智者。他喜欢和这个人聊天,请教。而每一次长谈他都会有所收获,遗憾的是忙碌的时光太多,忘记了人生还有一种享受就是和智者交谈,今天他必须要去见这个人,他坚信在那里一定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共度红尘》第四章 智者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4872 2019.11.29 17:23

  这个智者叫温博,是爷爷当年的警卫员,与爷爷情同父子。父亲活着的时候常常玩笑似的抱怨爷爷对温博比对自己好。也难怪,有时候文杰似乎也觉得自己和温博比父亲还要亲近一点。

  父亲曾经常常说起温博,总是一些关于他传奇的故事。温博很多方面都很特别,尤其是他的第六感特别发达,无缘由的能感知到很多东西。加之老一辈人保持着神话夸张传说的习惯,他的故事就愈加离奇,但无论别人怎样讲,温博从来不说自己的过去,也不讲自己的故事,仿佛他是一个没有历史的人。

  爷爷是四野的战将,从东北一直打到海南岛,可谓战功卓著。可以说,没有温博,可能爷爷早就没命了,因为温博利用自己强大的第六感和健壮的体魄,不止一次帮助爷爷避过灾祸。温博能准确的预知,那个人可以作靠山,那些人要远离。但无论如何,爷爷也没有逃过排挤。当然,靠爷爷起家的温博自然日子更难过。但后来温博又得志了,但对于曾经整过他的人,他都是以德报怨,能照顾的尽量都照顾好,没说过一个人不好,也从不怨恨别人的过失。爸爸曾评价说,这是一个有大格局的人。温博的为人与气度,一直是爸爸给文杰树立的样板,可是,有些天性的东西,只能借鉴,不能拿来。

  这是一条两人十分熟悉的路径,尽管大明开车,但坐在副驾驶上的文杰迷迷糊糊的眯着眼也能感知行进中车所在的位置。

  七月的阳光透过小路两边高耸的古树,洋洋洒洒。在郊区依山傍水的高坡处,便出现一个三层造型时尚而典雅的暗紫色独立别墅。正面的院落宽敞明快,造型别致的铸铁栅栏围在略带欧式风格建筑物的四周,前院很大,气派对开的院门与别墅大门形成一条笔直的通道。道被两侧向上规则而考究的拱形葡萄架笼罩着,上面结着一串串青青的野葡萄迎风含笑。铁栅栏上大多都爬满了青藤。院墙的右前方是一个凉亭,里面有桌椅。后院要小得多,汽车的出入要走侧门。

  客厅简约,宽敞、明亮。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胖妇人,满脸挂着朴实的微笑,兴高采烈的告诉他们温博在书房。

  两人走进书房,古色古香,简直就是陈列室。书画、文玩、古董很杂,但摆放有序,看上去丰满而不零乱。温博站在书柜前,面带慈祥而深邃的微笑,手里把玩着铜钱,向进来的二人走了过来。他中等身材,年过七旬,面色微黑,但看不到皱纹,也见不到一丝龙钟之态,身如铁塔,秃顶,声音浑厚,目光炯烁。外表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二十岁之多。没有学历,但博古通今,琴棋书画也样样喜欢。那不离身的三枚古铜钱,由于长期把玩,光亮耀眼,据说价值可以超出金币。除了他传奇的第六感,他还擅长六爻,风水玄学也独步天下,但没有人请的动他。很多时候,是他主动和别人说未来吉兆,有时候甚至是陌生人,但不取分文,可无一不灵验。

  文杰的成长历程,从没有离开过温博的视野,温博对自己的影响力可以说和父亲一样,甚至超越父亲。更神奇的是每次在迷茫之时找到温博,都会得到超出期望的帮助。年少的时候觉得温博很神圣,后来发现温博最了不起的是心胸,往往是自己把事情放大了,就不能理智的对待,而温博总是能及时的帮文杰挪开放大镜,还原事情的本真。但文杰相信,这一次不一样,不是自己把事情放大了,而是事情本身就很严重。似乎很久没有看过伯伯了,记得上次还是清明节,一起去祭奠爷爷。

  “伯伯,我给您带来了一幅画,龚占海的《麻雀图》,你看看怎么样?”文杰在温博的书桌上展开了他带来的画。

  “龚占海的画,难得难得!让我看看。”温博仔细看了一会儿,没有任何评论。然后看着文杰认真的说:“伯伯喜欢,收藏了!”“大伯不想知道这样画的来历吗?”温博看着他没有说话,用一双有神的双眼盯着文杰,并绽放着喜悦的光芒,再等待下文。“我前几天去看了他的画展,给妈妈买生日礼物。除了买下这幅画之外,还看中一幅画是《月光轻吻白桦林》,而那幅画居然是非卖品。很有意境,月光下面,一片静静地白桦林,一个女人的头像就在这白桦林里面隐含着,更奇怪的是,这个头像很像我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对,不单单形似而是神似。作品的日期居然是我妈妈的生日。我要买他就是不卖,最后大明找人,几经周折才弄到手了,居然没花钱,艺术家的内心世界,我是走不进去的。”文杰一口气说了很多,对他而言,这是不多见的。

  温博听后,想了想慢悠悠说:“天下有无数的巧合,也许是缘分,也许是宿命,都没有必要太过劳神,时间会给我们所有的人最好的答案,不要和时间较劲,很多事情随他去吧!”

  温博的沉稳早已无懈可击,但文杰还是有所感觉,因为他说这段话之前,面部表情有细微的变化。突然间,文杰觉得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在努力隐藏着什么。

  “只顾说话了,都忘记让你们坐了,来,坐下。”老人指着书房里面的沙发。这时,胖女人笑呵呵的提着精致的日制铸铁水壶进来,给三人沏茶。

  大明说:“伯伯你们聊,我出去转转。”也不等对方同意,就开门走了。

  “你今天来不仅仅是为了画的事情吧?”温博关切的问。

  “是的大伯,我遇到难题了?”文杰有些沮丧的说。接下来他把公司的事情很详细的对温博说了,也说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总经理。

  沉默,久久的沉默。温博也在思考。

  

《共度红尘》第五章 忠告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5398 2019.12.01 10:25

  两个人默默地喝了一会儿茶,温博终于开口了:“文杰,你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喜欢历史,我不是历史主义者,但历史的确很有味道,因为它能带给我们很深的思考。人生的不同阶段,一些历史观是不一样的,甚至是截然相反的。”说到这里,他盯着文杰看他的反应。文杰虽然一头雾水,但他知道,温博这样说一定有他的深意。因为从小到大,温博对他都是启发式教育,从不直接发表观点,这是温博的风格。

  短短的四目对视之后温博继续说:“当年农民起义是一个时代的推崇,甚至是历史的主题。可后来发现农民起义太极端,太暴力。看似推翻了旧制度,建立了新世界。但从陈胜吴广到李自成,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而不过江山易主,秩序依然。”停顿下来了,两个人都喝口水,好像也都在思考。

  “我一直在想,一个国家,为什么在这样的历史长河中,反复使用这种极端暴力的手段呢?现在看,不是这种方法最好,而是一种民族的惯性思维,当习惯成自然,很多荒谬的事情都成为了真理。”温博又停下来看文杰。

  “国家是一个大集体,企业是一个小集体,每个人都是个体。从大到小,都会遇到问题,如何解决问题是一种选择。宽厚的人,思路自然宽,可选择的方法自然多,狭隘的人往往不善于选择,最终认定只有一条最艰辛的路留给自己走。我没有做过企业,我也不懂企业。但我看过很多企业发展历程,觉得真正做成功的企业不仅仅是包装,宣传,开发创新,讲传统,树文化。而真正历史悠久大品牌的企业,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就是包容,人需要胸怀,企业也要有胸怀。”温博说完这些,眼睛一直看着文杰,观察他的反应。

  温博觉得文杰似乎有所感悟,他不想继续说了,理解的人无需多言,不理解,说多了反而是负面的。他把手里的铜钱交给文杰,让他玩六爻。文杰知道这是温博少有的举动,在自己的记忆中,这是第三次。第一次是升学,第二次是成立方圆公司,前两次都预测的精准无比。这是第三次,可见温博对此事和自己一样重视。但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温博没有肯定的说什么。只是说:“具体的事情,我说不清。但我会尊重并支持你的选择。如果真的觉得不需要考虑了,我可以帮你找总经理人选,只不过我觉得可以帮你的人,能力超强但要求你付出的代价也可能是巨大的。”说完这些之后,又轻描淡写的的加了一句,“你今天要注意一点,可能遇到点小麻烦。”

  “妮子回来没有?”温博向客厅问胖女人。“在路上,马上到。”一问一答,几个人来到了餐厅,刚刚坐下,温博的老伴就回来了。她叫顾春妮比温博小十几岁,身体匀称,精神饱满。

  晚饭是六个人一起吃的,平日里,他们四个人一起生活。胖婶老伴姓于,有一个公众外号于叔,所以无论年龄大小都叫他于叔,温博和大娘也这样叫,不是简单地论辈分,而是早已成为特有的习惯。

  于叔的确很特别,一顿饭也说不上两句话,就这样一个一杠子压不出个屁来的人,还有一段很传奇的经历。也有一句很知名的口头语:“看着办吧!”所以,无论什么事情千万不要征求他意见,只要你问他,得到的答案一定是这句话:“您看着办吧!”

  文杰和大明两个人陪温博喝得恰到好处,早通知公司来车接他们,离开时已是夜色阑珊了。文杰没少喝,但头脑还算清醒。大明默默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一句话也不说。外面是热闹的都市夜景,车内是寂静的清冷人生。

  司机问文杰:“董事长,回家还是回公司?”也许是为了舒缓一下心境,文杰还没有说话,大明居然借用了于叔的台词:“您看着办吧!”说完,回头看了文杰一眼,两人都会心的一笑。夜行的车里,谁都看不到谁的笑容,谁都深谙对方的内心,谁都能懂得对方笑容中的苦涩。

  人生有时候是很玄妙的,温博和他说今天可能有点小麻烦时,文杰并没有在意,因为他每天似乎小麻烦不断。

  前面紧急制动停车,司机也是一脚急刹车,距离前车很近停下了。紧接着,听到后面一声闷响,三人都知道,被追尾了。司机刚刚下车,后面的车内的四个青年壮汉同时下车,场面很威武。“你会不会开车,刹车这么急?”从驾驶座位上下来的人边摘墨镜边嚷嚷。

  而这边年轻司机给董事长开车的机会并不是很多,被人追尾本已恼火,对方如此蛮横,马上反唇相讥:“你脑袋进水了,追尾还问我是怎么开的?”

  “你怎么骂人?”后面的一个壮汉,气势汹汹的走上来,似乎有出手之意。

  “骂你怎么样?”司机年轻气盛,毫不示弱。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大明从副驾驶位置上走出来,把司机拉到自己身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并无大碍。而追尾的现代却显得有点狼狈,大明不想在这事情上浪费时间,于是说:“车撞坏了是吗?我赔,要多少钱?”司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大声说:“周总,他应该赔我们!”对方似乎感到不好意思,低声说:“你看着办吧!”司机说:“真不要脸,让我们看着办?”对方一大块头恼羞成怒,挥拳冲向司机的面门。大明眼快手疾,伸手抓住大块头的手腕,轻轻往旁边一带,大块头就是去了重心,旋转着向内倾斜要倒下,大明又轻轻地一拉把他扶正,两个动作就像玩个大陀螺。同时漫不经心的说;“兄弟,别伤和气,说了赔你们损失,何必把事情闹大呢!追尾是小事情,打人可不一样了。”其他几个人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把大块头推到后面去,并向大明和司机赔礼,提出自己修自己的车的建议。大明说:“好吧,后面还堵着那么多车呢,随即拿出一千元钱说:“相识就是缘分,算我请你们喝酒了。”放在对方车里,上车后让司机开车。文杰一直坐在车里没动,他知道这事情不用他下车。

  “咱们也真是有钱呀,明明是该人家包赔我们损失,却给人家钱。”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愤愤不平。

  “你没看见人家一个个和黑社会似的,咱们惹不起啊!”文杰打趣地说。

  司机刚刚还为自己说出口的话而后悔,毕竟人家是领导,怎么处理还轮不到自己评论。但听文杰这样一说,又忍不住的小声回了一句:“那个黑社会开那样的破车。”叹了口气接着又说:“其实,钱也不多,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们追尾,理在咱们这边呀!”

  “车都撞了,我们需要他们赔钱吗?你和周总的差别就是你需要认错,而周总不需要他们认错。你纠结的是对错,而周总追求的是认可。”文杰笑着说。“等你什么时候达到了周总的境界,周总就提拔你进入中层,记住我的话,年轻人。”

  看来撞车丝毫没有影响文杰的心境。

《共度红尘》 第六章 下岗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5080 2019.12.04 15:27

  “周总,去哪里?”司机又问。

  “您看着办!”文杰和大明齐声回答。

  “你两这么说话,我担心又要遇到碰瓷的了。”司机明白他两这样回答是什么意思了,显然是不想回家,并玩笑的说了一句。

  出来的温博送他四个字:顺其自然!最后又玩笑的加一句:你看着办!而你看着办,看似简单,似乎只是于叔一句口头禅,但的确包含着很多人生哲理,而且背后还隐藏着鲜为人知的故事。

  于叔,大名于德厚,个子不高但长得结实,两个圆眼睛喜欢直愣愣的看着别人,发质浓密如钢丝,嘴很小但唇厚,看上去就结实,往往会有女人抛开性想象就想吻上去的冲动。没人问他什么,一整天都不会说一句话。人很能干,知青下乡的时候就是一个被成功改造的优秀庄稼汉,农活样样通样样精。返城之后被安排到鞋厂工作。由于专研好学,没多久便成为设计室第一把高手,连年劳模,先进生产者,也是国家五一奖章获得者。尽管如此,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三十出头还单着,成为当时名副其实的大龄青年。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因为他总是和机器一样理智且平淡,让人看不到情感的表露。

  “德厚,给你介绍个对象,姑娘长得很俊,集体所有制单位上班。什么时候见个面?”同事说。

  “您看着办!”于叔答。

  缘分这东西似乎就是冥冥之中的,没人说得清楚。两人一见钟情,闪电结婚,相濡以沫,一直过了这么多年没红过脸。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你想红脸,想想于叔这种人未必会给你面子。

  女方当然就是胖婶,大美人潘华。当年的胖婶是典型的窈窕淑女,外号“潘大美”。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其实美人的生活里是非更多,而潘华当年又是一个多情少女,传说中她的故事如同七侠五义一样丰富,真伪难分。但有一点是肯定了,她怀了别人的孩子,投入了所有的感情,但却被对方无情的抛弃了,无奈,做了人流。但祸不单行,医生告诉她,再不能怀孕生育了。在潘华人生最灰暗的时候,和于德厚相亲。也许是她经历了太多的靠不住的男人,她需要一个靠得住的老实人。所以,看上了这个忠厚的人,也喜欢他的嘴唇。

  久旱逢甘露的于叔,遇到美人花,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的种种传说他不在乎,不能生育也不是问题,而且,自始至终对潘华的过去一句不问。智慧与愚昧,有时候很难说得清楚。就这样两人顺顺利利的走到了一起。剩下的事情都是潘华“看着办!”而潘华把一切都办得很好,日子就这样安安稳稳的过着。有人说,安安稳稳不是人生,的确是这样。改革开放初期,潘华第一批下岗了,不但没有任何补偿,还欠了她半年的工资,企业没钱也讨不回来。幸好于叔在单位是技术主角,养家糊口没有问题,整体对家庭的影响并不大。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于叔本来就是干自己的技术,与世无争。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同行心底都妒忌他,一旦有机会便群起而攻之。企业改制,定岗定员。设计室二十八人,岗位定员二十五人,下岗的三人由设计室投票选出。本来是很公正的手段,但却得到了最不公正的结果。于叔投票进入了前三甲,下岗了。

  整个鞋厂一片哗然,最优秀的人,最先下岗,又是民主表决的结果。于德厚更百思不得其解,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也是厂长始料不及的,于是召开了领导班子专题会讨论于德厚的问题。有人提出:“民主和多人暴政的区别就在于,民主的投票者是自身利益之外的人,而设计室人人自危,让他们民主选举不可能有公正的结果。他们内部投票看起来很公正,实则是最不公正的。如果领导专制内定于德厚下岗,大家还可以指责,多人暴政造成的不公平,连指责的对象都找不到。如果真的搞民主,应该全厂投票,而不是设计室内部。”

  在此情况下,厂长本可以为于叔主持公正,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上面给厂长的任务就是很好的完成阶段性体制改革,然后就让别人接替他,他另行安排高位。此时,他追求的是自己的平稳,况且也不想给下任厂长保留顶级人才,因为没有人想让自己的接班人,政绩超过自己。在某种私利上讲,于德厚的下岗对现任厂长也是有力的,结果就不言而喻了。况且领导者最忌讳的就是承认自己政策失误,政策失误便是能力不行,能力不行如何提拔重用?

  人世间很多时候,看上去最合理的办法,往往会产生最荒唐的结果。好在于叔有自己的价值,同行业有很高的知名度,被别的国企高薪聘请了,依旧是首席设计师。生活一切归于平静,两个人过着平淡的生活。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于叔在一次参加企业技术交流会的路上,遇到了车祸,头部重创,昏迷不醒,而肇事者逃逸。企业不承认是工伤,潘华无数次的奔走告状无果,只能自己倾尽家资为于叔看病。好在,一贫如洗之后,人奇迹般的好起来了。而企业害怕负担,让于德厚又一次下岗了。

  于叔从来不多说一句话,彻底恢复健康后这个晚上,他对潘华说了很多。除了感谢最后说了语句一锤定音的话:“无论多难,我们都要相依为命的活下去啊!”他开始蹬三轮,摆地摊。因为三轮车刮了轿车,赔不起,还被人家把三轮车砸过。温饱已经成了问题。好在有潘华在饭店打扫卫生,二人可以勉强糊口。后来,于叔学修车,在一个人小修配厂修车,日子虽有缓解,但依旧过得艰难。

《共度红尘》 第七章 碰瓷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5640 2019.12.04 15:29

  俗话说:浓霜偏打无根草,祸来只投福薄人。不知是生活的重压还是生理的变化,潘华患了严重的内分泌失调症。体重骤然增长,胖的就像一个面包。为了给胖婶看病,于叔终于拉下了脸,开始找人借钱了。然而在一个穷死街头无人问的时期,没有人借钱给他,反倒是一起修车的小伙计倾囊相助,但也是杯水车薪,反而把人家也卷入了艰难。也正赶上祸不单行的日子,偏偏修配厂小老板由于涉嫌盗车,事发跑路,一下子把两个修理工的生活推入了绝境。钱这东西有时候不那么重要,有时候就重要得如同生命。两个人坐在修配厂,想着一切可以弄钱的办法。甚至想到了很多违法的事情,但是,不是无能就是没胆,再就是没有门路。修理厂接触过碰瓷的,听说来钱很快,黔驴技穷之际,两个人最终决定,干碰瓷。

  有些事情,不是什么性格的人都能做的,也是于叔倒霉,第一次干碰瓷便遇到了温博。于叔这人做事往往超出常理,温博的汽车急速驶来,于德厚根本不懂碰瓷的“专业技巧”加之求财心切,便从侧面突然急速横穿公路,幸亏司机年轻反应很快,不然真的就“瓷了”。车没有撞到他,他躺下了。司机吓了一头冷汗,没想到是一个碰瓷的,顿时化怒为恨,恶狠狠的问道:“你他妈的想怎么样?”于叔也吓傻了,懵头懵脑的又说出了那句话:“您看着办吧!”司机年轻气盛,背后又有势力,遇到这样恶心的无赖,准备狠狠地揍他,然后交给公安部门处理。他刚刚提起于叔的脖领子要揍他,路边就上来一个人,不用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同伙。温博下了车,手里拿着三枚铜钱悠然自得的喝退了司机,同时用手轻轻地一推走过来的同伙说:“没你的事。”此人就觉得力道无穷,知道遇到了高人,可能会有麻烦,所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并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全身而退。这时候也围上来几个看热闹的人。温博对于叔说:“你要怎么样?”“您看着办!”“我的车撞你了,上医院吧,我给你看病,我全责可以吗?”温博话很和蔼,但目光逼人,让于叔无地自容。“不用,我自己走,不用看病。”“你想走也不容易,我会告你讹诈,要么看病,要么和我去派出所。”谁也没有想到,坐在车前的于德厚,突然放生嚎啕大哭起来。一个老实憨厚的大男人,发自心底的哭声是有极强的震撼力的,似乎一下子把岁月积淀在心里的苦与痛源源不断的吐了出来。

  没有人能接住男人的眼泪,这种悲情诉说有时候能胜过千言万语,连给温博开车的司机也不再愤怒,一脸无措的懵在那里。真情是能够感染人性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哭声是源自心底的,人性也确是善良的,似乎对碰瓷这种没有道德底线的憎恨都忘记了。进而变成同情,纷纷劝阻温博让他走算了。也许是这哭声太真成了,那个同伙弄得也跟着一起流泪,似乎是良知的自责,也像是对生活无奈的宣泄。

  尽管阅尽风霜,见多识广。但温博似乎也受不了于叔的这种大男人的哭声,突然对于叔说:“别哭了,起来吧!需要多少钱,我给你。”所有人都惊愕了,只有于叔边哭边不停的说:“我不要钱,我不碰瓷了。”

  也许这就是人生的缘分,温博解决了于叔所有的问题,并收留了他们。但潘华虽病情控制住了,却没法完全复原,就变成了今天的胖婶。而于叔留给大家的永远是那句话:“您看着办!”

  虽说于叔感恩,把自己当做温博的管家和仆人。但温博夫妇拿于叔胖婶就当自己的亲人,他们也是温博最相信的人之一,温博看人独到而深远,没有人怀疑过他的眼光。

  车停在了方圆大厦门口,两人下车后,司机请示周总许可之后走了。文杰和大明两个人都没有睡意,借着酒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上楼。保安恭恭敬敬的站在他两身边,寻找一切可能出现卖弄殷勤的机会,但他们谁都没有去在意,而是旁若无人的相互看着对方,揣测是不是有了欲望的共识。

  “要么出去走走?”文杰说。

  “您看着办!”大明答。会心的一笑之后,两人搂脖子抱腰的一起走了。

  他们是附近一个小店的常客,女老板不知叫什么名字,大家都叫她梅姐。高个儿、匀称,颇具姿色,也很会经营。

  梅姐也知道他们的身份,尽量安排在没人打扰的位置,也尽量亲自去服务。

  两人倒上啤酒,刚刚举起酒杯,就见四个年轻的壮汉走进来。真是冤家路窄,居然是追尾的那哥几个。

  两个人也不理会,喝着啤酒,谈论着曾经。这时候梅姐过来送菜品,大明问:“你和那几个年轻人很熟悉?”

  梅姐向那桌看了一眼说:“我弟弟和他武术队的同学,他们都在做明星梦,梦想有一天会成为李连杰一样的大明星。”两人微微一笑,心中暗想,天下真小。

  文杰突然笑盈盈的问大明:“你从来不和别人动手,今天我看你出手了,对方的功底怎么样?”

  “花拳绣腿,但是打咱们司机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我不能不制止。”大明说。

  两人正聊着,梅姐大块头儿的弟弟,不知何时已来到他们桌边,问好之后说:“我记住你的车号了,准备找你们呢。现在好了,不用找你们了,你一定拿着,都是我们的错。这顿饭我请,你们随便点。”说完把大明给他的一千元钱放在桌上离去。

  两人没有理会他离去的背影,而是相互看着,嘴角上都挂着微笑。而文杰的目光突然变得狡黠,并对大明说“你够狠,给人家一千元想说明什么?我们比你有格局?我们比你地位高?我们和你不是一个境界?或许还有…”

  “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不想和他们一般见识,也许你说的因素都有。”大明并没有在意文杰话里有话。

  “没那么简单吧?一千元对我们不算什么,其实对他们也不算什么。但是他拿了这钱,如果是有良知的人,他会内心不安,每每想到这件事情都会不舒服。反过来是一个没有良知的人,会更想昧着良心做事求的利益,只有傻瓜会一转身就忘记了。这小子有机会送回来是他的造化,也是老天帮他。”

  “哈哈,没你那么复杂,我真没想那么多,就是想弄个皆大欢喜算了。”大明说。

  “你不加思考就能把事情做的如此高超,人生千万不能遇到你这样的对手,太可怕了!”文杰半真半假的说。

  大明并不往心里去,依旧平平淡淡的说:“你放心,我这人既没有贪欲也不会强求不属于我的东西,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对手。”

  “现在的确是这样,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变啊!”文杰不依不饶的半玩笑的说。

  “你这么想事累不累啊!”大明清楚,文杰这样引导自己就是想让自己在他与海波直接有一个清晰的选择,但他不想谈这些,便用一句玩笑平平淡淡的结束了此话题。

  文杰和大明无话不谈,但是唯独不能谈论海波。因为他知道大明夹在两兄弟之间,没有办法表态,他不想难为大明。其实,他知道自己也很珍惜三兄弟的友情,相信海波也一样珍惜,但这个世界上仅有友情是不够的,当分歧占主导地位,友情就显得脆弱了。

  很晚了,两个人还在喝。喝的是酒,排解的是朦胧中的悲凉和痛苦。

《共度红尘》第八章 隔阂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5336 2019.12.06 15:00

  早上上班,文杰就到海波的办公室与他谈事情,一个多小时匆匆而过。文杰走后,海波又一次强烈的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再次拉大了。彼此越来越客气,越来越尊重。过去那种兄弟情感不知不觉得消失了很多,双方似乎都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都想看清对方心底的东西,又都颇具城府,彼此之间,心灵之水深而浑浊。

  钱这东西虽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在红尘之中,曾经几何,却代表着一个人的尊严、价值、地位。总之有了它就有了底气,生活也有了安全感。反之就是压力,自卑及无奈。董海波对这样的红尘冷暖体会颇深,但贫寒之时人生目标很清晰,就是想办法让自己变得富有,努力把自己羡慕他人的目光,送给所有自己羡慕的人,让他们反过来崇拜自己。曾经,在距离人上人还有相当长的路程的时候,他经常会想起一段歌词:“别说人难做,别说人好做,好做难做都得做。做得人上人,滋味又如何?”可后来不一样了。游走红尘,最容易迷茫。没了方向便更加纠结痛苦,加之近段来和生命中感情最好的,携手红尘的同学、挚友、兄弟杜文杰的渐行渐远,让他的生活雪上加霜,愈加迷茫。而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太优秀,好多理想和宏愿都无法实现,也很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每个人都是矛盾体,这种矛盾似乎困扰着他很多年了。

  任何事情又都有其双重性,能力也是如此。何为能力?最好的能力体现就是别人费尽周折努力去做,最终失败,可你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然而,有时候,能力带给自己的不单单是羡慕和赞扬,可能是打击和风险。《三国演义》中的杨修便是因为“能力”,被曹操所杀,丢了性命。如果说杨修喜欢小聪明,海波则深谙大智慧。当文杰和大明都为得到那幅《月光轻吻白桦林》费尽心机而失败的时候,他反复思考了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龚占海和范微阿姨有渊源,所以,他只是指点大明再去一趟,说明了一些情况,拿出了一些证据,就无偿的得到了这幅画。当然,以文杰和大明的智商,认真思考一下也不难发现这么简单的秘密。只不过惯性的商业思维太重,造成了一叶障目。

  一方面海波不能不做诸葛,因为这幅画对文杰太重要,他要帮助文杰得到。另一方面他又不能做杨修,所以他让大明说是找人弄到手的,别和文杰说自己与弄到这幅画有任何关系。

  海波不想失去这位兄长,但他已经预感到有什么东西要来临。近一段一直如履薄冰,情很苦,心很累。

  文杰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这么多年的兄弟突然距离远了,甚至自己还要用政治方法解决兄弟之间面临的问题。但温伯伯的态度不能不让自己冷静下来。虽说讲的是历史,但文杰心理很清楚,这分明是提醒自己不要采取极端手段解决问题,要自己宽厚包容,三思而后行。他相信甚至崇拜温博,伯伯不仅思维缜密,而且第六感超强,似乎能够预料到未来的一切。所以,一直以来他对温博言听计从,尽管这次他与伯伯的观点有分歧,但也要听从,因为温博从来没犯过这方面的错误。而温博最大的智慧就是建议而不是指导,你的青春你做主,无论文杰如何选择他都会支持。这也让文杰内心更加纠结,痛苦的程度绝不亚于海波。心里虽然装着太多的疑问和猜忌,但表象上还是春风依旧,但伪装的东西总能让人看到一些蛛丝马迹,人生很多时候尽管心知肚明,还是体现出什么想法都没有的风轻云淡,这是一种方式,一种城府,也可能是一种境界。尽管如此,大家都做不到极致。

  董海波一直想不清楚他与文杰的隔阂是如何形成的,能力、心胸、分歧、利益他都反复想过,似乎都有,似乎又都不是真正的原因。总之他觉得文杰变了,变得不务实,喜欢沽名钓誉,和他在一起共事感到烦闷和压抑,他不想让时间把这么多年努力积攒的友情切成碎片,然后一口一口的慢慢吞噬掉。他觉得两人关系就和哲学一样,怎么说都是道理,又怎么看都不是道理。

  突然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对,离开不妥,留下也真没意思。每个人都有征服欲,仅从能力而言,他可以藐视任何人,包括文杰,如果自己有一天执掌一方,肯定会大有作为。

  人生什么都可以让步,什么样的隔阂都可以消除,唯独权利和征服欲不但不会让步,而且永远不会满足。由此造成的隔阂慢慢的会转化为可怕的你死我活的仇恨。

《共度红尘》 第九章 生日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5906 2019.12.06 15:02

  在繁忙和琐碎的日子里,仍然能把生活过出诗意的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即便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别人也未必理解。

  文杰母亲的生日,海波有两个不理解。一是每年都是他们三个人过,拒绝任何外人参加。二是文杰居然为了一个生日,放弃了参加住建部组织的到各省调研的活动。要知道,这样做等于放弃商机,公司无形中丢了大钱。平日里喊什么加强管理,富日子当穷日子过,有什么意思。丢西瓜拣芝麻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让海波心怀不满又敢怒不而敢言。

  一些人的这种心理,文杰自然清楚。但他依旧我行我素,不单单因为他是老大,也是他的骨子里形成的观念,家大于一切,亲情比事业重要。

  母亲退休后,内心有了变化,桂兰看在眼里,文杰也放在心上。自己也真的想多陪陪母亲,但的确太忙。可是今天他关掉了手机,躺在床上睡到自然醒。他有个习惯,就是睡觉从来不挡窗帘,他的卧室书房大厅包括办公室,只要他在,就不许用窗帘,他不喜欢封闭自己,觉得有窒息的感觉。所以,还没有睁开眼,就早已感知到了阳光的温暖。

  每年的今天他们那里都不去,就在正京。而且谁都不见,只有三个人在一起。很多年了一直是这样。早餐简单,午餐自带食物在红山山顶野餐,晚餐在家吃,依旧简单。烛光,交换礼物,说说心里话。这一天三个人都变成了孩子,老姐小弟的叫着闹着。

  站在红山山顶,眺望西京城。范微问桂兰:“感觉怎么样?”“我感觉正京一年年的变小了。”文杰插嘴说:“是啊,不变的空间,不断地增加填充物,能不觉得小吗?以至于空气的密度都增加了。”“不过今天天气很好。”三个人似乎想起什么聊什么。有时候,桂兰和范微还带着几分孩童般的亲昵打闹。文杰一边看一边想,尽情的闹吧,红尘留给我们所有人疯狂的时光都不会太多,人生苦短啊!

  很多年了,他们都把这一刻看的很神圣,也许是一年之中最高的亲情感受。夜幕降临,烛影朦胧,一个蛋糕,一瓶红酒,几碟小菜,一曲悠扬的《生活颤音》,三个人,六只含情脉脉的眼睛。范微本来就是个大美人,高挑挺拔,圆脸细眉毛,杏核眼,嘴角总是挂着不易察觉的高傲。那种美是由内向外散发的,足以经得起时间的推敲。三个人在这种浪漫中沉浸一会儿,她首先打破了气氛,深情而又口齿清晰的说:“流年似水,一晃又是一年。今天我六十二岁了,小弟弟也三十八岁。二妈比我小几个月。五十岁以后,每到这样的日子,我都既高兴又伤感。似乎五十岁的生日昨天刚刚过去,那个生日的夜晚,我失眠了。我一遍遍的问自己:真的五十了?”她突然停顿下来,黑夜里的烛光映照她的脸庞和穿着白色的旗袍上体,婆娑楚楚。仅有的两个听众也不说话,目不转睛的欣赏着她。她微笑了一下继续说:“后来习惯了,有时候甚至都叫不准自己的年龄,但不知为什么文杰的年龄我记得很清楚,想起他的年龄,再加上二十四,就是我的年龄,由于我儿子的存在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年龄。人生百年,可以说老天对我们不薄。但不知足是人的天性,这么多年我们是不是都觉得少点什么?”她顿了顿,微微低下一点头,用目光死死的咬住文杰的脸说:“儿子,你已经那么富有了,接下来怎么走?是继续选择贪婪之路还是建两个希望小学作作秀?当然这是你的事情,无论你如何选择,妈妈都理解,所以妈妈今年给你的生日礼物是一双皮鞋。儿子:生日快乐!走好自己的人生路。”烛光下,一双纤细白净的双手,把皮鞋交给了文杰。文杰结实的双手接过皮鞋深情的说了句:“谢谢老姐!”然后,范微又转身拿去第二件礼物送给一个限量版的限量手包。打开包装夏桂兰笑逐颜开,因为她有收藏名包的嗜好,这绝对是她喜欢的。他们家的传统就是无论谁过生日,都互送礼物。

  “我的姑奶奶,真是活糊涂了,还没唱生日歌就送礼物。”桂兰接过礼物,满心欢喜的说。随即组织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然后,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装饰过的生日餐厅顿时喜气洋洋。“我不多说什么了,祝福我的姑奶奶少和我吵架,多让着我。送给你一个玉如意,你如意了,我就顺心了!祝我们的儿子,把握时机,珍惜时光。送给你一块老怀表。”道谢后,三人半绅士半孩子般的胡闹着。

  此时需要交代一下夏桂兰,她是范微大学混寝同学,但同寝不同系,毕业后都分配到正京做了公务员。友情的事情有多少天定多少人很难说清楚,风风雨雨几十年,从大学到退休,两个人感情越来越好。桂兰知道范微所有的人生秘密,范微也了解夏桂兰的苦辣酸甜。

  在范微的人生里,不允许任何人说桂兰一个“不”字。曾经老公不经意中说出桂兰的不足,范微马上反目,而且进行无理的反击,弄得丈夫一头雾水。圈内的人都知道,在范微面前,只能说夏桂兰的优点,不能说任何别的,否则就是和范微过不去。

  大学里两个人有着极其鲜明的反差,一个黑,一个白;一个美,一个丑;一个胖,一个瘦;一个傲慢,一个温柔。由于两人总在一起,所以又有一个组合绰号“黑白女”。自然范微的追求者众多,而桂兰无人问津,但事情的结果却不是大家能想到的。最终,范微嫁给了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而桂兰得到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然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桂兰的老公官运亨通,蒸蒸日上。早已不需要岳父家族的势力支撑,便以桂兰不育为由,净身出库走了。桂兰深爱自己的丈夫,哭的死去活来,痛不欲生。直到范微把她接到自己家里,她还是痛哭不止。还歇斯底里的问范微:“你让我来你家做什么?”范微看她不争气的样子也急了,大喊道:“当-保-姆!”保姆就保姆。范微的丈夫早已过世,就这样三人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文杰对桂兰的感情是相当深的,因为爱,什么样的称呼都有:老姨、二妈、姨奶奶、二姐什么都叫,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心境,就有不一样的称呼。

  “二妈,这是给您的。”文杰把一个小小的礼盒递给桂兰。每年的生日他要同时送两个妈妈礼物,而一般的讲,都是二妈的礼物更贵重。尽管桂兰早有心理准备,谢过后打开盒子,看到的是一个美丽的蓝宝石吊坠,还是让她感到吃惊。文杰看到二妈表情的变化心里高兴之余把目光投向了妈妈:“老姐,你猜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范微当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而桂兰知道是一幅画,但不知道画的内容,只知道作者是龚占海,她明白,仅仅这个作者就足以让范微吃惊并满足。

  当文杰把那幅画从自己的卧室拿到餐厅时,两个奶奶都期待着看到画的内容。文杰把画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椅子上,去掉了层层外包装,渐渐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共度红尘》第十章 理想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5870 2019.12.09 10:22

  他站在画的傍边,眼睛看着两个妈妈。

  《月光轻吻白桦林》,龚占海、月亮、深林、草地、人头。不用说范微,夏桂兰也惊呆了。这个生日礼物所带来的效果,远远超出了文杰的期待,也超出了桂兰的预料。母亲虽然竭力保持着平静,但文杰分明看到了两道无声的泪水滑过妈妈的面颊,他没有见过母亲如此动容的表情。也就在此刻,文杰突然意识到这里面有故事,也似乎明白了这幅画龚占海白送的原因。

  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妈妈的注意力早已被这幅画带走了,无视了周围的一切。桂兰向文杰摆摆手,两个人都离开了,只有范微一个人默默地面对着这张画。

  坐在客厅,沏上功夫茶,两人都不做声,静静地互斟互饮。良久,文杰问桂兰:“二妈,这里面有故事?”桂兰没有回答,一边喝茶,一边思考。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你以前听说过的,他是你妈妈的初恋。”

  文杰的确听说过,妈妈下乡时在农村有个初恋情人,而龚占海是正京艺术学院的教授。所以追问:“我妈的初恋情人不是乡下人吗?”

  “人是会变的,他就是那个乡下人。”

  “老姐还真有眼光。”

  “这个时候还开妈妈的玩笑。”

  “我没开玩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这个生日的夜晚,范微整夜未眠,她又想起了那个时代,那个她一生都没有放下的人。

  说起来她知青的历史不长,经历也不多,但对自己的影响确实超出任何人想象的。记得第一次坐火车走那么久,来到了大北方两省交界的一个边境地方,很偏僻,黑江边,也临近中俄边界地区。天地的确广阔,如何大有作为却不得而知。幸而那里民风极其淳朴,也好像没有人真正懂得利用政治谋取私利,这既是范微的好运,也是范微一生的苦楚。她常常想忘记那个时代,忘记那个人,但又偏偏怀念那个时代那些人。尽管很苦,他还是觉得自己的人生只有那段更真实,更铭心刻骨。红尘之路漫长而迷茫,而真正的记忆深刻的就是那么几段光阴,也许很短的几张幻灯片就是全部。

  那个地方很冷,但人却格外友善热情。知青是正京的就高人一等。正京来的,了不起,人人羡慕!正京的漂亮姑娘,人人疼爱!正京高干子女,人人崇拜!生活劳动都受到朴实农民的关照。但气候却不给任何人颜面。夏天很短,秋天来得快而急,似乎昨日还是热潮滚滚,今天就无边落叶了。冬天来得不但早,而且十分漫长,那种冷让人很无助,现在想起来范微身体都颤栗。也许是因为严冬太久,春天给人的那份欣喜是与众不同的,夏季短暂而美好。范微下乡做知青只有一年,却体验到了祖国最北方的春秋冬夏和人情冷暖。

  她突然很想和儿子分享压在自己心底很久的故事,便来到客厅,对着好奇的儿子和夏桂兰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儿子是第一次听,而夏桂兰却早已经像《三国》故事一样熟悉了。

  那是一个赋予理想的时代,似乎每个人都有理想,孩子、青年、大人乃至于老人似乎都有理想,而且那种理想是共同的。因为高远、空洞、意念和梦幻,所以实施起来却如同阳光下的海市蜃楼,太阳越明亮,理想越缥缈遥远,以至于什么时候消逝的理想者都不知道,可爱的是,我们就这样追逐着。

  那一年我只有十七岁,生命因理想而灵动,花季年华,最美的不只是容颜,还有对未来的向往。所以,“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更入我心。

  父母很关心我,很多嘱托当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记得父亲说:“去体验一下,之后会让你早点回来,做点更容易实现理想的事情。”因为,我喜欢唱歌跳舞,所以,一直想学音乐,像刘长瑜一样,每天都唱“都有一颗红亮的心”。因此,对父亲的这个承诺一直记得很清楚。

  大红花,敲锣打鼓,带着光荣和理想我们被送走了。我下乡的地方是父亲给选的,遥远而偏僻,虽说艰难,但也是颇有深意的,说是对我的前途有利。所以没有认识的同学,都是陌生年轻的面孔。其他人似乎都有一些熟人,稚嫩的笑声载着新生活的憧憬传遍了整个车厢。然而,激情总是有时间限度的,不久疲劳和困倦就成为主流,大家似乎都进入了梦乡。

  我坐在边座上,怎么都不能入睡,感觉到了与平时不一样的一个人的孤伶。拿出一本小说,看了几眼也读不下去,呆滞无奈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车门,偶尔有人开门进来,然后“嘣”的一声关上,算是给我沉寂的时光送来一点灵动。

  “睡不着?”坐在我对面的一个男生,略带羞涩看着我轻声问。“嗯!”不知为什么,我的声音很小,还带有一种扭捏感。我想和他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更希望他能和我聊点什么。可他似乎一时语塞,并红着脸低下头,然后装睡了。这样的事情太多了,理想的年代,很多男孩见到漂亮的女孩都会选择自己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像他一样逃避,我本想和他聊点什么,想想还是算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带着这种朦胧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火车已经走在无边的旷野上,大草原的美能洗礼人的灵魂,我第一次看到它,而且是七月的晴朗的清晨,我感动得快流泪了。总觉得火车的速度太快,让我的幻想跟不上节奏。回眸看看车厢内,依然是现实的年轻的脸庞。

  就这样在车厢内吃睡,一切都已经麻木厌倦,只盼光阴别再这样无聊,生命别再这样穷倦,而时间却因为我的心境的变化变得更加漫长。

  难捱的寂寞,这个没有同情心的东西,我暗暗地骂了一句之后又睡了。

  黎明醒来,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火车的速度很慢,在林区上坡路上痛苦而艰难的前行,如果可以,都可以下车跟着散步。我第一次进入林区,不知为什么它给我一种从未有过的神秘感。

  然后是小火车,之后坐敞篷汽车,下汽车后留下一部分人,我又坐拖拉机来到了更偏僻的山里。小镇小得可怜,只有一条正街,南北走向。用知情的一句嘲笑话是这样形容的:“从街南撒泡尿,可以流到街北。”但当地人觉得自己的镇似乎跟大,附近村屯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们。向上看自卑,向下看自豪。所以寻找自豪感的最佳方法就是不断地俯视。

  住下之后才知道,我们这里是鄂江县十九站人民公社,公社为了解决知青的生活问题,刚刚建好的两个长栋木房子,走进里面还散发着木香味,一铺东北特有的大土炕,上面是新的炕席。两栋房子各能容纳下四十人,所以,分配到这里的知青八十人,男女各半。

《共度红尘》第十一章 初恋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5332 2019.12.09 10:51

  第二天,革委会来人主持开会,宣布纪律和任职决定。出乎我预料的事,我被任命为知青工作队宣传委员,负责知青工作队的宣传和文艺工作。尽管自己兴奋的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但表现出来的还是谦虚淡定。后来才知道,这里面的内幕是父亲的一个老部下的功劳。因为,他在县革委会工作,我到这里来也是父亲和他通光后的结果。一切都是天命,但天命的后面也离不开人为。

  山里,夏季的农活并不很多,业余文化生活也很单调,除了听广播里的样板戏就是学唱样板戏。也许是公社觉得知情生活太单调了,也许是政治任务,让我在公社知青连组织了一个“xx思想业余宣传队”。经过一段时间的排练,小合唱、快板、三句半、革命舞蹈,不少受村民欢迎表演节目诞生了。不仅仅在自己公社表演,还去兄弟公社参加演出,个别节目还参加了鄂江县的文艺汇演。不久我们公社就被县革委会评为革命宣传工作先进单位,其他公社还常有来学习取经的。

  这样一来,事情就多了。公社革委会要求,公社简报和宣传板报都要办好,并带来一个当地的年轻人来协助我,把他说得天花乱坠,简直就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未曾谋面,我并不以为然。当见面的那一刻,我的确震惊了。

  我虽然在军区大院里长大,军人的底蕴已经是我适应的主流。但所闻所见也不乏文人教授,却没有一人能媲美此少年之书卷气。正如武侠小说里面所叙述,一个练武的奇才,不一定武功多高,但他的发展潜能是无人能及的。而此人仅凭我世俗之眼光,便觉得是读书的奇才,不需要任何粉饰,也不要任何环境渲染,平平淡淡的坐在你对面,你便能感觉到浓重的书生气,而这一切似乎都是天生的,绝没有让人雕琢过的痕迹。

  中等身材,身体略显单薄,眼睛很漂亮,但目光十分柔润。国字脸上面写满了安然与平和。衣裤都很旧,但洗的干干净净。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任一丝一毫当地人特有的乡土气息,反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重的书卷气。他就是那种人,也可能一个大字都不识,但所有人也都会把他看成文化人。目光相接的一刻,不知为什么我的脸瞬间产生了灼热感,怀春的少女心中,都有自己的白马王子,但如此具体的站在自己的对面,似乎又一切来得太突然。

  十七岁的我,还没有真正学会掩饰自己内心,一瞬间,感觉到他发现了我的秘密,更逃不过过来人的目光。

  躺在土炕上,身边的姐妹都睡的很香,我却整夜失眠。脑海里都是他的影子,他平和的神态,温文尔雅的作风,让我回忆一次,幸福一次,整夜都陶醉其中。我一遍一遍的想,此时已不知道自己该睡该醒,何去何从。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头感到微微发沉,坐在公社临时给知青简陋破旧办公室里,漫不经心的看着近期文艺队要演唱的乐谱,心中却在等待那个人的出现。他来了,首先经过窗前,带着青春的气息,载着满身的书卷气。我的心跳突然加快,我很奇怪自己莫名其妙的怕生,推门进来的他很平和,说了句:“早!”便把手里拿着的手稿交给我,这种沉稳气度也把我带入了平静。我回了一句:“早上好!”打量他的目光也不再飘移闪烁,笑盈盈的看着他,他也在笑,但我似乎感觉他脸上掠过一丝掩饰的表情。一切都是那么平淡,没有我昨晚幻梦中的任何东西,梦就是梦,或许现实才是可靠的。

  文如其人,宣传稿写的很流畅,一手好字让我爱不释手。平心而论,从才华上讲,我的确没有审阅他稿件的资格,但我是他的领导,我的上面还有领导,文化程度远远在我之下,只不过认识不多常用的一些字,稿件最终要他同意才能写上宣传板。

  看起来这有些荒唐,但一个时代荒唐的事情如雨露一样,洒遍神州大地,所有的荒唐都会被颂扬,我们就这样天天为荒唐而歌唱。所以当我把宣传稿拿给他,主任似乎都没有看,就给了高度的赞扬。

  “龚占海文章写得好,诗写得好,字更漂亮。但不能骄傲啊!以后不要用铅笔写了,到后勤领只钢笔。”

  我们的宣传工作就这样展开了,龚占海的板书工整漂亮,漫画画的形象生动,大家都喜欢看。我们的板报办的成功,其实是他一人之功,受表扬最多的却是我,起初尚觉得不好意思,久而久之就习惯成自然了。但不论怎么说,于我而言都是幸福的,因为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工作,一起下地干农活,一起实现理想。

  豆冠年华,初出茅庐,春风得意。在这样的心境中生活,所感悟的都是生活的美好。高山、河流、大地、风景、乡村、农民都被我所爱。

  所有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在这里我又靠近了一点我的理想,体会到了高高在上的暗恋的感觉。因此,起初的每一个日子我都是蓬勃向上的,后来我才知道,没有龚占海的存在,我在那里理想的梦可能早已经破碎。

  但谁又能想到,我与他的爱之梦却从此再也没有醒来。

《共度红尘》第十二章 追求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5149 2019.12.13 10:36

  一天下午,在田里劳动收工很早,路过一个池塘,水不是很多,但里面有鱼,而且看上去还不少。男孩子开始兴致勃勃的下水,脱掉上衣当渔网,还真的捉了两条。个别有兴趣的女生也参与之中,让单调的田间生活一下子变得丰富了。但人在水里和鱼儿住迷藏,自然成为了被戏弄的对象。

  当人的智商受到了挑战之后,就有聪明人想出了最笨的办法。“大家听我说,池塘也不大,我们这么多人,把水都淘干了,所有的鱼就都捉住了,何必这样费力气,又抓不到几条。”一个男知青大声的对大家说。

  沉默了一下之后,大家啧啧称赞。说干就干,现有的工具,大小水桶、脸盆、甚至水壶都用上了,更多的人,去找工具,大家准备大干一场。我们不喜欢下水的女孩子早早回去,负责在食堂帮厨,准备鱼宴聚餐。食堂的水桶、饭盆,男女宿舍的脸盆,都成为战斗的工具。

  万事俱备,只欠活鱼,我们几个女生和食堂炊事员美滋滋的等着,时不时久违了荤腥的肠胃发出阵阵的冲动。

  山区黄昏的时刻有着自己独特的静美,夕阳的余晖斜射于山川大地,显示出北方季节特有的繁盛,在这光线斜照下的苍绿似乎让季节之草木更加葳蕤。

  此时的等待是一种美,但等来的结果并不美。终于有人回来了,鱼的确不少,可是相邻的知青说着池塘隶属他们公社,为此发生争执,谁都不服谁,就这样发起了群殴。双方都有人受了重伤,正在送公社卫生院。

  我们赶到公社卫生员,轻伤的人很多,重伤的我们知青队有两个,其中一个是我们宣传队拉二胡的,人处在半昏迷状态,头上多处受伤,左手手指断了两根,小臂也骨折了。后天就要去县里演出,人刚刚还好好的,突然间这样,我一时难以接受,竟然忍不住呜呜的哭起来,很多姐妹都过来安慰我,有的也陪着我一起落泪。

  多年以后,我们在正京举行知青会,大家坐在一起说起这件事情,没有人能说得清到底是为了什么打架。似乎有村落狭隘的领地因素,也有食物匮乏的原始性动物争夺,更有对无法释怀的青春宣泄,也有个人英雄主义审美观的问题,还有在女生面前卖弄男人独特的美的自豪。说到底,是对理想追求失望的一种宣泄,总之,这场群殴,打人者和被打者,都没有丝毫耻辱感,都像凯旋的战士一样心安理得。

  也许一场战争,囊括了所有的追求和理想,一代人就这样长期的走不出这个怪圈。

  很晚了,我们在食堂终于吃上了池塘里面的鱼,但那种味道是常人所体会不到的......。

  事情转眼就过去,我们总还要面对明天。演出在即,公社革委会很重视,要找会拉二胡的人。有人和我说,不用找,身边就有。

  一切都如愿而来,因为他二胡有极高的水准,领导批准了龚占海进入宣传队,我们的接触更加频繁,心情也更好,觉得生活也更加有意义。

  据说龚占海也是城里人,父亲是右派,带着他们一家四口下放到这里。谁也没有想到,父亲一场重病就无声无息的融入了这块土地,不久母亲就带着他和妹妹嫁给了县里的一个干部,那个人早年丧妻,有一个女孩和占海年龄差不多。龚占海不适应这种家庭生活,年仅十三岁,就一个人又回到了这里,陪伴父亲的孤魂。生活的艰辛和“黑五类”的双重压力他默默地扛着,活下来已经不易,还能有什么奢望。

  幸好继父对他不错,经济上一直保持供给,高中毕业后他就留在这里,一个人一直住在父亲下放时的房子里。所以,他的笑容不多,即便笑起来也总带着几分忧郁,平日里,理智的像一台机器,从不出任何差错。似乎对所有人都谦恭,但也有着极强的自我保护意识。

  我渐渐觉得我的生活里不能没有他,看到他,我心里就踏实,看不到就有隐隐的不安和思念。有一种东西叫暗恋,拥有它也许是一件美妙的事情,至少对我是这样。由于特殊情况,不是知情的龚占海也进入了我们知青队伍,只不过我们住的是集体宿舍,他有自己的家,尽管孤零,但安静而自由。

  一段时间里,一个人的时候,一个找不到答案的思考一直伴着我,并帮我驱走寂寞。那就是龚占海会不会成为我的白马王子,我甚至想象可以留在这里陪他一辈子,做个乡下人,我认了。可是,让我做个“黑五类”的老婆,真的比要命还难,他怎么能成分不好呢?为什么要有成分呢?这让我所有的希望都隐含在绝望之中,一切的绝望,看到龚占海之后又变成了希望。一复一日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转换,就像白天和黑夜一样,轮流的陪伴着我,让我感到所有的一切都成正常的,自然的。

  一天晚饭后,太阳落山了,天气不冷不热。我一个人漫步目的闲散游走于小镇的街道上。没多久,便来到了小镇最偏僻之处,我在这里猝然住足,也瞬间明白,我行走的方向根本不是没有目的,而是按照磁场而行的。因为,龚占海的家就住在这里。一个比寻常人家还要差一点的小土坯茅草房,目测建筑面积不超二十平方米,院子不小,要超过一百平方米。被整齐的木板围起来,并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菜园,一部分是小院。又小又破的院门开在房子侧面,走进去,前面是菜园,后面是房子。生活小院是个长方形,面积似乎不足三十平方米,小院与菜园有低矮的篱笆墙隔着,篱笆墙上爬满了牵牛花。

  此地一定是一直吸引我的地方,可我一个姑娘,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进去。正在附近徘徊,院子里响起了清晰的二胡的声音,不是平日里拉的样板戏及雄壮的革命歌曲,而是哀婉无限的《相思如梦》,我深信,这是我一生之中听到的最好的独奏,除此之外,再没有听过这么好的独奏曲,所以,我一生铭记不忘。

  人要做什么事情,总能找到理由,我想这就是老天给我去他家的最好理由。

《共度红尘》 第十三章 猎者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5062 2019.12.13 10:43

  夜色朦胧,当我循着《相思如梦》的胡琴声走进院内的时候,便看到龚占海坐在院内的凳子上,自娱自乐的陶醉于音乐之中,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我依旧能感觉到他满身的书卷气洋溢在脸上。尽管天天见面,但此时见到他,有说不出的新鲜感,待我走近跟前,他才发现是我,我看不清楚他吃惊的表情,我想,肯定会很夸张。

  “怎么是你,太意外了,请坐请坐!”他一边站起来把院内唯一的方凳让给我坐,一边文质彬彬的说。这让我有一点失望,起码比我预想的要平和得多,刚刚还紧急加速的心跳也骤然降了下来。“刚巧路过,被你的《相思如梦》吸引了,太棒了!”。我这样说的同时,感觉到了自己有一点拘谨,我边说边不自觉地坐在了方凳上,他放下胡琴,坐在开着窗的窗台上。月光下的双眸带着幽幽的清光看着我,让我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安,没话找话地说:“你这把二胡的音质不错。”

  “我爸爸留下的,很老了,但拉习惯了,很顺手。”

  “人琴合一?”我半打趣的说。

  “也许是这样,有时候甚至能找到小时候被父亲拥抱的感觉。”他很认真的说。

  “对不起啊!我好像说了自己不该说的话。”我觉得自己不该触动他这么沉重的话题,所以想他说了句道歉的话。

  “没有,你别这样说。”

  “我不该把话题引向你父亲。”

  “我拿起这把二胡,就是和父亲对话,拉响它就是和父亲诉说。”

  “你很想他?”我很认真的问。

  他似乎在努力地调整自己的情感,良久才低沉的说出了两个字:“当然!”这一下子也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顺口对他说:“我也想我爸爸!”人就是这样,有时候一句话就可以把心灵拉的很近很近。

  也许是人太熟了,往往更容易找不到聊天的话题,两人一时语塞。这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院门,走了进来,当他看到有一个女人和占海在一起,转身就要走。占海哪能允许这不清不白的印象留给别人,更害怕大家都喜闻乐见的传闻无胫而走,急忙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道:“干什么走,铁柱?”来人转过身来,对占海说:“老叔说你很多日子没有过去了,让我来看看你,另外哮天下四个崽儿,让你过去看看。”见此情景,我知趣的起身告辞,并让来人坐下说话。

  龚占海用少有的坚持,劝我一起过去看看,我心里很希望是他喜欢和我多在一起,但我更清楚他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反正也没事,也有很强的好奇心,索性的就跟着去了。并随口问道:“哮天是什么?”还没等占海开口,铁柱就抢着回答道:“哮天是老叔的一条猎犬,身体高大细长很漂亮,因为像驴皮影里的哮天犬,所以叫哮天,占海起的名字。”因为喜欢小动物,我的兴致更高了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在这山村的确如此,民风之淳朴不用多说。所以,走不用锁门,去谁家也无需敲门。老叔家住在镇上最边缘的地方,距离龚占海家不到百米,孤零零的一个坐北朝南的正方,房前是一个大院,走下马路没多远就来到了院子门前,进来感觉院内有些零乱,但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似乎不单单听到有狗叫的声音,还有很多动物,同时也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杀气,我有点怕的同时,好奇心也增强了很多。房子后面是个小菜园,再后面就是山坡和树林,由下往上,树木也是由稀疏变茂密。推开房门,是大北方农村早期特有的走廊式厨房,两面是房间。此时早有两条狗围在我们身边转来转去,和铁柱占海都很亲热。推开左手房间的门,便有了光亮,是煤油灯发出来的,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没电的生活。但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一个老者手里端着气枪,向煤油灯的火苗射击,枪法很准,勾动扳机,铅弹便从焰心穿过。微微闪烁的昏暗的灯光,把一张老脸映的有些狰狞,我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尽管开着窗户,也闻到了室内一种说不出的怪味。

  见来人中有一个陌生的我,老者似乎有些奇怪,随口问道:“这丫头是谁?”“正京来的知情,我的领导。”占海答。“欢迎欢迎,坐坐坐,铁柱,拿井下黄瓜去!”老者的热情让我觉得他的面相善良了很多,仔细看并不丑陋,只是拿东西的粗手和脸上深深的皱纹,都留下了太多深重的沧桑。

  山里人夏季经常用冷水泡黄瓜降温,吃起来既新鲜又凉爽,而老叔自家有一口深井,井底下常年结冰,俨然一个天然的冰箱,用绳子把筐放下去,可以储存很多食物。我接过递过来的黄瓜,咬上一口,味道至今不忘。这时,突然间一只蝈蝈鸣叫起来,也不知道老叔养了多少蝈蝈,也不清楚有几只同时跟着鸣叫,夜晚给人很刺耳的感觉,但他们却充耳不闻。油灯下,他们一边吃黄瓜一边聊狗、袍子之类的话题,我听不很懂,更插不上嘴。

  一会儿又端着油灯,带我们去院内简易狗舍看小狗崽儿。原来这家里有三条大狗,雌雄猎犬各一条,另外一条是狼青犬。刚刚跟着我们亲近的是两条公狗,母猎犬正在窝里陪着四只小狗酣睡。见主人来了也不警觉,幼崽儿随他们把玩。那么小,憨态可掬,我真想伸手摸摸,但又不敢,怕母狗咬我。大家都说了些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走的时候,龚占海一定要铁牛陪着他一起送我,我想这一定是怕别人说闲话,回到知青宿舍,躺在坑上,我一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后来才知道,老叔叫关庆春,历史似乎有很深的渊源,但镇上没有人知道他的曾经。只知道他无亲无故,有猎枪和气枪,一个人在这里以打猎为生。为人仗义大度,又与世无争,大家都很尊重他,也没有人找他的麻烦。还有人传说他原来是和座山雕一样的土匪头子,解放后潜伏到这里度余生,没人能说清他的故事的真伪,他也从不和任何人说自己的过去。但太多的时候往往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人追究,没人追究便是认可。

  

《共度红尘》 第十四章 家规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3879 2019.12.13 10:47

  老叔唯一的亲人是尹汉生,小名铁柱。尹家是大家族,在镇里的威望一点亚于满清的王爷。他在家排行老二,高大威猛,一表人才,本该前途无量,无奈少年失足。因为睡了别人的老婆,而且又被工作组抓了个现行。

  女方婆家成分为不好,惹不起尹家,也只能不了了之。但尹家为了显示自己的家规,对这样伤风败俗的儿子一定要惩罚,既保持家族尊严,也要给大家一个交代,于是假意将铁柱逐出家门,断绝关系。

  这时候,之前并不在尹家视线之内的关庆春就成了铁柱父亲的救命稻草。表面上说不要儿子了,暗地里求老叔收养他的儿子,姓氏也可以改姓关,供养费也可以提供,只要儿子不受苦就行。老叔何许人也,送这样的顺水人情远远超出了尹家的想象,这样一来老叔在镇里仿佛一下子变得德高望重,日子自然过得悠然自在。而镇里的百姓对尹家之家风无不称赞,让本以为过段时间事情便可淡化,然后接回儿子的铁柱父亲骑虎难下,只能假戏做到底,白白送给老叔一个儿子。其实也不重要,仅仅是一个形式而已,但重要的是,铁柱喜欢老叔,也不想离开这个老人。

  老叔原本只和龚占海来往,因为他喜欢这个年轻人,觉得他将来一定会有出息,况且远亲不如近邻,他家离占海家又近,占海喜欢听他家的清晨鸟鸣,老叔喜欢听夜晚占海的胡琴声。老叔猎到的野味很多,好像每次都有占海的份儿,铁柱平日和占海也不错,这样三个人关系更加紧密。

  八月风高,北疆山区的秋天来得迅猛,让我猝不及防。初来此地好奇和新鲜感都已经对我不再有吸引力,似乎对这里的生活非常厌倦,但唯一不能摆脱的就是龚占海的磁力。我越来越喜欢他,甚至不断地向他发出一点点小暗示,可他偏偏平淡如水,有时候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不够漂亮,不够可爱。但寂寞的时光里总是想他,闲暇的时间里就想去找他,好在有理由去老叔家看狗、鸽子和鸟,便有机会在那里遇见他。

  季节及工作情况的变化,让我的闲暇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这让我和占海老叔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也让我对山区的生活有了更深的理解。

  我想尽各种办法接触占海,找一些自己喜欢并在心中早已经有答案的问题向他请教,有时候他解答的很认真,有时候他并不深入解答,似乎也看清了我内心的真实目的,但从没有反感我的问题,更不会揭穿。有一种美叫做心照不宣,也许最能说明我们两的关系。

  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傻子是把装傻的人看成真傻,而这种事情恰恰容易发生在聪明人身上。我和占海认为我们的心事只有自己知道,可老叔和铁柱可能看的更清楚,只不过人家很会装傻,而且装的很真。这正符合我和占海的心理要求,将计就计的认为他们什么都没看出来。人生很多时候说不清楚是喜欢欺骗别人还是更习惯自欺欺人,但我们四个人却把这种哲理演绎得无懈可击。

  所以,我们经常被他们邀去一起去老叔家吃野味,久而久之便习惯成自然了。

  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家规,每一个规定都有自己独特的道理,老叔每年这个季节都要有一段时间待在家里,还要找一些人来帮忙助威。这个时候铁柱是不能离开家的,甚至要求他尽量少出门,好朋友最好都能抽出足够的时间陪伴。所以,占海没事的时候便到老叔家去,我本来不懂他们的规矩,只是想接近占海便频频去老叔家。我一直担心自己是不是不够自重而跌了身价,哪想到他们均认为我很无私,很懂事,很尊重他们的习俗。

  因此,我去的更加频繁,和他们的感情相处得也越来越深。这让我突然发现,融入一个集体不在于你能力的大小,学识高低,人格好坏,乃至于目的如何。重要的是尊重他们的文化习俗,变得行为和思想高度一致。

  不要谈是非曲直,也不要讲视野和喜好,只要你高度认可他们的行为和想法,不反对他们的荒唐,不指出他们的愚昧和无知,把自己粉饰得和他们一样,便可以轻而易举的融入其中。

  不失去自我便不会拥有群族。爱可以改变很多,如果没有对龚占海爱,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融入他们,但真的融入了,却也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每一个群体都有自己的愚昧和智慧,每一个群体也都值得尊重,每一个群体也都在不知不觉的进行着自己的改变。

  深秋的一个夜晚,天很凉,女知青们在宿舍里面百无聊赖的闲聊,我一个人悄悄的离开,向老叔家走去。

  今天这里呈现出不同寻常的状态,院里燃着篝火,七八个人围拢着,喝着烧酒,吃着烤肉。老叔在瑟瑟秋风中,披着大氅,两眼通红,本已冷漠苍老的面色,在篝火的映照下,更显得凸凹不平,如魅如鬼,看上一眼,便让我不寒而栗。

《共度红尘》第十五章 熬鹰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3308 2019.12.16 11:09

  看到如此模样的老叔和院子中的情景,我感到有些奇怪。占海和我解释说,老叔在熬鹰。这只苍鹰是很难遇到的那种品相,大而强壮,正当壮年,性子极烈,体轻的鹰,二斤以内,只能抓山鸡野雉,二斤以上的苍鹰才能抓兔子,而这只鹰差不多有三斤,训出来将是鹰中精品,稀世罕见。而这种鹰又极有个性,很难熬成,很多甚至到熬死也不会屈服,老叔已经熬了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

  再看那只鹰,已经有了明显的疲倦感,羽毛已不鲜亮流畅,看人也有些无精打采的,似乎也瘦小了一些。从他的眼神里让我看到了恐惧和无助。它刚刚有些挺不住,要闭目养神,老叔就用木尺子动它一下,它只能以仇恨和哀怨的目光和老叔对视,老叔尽管看上去一脸倦容,但目光依旧保持着昔日的锐利。

  这些人喜欢看热闹,也帮助老叔熬鹰。喂鹰的羊肉都是浸泡过的,没有营养又占胃里地方,还有强行让它吞进去的反胃球,让它定期呕吐,在维持生命的前提下,消耗体能,磨灭意志,最后失去自我,成为鹰把式的玩物、工具及伙伴。

  鹰的目光失去了昔日的冷利,而老叔的目光却充满煞气,越来越逼人,像两把刀子牢牢地插入苍鹰的心灵。老叔对大家讲,动物都有被征服的弱点,而最后的强者不是体魄,而是意志。冥冥之中也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在里面,鹰与人表面看是熬,实则是两个灵魂的较量,而这种较量只有他们两看得见,所以,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熬鹰,也不是所有人的灵魂都能战胜雄鹰,更多的人的灵魂往往会输给鹰。在这场较量中,鹰只能屈服坚强的灵魂,否则熬死也不会服从。老叔的灵魂应该是非同寻常,因为他熬鹰没有失败过。

  俗话说,三春没有一秋忙。在这收获的季节,大家都累的筋疲力尽,而不过被习俗、友情和好奇心驱使着,尽管如此,随着深夜的来临大家也都渐渐地散去,但老叔还要坚持。

  回到知青点,老叔熬鹰的场景久久地萦绕在我的脑海,这让我对人性有了深深的思考,尽管觉得熬鹰是如此的残忍,但不能不佩服发明熬鹰方法的人之智慧,或许有某种力量的指引,让两个不同物种的灵活相碰撞,最终苍鹰终于被征服,从而达到灵魂融合,步调一致,形成了相亲相爱的莫逆关系。

  而落寞的我,更想父母,更想正京,不觉已偷偷地流泪,但疲倦是治疗创伤的最好良药,一翻身,一切思绪断片,睡得很沉,连梦都远离了我。

  收割、打场、推碾子、送公粮、储冬菜每天干不完的农活,终于在一场秋风来临之前而结束。只有在这里,也只能在这里,才能更真切的感觉到无边落叶萧萧下的意境,似乎一夜之间山林都光凸凸的,与我们的距离也远了。这几天让我感到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秋愁,我甚至开始极端讨厌这种枯燥,万分想念正京,思念部队大院和父母。

  当深秋万物凋零的凄凉容易让人伤感的时候,山里人都盼望来一场大雪美化世界,慰藉心灵。但这时候的雪偏偏懒惰,任由凄寒的秋风蹂躏万物,让秋季里忙碌中灰头土脸人群显得有些可怜。好不容易来了一场雪,人们还没有享受到妙处,就在不觉中融化了。几次反复之后,迎来了冬雪,把秋季大地的零乱和尴尬统统掩埋,银装的世界里,才能领略到北疆人的爽朗和寒风中的凛然傲骨。

  山里人把这个季节的农闲生活称谓“猫冬”,男人依旧辛苦,秋收之后,经过短暂的修正都要上山伐木,这里每年要有大量的木材运出去,而每年的砍伐任务都很重。镇里的男人都上山走了,留下的是女人和孩子。年长一点的识字不多,喜欢“爆粗口”开裤裆里的玩笑,晚上给还自己孩子及邻里讲鬼怪之类故事。年轻人则聊天,唱革命歌曲,玩当地特有的游戏,知情除偶尔能跟着凑凑热闹之外,就是想办法借书看,而大多的时光是在想家中度过的。在这样的环境里,人们都怕生活变成一潭死水,所以,新闻、小道消息、传闻便成为一种时尚,革委会主任放个屁,都能震塌一个村子的房屋,大家以知道得早,知道得多,听到的新奇为荣耀,因为超乎寻常的闭塞,就守着煤油灯,把村里听到的,看到的,分析到的,联想到的,统统和自己的好姐妹分享,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好姐妹,所以,小镇不大,故事真多。也有很多人说见到过鬼,遇见过狐仙,还有人说自己去过冥界,仿佛是天方夜谭,但听起来又都很认真,很虔诚。

  我们很闲,只是喂牛喂马,打扫一下牛棚猪舍,大家大部分时间都在宿舍里面,即便出去也都要裹的严严,穿的圆圆。有些女知青也都学着做针线活,有时也去食堂帮厨。在这样的日子里,我除了想家更想占海,而他每次从山里回来都找我去老叔家吃野味,看苍鹰、鸽子和狗。

  老叔是猎人,也不知道是年龄关系还是尹家的原因,总之他不参加任何队里劳动,也不挣公分,职业打猎。所以常年不缺肉吃,很多朋友乡亲都跟着借光吃。除了铁柱之外,吃得最多的就是占海和我,当然我是借占海的光。这样村里就有了很多我和占海的传闻,但我和占海都听不到。这天,占海又约我去老叔家吃野鸡,他们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谈论明天要进山狩猎的事情,我于是有了兴致,央求老叔也带上我。老叔坚决不同意,说带丫头进山不吉利。我说他搞封建迷信,歧视妇女。但无论怎么说,老叔就是不让去。我就偷偷地求铁柱占海帮助说情,最后勉强同意带我,但让我要绝对的服从指挥,原计划去大山里,考虑我的体能就改了方向。我不管这些,能跟着狩猎,看苍鹰抓兔子,将是怎样的激动和幸福啊!

  这一夜,我一直在朦朦胧胧的兴奋之中,天刚刚放亮,我就醒了,但依旧恨时光过得太慢,早早地来到老叔家,他们居然还没有起来,弄得自己尴尬的等在外面。

《共度红尘》第十六章 狩猎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4604 2019.12.18 09:51

  早饭后,我们一行四人、两猎狗、一猛禽七个活物便出发了。老叔左肩上架着苍鹰,右肩背着一只老式猎枪,气宇轩昂的走在前头。占海背着干粮和气枪文质彬彬的在他身后,随后是我背着老叔的酒壶,还有一个小背篓,里面放着一些绳索和杂物。断后的是铁柱,背着新式猎枪,手里还拿着一米左右长的曲柳木棒,结实而沉手,用来作武器防身,两条猎狗细长的腰身,灵巧活跃地前前后后的跑来跑去。天空蔚蓝一色,只有圆圆的太阳绽放着喜悦的笑脸,和我的心情一样灿烂,洁白而苍茫的雪地,和太阳遥相呼应,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翻过一座山头之后,又见到了开阔地,我感到有点吃力,小背篓就让铁牛要去背上了。经过较平缓的过度路段之后,又继续上山,老叔在山下便打开了苍鹰的眼罩,训鹰的时候,老叔总是嗨嗨的对鹰吼叫,所以给这只俊美健壮的苍鹰起了个名字叫海子。摘下眼罩后苍鹰腰身愈加挺拔,眼放寒光,威风凛凛。

  俗话说,不见兔子不放鹰,老叔眼尖,但他看见兔子的时候鹰早已发现,老叔放开了它的的脚绊,海子冲天而起,张开翅膀竟然是那样的巨大,把我惊的合不上嘴,我们几个人目不转睛的盯着飞翔的雄鹰,那种天然之美,只能意会,无法言传,也许只有诗人才能描述的完美,遗憾的是,当时的占海并不是诗人。海子转眼间消失在深林的另一边,这时候,我有些担心,怕海子远走高飞,不再回来。占海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说:“不要怀疑老叔的杰作,海子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了,不会离开老叔的,上两次出来都是战功卓越。”

  说话间,海子的利爪带着兔子在空中盘旋而降,老叔接过兔子,从腰间拔出匕首,取出心脏给了它,此时,海子的表情是十分自豪的。两只猎狗也围拢上来想分一杯羹,但老叔十分吝啬的把兔子丢尽了背篓里面。老叔的管理体制里面,既有能人战略,又有多劳多得的分配机制,想不劳而获坚决不行。

  不一会儿,老叔像发现了什么,把海子迅速交给占海,端起猎枪打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给人一种战争英雄之美妙的味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正在观望,看见一个袍子回头跑过来像我们张望。袍子为鹿科的一种,但好奇心极强,听到枪声或受到惊吓,跑一段觉得安全了,还有回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山里人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傻狍子”。它天真的探望的同时,铁柱已经把抢端起来准备射击,老叔制止了铁柱说:“别打了,我这样打猎从不失手,今天很奇怪,既然它命不该绝,由它去吧!”铁柱当然听话,可两只猎犬哪能理会人的奇谈怪论,飞速冲上前出,要捉住袍子。但这只袍子健康如常,又没有打伤,猎狗尽管有速度,但与袍子赛跑结果是输的一败涂地。

  海子则不一样,山鸡野兔战功卓著,越发傲气冲天,把两条猎狗比得无地自容,眼巴巴的看着海子美味不断,说来也奇怪,不但万物皆有灵,也都有妒忌心,我发现两条狗看海子的眼神是哀怨的,同为鹰犬,做奴才也是有差距的。

  也许是兴趣所致,打猎的时间过得飞快,不觉已是晌午,我们拿出尚未冻透的粘豆包,和几块早已经冻得冰凉的熟肉,分着吃了起来。一把酒壶他们一人一口,让我也喝了一口尝尝,我实在是接受不了。渴了也没水,忍不住就选干净的地方吃山里的雪。

  这时候不远出现了几只傻狍子,打猎是靠运气的,这么好的运气并不多见,老叔和铁牛的枪声似乎一起响了,两条猎狗也开始出击,我们也跟着猎狗后面跑。追到林子里面,看到两只猎狗各自咬住一只狍子,牢牢的不肯松口,也许是找的了自身的价值和尊严,激动地呜呜直叫,看海子的眼神也不一样了。两个狍子都没有死,圆圆的眼睛露出了绝望和乞求。看到那样的眼神,我对狩猎的新奇感似乎一下子消失了,那种目光,多年来,一直刺痛着我的灵魂,至今记忆犹新。

  老叔并不在意,掏出匕首结束了它们自由的生命,开膛破肚,把一块内脏挖出来,奖励两条猎犬,两条猎犬贪婪的吃着的同时,并没有忘记看一眼海子,似乎表示自己的贡献更大。而海子头颅高傲的昂起,仿佛向它俩表示这个世界唯我独尊。

  老叔对铁牛说:“取雪爬犁,打道回府。”山里的猎人冬季都要把一些简易的自制木雪橇藏在山里的不同位置,以便打到猎物便于运回家中。距我们这儿不远处,便有老叔和铁柱藏好的雪爬犁,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从背篓里取出绳子拴好爬犁,把袍子及携带的物品放上,拉着走很轻便。

  午后的夕阳斜射在山里,虽然到处都是没有叶子的树枝和树干,但那种静美似乎并不亚于秋夏,不仅仅是视觉,应该还有可品出简约和孤伶的味道。

  此时,并没有给海子戴上眼罩,夕阳下,它每一根羽毛都透着亮光,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看见有野兔在远处的林中奔跑,它急不可耐向上伸展雄姿申请出击,与此同时,老叔也放开了它的脚绊。蓝天、白雪、山岭、雄鹰、夕阳还有我们在山里小路上行走的人和狗,我感觉到了一种沁人心魄的美,我突然有些害怕这种美消失,我多么希望它能变成一种永恒。

  转眼间,海子美丽的身姿变消失了。没有人会怀疑海子的本事,虽然它是新手,但它的能力却超越了所有的对手。我们一边慢慢的走,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海子消失的方向。不知为什么,老叔突然停下来不走了,表情庄重,似乎在聚气凝神的仔细听什么。我感到有些累,看到距小路边有树墩子,便一屁股坐上去休息。老叔看到了厉声对我高喝:“起来!”我吓了一跳,本能的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听到了一声“砰”的闷响。我惊魂未定之中,占海悄声对我说,在山里是不能坐树墩的,不吉利。我心中不服气地暗想,“臭迷信!”

  可老叔似乎并没有理会我们,脸色突然间变得特别难看,眼睛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凶光。随即痛苦而低沉的对我们几个说:“海子好像出事了!”按正常的时间计算,海子这时候该回来了,我们都有些疑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铁牛要去找,被老叔制止了。接下来他一句话也不说,带着我们往家走,此时两条猎犬也仿佛心事重重,默默地跟着走。我太担心海子了,总想问问,但大家都不说话,我也不敢开口。

  

《共度红尘》第十七章 故人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3803 2019.12.22 14:36

  走了好一段时间,在一个小路的岔路口,老叔带着我们在一个隐蔽处停下来休息。大家都不说话,两条猎犬也趴老叔的旁边一动不动。我想问为什么不走了,但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地坐着。良久,远处传来脚踩雪地发出的嘎吱声,好像一个人,也好像两个人。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我们都不做声,两只猎犬竖起了耳朵要站起来,被老叔坚定的手势制止了。目标越来越清晰,一大一小两个人,大人背着猎枪,拉着雪爬犁,雪橇上面有猎物。小孩十岁左右的样子,身上背个小篓,手里拿着一根短棍子。

  老叔首先站了起来,我们也都跟着站起来,老叔站在他们的正前方,凶狠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走过来的猎人。那人中等身材,步伐坚定,丝毫没有畏惧我们一行人挡在路的前面。

  “我能看看你的猎物吗?”老叔语气深沉的问。

  “不用看,我打了一只鹰,开枪的时候以为是野鹰。”对方知道老叔要看什么。老叔没有说话,端起了猎枪,对准了那个猎人。小孩子一看急了,急忙跑过去挡在大人的身前,带着稚嫩的童声说:“不许打我爸爸!”目光坚定,大义凛然。可惜自己弱小的身体根本无法遮挡父亲魁梧的身躯。

  大人用手轻轻地把孩子推到自己的身边,不急不缓的问:“难道你的鹰比我们的命还重要?”还没等老叔回话,铁柱便跑过去轮拳砸向猎人。猎人把孩子推开,伸手就和铁柱扭到了一起。孩子被父亲推了个趔趄,定下神来之后,跑过来就用手里的棍子打铁柱。老叔伸手把孩子抱起来对他说:“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参与。”两人厮打了一会儿,高大的铁柱居然没有占到半点便宜,相反渐渐落了下风。我正着急,老叔喊:“停了吧!”两人居然分开不打了,铁牛回到老叔身边,猎人也跟了过来,站在老叔的对面,怔怔的看着老叔,老叔也仔细的端详他。

  顷刻,谁都没有想到,气喘吁吁的猎人突然双手抱拳,呜咽着对老叔叫了一声:“大哥!”老叔似乎也认出了对方,放下手里的孩子,双手抓住猎人的双肩叫了一声:“老虎”,然后两人互相搀扶着,向深林里走去...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们之中也没人敢问什么,人生有些秘密注定是终生的。

  但两人的关系的确非同寻常,分别是老叔把兜里所有的钱掏出来都给了那个小孩,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老叔的目光流露出了难得一见的依依不舍。

  原来,海子抓的兔子,正在猎人的枪口之下,开枪的同时,兔子和海子一起被打死了。来到跟前,确定了鹰是有主的,作为猎人他更理解熬鹰的艰辛和对鹰的感情,尤其这是一只难得的尤物。他知道人家会找他,他也没有想躲避,原因只有一个,让儿子觉得自己更像男人。所以他的雪爬犁上明晃晃的放着海子的尸体。看到死去的海子,我们都有说不出来的痛苦。在冰天雪地里,大地早已经冻得坚实,刨个坑并不容易,所以海子葬的不深,但也算给它一个归宿。

  回来的路上大家心里很难受,情绪十分低落。老叔很豁达地安慰我们,有时候也一反常态的和大家开玩笑,但在我看来,装出来的高兴给人的感觉更加难受,自己的心有多痛只有自己知道,他和海子的感情和我们都不一样。

  一切都已经过去,海子走了,但它的生命却永久的留在我的记忆里。而且我常常自责,如果那天打猎我不去,他们就不会改变狩猎地点,海子就不会死。我相信老叔一定比我更难受,但他总是轻松对我们说,凡事都有定数,不要怨天尤人,谁都没有错。而这样的安慰,更让我感到歉疚。所以,我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去老叔那里,我觉得自己总是给他们带来霉运。

  这样的季节,整天无所事事,外面又是严寒。日子是那样的难过,生活是那样的寂寥,我就这样单调和痛苦中,无奈的度过了一段短暂而漫长的牢狱般的岁月。

  冬季的一个长夜,我们这些知情上炕钻进被窝,有时喜欢头冲着墙睡觉。这一夜我就选择了这个睡法,可能是由于白天胡思乱想的缘故,整夜都是离奇的梦幻,半阴半阳,似睡非睡,无数的梦魇让我的神经绷的紧紧地。黎明朦朦胧胧的半梦半醒之中,忽然感到厉鬼牢牢地抓住了我的头发,一身冷汗惊醒了,头发的确被控制了。原来晚上火坑很热,大家都睡了,熄火后室内温度渐渐降低,由于内外温差的缘故,有些地方的墙面就结很厚的霜。此时,我的长发被牢牢地冻在墙面的冰霜处,唤醒同伴帮助,很快就解决了,但我们的心突然变得冰冷和凄楚。起来透过窗户,看见大雪封山,有人想出去,房门已经被雪封住,室内无法打开。不知是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下如洪水决堤,一发而不可收,所有的姑娘都跟着哭了起来。

  此时的我们,早已忘记了当初的追求和理想,唯一的理想就是逃离这个鬼地方,似乎每个人都开始扪心自问,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能想清楚是别人愚弄了我们,还是我们欺骗了自己?是命运的召唤还是不可抗拒的选择?我们到底该追求什么?我们的理想在那里?

  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们似乎一下子都成熟了,海市蜃楼的理想似乎越来越远,基本的生存需求却显得越来越重要。接下来的时光每个人的思想都有了重大的转变,不再盲目的追求荣光,而是默默地与命运抗争。

  不久便有人在外面清掉封门之雪,我们出去后便去寻找被雪封门的人家,给他们清雪,在当地已经是一种习惯,人人如此。

  生活如故,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们百无聊赖的过着集体生活,大家也学着村妇讲故事,说张长李短,也喜欢半阴半阳的说男孩。而被提及最多的当然是龚占海,看起来对他有好感的女孩还真不少。

《共度红尘》第十八章 良方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3710 2019.12.25 09:36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饭后我感到特别的闹心,无缘由的想出去走走,而在这大雪封山的时候又能去哪里呢?

  天色朦胧,雪花不急不缓的飘落,我走在小镇的马路上,感到四周沉沉的,压的人透不过气来。我似乎漫无目的的走,但又不自觉的就来到了龚占海家。

  我突然发现,往往没有目的地人,其实目标很明确,只是自己不想面对而已。我知道,他应该在家,稍一犹豫便推开了门。一点声息都没有,走廊黑漆漆的,拉开房门,窗户透进黄昏的微光,可以看到室内的粗犷轮廓。室内很冷,似乎没有生火。调整瞳孔后,发现龚占海盖着厚厚的棉被,严严实实的曲卷着侧躺在炕上,火炕不热,伸手到褥子下面摸摸,仅有一点余温。再摸摸龚占海的头,热得烫手。

  “你怎么了?”我焦灼的问。

  “找老叔。”他声音很微弱的说。

  我脱掉棉大衣,轻便的拔腿就跑,我没发现自己会跑得那样快,而且根本不知道累。到老叔家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老叔和铁柱都在家,看到我这个样子破门而入,大吃一惊,几乎同时问:“怎么了?”我气喘吁吁地说:“占海不行了!”铁柱二话不说,撒腿就跑。老叔则带上一些吃的和我一起边小跑边询问占海的具体情况。

  来到占海家,铁柱以最快的速度点燃了炉火,室内感觉到了一丝温情。而半昏迷状态的占海只对老叔说了一句话:“我不行了!”

  老叔一点不含混,摸摸占海的头,又给占海把脉,然后说:“什么不行了,你这是急性‘寒梅病’,很好治疗,来得快去得快,一切听我的。”

  随后让铁柱回家拿些山货去请三哥和六婶,让我一边烧开水,一边烤熟他带来的鹿肉。对我和占海说:“红糖水,鹿肉是治疗‘寒梅病’最好的良方,必须五分钟内一斤红糖水,半斤烤鹿肉吃进去,时间长了就没有疗效了。”还说,他治疗过很多“寒梅病”,无一不灵。

  占海艰难的翻过身,吃不下去,但老叔强调有病不吃药怎么能行,吃不下去也要吃。不争气的占海之吃了三分之一和半斤红糖水,便实在吃不下去了。老叔无奈的摇了摇头说算了。

  不一会儿,铁柱带着三哥六婶来了,两人带着一些古古怪怪的东西。此时占海突然挺直身子,把刚刚吃进去的东西,接连几口都吐里出来,坑上,褥子上都是污秽物,但我们都没有嫌弃,铁柱和老叔没用我动手就收拾干净了,老叔边收拾边说:“药起作用了,把寒梅毒逼出来了,一会儿请来神仙,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三哥六婶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木柜上,并在木柜上点燃了两只红蜡烛,六婶坐在木柜前面的方登上,长发披肩,面色灰暗,目光阴森。三哥坐在炕边上,拿个扁鼓,一个小鼓锤带着红缨,敲在上面发出的声音节奏而浑浊。两个人嘴里都吟唱着一种经调,像是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冗长而反复,不久六婶身体便开始震颤,披头散发,如同厉鬼,让人不寒而栗。真的仿佛把我们带入了另一个世界。六婶喝了几次白酒,喝一次之后震颤的更加厉害,后来听解释说,这时候是见到了神,神仙已经附在她的身上,来给占海看病。只见她头顶上冒着热气,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个脸,开始震颤着行走。也不知什么时候,铁柱拿着一只公鸡也跟着也跟着走,嘴里不停地低吟着我永远都听不懂的东西。过了很久,六婶恢复平静,说神仙传话说,昨晚占海路过坟地,冲撞了阴宅,小鬼寻仇来了,已经被神仙赶走,而且永远不会再来,占海平安无事了。

  说来也怪,跳完大神之后,占海脸色好多了,吃了点止痛片,又喝了点水,尽管依旧高烧,但似乎也不烫手了。

  老叔千恩万谢,送走了跳大神的三哥六婶,还给了钱和山货。之后让铁柱送我回知青点,他们夜里陪占海。而这一夜,我久久的不能入眠。

  果不其然,占海的病竟然在第二天便好起来,不久就恢复正常了。这让我这个无神论者有了一些杂念,对一些玄幻的东西也有一点兴趣。

  数九之后北疆的冷是透彻的,别具一格的,也是铭心刻骨的。出门每个人都穿的圆滚滚的,狐狸皮帽子和大衣,是山里人身份的象征,而十九站人民公社的狐狸皮衣帽大多都是老叔之手。我也很荣幸的弄到了一个长毛狐狸皮帽子,不过是男式的,老叔本不要钱,我执意要给,就象征性的收了一点。占海是不会有的,老叔不会给他,因为“黑五类”用上贫下中农都用不上的东西,很容易招惹是非。带上这帽子出门,不论天多冷,头脸都不会有问题。但身上必须穿皮大衣,老羊皮的居多,狐狸皮就是高档的让人咋舌了,脚上再穿上毡圪垯便天下无敌了。

  可是,不是特定的需要,没有人这样装扮,利弊分明,保暖但行动不便,很累。我这样的弱女孩,只有冬天坐马车的时候才需要这样。尽管如此,有时候还是冷,坐久了,要下来跟着马车跑,跑热了再上车。这天闲着没事,几个女知青想上山去看伐木,我也好久没有看到占海了,便跟着去了。

  经过一番折腾,晚上回来有个女伴病了,症状和占海差不多,大家准备送她去城里的医院,我却跑到了老叔家里,因为我相信她也一定是“寒梅病”,就请老叔去给他看病,老叔说:“我怎么会看病,赶紧去医院吧。”我突然觉得老叔很自私,见死不救。

  “鹿肉和红糖水可以治‘寒梅病’的,我记住了。”我直勾勾的看着老叔说。

  老叔含笑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说:“鹿肉和红糖水只是给占海增加体能的,根本不是什么偏方,怕他吃不下去,才那样说的。也根本没有什么‘寒梅病’是安慰占海随口编造的。”

  “那跳大神呢?”我充满了疑惑的问。

  “跳大神是否能治病,我也说不好,只能意会,不能言传,里面的东西太玄妙,但我找他们给占海跳大神,只是让占海坚定战胜疾病的信心。”老叔说。

  “不去医院,你这样骗占海,不怕耽误了?”我不解的问。

  “大雪封山怎么去医院,能支撑他生命的当时只有信念,这样做就是让他相信自己,不要放弃。当时也只能这样帮助他,从精神信念上帮助他。有些时候,信念是很神奇的东西,它可以战胜很多不可想象的东西。”老叔笑着对我说。

  “要不要给我战友点信念?”我试探着问。

  “这样的大好天,你们不去医院,让我宣传封建迷信,害人害己啊!”老叔说。

  我觉得老叔说的在理,一脸茫然的离开了。

  

《共度红尘》第十九章 泪别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4557 2019.12.31 10:12

  女知青由于一场大病因祸得福,组织上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允许她回家修养。这样一来,陆陆续续的一些女知青都有病。有些事情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就这样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的情况下,青年点都提前放假过春节,我们胜利大逃亡一般的急匆匆的离开了那个多年以后让我魂牵梦绕的地方。

  春节后,我又回到了这里,父亲已经安排好了我的一切,不出意外,我就能成为工农兵大学生了,所以,我一直努力表现,为了自己的前途和理想。

  当华北大地有了一些春的迹象的时候,我们这里还是寒冷。但偶尔能出现漫山遍野的雾凇,在晚冬晨曦的互映下,让你突然感到世界是那样的洁净而又美妙,那不是大雾的迷朦,也不是阳光下的灿烂。而是界于朦胧与灿烂之间,使本来山村就清新的空气愈加纯净,整个世界仿佛凝固了!偶尔微风吹落一些树挂,落下一缕雪烟,才让人感到这世界还有灵动。大人小孩在如诗如画的环境中,都有一种兴奋与美妙。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人也变得格外安静,连儿童的游戏也选择宁静的,大人小孩,老老少少,宛如徜徉在童话世界中一般,每个人都很难走出朦胧和清晰的界限。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氛围之下,我在冬季的江边,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散步,迎面遇到了文质彬彬的龚占海。我们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语言的问候,就一起在雪地上朦胧的仙境中漫步,我们心里都清楚,此时任何一个声音都是多余的。

  记得我春节后从正京回来,带了一些吃的给他送去,他一个人在家正在画画,土炕的炕席上,炕桌上都是素描。主题有三个,一个是我;一个是苍鹰,那神态我一眼就能看出是海子。还有就是白桦林,秋天的白桦林很美,那种意境只有他能表达出来,似乎也只有我能看得懂。我的到来,让他感到吃惊的同时,也带着几分尴尬,然而,我们也都清楚彼此的内心。

  我们之间一下子变得更加微妙,我选了最好的素描,我、海子还有白桦林各一张便匆匆的走了,这三素描我一直保留着,想想龚占海今天的名气,这三幅画应该很值钱了,但有些东西又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金秋季节,我拿到了正京外国语学院的入取通知书,尽管是预料之中,但也兴奋的彻夜难眠,然而又伴着深深地惆怅。我不敢告诉占海,但这样轰动的事情不用我说,他自然也能听到了。

  临行前,老叔弄了很丰盛的农家宴为我们送行。因为铁柱也要离开这里,听说他父亲为他找到了进城做临时工的门路,以后可以农转非,慢慢让他变成城里人。尽管都是喜事,但气氛非常沉闷,尽管老叔和占海都努力调整气氛,但我和铁柱都高兴不起来,像是做了愧对良心的事情。有时候,人生的许多情感很难说得清楚。

  论才华,我和铁柱都照占海差的太远。而我们都能感知到自己美好的未来,而他将永世不得翻身。占海一直祝贺我们,也一直在笑,可那笑的内涵大家都清楚是多么的复杂。前途是年轻人希望的原动力,看不到自己未来的一丝光亮,又看着同伴策马扬鞭远去的时候,那种心境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天大的喜事带给我的既是兴奋,也是从未有过的压力,我觉得自己离不开占海,可又不能不离开。我甚至觉得社会不公正,又觉得占海命不好。明天我就要走了,夜很深了,我躺在炕上我怎么都睡不着,兴奋的余温渐渐退去,一种无边的茫然占据了我的心灵,我悄悄地披上外衣走出宿舍。

  初秋的夜晚,月亮的清辉朗朗的照着大地,如昼的山村似乎更小了。我一个人在乡下的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孤零零的,眼里什么都没有,能看见的只是自己的影子。沿着乡间的小路,我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机械的默默的走,没有思想,没有目标,眼里甚至也没有可见物,似乎走了很久,才来到了那片平日里喜欢的并不远的白桦林。一个人,自己的世界,我突然唱起了那首当时禁唱的加拿大民歌《红河谷》:

  “人们说你就要离开村庄,

  我们将怀念你的微笑。

  你的眼睛比太阳更明亮,

  照耀在我们的心上。

  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

  请别离别离的这样匆忙;

  要记住红河谷你的故乡,

  还有那热爱你的姑娘。

  你可会想到你的故乡,

  多么寂寞多么凄凉;

  想一想你走后我的痛苦,

  想一想留给我的悲伤。

  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

  请别离...”

  与此同时,也奇迹般的看到了白桦林里面的一个熟悉身影。

  更奇怪的是,我们都没有一丝惊喜,像是事先约会好了一样,都知道对方肯定会来,如约而至,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只不过,这约会源自一种心灵的共振,隐含着苍生共有的无奈与惆怅。

  他月光下的表情不能看得很清晰,但我们不用看表情,都知道对方的苦楚,因为两个人心灵的味道肯定没有差异。

  月色如水,大地平畴,广宇寂静,就像梦中。一丝丝风都没有,连树叶都安详的入睡了。白桦林给人一种宁静中含蓄的唯美,白色的躯干,迎合着皓月的苍茫,点缀着这片土地。偶尔能够听到的就是远处夜莺的声音,和近处蛐蛐的鸣唱。而这一切,正适合我们不急不缓的无言的对望,似乎熟悉,也好像陌生,又仿佛窃窃私语。

  情深不露,只因入骨。我们漫无边际踱着,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我们用目光诉说,用心灵祝愿。而那种轻轻地诉说,也绝不敢惊扰夜幕中的万物生灵,因为我们很清楚,每一个生命的心灵深处,都有一根弦,很柔弱,不能触及。所以我们难舍难分的在山区,在白桦林里漫步一整夜,没谈一句个人感情,也没有谈到个人的未来,甚至不记得说过一句话。

  当阳光阻碍了月亮的芳华,我们告别了,三十多年,没见过一面,甚至梦中的那个,都不敢确定是彼此。

  遗憾的是相识以来都没有和他拉过手,更不用说拥抱和接吻,但却背负着当地人所喜欢的种种传说,只记得我们分开以后,我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轻轻的吟唱着那首加拿大民歌《红河谷》。“人们说,你就要离开村庄,我们将怀念你的微笑。……”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不清楚,理想、爱情、利益那个更重要,如果人生可以重来,结果又将如何呢?

《共度红尘》第二十章 相亲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4667 2020.01.03 09:43

  范微整夜未眠,一直沉浸于昔日的回忆之中。迷迷糊糊的状况下,似乎听到了敲门声,不等她说话,人就已经推门进来,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夏桂兰,因为只有她才这样做。

  “又一夜未睡?”桂兰关切的问。

  “嗯!”

  “一直在想他?”

  “嗯。”

  “起来洗洗吃饭吧,考虑一下,什么时候见个面吧!”桂兰带着感慨说。范微没有说话,起床后默默地走向洗手间。

  这一夜杜文杰睡得很好,但过生日的关机,也给他积攒了一些事情。打开手机,短信提示音不断,他选择性的回话,早饭都吃不消停。很多年了他都是这样的生活,已经习惯,似乎喜欢,可能也早已厌倦。他的喜怒哀乐跟着电话里面的声音走,有时候表情轻松,面带微笑,有时候眉宇凝重,沉默不语,有时候目光如炬,言语尖刻。以至于对妈妈失眠所造成的状态不佳,也只能是简单的问一句,似乎已经没有精力表达出足够的关爱。

  上班路上,车不知不觉中多了起来,流量越来越大,行进的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而这种塞车并不能影响文杰的心境,他的心思似乎都在电话里面,车载电话开着,忙个不停,他的头脑也在高速的运转。

  “文杰,你在正京吗?”

  “在正京,有什么指示?”

  “最高指示,晚上把所有的事情都推了,到竹仙楼酒店见一个漂亮的姑娘。具体时间和包房号我一会儿发给你,不得有误!”

  “漂亮姑娘,有什么事情电话里不能说,非要见面吗?”文杰问。

  “你以为我想见你,在你面前我敢自称漂亮姑娘吗?如果我真是漂亮姑娘,这么多年你我还能都落单?本姑娘虽然不丑,但在你眼里肯定不算漂亮,晚上要你见的人,很可能是你眼中的西施,别说没提醒你呦!”也不等文杰答话,对方就挂了。有些人之间,就是这么随意。文杰从小到大,一直受这个人的气,受得顺理成章又十分舒服。

  来电话的是严芳,文杰的发小,门当户对,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小学中学都是同班,而且严芳一直都是班长,对文杰发号施令早已形成习惯。文杰大学是经贸学院,而严芳是政法大学。现在严芳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律师楼,做的有声有色。她一直暗恋文杰,但有缘无份,她知道文杰没有感觉,但也并不影响她对他的感情,问世间情为何物?就这样一物降一物。

  来到公司,文杰首先找到了大明,谈了一些工作的事情之外,特别强调晚上把所有的事情都推掉,陪他去相亲。

  竹仙楼,酒店环境古典,整体充满着幽雅的气息,似乎是专为相亲服务的。严芳会选地方,相信这样的会所的确是偷情幽会的好地方,客人大多是情人、准情人。总之,服务种类繁多,鲜花、音乐、礼物、惊喜、祝福团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当然,前提是你要舍得花足够的钱。但以严芳文杰的生活水准,到这里消费,简单而随便。

  大家如约而至,如果说一个人能够充分掩饰,说明事情不足以震动你的心灵。当文杰在严芳介绍之后,向对方礼节性握手的一刹那,不单单他自己,其他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怦然心动,但他自己仍然觉得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很多时候的掩饰,只是为了欺骗了自己,求的心安。

  姑娘叫顾久梅,年龄不大,感觉要比严芳小上十岁之多,中等身材,短发苗条。杏黄色半袖衫,配紫色短裙,乳白色亚光高跟鞋。眉宇间总是含着几分笑意,而笑颜里又带着几分忧郁,兼具黛玉的柔秀和宝钗的高贵,正是冷淡与热情共存,聪明与个性同在,亭亭玉立,楚楚动人。

  可以这样讲,严芳做事,从小到大,很少让文杰失望过,这次更是如此。文杰对这姑娘已经不是一见钟情,而是超越了那种境界,一下子深陷其中,坠入了无底的爱的深渊,到了非她不娶的程度。

  “久梅是去年春天来我们律师楼的,八个字形容我觉得不为过‘聪明能干,美丽无敌’。是我非常喜欢的小妹,我们在这里见面认识一下,希望日后杜董事长,周总多多关照!”严芳边吃边说。

  大明可没有兴趣听酒桌上的客套话,他吃得很快,军人出身,又有意快吃。严芳觉得自己刚刚动筷子,大明说吃饱了,要起身告辞。

  因为大明和文杰早有约定,文杰相亲时,大明看中了支持就主动先行告辞,如果文杰没有看中,就不准他走。如果反过来文杰看中,可以赶走大明,不算重色轻友。如果双方一致,大明走,文杰不留。

  但此时文杰没有留,而严芳不干了。“大明,别急着走啊!我知道你们两个狗屁规矩约定,但也要等我这做东的吃饱了再走呀,都说男人重色轻友,果然如此,但也别太急,等等我,我要多吃一会儿。”边说边吃,就像第一次吃自助餐的人,很怕自己吃少了吃亏。文杰和大明都看着她的吃相微笑,只有顾久梅感觉到了严芳的话里,似乎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无论如何说笑,该走的一定会走的。留下杜文杰和顾久梅两人,对视一眼,会心的一笑,似乎还没有找到共同的话题。“来,为了相识干一杯!”文杰端起酒杯邀请顾久梅。

  如果说文杰还带着几分含蓄,那么顾久梅则明快的多。

  “文杰,你的情况我知道的很多,我去年研究生毕业就到严老师那里工作,这一年多她不断的向我推荐你,介绍你。为你可以说煞费苦心。”说到这里,她笑眯眯地睁圆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文杰看,尽管文杰和严芳一清二白,但不知为什么,他还是感觉自己有点不自然。“这一年多,她不单单介绍你的情况,还把你们在一起的时候聚会的录像以及你的讲演,甚至祝酒词都给我看过,并抓住一切机会向我推荐你,我问她那么好为什么不自己留下,她说你对她没感觉。”

  “我们是发小,也是好朋友,这么多年,一直像最好的哥们一样相处。”不知为什么,文杰觉得自己有点不自然,甚至不知道是严芳的因素还是顾久梅微笑的目光。

  “说说我吧,凭感觉我能猜测到严老师并没有像你介绍过我。”文杰插话问:“何以见得?”“很简单,你陌生的目光说明了一起。”她认真地看了一眼文杰继续说:“我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清简而宁静,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也都接近退休的年龄。我本人外在你看到了,我上学一直都成绩很好,由里及外至少我自认为自己都是满意的,可能是由于自信,追求的人就很多,但我从未给过任何人机会,所以没有谈过恋爱。我属于追求完美性格的那种人,对感情要求也近乎苛刻,既疑心重又多愁善感,还有小洁癖。不但爱钱,而且贪得无厌,漂亮的外表之下,隐藏着很多骨子里无法改变的缺点,对这些你需要三思。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考虑好了给我一个肯定答案。但请您注意,一旦给了,无论是肯定的还是否定的,都不许更改了。”顾久梅不紧不慢节奏分明的说完停下来,等待文杰的下文。

  文杰微微低一下头,避开顾久梅的目光若有所思的说:“命运里的东西很多时候是不可抗拒的,考虑的太多反而容易出现问题,我有时候更相信直觉。”他这样说顾久梅十分满意,如果他说需要认真考虑,以顾久梅的性格至少要出现波折,甚至永不见面。

  正是聚散一瞬间,有些事情简单的无法再简单,两小时前还都是单身狗,瞬间两个人的热恋就这样拉开了序幕,而且内心深处都不怀疑两人天长地久的永恒。爱有时候太远,让人奔忙一生都遇不到,有时候则来的太突然,让杜文杰似乎感到猝不及防。无论怎么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段时间以来,尽管他依旧忙碌,但诸事顺心,春风得意。

  顾久梅不认可的事情,别人怎么说都没用。她一旦认定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她认定了杜文杰是她的白马王子,就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走进她的内心。而文杰对貌美如花的顾久梅超满意,周围也是一片赞美之声,两人爱情之果,仿佛洒了催熟剂,转眼就红的发紫,不约而同的想闪婚。

  

《共度红尘》第二十一章 闪婚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798 2020.01.10 17:40

  听说未来的儿媳妇要来,两个老太太高兴得好像自己年轻了二十岁,走路都哼着小曲,但也因为见面礼的问题产生了分歧。有些事情本来很简单,但由于过分重视往往容易引发矛盾。在文杰和顾久梅看来,就是礼节性的见一面,简单的带点礼品,吃顿饭聊聊天,仅此而已。哪知道,两位妈妈格外重视,由于见面礼意见不统一又自己送自己的,这就给平淡的生活增加了点戏剧色彩。

  夏桂兰要把自己祖母绿的宝石吊坠送给久梅做见面礼,要知道那是乾隆时期宫廷的东西,少说也要几十万元,万一两人不成,不是打水漂了,所以范微反对。可夏桂兰认为我们自己如果没有信心和诚意是不应该的,缘分是天定的,但我们自己能做的就是最大的努力,和最真的诚意,不能患得患失想得太多。

  “这不是患得患失的问题,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变化太快。”范微强调说。

  “我们的生活水平不差这点东西,做事情就应该拿出最大的诚意,做出最大的努力,得与失不要看得太重。”桂兰有自己的看法。

  顾久梅的到来给这个家庭平淡的生活带来了喜悦,大家吃饭聊天都很开心。每每看到文杰与顾久梅相互怜爱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范微猛然间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儿子已经不再单单属于自己,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油然而生,她想努力消除这种感觉,但事与愿违,就像失眠一样,越想睡越睡不着。她突然觉得顾久梅根本没有文杰说的那么漂亮,在她看来,此人没有福相,也不会旺夫,文杰的事业一定会受她的影响,她甚至都想反对他俩在一起。心里想事,而这一切如何又能逃过心细如丝的顾久梅的眼睛。

  想是一种感受,做则是行为。范微毕竟是理智的,她清楚自己有了做婆婆的不良感觉,无论怎样她都不会影响儿子的生活,更懂得对儿子和他所爱的人有基本的尊重。所以,她不但不会提出任何异议,也不打算将来和儿子一起生活。此时她的头脑在短时间内高速运转,一边应酬着四人场面,一边勾画着自己的晚年生活。原来她一直想一辈子不离开儿子,她觉得自己一定能是一个好婆婆,但真的要做婆婆了,她才闻到其中的味道,她也看过心理学说单亲母亲有恋子情结的说法,正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置身事外,说什么都简单,事情真的落到自己头上,才发现自己心态会变的。

  这次见面,似乎气氛十分融洽,长者风度翩翩,年轻人彬彬有礼。但顾久梅总是觉得她一直想讨好范微,而范微却不领情。尤其是给的礼物,一个给了一块名表,一个给了一个绿宝石吊坠。有些时候,礼物太贵重了,效果却是相反的。

  所以在文杰开车送她回去的路上,就埋怨文杰事先没有说清楚,自己没给老人送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收到了如此贵重的见面礼,让她无所适从。文杰解释说,自己也没想到她们会给见面礼,既然给了也不要多想,来日方长,简单一点好。

  “我本来很简单,她们太复杂了。”顾久梅淡淡的说。有时候,尽管感受十分不好,言辞也要平和,太刺耳,反而让文杰感受到没钱人的一种自卑。文杰手握方向盘侧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不想争论,也觉得没有争论的必要。

  话出口以后,顾久梅也觉得不妥,但心头的不快吐了出去,觉得舒服了许多。良久认真的对文杰说:“文杰,将来结婚我们还是不要和两位老人不在一起生活吧,彼此都有更多的自己的空间。”听了这话,文杰久久没有说话,要知道,父亲早逝他与母亲从未想过分开过,真的不在一起不但自己没有想过,母亲和二妈都很难接受。顾久梅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很反感,甚至想要发作。但冷静想想,站在她的角度也不算过分,他第一次体验到了家庭观念分歧的烦恼。

  到了顾久梅家小区门外,还是如常的吻别,但双方都觉得缺少一份心情。

  一段时间以来,文杰都在考虑董海波的问题,本想努力让两人再重新回到共同的轨道上,但事与愿违,矛盾似乎越来越突出。文杰在董事会上已经明确公司在树形象打造品牌上下功夫,而砍掉了一些材料供应商。海波表面上不说什么,但在他的圈子内却宣传自己的思想。他认为,效益是企业的基础,没有效益一切无从谈起。所以,暗中还是操纵进廉价原料。在用人方面他也不赞同文杰的人品观,他用人不看人品,只看能力。能给公司赚钱就是能人,否则再好的人品也给我滚蛋。大家公认的坏人,他能用,而且他善于利用坏人,管理坏人。这些人也的确发挥了赚钱的长处,但也会出现一些问题。

  就是在文杰和久梅约好晚上去她家拜访未来岳父岳母的时刻,文杰被迫关机了,因为他不想接听媒体和一些部门的电话。海波管辖的区域出现了重大安全事故,工人违章作业摔死了两个人。文杰正在安排如何应对媒体,如何配合有关部门的调查,怎样安抚家属,他觉得很对不起死难者,应该尽公司所能安排好死难者后世,在经济方面,无需请示,即可按上线赔偿。如果家属有什么困难和要求,只要不太无理,尽可能的满足。

  顾久梅的父母,为未来女婿的到来准备了一小天,就在喜悦即将来临的时刻,迟迟没有消息,最后女儿告诉他们临时有事不来了。

  哪里想到,第二次约会,由于文杰公司突然有重量级人物来拜访,又没有去上。这个重量级人物是文杰公司平日里请都请不来的,文杰怎么能不陪。但无论文杰如何解释,顾久梅家里的不快是无法消除的,本来普通家庭对有钱有势的就有不同的认识,所以,有点猜测也是在所难免的。

  文杰也觉得事情赶得太巧,所以,不再约定具体时间,看什么时候方便随时联系,并和久梅商定在酒店里一起吃饭见面,这样可以万无一失。哪里知道天下就有这样的巧合,这一天风和日丽,文杰在单位事事顺心,联系顾久梅问一下父母,晚上一起去酒店聚餐。为防止意外,文杰早早的来到酒店包房等着,让司机去接顾久梅的父母。不久顾久梅先到了,两人正卿卿我我的聊着,司机的电话战战兢兢的打给文杰,说车被追尾,两老人受点轻伤,正在去医院的路上,让他们也赶往医院。

  谁都没有想到,大家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见面的,尽管没有大碍,但也都觉得十分不顺,从而众多人对他两的婚姻都有一种隐隐不详的感觉,让他们的爱情之路留下了一种神秘和不安。

  一段时间里文杰觉得怪怪的,顾久梅更是觉得不舒服,而顾久梅的性格又有顽固中的倔强,经过认真的思考,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而且如果文杰和她的想法不一直,她肯定会选择和他分手的,所以她迫不及待的要求和文杰晚上见面。

  见了面之后,顾久梅根本不想做任何铺垫,开门见山认真的问杜文杰:“你相信宿命吗?”文杰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随口答道:“信,也不信!”“怎么讲?”顾久梅急切地问,就像律师打压被告。“对我有利的我就信,不利的坚决不信。”文杰微笑着说。“你敢挑战命运吗?”“怎么挑战?”“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的爱情之路有些不顺?”“是有些蹊跷。”“挑战一下如何,我们结婚吧?”文杰万万没有想到顾久梅会这样选择,一时怔在那里,回不过神来。“你不愿意?”顾久梅觉得意外。“愿意,愿意,你都不怕我会怕吗?”文杰一连说愿意,让顾久梅悬起来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慎重与草率,理智与感性也许本来就没有界限,有时候越是人生重大的事情,越是轻松一点才好,举重若轻,当然算一项很强的能力。

  但谁有能预知未来呢?

《共度红尘》第二十二章 财迷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447 2020.01.10 17:42

  正京的秋天美得醉人,似乎也宁静了许多,刚刚蜜月旅游归来的杜文杰又在谋划另一件大事。

  在其新婚蜜月期间,海波主持集团的日常工作,在处理事故死亡赔偿上,给了很少的钱就摆平了,文杰尽管心里不满,又不能说什么,毕竟给公司省钱了。

  酒局永远是人们表达心意沟通感情的最普遍的方式,海波组织相关人员给文杰的接风宴上,大家正在兴高采烈的谈论着此事,有人也正吟诵着七律《农民工》抒发情感。

  流过沧桑又见春,

  雨烟幻梦盼佳人。

  日穿云絮霞光笑,

  客戏街头柳巷深。

  曲指离家思念泪,

  薪金数罢寄双亲。

  问君今宵同谁乐?

  一抹黄昏映岁痕!

  大家都以为文杰会对他们的工作成绩给予表扬和鼓励,但文杰客套几句之后接下来却说了这样一段话:“往往是出身不一样,才奠定了不一样的命运,那怕我天生弱智,也有人养活,可以一辈子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而有些人就算高智商,也一样可能过着艰难的生活,我们可以不相信宿命,可是宿命就活生生的摆在我们面前。他们比我们社会地位低,也有运气和出身的因素。我们搞企业的第一目标是赚钱,但也要懂得让利,如果这个度掌握不好,可能会给人留下强取豪夺的印象,我们让社会有了这种感觉,一定是自身的问题。”

  傻子都能听出来这段话是对海波处理这件事情的否定,有趣的是这个世界总有更傻的人,带着一副眼镜,瘦瘦的文弱书生的模样,似乎很有学问,当大家开始咀嚼文杰这段话的味道的时候,他不急不躁的接住了文杰的话说:“董事长说的也不全对,董总出身很低,现在不也是人上人,我出身很高,这辈子也不会有董总的成就,出身不重要,最重要的能力。”

  尽管像是拍马屁,但文杰听着很不舒服,心中暗想,如果你出身在贫困农民家庭,今天的你恐怕饭都吃不上。但文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这个人是文杰最怕的人,不但父一辈子一辈,又是发小,似乎生来就是文杰的跟班,忠诚可靠,就是不会见风使舵,永远按照自己的逻辑走。他叫李晓峰,赔钱总是比赚钱快,尽管家境殷实,但财富却越来越差,思想也越来越单纯。从能力上讲,集团内外似乎没人看得起他,从关系上讲,又没有人敢小看他,他不仅和董事长的关系特殊,上面的关系也很硬,许多别人看上去无法做到的事情,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门路。所以他说话从来都是有一说一,不奉迎任何人。

  “你又搞你那套胡逻辑,你根本没有弄懂董事长的深意,文杰你说吧,我们应该如何补救?”海波笑着说。

  “可以考虑让大明以个人的名誉再分别给两个家庭资助叁拾万元,对公司而言,六十万元不算什么,但对这两个家庭而言可能意义就重大了。”文杰这样回答。海波认为这分明是冲自己来的,也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表示认同。

  反而是遇难者的家属,得到资助的钱之后,由此认定应该赔偿的更多,便组织一些人来公司吵闹,以求得更多的赔偿。

  方圆集团是能被欺负的吗?钉子户的动迁都可以轻易摆平,这点事情自然是小菜一碟。但海波让人对家属动用恐吓的手段让文杰不满,两个人的隔阂越来越深,文杰觉得他们之间问题的解决似乎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文杰心中暗想,也不知道和温博商量请总经理事情进展如何,拿出手机,本想打电话问问,又觉得还是去拜访为好,正在犹豫,铃声响起,定眼一看屏幕显示是严芳。

  “嗨,严芳!”

  “你公司出现问题了?”

  “没有啊,没头没脑的,怎么盼我公司出问题啊!”

  “真没出问题?”

  “真没有,你抽什么风?”

  “不是我抽风,是你老婆抽风,把宝马换了甲壳虫,还买了一些古董,我以为你们急需资金,所以问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杜文杰一头雾水,但他清楚这符合顾久梅的风格,说了一声:“知道了。”就要挂电话。

  “你真的不需要资金?”

  “不需要,别啰嗦了!”把对老婆的不满情绪发泄在严芳身上之后就挂了电话。

  严芳不在意地骂了一句:“这个混蛋!”就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了。文杰感到吃惊,尽管他知道顾久梅做得出来类似的事情,但没有想到会这样激进。本想打电话问问,想了想冷静了下来,觉得回家再说更好。

  顾久梅婚前就做了这么一档子事情,把文杰母亲给的手表和二妈给的绿宝石给卖掉了。二人为此还发生了两句争论,文杰觉得值得纪念的礼品,不能卖掉。顾久梅觉得既然归自己所有自己就有权处理。文杰觉得这是对两位老人的不尊重。顾久梅说这和尊重无关。卖都卖了,文杰不想继续这无谓的争论而伤感情,也就过去了。而这次温博给的宋代瓷器,文杰曾特意叮嘱老婆千万不能卖掉,估计也给卖掉了。他知道严芳说话绝不会空穴来风,但顾久梅的确让人匪夷所思。

  在顾久梅和母亲共同的坚持下,文杰他们婚后没有与老人住在一起,安置了一套自己的新房。下班回家,文杰还没有上楼,在停车的时候就看到顾久梅的车位上停着一台崭新的红色的甲壳虫,心中的怒气便有了几分。这时候电话响了,从兜里掏出来一看是顾久梅的,就没有接听。乘电梯上楼,开门进屋,顾久梅问:“为什么不接电话?”“马上到家了,还接什么电话。”文杰语气不重,但顾久梅感觉到了味道不对,目光死死的盯着文杰看。“我看你车位上停着一台甲壳虫?”文杰以攻为守。“正想和你说了,我把宝马卖了,换了这台甲壳虫,你感觉怎么样?”“我想知道,为什么要换了?”“省钱啊,换车省了几十万,将来耗油保养都省钱,甲壳虫还低调我又喜欢,不好吗?”“你不喜欢宝马你说,可以给你买其他的车,要知道它不仅仅是代步工具,也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不是不喜欢,我不是想节俭一点吗,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文杰皱了皱眉,他实在没有心情和她继续纠缠下去,反正也不是什么原则问题,没必要较真。但似乎口不随心地又说了一句:“听说你还卖了其他的东西?”“是啊!你消息挺灵通啊,听谁说的,是不是严芳?”“你把伯伯给你的古董也卖了?”“不管是谁给的,我卖的是自己的东西,与别人无关,严芳有什么资格搬弄是非?”文杰早就清楚顾久梅是个超级醋坛子,后悔刚刚提到了这件事,想息事宁人,就没有说话。而顾久梅却一个晚上都在生气。

  对妻子的爱财如命的行为文杰不很理解,更不清楚她无休止的攒钱到底想做什么用,但他十分清楚,不理解是能力问题,但是否尊重不理解的行为却是一种选择。一个家庭,没有对个性的尊重就没有平等自由,所以他选择尊重。

  

《共度红尘》第二十三章 友情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814 2020.01.10 17:43

  文杰是个宽厚的人,尤其是对顾久梅,毕竟比自己小很多,何必和自己的老婆一般见识。

  家庭的文化包容和个性的发挥就是平等自由,家长式的一言堂绝对服从的家庭,一定是压抑和痛苦的,矛盾就会被激化,子女也往往容易形成叛逆的心理。

  所以,他并不走心,既不争论,也不生气,躺在床上他在想自己的事情。

  “你不睡觉不说话,是不是有心事?”顾久梅轻声而关切的问。“嗯,我在回想曾经和海波在一起的日子。”

  “能和我说说吗?”

  “可以啊!”大半夜的文杰便和老婆讲起了他和海波的故事。

  “都知道海波是我的大学同学,但很少有人知道海波曾经是什么样子。十八岁的时候,我们住进了大学的同一间寝室,那时候的他身高和你差不多,一米六五左右。而我那时候就一米七八,和现在一样高。农村孩子,家境十分贫寒,很多同学看不起他。但他聪明机灵,很会处事,所以也没有人太反感他。我们打篮球,踢足球,打架,出去玩,无论是身体上还是胆量及经济上他都没有能力参与,似乎已经成了被遗忘的角落,他唯一的闪光点的就是成绩很好。

  然而命运的转变往往是从不幸开始的,在食堂吃饭,也许是个子太矮,引不起足够的注意力,他撞到了一个大个子计算机系同学身上,菜汤洒了人家一身,人家一身名牌,父亲是西山有名的煤老板,在学校非常牛,总有一帮人前呼后拥的捧着。海波不但受到了斥责和侮辱,还有同学对其动手。一方面我看不惯欺负弱者,一方面也想嘚瑟出风头。所以盛气凌人的出面斥责,而那些牛人说早就看我不顺眼,一言不合就动手了,这件事情就是著名的经贸学院三号食堂的群殴,我们一伙同学是胜利者。从此我对大家声明,海波就是我兄弟,谁欺负都不行。那以后不知不觉他便成了我的小跟班,当然给他一点经济帮助对我来说很轻松,而对他却是大事。从大学到今天我们一直在一起,大二的时候,他长到一米七十多,大三他和我一般高了,大四他一米八五,我还是一米七八,他曾经仰视我,以后我仰视他。他从小生活在农村困难家庭,营养不良影响了他的成长,或许是水土等其它因素造成的,最后他不仅长高了,人也越来越帅,举止也越来越潇洒,智商似乎也跟着不断的提高,视野也越来越宽广,我们的情谊也越来越深。他把财富看的非常重,他认为财富就是尊然,有钱就有安全感,除了钱什么都不可靠,他不相信任何人,对我也许有一点例外。大四的时候,他几乎就是我们大学的白马王子,似乎所有的女孩都追他,他选择了一个最漂亮的女孩,可谁知道,那个女孩只和他玩恋爱,不和她结婚,原因是她绝不会找一个经济上没有保障的男人结婚,无论这个男人多么优秀,这个女孩就是海波情人之一的高桂敏。而一直执着的暗恋着海波的人李晓明,通过不断的努力感动了海波,所以变成了今天海波的妻子,俗话说好汉无好妻,赖汉守花枝。美男子海波找了一个丑媳妇,我杜文杰找了一个漂亮的你。

  大学毕业,我们一起应聘,一起打工,后来一起创业。还别说,李晓明的确在经济上帮了海波,方圆公司成立之初,海波的股金就是李晓明娘家给的。

  海波是穷怕了,所以那么爱钱。你家境也算不错,为什么也和他一样贪财,甚至不顾忌亲人感受变卖纪念品?”

  说着说着,文杰又回到了想说的话题。

  “我和他不一样,你别往里绕我,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和严芳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两人亲昵地逗着嘴,相互抚摸着,都有一种原始的渴望,矛盾冲击及不满就在这充满爱的境界里风平浪静了。

  而此时偷欢的海波正是云雨之后的风停水静,尽管其生性风流,甚至有多少个好妹妹自己都弄不清楚,但高桂敏绝对是他走心的红颜知己,尽管当年因为其贫穷不肯嫁给他,但海波能深深地理解。所以多年以来,两个人的情感还是真实可靠的,故而海波在苦闷的时候,已经习惯了向高桂敏倾诉。

  怕妻子吃醋,文杰没敢说,高桂敏当年真正想嫁的人是自己,可杜文杰对功力观特强的女人发憷,只能敬而远之。但有一位艺高人胆大有权势的人为她离婚并娶了她,而不过年龄大了近二十岁,也是各得其所,一个喜欢权势,一个追求美色。高桂敏也真是聪明人,她懂得如何把不同的男人,摆到自己认为合适的位置,不但清楚什么人该做丈夫,什么人该做情人,而且能把二者关系处理的和谐融洽,对她而言已经不仅仅是一种能力,简直就是一种艺术。

  海波与高桂敏幽会之处,正是丈夫魏广林受贿的别墅。这魏广林是一个典型的享乐主义者,经济上贪得无厌,权术上费尽心机,生活上花天酒地。他没有想到有人敢动他的老婆,更不会认识到这个人就是平日里对自己毕恭毕敬的董海波。

  偷情对其二人不仅仅是习惯,也是一种生活方式。两人仰卧在床,高大的董海波似乎找不到以往的快乐,心事重重的看着天花板。娇小玲珑的高桂敏则带着女人特有的满足斜眼挑逗着说:“怎么忧心忡忡的,担心你老婆找你?”熟悉海波的都知道,他太太李晓明,太贤惠,从不给海波打电话,也不干涉海波的工作与生活。海波尽管风流,可与妻子相处的却很好,这种本事可以和高桂敏平分秋色,周围的很多人也都知道。因此,她这样问话,海波自然没有回答的必要。见海波不说话,她便开门见山的说:“我听说你和文杰之间出了点问题,这么多年的兄弟了,大度一点就过去了,何必耿耿于怀呢!”

  “恐怕还真的过不去了,我能感觉到他已经铁心和我分手了,我们太熟,我太了解他了!”海波感慨的说。

  “说分就分,你真的舍得?”高桂敏问。

  “说实话,真舍不得,但有时候越害怕的事情,来的越快。”海波还是感慨。

  “那你有什么打算?”高桂敏试探性的问。

  “我想拉出来自己干。”海波说。

  “有难处吗?”高贵敏关切的问。

  “难处一定会有的,人生处处都有难啊!”海波还是感慨。

  “如果你们两的分手是水到渠成,也不要太在意,也许将来的你会做得更大。”高桂敏转变了口气。

  “我在意的更多的是我们的友情,从经营的角度讲,我没有必要和他长期合作,文杰不是过去的文杰了,现在学会沽名钓誉了,什么企业责任、品牌道义之类的东西太多,他这样做是不行的。”海波说了实话。

  “你拉出来之后,我们一起做怎么样?资金和势力老魏都能给你足够的支持。”高桂敏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魏广林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我可不敢和他合作,还是一次一算账的好,一起干我怕他一口把我吞了。”海波笑眯眯的说。

  “和文杰一起干,文杰是庄家,你是给他打江山。我们一起干,你是庄家,老魏给你打江山,你不把他吞了就不错了。”高桂敏带着不满说。

  董海波没有说话,他不用再说话,今天和高桂敏约会的目的达到了,他想要的就是这句话。

  “你是不是应该考虑我们合作的事情,未雨绸缪,有备无患啊!”高桂敏的贪婪在她期待的目光里光辉闪耀。

  “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早,到时候再说。”海波欲擒故纵,有意避开此话题,又自然而言的把话说道和文杰的友情上面。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和文杰一路风风雨雨走来,经历了大多的东西,我的人生很多第一次都是文杰给我的,第一次群殴,第一次西餐,甚至第一双皮鞋......。”海波说的很动情,这就是海波特别的才能,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可以给人随口讲故事,最后这故事能给自己感动得痛哭流涕,以至于他自己都忘记了此行的真实目的。

  

《共度红尘》第二十四章 艺人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595 2020.01.10 17:44

  文杰盼望的事情总算有了眉目,昨天温博来电话说给他找的总经理昨天已经到正京,明天中午可以在酒店见一面,让他们两个先聊聊。

  他一个人早早地来到了燕山酒店,离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便独自坐在自助餐厅一个角落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漫不经心的看着手提电脑里的公司财务报表。

  突然,一个肤色黝黑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坐在了他的对面,脸上挂着微笑对他说:“你好!是杜董事长吧?我是蒋国平。”文杰心喜,对方和自己一样提前来了。蒋国平绝不是等闲之辈,他来的还有早些,就要观察一下杜文杰的处事方式和态度。

  “您好,您好!”文杰起身并向对方伸手。对方也站起来,单薄的臂膀下,文杰看到了一只瘦弱的手也向自己伸过来,当两人手握在一起的时候,他感到了蒋国平的手纤细而柔软,简直如女人手一般,给文杰不一样的感觉。重新坐下来之后,两人并不掩饰地相互审视着,脸上都挂着外交式的微笑。“我这里焦头烂额,盼您很久了。”文杰先开了口,并尽量把集团的事情说的严重一些,试探一下对方的底气,底气足有自信的人才能成事,文杰深信这点。

  “温博给我介绍说你们集团相当不错,只是因为碍于多种错综复杂的情面才找我这个陌生人出面解决的,如果还有其它方面的问题,我还要加钱的啊!”蒋国平以玩笑的口吻试探杜文杰的态度。

  “钱没有问题,怎么加您说了算,我先向您介绍一下基本情况吧!”文杰表态很得体。他相信温博的安排,也绝对相信对方不是讨价还价之人,而且自己也不会和这个层次的人这样做,又像突然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吃饭的任务,随口说:“咱们边吃边聊怎么样!”

  “好的!”只见蒋国平向不远处独自就餐的人做了个手势,对方便起身走过来,问两人要吃点什么。文杰道谢后说了句“自己来”就起身弄吃的去了,边走边想,真有派头,吃自助餐都带上助理。

  当他取了一些食物回到座位时,蒋国平已经吃上了。“哦,您助理的效率很高啊!”杜文杰别有用心的说了一句,想探听对方的情况。

  “他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保镖,知道我爱吃什么。”蒋国平回答说。

  “您随时带着保镖吗?”

  “大多时候是这样,我接手的企业,不单单有经营管理问题,有的外部矛盾也很大,带着兄弟,能给我壮胆。”蒋国平笑着说。“您应该不是缺乏胆量之人。”

  “人都有双重性,有时候坚强,有时候软弱。只不过有的人懂得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让步,而另一些人正好弄反了。对了杜董事长,您对我有什么看法请直言不讳。”蒋国平嘴上说着,两个眼睛看着杜文杰,但含笑的眼睛总给人一种亲和的信息,文杰并不觉得有逼视的压力。

  开始的时候他一直称文杰为你,而文杰一直称他为您,现在蒋国平忽然改称文杰为您,让文杰心里没底,他知道这种变化肯定是有原由的,他怕对方礼貌告别,连忙说:“对您我没有问题,薪酬也由您定,我不单单相信温博,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这里本没有问题,但只是您把对我的称突然加了一个心子,让我感到心里没底,怕你不肯屈就。”

  “董事长,您对我了解的太少,我既然能来,就不会轻易的放弃。如果不介意,您称我为国平或老蒋,只要您顺口,怎么叫都可以,我对您可能也一样。”文杰没有说话,轻轻的点头表示赞同。

  国平继续说:“我做了多年企业,也积累了一些财富,突然有一天,我对人生机械的赚钱失去了兴趣,一个人把自己变成赚钱的工具也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尤其是这部机器每天高速的运转,自己除了数钱之外又体验不到其他的乐趣,我开始厌倦了,就停下来,研究过哲学和宗教,也对文化的内涵进行了进一步的思考。最热的季节去干旱的非洲生活感悟酷暑,最冷的季节去北欧体验严寒,在远离功利的环境里体验生活,但毕竟悟性有限,即便久坐菩提树下,依旧愚钝,无论如何努力,也走不出红尘之迷茫。往往朋友的企业出现问题了,请我去帮忙就去帮一段。日子久了,我发现搞企业不单单和以赚钱,企业经营管理也的确是一门艺术,所以,我给自己的定位是艺术家,不是企业家。我做企业,只做自己感兴趣的,能够获得更高的自我艺术成就的,并不看重自己的经济收入。你的企业,严格的说,不会带给我太大的乐趣。不过温博开口了,我不能拒绝,饮水思源,他对我们家族都是有恩的,况且,你的企业也不是一点艺术价值都没有。所以,我留下来没有问题,需要说明的是,我只做一年,而且合同期内我的权利不容质疑,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蒋国平一边吃一边和文杰不紧不慢的聊着。

  “以艺术家的思维做企业,享受艺术过程,了不起!我也是具有契约精神的人,这些您尽管放心,我先介绍一下我这里的情况吧。”文杰条理清晰的向对方介绍集团的总体情况,蒋国平一句话不说默默地听着。

  停下来之后,两人都没有话,嘴里似乎都开始忙着吃东西,沉默了良久蒋国平又说:“我的合同会很苛刻,执行起来也会非常严格,因为这于我而言已经超出了利益的范畴,我不允许我的作品有人为的瑕疵。很多朋友事先说的都很好,但做起来心里就承受不了了。我想你很可能会有这样的问题,如果出现这样的问题,我会离你而去的,您需要慎重考虑一下。”蒋国平两眼尽管还是带着笑意,但目光咄咄逼人。

  “您放心,我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文杰说。

  “那就好,集团的基本情况和存在的问题以及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温博和我说的很清楚,当我们削弱了董海波的权力,动了他的人以后,他会不会和您反目提出分立?”蒋国平问。

  “这个可能性肯定有,但多大我判断不准,但我觉得不会很快。”杜文杰答。

  “我已经算是见过这个人了,您的录像,他的工作会议录像温博都转给我看过,凭直觉,这个人城府很深,但看外表似乎还看不出来什么东西,但温博预测说他很快就要独立,并要带走你的一些业务骨干。”蒋国平说。

  如果这个观点仅仅是蒋国平的看法,文杰不会太认真,但这是温博的看法,文杰不敢不相信,因为对事情未来的预测,温博很少有不灵验的。他沉思了一会儿说:“我还没有想那么多,但分开似乎就是时间问题,海波在业内也算很有名气,他抛出橄榄枝,肯定有人高薪聘他。但他是一个雄心勃勃的人,他的将来独立是一定的,也是性格的必然,我感觉拉起山头对他而言并不难,可是想短时间的做起规模来也没有那么容易。”

  “可温博的预测说海波很快就能壮大起来,而且对方圆集团的影响会很大。”蒋国平说。

  文杰的表情有些凝重,徐徐的问:“有万全之策吗?”

  “没有,很多事情我们都是在天定之下运作,这就是所谓的尽人力,听天命。我这里有个方案你拿回去看看,如果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周一我就要到位了。”蒋国平把一个优盘给了文杰,两人寒暄之后便分手了。

《共度红尘》第二十五章 分手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655 2020.01.10 17:45

  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海波已强烈地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排斥气息,公司昨天开完董事会,今天就召开中层以上会议。

  宣传永远是斗争的先锋,什么为了企业的竞争力、宏图规划、愿景目标一系列的东西,坐在文杰身边的海波对每一句话都厌烦,因为,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针对自己的意图,大家都是明白人,做的天衣无缝太累了,由此他又有点同情文杰。如果说蒋国平给企业艺术化了,那么此时的杜文杰似乎给企业政治化了。

  董海波尽管面目平静,脸上也依旧挂着特有的笑容,但细心的人已经能够看到笑容里苦涩的内涵,而内心的凄寒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早上上班,海波刚到公司停车场,就看见刚刚下车的文杰,手里提着塑料袋正在捡拾不自觉的人丢在地上的纸屑和杂物,他也随手帮了一下,并对文杰说保洁员就在那边,一会儿让她到这里收拾一下。文杰却说:“我就是要监控录像记录下来,做个宣传,增强大家的社会公德意识。”海波淡淡的一笑,心中却暗想,我们做的是企业,不是宣传教育,也不怕跌了董事长的身份。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海波什么都不想做,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确需要和文杰拱手作别了,缘分已尽,何必强求。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坐在这里,便果断的起身整理早已经收拾好的东西,若有所思的带上必要的东西,就和下班一样,慢条斯理的离开了。他知道这不是短暂的分手,应该是永久的离别,尽管自己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没有想到风雨来的如此骤然,尽管表面平静,但内心泛起的酸楚远远的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从办公室到停车场,天天走的一段路,此时却觉得格外漫长,一路遇到的员工都恭恭敬敬的向他问好,他习惯性的以自己特有的微笑回应着,忽然间他感觉到自己微笑的脸上似乎有了泪珠,当驾着汽车上路之后,回眸方圆大厦的一瞬,泪如潮涌,夺眶而出。伸手触了一下汽车音响开关,并把音量调到从未开过的高度,刘欢特有的声音震耳欲聋的冲响在这仿佛与世隔绝的空间里。

  昨天所有的荣誉

  已变成遥远的回忆

  勤勤苦苦已度过半生

  今夜重又走入风雨

  我不能随波浮沉

  为了我致爱的亲人

  再苦再难也要坚强

  只为那些期待眼神

  心若在梦就在

  天地之间还有真爱

  看成败人生豪迈

  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他没有和文杰告辞,只是临行前给文杰礼节性的发了一个信息,说自己不舒服需要休息。他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便马上关机了。回到家里,保姆不知道去了那里,空无一人。他直奔自己的卧室,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病了,硕大的身躯重重的摔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去。

  李晓明今天下午的电话明显多了,因为海波关机,有多个电话是想找海波的。以往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大多都是海波为了躲事而关机,她回话说和海波不在一起就搪塞过去了。今天她感到有些不一样,给保姆打电话,保姆说海波回家了,正在卧室睡觉。这让她忐忑不安,突然感到特别心烦,无论如何在单位也呆不下去了,便请假回家。

  海波还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也许是神经长期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今天突然放松下来,以这样的方式弥补休息不足的欠账。也许是潮水一样翻滚的心境需要平复,他感觉自己怎么都睡不够,但又睡不实。老婆回来匆匆忙忙的走进卧室他都知道,就是不能完全醒过来。李晓明习惯性的伸手摸他额头的时候,他彻底醒来,问他出什么事了,他说没什么就是累了。

  “别骗我,我知道发生了大事情,有些事情我可以不闻不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天的事情不要瞒我,我一定要知道。”李晓明的这句话既道出了对海波的关心,又涵盖着自己内心多年的委屈。这让海波疲倦的脸上闪过一丝歉疚,同样也不能回避这个他暂时不想说的话题。

  “我离开方圆了!”海波不情愿地说。

  “为什么?”妻子很吃惊。

  “一言难尽,也许是缘分尽了,也许我的人生到了一个新的阶段,总之,不离开不行了。这些慢慢再说,你方便的话请几天假吗?陪我回老家转转,如果时间允许,陪我去趟尼泊尔,我想到那个环境之中静一静,也想在喜马拉雅山脚下住几天,放松放松,也感受一下大自然。”李晓明点点头,没有说话,算表示同意。海波接着又说:“晚上咱两出去坐坐,告诉她两我们不在家吃了。”“不带上她们两?”

  “嗯,就我们两个。”

  “好吧!”

  坐在餐厅,李晓明心里有些激动,尽管是自己老公,可是两人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独处了。海波心里藏着愧疚,在感知妻子心境的同时,自己的心中也有无限感慨,尚没有想好两人的对话该怎样开始,李晓明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说:“是文杰的。”便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海波。

  “接,就说你也在找我,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打发了文杰之后,李晓明问:“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有我的理由,慢慢就知道了,不说他了,享受一下我们二人的时光吧!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们的女儿都上学了,由于无尽的忙碌,我们之间都变得陌生了。”海波笑容里挂着一丝忧郁。

  “其实,我们开始就陌生,过程也是陌生,我想结果也还是一定陌生。与你无关,都是我的错,我这样选择了生活,就要面对这份陌生。”李晓明略带感慨的说。

  在这种心境之下,谈论这样的话题,对海波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但他很清楚自己很多地方做的过分,所以笑眯眯的对妻子说:“马上就到你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

  李晓明何等聪明之人,不然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如何能击败成批的情敌而独享胜利果实。马上避重就轻的说了一些海波开心的事情,结局自然皆大欢喜。两人天南地北聊了很久之后才乘兴回家,然而情感的心结依然如故,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

  但方圆集团似乎一下子变化了,海波在大家的视线里消失了,文杰也不过问具体事情退居二线,准备休息一段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新上任的总经理蒋国平尽管行事温和,但给人的感觉就是虎视眈眈的看着大家,让每一个人心里都发毛,因为他在大会上说,要彻底整顿企业风气,无论是谁,违背了规定,不会看任何人面子而纵容你。而又只分别听大家的意见看法,自己什么都不说,对任何人,任何事情没有态度,大家只能遵循常规做事,得不到明确的指令,似乎集团没有当家做主之人。和文杰的嫡系骨干沟通的不多,对文杰曾经牛气冲天的哥们和亲属冷漠无声,而对海波的心腹却态度和蔼,沟通很多。似乎他是为海波工作,而不是文杰。集团进入了互相观察的时期,大家表面上都努力工作,心里想的是什么有时候连自己都不清楚,因为迷茫中的选择总是十分矛盾和艰难的。

  而文杰也真的想歇歇了,海波在的时候似乎对他有一种逼迫感,他不得不拿出很多办法处理公司事务。海波走了,他看着这帮曾经和自己一起风风雨雨走过来的弟兄,说那个都张不开嘴,动那个都下不去手,他真不知道如果蒋国平不来,海波走了他会经历怎样的内心挣扎。他相信国平,所以,心一下子沉了下来,仿佛刚刚懂得生活还有另一片天地。

《共度红尘》第二十六章 旧情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955 2020.01.10 17:46

  夜很深了,一切都静悄悄的。外面,小区内幽暗的灯光烘托出一片祥和的气氛。

  范微和夏桂兰又躺在了一张床上,尽管很累,但都睡不着。她们今晚一起参加了一个小规模的大学同学会,岁月悠悠,得到了很多关于同学的信息,也勾起了对青春的无尽回忆。所以,一起聊,一起失眠。

  追求与爱是人类永恒的话题,之后她们又提到了范微大学时期众多的追求者,最后又说到了范微十七岁铭心刻骨的爱情和“知青”那段无法忘怀的经历,两人心中都涌起无限感慨。

  最后焦点又集中在龚占海身上,龚占海已经知道范微的一些情况,并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她,但却一直杳无音信。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如此矜持?他为什么终身未娶?到底是怎么想的?太多的疑问埋藏在范微和桂兰的心里。平心而论,范微十分想见龚占海,没有一天不想念他,可想见又怕见,人总是一个矛盾体。

  她的这点心思早已被夏桂兰看穿,人生之所以友情深厚大多是因为彼此懂得,而懂得之后又不说破确是一种美,美是形成深厚感情的基础。

  其实,夏桂兰早想和文杰聊聊范微和龚占海的事情,这段时间文杰太忙了,工作、爱情、婚姻都让他费尽心思,桂兰不想再给他添烦。但现在看,的确需要和他说说了,不然范微也太苦了。

  首先她故作平淡的闲聊并试探着问范微:“我找机会把你的事情和文杰说说,让他了解一下,看他有怎样的看法。”夏桂兰把你和龚占海的事简化成你的事,巧妙的避开了敏感字眼,也没有说让文杰帮忙找龚占海,而是说看他有什么看法,让范微感到舒服,因此,她并没有反对,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他那么忙,和他说这些干什么!”

  听了这话,夏桂兰等于拿到了许可证,她开始盘算如何运作范微和龚占海的事情。

  人常说,树欲静而风不止。文杰觉得自己应该清闲一点了,就和顾久梅商量回妈妈那里住一段,多陪陪他们。哪想到刚刚过去的第一个晚上,二妈和他讲了很久妈妈和龚占海的过去,并要求他适当的机会安排他们见一面。

  平心而论,杜文杰不喜欢和龚占海这样高傲的艺术家打交道,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无奈母亲的事情既不能推托也不能打折扣,但他见董海波的时间已经不能再拖了,他必须办完这件事情才能联系龚占海。

  显而易见,海波已经决定离开公司了,舆论已经完全倒向海波的一方,太多的人都认为文杰对海波不公平,公司元老,为公司做出卓越贡献的人,变个法就给赶走了,很多人心里都为其不平,甚至这里面有的人当初是反感海波的人。

  离开集团到现在海波一直不开机,似乎他和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但他不能就这样拖下去,明天必须见个面了。他今天上午就给李晓明发了短信,对他说明天晚上六点,在梅姐的餐厅等海波,要等到他来为止。他清楚,李晓明一定会把信息传递给海波,也相信董海波一定会来。

  梅姐的餐厅对他们而言都有亲切感,不仅温馨熟悉,饭菜可口,也是有故事、有情感、有寄托的地方。所以,就形成了一种独特交流的选择习惯。总之,他们朋友之间的见面总觉得在这里面更舒服,更放松。

  果不其然,海波不仅仅如约而至,而是很早就过来了,至少比文杰约定的时间早一个小时。文杰到来的时候,海波菜已经点好了,似乎一切如昨,都是曾经最美好岁月之重复,他们坐下来仿佛喝的不是酒而是岁月,吃的不是菜,应该是回忆,聊的也不是利益是真切的友情。

  “关机是不想接我电话?”文杰微笑着问,但表情里面有海波似懂非懂的味道,文杰自己也觉得这笑容有点怪。

  “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和情感不是电话里是说不清的,所以,没有必要通电话。况且,给我打电话的人不只你一个。”海波脸上挂着特有的微笑回答。

  “真的要分开吗?”文杰收起了不很自然的笑容直奔主题。

  “成长是要经历过程的,我们的友谊也在成长,只不过友谊的方式改变了,我们应该尊重成长。”海波话语委婉,但表达得很清楚。

  “有什么感触吗?”文杰问话中,微微的把头低下,似乎眼角已经湿润。

  “那天离开公司,我是一路哭着回家的,这泪水里面包含着太多的东西,我自己都无法说清楚。”海波的眼圈也红了。

  “我们一起风风雨雨走了这么久,谢谢你多年来一直陪着我,帮助我。”文杰真诚的说。并随手干掉了杯中的正京二锅头。这种酒他们一起喝了很多年,而又有很多年没有喝了,现在倒入口中,似乎已经不是当年的滋味。

  “别这么说,我农村大山里走出来的穷孩子,没有你我不会有今天的成就。”海波也同样把酒倒入口中咽下去之后说。

  “没有你方圆不会发展的这样快,以你的才华,个人发展起来只是时间问题,外在力量是挡不住的。”文杰话里没有一点虚情假意的成分。

  “没我你也一样,只不过我们在一起快乐更多一些。你不知道,我的人生很多第一次都是你给的,第一次西餐,第一双皮鞋,第一场话剧...,太多太多了,你不一定有记忆,但我是铭心刻骨的,打动心门的东西,不一定是给予多大的财富,庄子曾说,‘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最朴素的情感,才是友情的底色。”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你一问我一答,边说边喝,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尽管两瓶二锅头喝光了,但二人都觉得没有一丝醉意,实则都已经到了一种极好的人生境界。

  他们继续要酒,梅姐过来劝解但二人那里肯听,坚持又上来一瓶,文杰一边喝一边傻笑着说:“嘻嘻嘻,刚上大学的时候,你差不多是班级最小的小个子,土的掉渣。我们宿舍每个楼层都有洗手间你都不知道,偏偏从三楼跑到一楼去洗漱,成了大家的笑柄。第一次打架也惊恐万状,谁能想到老天给你如此大的改变。”

  “我那时候很自卑,也没见识,人格和自信是跟着你慢慢找回来的,你就是老天派来帮我成长的。”

  “不,老天是派你来帮助我的,所以让你成长,给你智慧,哈哈哈。”

  两人胡言乱语的时候本不多,此情此景也似乎应该珍惜,摘下面具的生活其实是很轻松的。

  “文杰,我要离开你了,但我不会破坏方圆,在利益上,我是不太会和你计较的。”海波带着醉意说。

  “你这人我太了解了,把钱看得过重,对你家乡的穷乡亲都放高利贷,你是吃人不吐骨头啊!对我能说这话,我知足了!”

  “你懂什么,你不放高利贷,看他们困难借给他们钱试试?他们会认为你那么有钱,不在乎我这点,迟迟不还你,因为他们总有用钱的地方。你敢追债去,马上反目成仇。你用高利贷借给他,他还钱才快,还感谢你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你能相信他,借给他钱。我老舅,借我爸三万元,用完了不急着还想发点财,去赌了,结果全输了。我爸向他要了几次,他居然和我父亲急了,说我们家那么有钱还至于为这三万块钱一次次的催债吗?我看这钱不但回不来了,亲情也没了。农村的事情你们纨绔子弟根本不懂,就说死亡赔偿,你发了慈悲之心,人家不但不领情,还找你闹事?”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富得太快,缺乏贵族精神。”

  “别和我说什么贵族精神?贵族精神就是事儿事儿的,总从你们自己的角度看问题。你是怎么长大的,我是怎么长大的。我这个起跑线的人,挣扎一生,都达不到你出生就享受的高度,和我们谈贵族精神,是对我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侮辱。你看看你养的那些公子哥,一个个就知道装,那个能为集团多挣点钱?”

  “你看看你重用的人,一个比一个奸诈,今天能骗别人,明天也一定坑你。来--喝!”两个人还是不停的喝。

  “杜文杰,我和你讲,我一定要你知道我是对的,历史会证明的。”海波尽管说话口无遮拦,但看上去还算清醒。

  “海波对错真的那么重要吗?”文杰早已露出醉态,但语言表达还算清晰。

  可能两人生平都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喝酒,该说的不该说的,把心里的淤积都倒出来了,最后两人坐在地上,靠到一起抱头痛哭。

  

《共度红尘》第二十七章 盲童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796 2020.01.10 17:47

  第二天,文杰起的很晚,头依旧昏沉沉的。想从昨夜酒中的浪漫回到乏味的现实中来,尚需适应一下。就在他萎靡不振坐在床上发呆的时候,蒋国平的电话进来了,问他什么时候到公司,说有些事情要和他商量一下。

  很多时候人都是被现实推着向前走的。他清楚蒋国平找他一定是说海波的事情,他也清醒的意识到海波要和他下一盘棋,资金、人才、社会资源都是他们博弈的要点,到底这里面有多少名利和多少人生正确性的证明,自己也说不清。他也知道,这场竞赛就如同儿时的游戏一样,自己玩的津津有味,在别人看来也许就是一个玩笑,根本没有自己看得那么重要。但赌场无父子,有时候,人性就是较真,征服是最大的乐趣。

  到公司蒋国平见面就问:“文杰,是不是应该安排我和董海波见个面?”

  “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见你,这个人太自负,他不会相信你有什么力量值得他关注。”

  “这个我想到了,他可以不见,但我们不能不邀请。不但要让大家都知道邀请他,还要在公司大张旗鼓的宣传海波为公司做的贡献,夸大海波的才能,让大家觉得我们崇拜他,没有他不行。”

  “物极必反,你想用这种办法争取人心?”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说聘请总经理是董海波执意要做的,因为他不想在他走后看到公司走下坡路。你还要祝愿海波的公司将来越来越好,超越我们,大家最后还是强强联手,共创未来。无论怎么说,这里是我们的天下,谁掌握了宣传权,谁就有了真理。”

  “这样我们就利于不败之地了,海波如果创办公司,是他早有打算不是我们排挤走的,如果不开公司,从此销声匿迹也就无所谓了,怎么都是我们先手,你够智慧。”

  “他创办公司应该是必然,我现在想知道他要带走我们公司多少资金和人员,组建的公司规模如何?”

  “海波这个人城府很深,能力也很强,但想迅速创办和运行起来也绝非易事,他明天就要回老家,之后还要去加德满都,似乎想放松放松。可真假虚实我也叫不准,他行事往往是出人意料的。”

  “所以,我们一切都按最坏的情况做准备,甚至不排除公司面临着一场大危机的可能。”蒋国平此时表情凝重的说。

  文杰没有说话,心中暗想,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么危言耸听。但依旧点头赞许,他的确想把一切定夺的权力交给国平,演了这么多年主角了,他想体验一下配角的感受,人总是有好奇心的。有国平在,他不想再操心了,他想管管妈妈的事情,他想到了龚占海。

  人无论处于什么地位,有多大的成就,头上顶着多少花环,都离不开烦恼与无奈。国学大师,国家美术学院的教授,大画家龚占海同样如此。

  这段时间里,他一直生活在烦恼之中。范微的出现让他早已平静的心又涌动起来,他几乎每天都梦见那个时代,那张美丽的面容,和知青返城时留下的影子。

  无论多么痛苦的东西,经过时间的洗礼和磨砺,往往都会变成幸福与美好。曾经的痛,早已变成了幸福的追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习惯久了就成了传统,而冲破传统是痛苦和困难的。

  昨天杜文杰打来电话说请求和他见一面的时候,他能猜出之后会孕育出什么,所以他的内心是十分复杂的。他为今晚和杜文杰见面做了充分的准备,方向目标语言表达都已经想的很透,无需担心什么。但人都是有第六感的,尤其是艺术家。今早起来他就觉得怪怪的,也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劲,然而当保姆经请示他同意,把一个找上家门的妇女请进家门的时候,谜底渐渐地揭开了。

  风和日丽秋季的晨光,迷离的穿过高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似乎客厅变得更加宽敞明亮,让走进来的衣衫不整,体态单薄瘦小的中年妇女看上去很寒酸,加之怯生生的表情和目光躲闪的形象,无端给人的印象增添了几分猥琐。尽管如此,龚占海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反感,他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但又没有一丝印象。

  “你找我有事?”龚占海和善的问。

  “我是郝玉英的母亲,我想见见我女儿。”小女人说。

  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是龚占海万万没有想到的,一时间呆在那里,世界仿佛凝固了。

  说来话长,龚占海虽然独身,却领养了两个孩子,而且这两个孩子都与老叔关庆春有关。老叔在民国时期是一个大的土匪头子,称霸于虎头岭一带,郝玉英的爷爷郝雄涵就是他的得力干将,此人凶悍好斗,杀人无数,仇家自然很多。建国后,他们失去了生存的条件,就隐姓埋名各奔东西。巧的是,老叔和郝雄涵都选择了大北岭度余生,更巧的是他们都以打猎为生,还要巧的是他们在那次打猎中遇到了,郝雄涵还无意中打死了老叔的猎鹰海子。郝雄涵老婆死的早,独有一子与之相依为命,就是当年打猎带着的那个小男孩。父亲深知自己年轻时罪虐深重,所以希望儿子长大多做善事,所以取名郝善。郝善言语不多,但身体健壮,运动技能非常了得,所以在当地也小有名气。按地方习俗早早结婚了,不久便得一女取名郝玉英。因为恶事做得太多,郝雄涵总怕遭报应,女孩出生后郝雄涵上下左右逐一查看,怕出现六只,手指脚趾都数了很多遍,孩子健康如常,心中窃喜,足足喝了一斤酒,高兴得整夜未眠,在月光下向大山磕头,叩谢苍天。

  突然有一天,母亲李莲凤首先发现孩子眼睛看不到东西,到医院最后认定是先天性失明。郝雄涵又是一夜未眠,他坐在炕上,看着黑漆漆的窗外,大雨哗哗,雷声滚滚,偶有一道闪电和非同寻常的尖锐的霹雳声,他并在意,甚至希望雷公马上把自己劈成两段,谢罪苍天。第二天,听说昨夜确有人遭雷劈了,奇怪的不是他,他想也许有人比他的罪孽还要深重。

  尽管如此,一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还算安宁,他以为老天对自己的惩罚到此为止了,就可以这样以打猎为生,了却残生。

  哪知道有一天他和儿子双双被关进了监狱,有人说郝雄涵是特务,也是土匪,杀过贫下中农,家里不但有猎枪,还有手枪,是国民党潜伏下来的特务。

  当时案子断的很简单,有猎枪,没有手枪。经过反复审问得出结论,郝雄涵不是国民党特务,是恶贯满盈的土匪。如果有手枪,一定是国民党特务。所以,几个月后郝善被放回来了,郝雄涵被判处无期徒刑。

  猎枪没收不准打猎了,经济上十分窘迫,生活自然也十分艰难,失去了昔日所有的优越。不仅如此,在其坐牢期间,老婆还和本村的男青年有染,传的沸沸扬扬,虽然没有人和他说,但他偷听过别人的议论,而且李莲凤这个贫农出身历史清白的人,嫁给他这样的人心理也很不甘心,况且又心有所属,所以两人的日子似乎已经无法维系。

  不能打猎了,在林场领导的安排下,郝善做了更夫,负责看守木材场,那里存放了大量的原木等待运出,防火防盗是根本。这天夜里,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饿的难受,就去回家找点吃的,哪成想那个男人就睡在自己的坑上,此时的郝善已经忘记了饥饿,从坑上拉起这个男人就是暴打,直到打得媳妇李莲凤跪地求饶,三岁的孩子也在睡梦中高声哭了起来。他这才清醒过来,突然发现,那个男人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

  大家都清楚土匪的儿子打坏了贫下中农,事情肯定闹大了,正所谓,一不做二不休,他突然起了杀机,想弄死对方,但跪在地上,瘦小的妻子哀求的眼神熄灭了他心中的怒火。二话不说,伸手抱起自己的女儿,转眼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

《共度红尘》第二十八章 收养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623 2020.01.10 17:48

  父亲生前和他说过两件事,一是在人生最难的时候可以找老叔关庆春;二是无论受到什么样的委屈都不要寻仇。尽管父亲没和他说过自己的过去,但郝善早知道父亲是土匪,并且知道父亲的手枪就藏在一个山洞里,父亲教过他玩手枪,而他对枪又有极强的天赋和缘分,即便在黑夜里,他也能轻而易举的摸到父亲藏在山洞石缝里面的包着手枪的布袋,而这一瞬,仿佛山里已经不是黑夜,心里顿时有了安全感。他把孩子放在地上,打开布袋并擦掉部件的保护油,借着星空的微光,把手枪装上,又装上仅有的几发子弹,插在后腰间,然后抱起恐惧后熟睡的女儿,急冲冲的穿行于黑夜的山间路上。

  天色微明,他才赶到老叔所在的十九站镇上,凭着猎人的本能,就认定这户人家一定是猎户,并也断定这就是老叔的家。

  老叔睡得正酣,狗叫的很凶,同时也听到有人轻声呼唤。推开窗户,影影绰绰的看到了一个人站在大门外,警觉地老土匪顿时感到有重大事情,麻利的穿上衣服,推门出来。

  “你找我?”走到近前,老叔看清楚了,伴着狗的狂吠低声问。

  “大伯,我是郝雄涵的儿子,我遇到难处了,想求您帮帮我。”郝善说话声音低而急促,但底气很足,他相信爸爸告诉他的不会有问题,这个人一定能帮忙。

  “进来说话!”果不其然,老叔甚至都没有一丝迟疑,就带着他走进来。但三条狗似乎有些不甘心,还是叫,在老叔不耐烦的低声呵斥中乖乖的回到狗窝。

  郝善本也是一个硬汉子,与老叔仅仅小的时候和父亲打猎那次在山里有一个照面,应该说是陌生的。但不知为什么,进屋后把孩子放在坑上,抱住老叔的哭泣起来,声音不大,但那种悲凉震颤了老叔的心房。不知不觉自己的脸上也挂着两行清泪,他没有说话,用手轻轻抚摸着郝善的头顶,感觉硬硬的寸头有些挫手,随即发出一声长叹,不知道是为了昨天还是明天,曾经都有故事,未来是什么样是无法预知。

  走江湖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第一件事是水,其次是吃的。老叔把水杯递给郝善,并说了一句慢点,便转身出去给他弄吃的去了,黑暗中带上门的背影居然和父亲如此相像,这让郝善感到惊奇。

  喝足吃饱之后,郝善把家里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如实和老叔说了,最后请求他收养自己的孩子。老叔心中暗想,孩子,你让我陪你去玩命都不可怕,你说你让我这土匪出身的一辈子单身男人,带一个女盲童真的有些为难啊!但又怎能拒绝呢?尽管如此,还是向郝善承诺:“你放心走吧,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这孩子受委屈。只不过她母亲哪里怕将来有麻烦,到时候再说。”

  老叔目送消失在夜幕之中郝善的背影,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悲凉,暗想:郝雄涵呀郝雄涵,我们当年不该那么荒唐!

  才华的确是一种魅力,龚占海就是靠着这种魅力被调入县里的重点中学,教语文和历史。也正是利用了这种机会,重读高三,以应届毕业生的身份考入了正京美术学院。

  光阴荏苒,他入学的时候,范微已经大学毕业了,人生的距离拉开了四年。在寝室里,乃至于系里面,他都是标准的老大哥,的确贫穷,但并不寒酸;尽管来自边远的山区,但并不缺乏见识;虽然才华横溢,但从不傲慢;似乎自尊心极强,但却十分宽厚。从不说脏话,从不做青春时代光芒四射的事情。

  社会永远是老一辈思想的天下,他的所有行为完全满足了校方领导的审美观,所以从学生时代任命系主席到毕业后留校任教均没有太大阻力。也可以说,他人生的脚步是踏实的,踏实的缺乏情感,缺乏挑战,甚至缺乏人性。

  不论怎么说,他成功了,不单单源于别人羡慕的目光,更真实的是他的艺术成就。他的作品不断的获奖,他的课堂座无虚席。也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他接到了家乡打来的长途电话,说老叔病危。

  龚占海赶回去的时候老叔的红尘路似乎就要走到尽头,但头脑却依旧清晰。县医院病床上的老人目光已经失去了昔日的炯烁,看到占海回来,举起苍老的手臂对铁柱夫妇说:“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和占海说。”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老人由仰卧侧过身来,伸手似乎想拥抱占海,但马上又改变了主意,摸了摸占海的脸蛋,笑着问:“见到范微了吗?告诉她,我想她了!”龚占海没有想到他和老叔见面的第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他没有回答,坐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把额头贴在老叔的额头,双手捧着老叔的脸颊,边哭边像猫咪一样亲蹭,久久的停不下来。两人都在悄悄地流泪,当泪水洗掉时光的尘埃,两人停止了一切活动,开始聚精会神的凝望对方,好像彼此都是怪物。

  老叔的眼里的这张脸更加成熟,更加富有魅力,但已经找不到青春的影子。而占海眼中的这张脸,已经缺乏生命的活力,眼角下垂的厉害,显得眼睛很小,配着秃顶下面的脑门,给人几分阴暗感,而苍老的脸庞,又挂着几分慈祥。

  占海没有说话,老人开口了:“你可能猜到了,我原来是一个土匪,但不仅如此,我还是大当家的,手下有三百多号人,那时候年轻,缺乏理性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我的手下,你是见过的,也一定记得他,就是打死海子那个可恶的家伙。他早已经被抓进去了,判了无期徒刑,现在是生是死也不知道。但他的孙女一直由我抚养,天生双目失明,但聪明可爱。父亲逃跑,远走天涯,我身体不好的时候找人和他的母亲联系过,她母亲也来看了这个孩子,问她能不能带回自己的女儿,她说继父不会同意,希望我给她找个好人家。我原想让铁柱他们抚养,但铁柱也难过媳妇那关。所以,思前想后,想问问你可以替我抚养她吗?”老叔一生,从不求人,这是占海看到第一次求人的眼神,是那样的自卑,那样的渴望,还有说不清的愧疚感。

  这种情感的长者,这种临别时期待的眼神,一生从未有过的怯生生的语气,让龚占海没有犹豫,就像喝下去一杯啤酒一样简单,爽快的点头同意了,并告诉老叔放心,无论如何他都会尽力让这个孩子幸福。

  老人点头笑了,就在这笑容里挥手红尘。占海没有哭,也没有惊呼,他曾听说过,一个人往往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会等待一个人,见到了,心愿了却之后便就走了,老叔走的很安详。

  从家乡回到正京,龚占海带回来两个孩子。一个是盲童郝玉英,一个是铁柱超生的儿子尹志。尹汉生是老叔的干儿子,那么尹志应该算老叔的孙子。铁柱离开农村到县里干临时工,后来通过家里的关系农转非,并安排到一个国有建筑公司当工人。家族观念极强的人,对计划生育是不能忍受的,尽管老大就是儿子,可他还是想要孩子,这样就有了超生儿尹志。但是政策严,管得紧,孩子都到了上学的年龄没有办法落户,央求占海以领养的方式带到北京落户,如果不嫌弃就留在北京上学,经济上没有问题,因为铁柱今天已经是建筑公司的领导,收入自然不错。这么多年的兄弟,占海没有办法拒绝,反正家里有保姆,长点工资,自己也多操点心受点累,困难是可以克服的。

  

《共度红尘》第二十九章 讹诈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070 2020.01.10 17:50

  一个三口之家就这样组成了,养子尹志改名为龚志远,养女郝玉英更名为龚笑语。

  因为龚志远有亲生父母,所以占海感情的天平便偏向了笑语的一边,他想让这个双目失明的孩子既能有一个欢声笑语的人生,也能有一种笑而不语的智慧。他也的确从没有让这孩子受委屈,生活上专人照顾,教育上不单单自己费尽了心思,还请人教钢琴,学盲文。而笑语天生又有一个好嗓子,不但可以自娱自乐,有时还可以参加一些演出。

  这个自称是郝玉英母亲的陌生人的到来,不但让龚占海感到突然,也让他无所适从。半天他才缓过神来,缓缓地说:“孩子还在睡觉,见见没有问题,但我首先要确定你的身份,同时也要给孩子一个心理准备。”

  这女人似乎早有准备,她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把当年的户口本和一家三口合影的照片递给龚占海,同时很自信地说:“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们可以做DNA鉴定。”不但目光坚定,轻薄的嘴角上似乎还挂着一丝得意,仿佛龚笑语是公主,她马上就可以成为正宫娘娘一样,先前的羞怯和自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龚占海接过户口本和照片,仔细看了又看。凭直觉他就知道这里面不会有假,但他还是认真的看了又看,希望这是一个错误,但他找不到他所希望的东西,所以慢慢的把东西递给对方,声音不大的说:“看看当然可以,但毕竟她在这种环境生活了这么久,要找一个适当的机会,让她有一个心理准备,你看可以吗?”

  李莲凤瘦小的脸上闪过一丝自信,那表情就像高高在上的交警,在思考如何回答违章司机哀求。本来不大的眼睛,眼帘突然下垂,半合半睁,若有所思之后坚定地说:“这个可以,但两天之内我要见她,之后我还要得到孩子的抚养权,如果你不放弃抚养权,代价会很大的。”说罢似乎就要离开。

  “您要孩子的抚养权?”龚占海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他知道当年老叔找来李莲凤让她抚养自己的孩子她都拒绝了。

  “没错,我的女儿,得到她的抚养权天经地义。”小女人薄薄的嘴唇微微翘起,带着十足的尖刻,似乎在警告龚占海,老娘不好惹。

  “当年关庆春找你,求你领回孩子你是拒绝的。”龚占海说。

  “此一时彼一时。”小女人不屑一顾的说。

  “我想知道你说的代价指的是什么?”龚占海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进一步确认来者究竟要干什么。

  “代价就是你对剥夺我抚养权的赔偿。”李莲凤几乎是面目狰狞的说,此时在龚占海的眼帘里出现的就是一张獐头鼠目的面孔,他只觉得气血上涌,从不骂人的他甚至想骂娘,但他只是轻声地说道:“你可以走了!”

  整整一天,龚占海都心神不宁,什么事情都做不下去,这种状态对他而言是少有的。他的脑海里范微、龚笑语、龚志远、老叔、李莲凤等人的头像轮回浮现,每个人都有太多的故事,只有李莲凤没有故事,只有恶心。他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人,他深信老天一定会惩罚这个獐头鼠目贪婪猥琐的女人,如果自己做了阎王,一定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让她永世不得超生。转念一想,也不该那么残忍,她毕竟是笑语的母亲,也许能找到宽恕她的理由。可又一想,虎毒不食子,她还是人吗?就这样一整天都和这个女人纠结着。

  而脑海中的老叔则是父亲一样的情感,每当回首曾经对自己深有影响的男人,虽然首先想到的是父亲,但老叔的形象更清晰,更深刻。

  还有两个孩子,龚志远很聪明,有志向。也许是对弱者的倾斜,他对龚笑语的记忆更加深刻,一个脏兮兮的农村女童,已经抚养成为亭亭玉立活泼时尚的美少女。尽管双目失明,但乐观向上,多才多艺,有一副好嗓子,钢琴弹奏得出神入化,保姆帮着发博客,居然有很多粉丝。尽管如此,对其未来龚占海还是忧心忡忡,他不知道自己撒手人寰之后笑语会怎样生活。

  但他今天挥之不去的人还有范微,一年的故事并不长,但延绵了几十年,也本该淡漠,却越来越清晰。他们的爱只有意会,没有言传,更没有行为上的任何举动,甚至分别后彼此也没有对方的任何信息,但这种微妙一直延续着。是现实,也是梦幻;是迂腐,也是高尚;是常情,也是荒诞。下班的时间就要到了,约会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不知道是期盼还是恐惧,总之不安的一遍遍的看自己的腕表,也许是物极必反,等到和杜文杰在西餐厅见面的时候,心里反而静下来了。

  寒暄之后两人都是慢慢的吃,在咀嚼中思索,似乎一时又都找不到切入点,两位都算当世名流,有时候却不知道第一句话该怎样说。龚占海此时给杜文杰的感觉是怪怪的,给自己带来的压力非常沉重,简直是把自己压得透不过气来。所以,用一股真气顶着,以沉默对沉默,什么也不说。把自己接受的压力又以同样的方式还给对方。

  “你母亲还好吧!”龚占海抬头看了杜文杰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终于说话了,我很想知道,我们的这次见面为什么会让您感到如此沉重?”文杰没有回答,脸上露出坏笑,半开玩笑的反问。

  “对不起!今天早上我遇到了一件很不开心的事情,一直困扰着我,所以有失常态,对不起!”龚占海认真的说。

  “我很想听听国学大师的苦衷,不知今天是否有此荣幸!”杜文杰突然来了兴致。

  龚占海沉思了一下,就简单地把李李莲凤和笑语的情况和文杰说了,他也的确需要听众,为自己找一个出口,说出来之后,感觉自己的确轻松了很多。

  杜文杰听后久久的没有作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难以置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母亲。

《共度红尘》第三十章 困惑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333 2020.01.10 17:52

  “您会把笑语给他吗?”杜文杰问。

  “当然不会,她不但不会给孩子带来幸福,看上去甚至连起码的生活都不能保证,又是这样的品行,笑语怎么可以跟她生活。”龚占海若有所思的说。

  “需要帮忙吗?”杜文杰问。

  “谢谢!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你母亲退休之后还好吧!”龚占海猜不透文杰问话里面的内涵,但他早听说干他们这行的对付“刁民”都有自己的手段,可这件事情他不想让外人插手,毕竟是笑语的母亲,所以客气之后,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今天的主题。

  “她很好,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放着您,亲近的人里面,只有我不知道。”文杰看着占海的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从您的画里我感觉到您似乎深深的爱着我母亲,但艺术和行为都表现的如此含蓄,这种意境的确很美,但走出艺术回到现实似乎也很残酷,你们这代人,爱的方式很特别。”

  “我们都是被时代绑架的人,每个人都会有时代的烙印,但个体的差异也很大,有些时候看上去是选择,其实已经别无选择。”龚占海说。

  “现在可以自我选择吗?”文杰笑着问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问题的问题。

  但龚占海淡淡的微笑一下没有说话,这让文杰心里闪过一丝忧虑式的疑问:“冒昧的问一句,您一直未成家是因为我母亲吗?”

  “不全是,有我性格的因素,也有客观条件的因素。”龚占海简洁的回答。

  文杰已经意识到,想推心置腹和龚占海聊聊已经没有可能,因为对方对自己缺乏兴趣,所以不如直奔主题,便直接问:“您想见见我母亲吗?”

  “很想啊!做梦都想,但……”龚占海的一个但是的转折,把杜文杰带入了雾中。

  “我母亲很想见您。”文杰的语气里带着期待。

  龚占海没有回应杜文杰看自己的眼睛,他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傍晚并不清晰的遥远苍穹说:“我需要点时间。”声音轻得文杰勉强可以听见。

  杜文杰不相信这是真的,他想说没有听清,让对方再说一遍。但他没有说,只是轻声的问了一句:“您这么多年的执着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结局龚占海早有准备的,他来之前对一些对方的疑问早有考虑,也觉得理解的人无需多言,不解的人,多说无益。所以,文杰的问话,他不想做过多的解释,依然用微笑方式回应。

  而杜文杰对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不仅仅是困惑,还有点诧异。其他的事情不理解还可以请教,感情的事情的确不能多问,这个常识他早已经掌握,所以他没有说什么,装作很智慧的点了点头。接下来便是礼节上的应酬,之后不欢而散。

  有些事情在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之前,最好不要冒然行动,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拖”。谁能说清,这个“拖”字里面蕴含着多少人生哲理啊!回到家里,老婆和两个妈妈都在客厅,表面上看一起聊天看电视,其实大家都清楚,就是在等他,想早点知道龚占海的情况,但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交代,早已习惯应用的“拖”就派上了用场。

  “回来了,你们没谈多久呀,龚老师还好吧!”一进大厅顾久梅就殷勤的走过来,边给他没必要的拿拖鞋,边热情的搀扶老公到沙发上坐下。与其说是让老公开心,不如说是讨好婆婆,因为大家都清楚最想知道这个结果的人是范微。可是拍马同样是需要运气的,毫无疑问,今天顾久梅的运气不佳。

  “龚老师临时有事,放我鸽子了!”文杰说。

  “少扯,咱两正通电话你说他来了才挂的,现在你居然骗我们开心说没来,你也不想想本姑娘是干什么的。”有时候溜须过头就会让人觉得讨厌,但顾久梅目前还陶醉在自己的智慧之中。

  “看错人了,后来他电话说有急事过不来了,好像是孩子病了,突然去了医院,向我道歉了,让我等他电话,过两天约我。”文杰说着并不高明的谎言。

  此时,每个人心里感觉是一样的,但失望的程度却可能不同。妻子说了句不满的话,二妈毫不掩饰的摇头表示失望,范微十分平淡,似乎什么都没发生,静静地边看电视边听大家说话。但谁都清楚她的内心,可谁也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安慰,所以,大家就都找个借口分别躲回自己的房间。最后,范微一个人面无表情的上楼回自己的卧室。

  拉开卧室的窗帘,看着外面繁华的都市夜景,她开始讨厌这繁华,似乎觉得繁华带走了她的青春,她的梦想,她更怀念那个简单原始的乡村,那个纯净而愚蒙的年代。同时,她也感到文杰在说谎,自己养大的儿子,说谎时的整体感觉她太熟悉了,今晚看到的分明就是那种感觉。

  与此同时,夏桂兰来到文杰和顾久梅的房间三个人正在悄悄的交谈。

  “文杰,你说谎了,我们都感觉到了,但没有人想揭穿你!”夏桂兰看着文杰说:“其实,我们都想知道答案。”

  “是的二妈,他拒绝了见面,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妈妈说。”

  “拒绝见面,为什么?”还没等夏桂兰开口,顾久梅表示出了不可思议。

  “我也想不清楚,说是暂时不见面,但我感觉他就是不想见面,也许我感觉错了。”

  “你没有问他为什么?”律师的敏捷总是走在夏桂兰的前面。“他不想说,问下去没有意义。”文杰说。

  “起码可以进一步探察他的真实想法。”顾久梅一直快嘴。

  “你这律师的思维适合法律,应用在情感方面有时候会产生负面效果的。”文杰觉得话不投机。

  “能分析出他不想见面的原因吗?”终于轮到夏桂兰说话了。

  “你们这代人的情感对我而言就像天书,读不懂。”

  “我们这代人不都这样,他们也是特例,能理解的人,必须是懂得包容的人。”

  “我们可以找找原因,逐一排除,剩下的也许就是真正的原因。”顾久梅又忍不住说话了。

  “你先说吧。”文杰不情愿的说。

  “一是怨恨,这么多年的单相思由爱生恨。二是改变,曾经妈妈在他看来高高在上,今天他已经很有成就,对退休的妈妈不屑一顾了。三是玩时尚,相见不如怀念。四是心理有问题,仔细分析他过去和今天的所作所为都有悖常理。五是难言的苦衷,也许他有什么不想说的苦楚。”顾久梅不愧是律师,无须准备一口气就说了这么多。

  “算了,我们不应该亵渎他们的感情,更不要怀疑龚老师的人格,他能做到的,我们都做不到,不是吗?休息吧,我负责和她说。”夏桂兰对律师思维表示出没有兴趣,对两个孩子轻声说句晚安便推门出去。

  

《共度红尘》第三十一章 囚徒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730 2020.01.10 17:54

  夏桂兰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奔范微的卧室,无需客气,伸手推门进来,看到范微站在窗前望着夜幕下的窗外。她不用问就知道进来的是夏桂兰,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进入自己的卧室不用敲门。

  桂兰进屋后也不说话,一屁股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拿出茶几下面的水杯倒上水,自斟自饮。范微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垂下眼帘斜眼看了看桂兰,然后慢慢的转身坐到另一只沙发上,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文杰怎么说?”

  “很奇怪,龚占海好像不想见你。”

  “我想到了,我似乎也有一种害怕见面的感觉,我想他可能比我要强烈的多。”

  “你也不想见面?”

  “想见,也怕见。多么强烈的想见,就多么强烈的怕见。”

  “我还是不太明白。”

  “不说了,怕也不行,我一定想办法见他,这么多年他也许是为我终身未娶,但你知道,文杰父亲走后,我的确也没有再嫁,也许结果会很遗憾,但我必须见他,给彼此一个交代,如果他还是当年的他,我愿意嫁给他。”

  “可是,你还是当年的你吗?”夏桂兰随口说出之后,便觉得不妥,傻傻地看着范微,默不作声。

  沉默,久久的沉默之后,范微像是自言自语的轻声说:“我不知道,他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经历了怎样的变化,我也想逃避,但还是不甘心。”

  范微好像还在说,夏桂兰已经踏着她的轻语离开了房间,不但范微没有感觉,夏桂兰自己也好像梦游一般。两个人总是这样,似乎把生活的戏剧演得太投入太自然。

  而此时的另一个房间里,顾久梅正对文杰在同一个话题里进行分析。“姨妈在这里我没好意思说,你说有没有可能龚教授觉得自己很有钱,怕和妈妈结合了,财产被妈妈继承。”尽管顾久梅很认真的说,但文杰不想听这个财迷娇妻的胡乱猜测,更不想与之争论,所以他皱了皱眉,淡淡的说:“不说这些了,睡觉吧!”“要么是他的生理或心理有问题?”

  “我生理才有问题呢!”文杰边说边动手,瞬间来了男欢女爱的激情。

  在同一时间里,夜已经很深了,龚占海躺在床上难以入眠,他忽然想起北宋文豪林逋的《长相思》:“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他清晰的记得范微离开的那天,是一个风轻云淡晴朗的初秋的早晨,他一个人站在远处的山坡,静静地望着远去的列车慢慢的消失在自己的视野,直到秋风吹淡了脸上的泪痕,他回头望一眼山下的江水,才意识到:光阴已去,河水东流,荒野凄然秋风冷,怡人离去市井深。

  青春的记忆终将成为生命的历史,而这人生的演义都是那样的轮回,简单的不能再简单,曾经无数次的憧憬和幻想,都是无比的激动,甚至是跨越时空的神圣,面对今天的简单,他不但胆怯,甚至感到可怕,可怕的无法面对。有些东西是很神圣的,就和信仰一样不能打破,范微就是他心中的女神,可以一直供奉,不能有非分之想。他知道这种爱,是世俗和杜文杰都不能理解的。

  然而,他当前必须面对的是李莲凤,这个可恶的女人要迫不及待的敲诈自己四十万,限期限时,不容讲条件说困难,而所有这些都是通过自己抛弃的亲生女儿来实现的。很多时候,人性的较量不一定是比技能,拼实力。而是看谁更狠,更恶毒,更残忍。显而易见,在这场比拼中,李莲凤以绝对优势胜出。龚占海愿意花钱买孩子的安宁,但他无法理解这个女人,甚至开始痛恨这个世道。堂堂的男子汉,觉得自己太冤枉,太委屈,甚至想痛哭一场。

  这让龚占海想起了笑语的亲生父亲,那个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小男孩郝善,好像早已在人间蒸发了,如今他在干什么?。

  现在,让我们再看看郝善红尘中的脚步。

  一个人灵魂的提升是比较慢的,但走向堕落却容易得多。父亲郝雄涵因为自己作恶太多,一直教导自己的孩子积极向上,提升灵魂,二十多年似乎没有收到太大的效果,但短短的逃亡生活,不知不觉郝善变得异常凶悍,一个偶然的机会,历尽艰辛,偷渡到的一个R岛国。在那个举目无亲的国度充当打手,最终替人受过沦为阶下囚,从而也有了更离奇的故事。

  R国虽然是岛国,但仿佛是黑帮的乐园,各黑帮之间利益争夺很激烈,最缺的人才就是打手,郝善在这里如鱼得水。

  但无论怎么说,作恶都会受到惩罚的,这一点郝善自己也深信不疑。所以当他被戴上手铐的时候马上意识到报应来了,自己这辈子彻底完了。本想拼命为黑帮做事攒些外币留给女儿,结果两手空空的进了监狱。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失去意义了,在异国他乡的监狱中了却残生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死掉。生与死,自由与监禁对其人生似乎已经没有分别,唯一遗憾的是自己这辈子活的太窝囊,连女儿都没能照顾。

  他没有被判的很重,四年有期徒刑。刚刚走进R国第一监狱的候并不懂规矩,所以当几个号友晚上打他的时候他本性的奋勇还击,在小江湖里面郝善本是厉害角色,也很有名气,但在大江湖这些“大哥”的眼里他只是一碟小菜。也是郝善运气差,牢房的号头是R国赫赫有名的打手“黑鹰”,大家都叫他黑哥。此人混血儿阴险凶残,重眉毛,小圆眼,目光阴毒,黝黑的面色透着红润,大个子,运动机能极好,肌肉强健,是让所有人望而生畏的角色。当他看到自己的一群小跟班被郝善一个人打得不占绝对优势的时候,他出手了。

  强劲有力组合拳重重的打在郝善的头部,使他近乎晕厥,有力的大脚,踢在腹部,他感觉整个人都要炸开。但这些都不会击垮他的意志,本来就生性好斗,痛感神经不敏感,抗击打能力极强,加之自己对人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和幻想,没有生之欢,也没有死之惧。所以,无论你是谁,遇到此时的郝善,不可能用暴力将他征服,而黑哥凭的是经验做事,完全不了解郝善的个性,所以,便收到了意外惊诧。第二天,大家发现郝善不但没瘫没残,还能正常的起来,尽管觉得神奇,但已经确信这顿暴打之后,这个中国小子一定会懂得坐牢的规矩了。可这小子还没等到别人给他讲规矩的时候,在洗漱间趁黑哥不备,在后面偷袭,用掰断的牙刷柄,从侧面插入了黑哥的脖子。

  所有看到的人都惊呆了,要知道黑哥是谁?就是一个人间恶魔啊!如此胆大包天,谁能不吃惊?黑哥当然也震惊,但不等于他害怕,忍着剧痛和郝善对打起来。

  郝善本来个子不高,在高大威猛黑哥面前就显得更小,虽然肌肉结实,但皮肤苍白,似乎都没有血色,看上去根本不是力量型的,却偏偏又潜存着常人看不到能量。似乎永远没有人能猜出他想怎么打,打斗的时候,躲闪如山猫一样灵活,双目如剑,寒气逼人,拳脚不但快准狠,也非常有力量,没惧怕过任何人,似乎也从未输过,所以和黑哥单打独斗,一点不落下风。

  一片混乱中狱警赶来,终止了狱友们单调生活里看大戏的渴望,并对二人进行了处罚,为防止不测,给二人调开了牢号。有些时候分辨强弱很简单,就看谁的拳头更硬。郝善就是凭着硬拳头赢得了狱友的尊重,狱中的地位急速提升,崇拜强者似乎是人性的法则,不知不觉身后也有了跟班,尽管看上去有些弱小,但毕竟有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当然和黑哥的仇怨也越来越深,两人都恨不得一口吃了对方。

《共度红尘》第三十二章 偶像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211 2020.01.10 17:57

  然而,凡是都有例外,真正的王者是从来不用自己披挂上阵的。基溥就是这样的人,白人,讲英语。他从不出手打人,甚至都不用粗口和别人说话。苍白的长脸,不阴不阳,一双无神的大眼睛总被长长的眼皮保护着,让世界远离他的心灵。长发偏向一边倒顺,身材中等偏上,衣裤肥大,让人看不出他的体型。整体给人永远是似笑非笑,似醒非醒的感觉,没有人敢招惹他,据说违背他意志的人下场都会很惨,但也仅仅是传说,因为没人有勇气去验证。他究竟是干什么的也没人知道,似乎他只是一个精神标志,无需其他。

  一次狱中聚餐,黑哥与郝善距离不远,双方怒目相视,如果不忌讳场合,大战一触即发。从不管闲事的基溥也不抬头,嘴里吃着东西时,便从大眼皮下面把昏倦目光的橄榄枝抛向黑哥,用英语淡淡地说:“老黑,听清楚了,郝善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兄弟了,不许任何人惹他,但他可以欺负任何人,包括你,明白吗?”“基溥,好的,好的!”黑哥没敢犹豫,诚惶诚恐的回答。基溥继续吃他的东西,仿佛周边没有一个人。

  无论天堂还是地狱,只要你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就有不一样的感觉了。此后的狱中生活,郝善过得像皇帝一样,他没有想到人生的尊严在这里得以体现,他觉得有生以来此时人生最为辉煌。

  尽管连黑哥对自己都毕恭毕敬,但郝善天性讨厌欺凌弱小,所以大家对他的印象很好。即便如此,他心里仍有不安,他不知道基溥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关照,基溥甚至都没有和他真正说过一句话,他的身边总有人跟随着,不止一个,个个身强力壮,像是保镖。在这样的环境里有如此派头,傻瓜也能看出他是一个大人物。郝善清楚,没有基溥,他和老黑毕竟会是一场硬仗,黑哥势力大,帮凶多,心狠手辣,自己取胜的机会多大不好说,真的打败他们,相信代价也是相当大的。郝善受父亲文化之熏陶很重,属于性情中人,信奉“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之常理。他也不断猜想基溥为什么要帮他,似乎很简单,又觉得很复杂。总之,他觉得基溥是自己人生里的恩人、贵人,也是神秘之人。

  一个人当好运来的时候是挡不住的,郝善做梦也没有想到,在狱中也遇到了自己的人生知己,甚至感觉称良师益友都不够分量,应该是无以伦比的崇拜,崇拜的超乎自然和常理,也可以说是一种无端的信仰。此人华裔,英语很流利,也能讲汉语叫郑春华,中等身材,相貌英俊,体型十分匀称,肌肤细嫩白净,举止庄重,行事不漏声色,浑身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是那种很容易让女人产生幻想的男人,和他在一起不但很宁静,不知为什么还很有安全感,也许是这种平静给他带来了与众不同的威严。似乎身后也很有背景,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基溥不惹事,黑哥也不找他的麻烦,郝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他也本能地规规矩矩,而郑春华本人却很少说话,平静似水。

  郝善原本是一个事不关己不多说一句话的人,也从不八卦,也许是他乡遇故知,在R国遇到同胞郑春华,让郝善产生了极强的好奇心,他想和对方搭讪,但郑春华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兴趣,郝善又有极强的自卑中的自尊,所以迟迟没有走近郑春华。

  很多时候,机会是跟着愿望走的,人走运的时候就会心想事成。不久在一次犯人调整中郑春华被调到了他们的牢号,对这样的人,连郝善都想接近,别人就更想巴结,况且郑春华的确能给大家带来好处。此人好像有钱有势,能够源源不断的送来好吃的好用的,而且处事又十分慷慨,总是与大家一起分享。郝善觉得自己毕竟是大哥级人物,很多时候还要摆出几分大哥的派头,不能像无名小卒一样为一口吃的而摇尾乞怜。他的心思,郑春华一眼便能看穿,便毫不客气对他说:“郝善,别拿身份,在这里还摆什么臭架子,我们都是阶下囚。”要是换别人这样说自己,郝善一定打飞他,但不知为什么郑春华可以,他不但不生气,而且十分受用。

  人往往有一种无名的缘分和无名的爱。不单单是男女之间,同性之间也存在,又不同于同性恋。就像曹操爱上关羽一样,郝善也深深地爱上了郑春华,所不同的是,曹操对关羽的爱是你为我用高高在上俯视的爱,而郝善对郑春华的爱则是包含着失去自我的卑微,仰视的爱。这种爱是没有底线不讲条件的,所以更纯粹彻底,更绵延无限。被爱者也许并不领情,但爱人者既享受又陶醉。

  正因如此,郝善觉得春华说什么都对,甚至骂人都有道理,放屁也是香的。他知道郑春华一定是一个干大事的人,所以常常幻想未来跟着郑春华过着鞍前马后显贵的日子,总之一天到晚的陪在他身边,保护他、伺候他,无论多么辛劳他都愿意。不知为什么,他无端地相信,郑春华能给他带来体面、尊严和快乐。牢狱之中有这样一个自己喜欢又能给自己带来无限的希望和心灵慰藉的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幸运的?

  常言道:“有枪就是草头王。”而俗话又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郑春华是无可争议的有钱人,身边无端的又添了一个郝善这样R国第一监狱很能打的人,心甘情愿的做奴才,可谓权钱兼备。郑春华又温文尔雅,不喜欢暴力,所以他们的狱中的生活是友善的,和谐的,以至于在这段时间里狱警的工作都觉得轻松了很多。

  时间永远都是最好的证明,郝善的真情也很容易被春华认可,日子久了,两人的感情的确很深。郑春华对郝善的好感也与日俱增,不单单把他看做朋友,更像自己的亲人,平日里就如同对自己亲弟弟一样约束他,爱护他,教导他。

  郝善结识了郑春华以后,才深知自己曾经四十多年的岁月的确是虚度了,不懂得生命的意义,不了解人生的哲理。因为郑哥几乎每天都和他授知识讲哲理,而他听得陶醉入心。随着新知识新思想的不断摄入,郝善不但成为了一个有梦想的人,思想也达到了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境界。

《共度红尘》第三十三章 约会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1932 2020.01.10 17:59

  一段时间以来龚占海觉得诸事蹊跷,烦恼不断。首先,范微的事情来的太突然,他需要一些时间调整,偏偏夏桂兰又一次次要求会面,不拒绝违了自己的心愿,再拒绝似乎又有悖常理。无奈勉强同意了,推说最近很忙过一段时间再约。

  其次,本以为按照李莲凤的要求给了四十万便可以万事大吉,哪成想没多久又来电话要二十万,而且既是讹诈又有哀求。

  有人为了贪婪而追求,有人为了生存而奋斗。占海不知道李莲凤属于哪一种,不给觉得不妥,怕这女人采取疯狂的举动影响女儿脆弱的心灵,报警又怕将来女儿怨恨自己,给心中又是一万个不情愿。刚刚李莲凤又来电话,苦苦哀求,感觉可恶又可怜,并一再发誓是最后一次,龚占海一横心,决定再给一次,但他不敢肯定这是不是最后一次,他也不知道再有下一次自己怎么办。

  他突然觉得自己人生很失败,活的很委屈,委屈的连哭的勇气都没有。尽管钱已经给了,但他心里还是无法接受李莲凤的勒索,仿佛就是给自己多年来盛满痛苦的大容器找到了支点,掀翻了所有悲凉,流了一地的苦难,惨不忍睹。

  恶梦醒来是早晨,黎明的阳光照亮了他的心房,他突然又觉得自己气量太窄,不像个男人,告诫自己应该有点格局,拿出男人的胸怀面对世界,面对未来。生活的悲喜往往是随着心境而流淌的,有了心胸似乎所有的问题都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见夏桂兰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黄昏,正京尽管秋色唯美,但还是有些薄凉。也正因如此,可选择穿着衣服的方式便多了一些,他有很多领带,一时间却不知道那条更好,他一会儿穿上休闲的夹克衫,一会儿又换上西装,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不满意。最后,鬼使神差,龚占海居然选择了西装革履去与夏桂兰会面,那份隆重简直如同自己要做新郎。

  无独有偶,夏桂兰这边对见龚占海穿什么更是精心,一件又一件的换,范微一边参谋一边妒味十足的说:“替我去见一个陌生人,你如此精心打扮是什么居心?”

  “当然是展示自我风采呀,要知道我们都是单身狗啊!”

  “果然居心叵测。”范微看上去很认真的说。

  “别大惊小怪的,这个世界上居心不良的也不止我一人。”桂兰狡黠的笑着说,丰腴的脸就像圆圆的苹果,也许并不美丽,而范微看它,任何时候都觉得舒服。良时已到,夏桂兰带着几分久违的青春气息转身和范微道别,留下了一个臃肿的背影,让范微心中有了一种说不出的人生特有的岁月味道。

  尽管桂兰生长在正京,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但驱车行驶在暮色的车流之中,突然觉得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城市越来越陌生,由于今晚心情激动,她也没有心思细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反而满脑子都是传奇又神秘的龚占海,甚至都弄不清楚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还是为了范微的幸福,或者,两者哪个更多一些。

  学者所选的餐厅就是不一样,名字就叫竹轩斋。店面不是很大,但有着浓重的古典韵味,天花板上如颐和园的回廊,上面有山水画和古诗。走进去便见小桥流水和满目葱绿,没有单间又似乎都是单间,因为整个大厅没有一堵墙,厨房和餐厅是用透明的玻璃隔开的,但不走近并看不清厨房,因为被茂密的花草和盆竹遮挡着,各桌之间也是如此,虽独立又联系,既有自己的空间,又保持着人气的热度。热情的美女把她引领到龚占海定的餐位18号桌,这是一个四人小桌,但空间却不小,而且还有藤椅和树根茶桌。

  按常理说,龚占海这样儒雅学者,必有绅士风度应该先自己而来,所以当发现他还没有来时,夏桂兰心里微微的有了一丝变化。转念一想,正京的交通,任何人不正点赴约都是正常的,自己何必如此计较呢?一个思想转换,内心瞬间踏实了很多,便静静地坐在藤椅上,一边品茶一边享受环境。

  随着时间的流失,夏桂兰的心境也有了变化。她早已认定龚占海是有风度有修养的人,具备男人所有的优秀品质,但已经过了约定时间近一小时了,杳无音信,连个电话都不打。尽管夏桂兰天生厚道,但此时也显得十分尴尬,如同一个美女在众目睽睽之中滑落了裙子,倍感颜面扫地。她几次想给龚占海打电话,犹豫之后又一次次地放弃了。虽然心里莫名的产生了焦虑感,但表面上依旧看上去平和,正是这种平和才把缄怨压在了心底。

  时间依旧流逝,两个多小时过去了,龚占海还是没来。夏桂兰心中的嗔怒开始升腾,她感到今晚自己这身精心的打扮和用心的谈话准备完全是徒劳,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猴子被人耍着,尽管没有观众,也早已尊严全失。看上去自己是那样的端庄郑重,实则就是一个小丑,而且这小丑的表演没有给任何人带来欢乐,只给自己带来了屈辱和烦闷,在失望和愤慨中悻悻离去。

  她给龚占海打了几次电话,对方就是不接听。这让她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为什么造就出这么多怪才,连心中最敬重的彧者都如此荒唐。

  然而越是正统的人,遇到荒唐的事情就会变得更加荒唐。也许无论一个人多么正直,一旦社会认定他是荒唐的便无限荒唐。所以很多荒唐的事情,未必是做出来的,而是大家众口一词的炒出来的。

  

《共度红尘》第三十四章 谋杀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644 2020.01.10 17:59

  原来龚占海刚刚下楼,手机便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李莲凤的名字闪烁入眼,他整个人都变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深入骨髓,他傻傻的站住了,定神了好久才决定接听。

  “喂!”他的声音是低沉冰冷的,他想用这种声音警告对方,并且给对方施压。

  “龚教授,您不用担心,我不会再讹诈您了。我现在只想和您见一面,给您一个交代,也给我女儿一个交代。”虽然还是自己最讨厌的声音,但不知为什么,龚占海却感觉到了不同以往的真诚。随即便对自己懊恼起来,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真诚,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幼稚的感觉。

  所以淡淡的说道:“交代就不必了,我有事情过不去,也不想过去见你,我们今后就不要见面了。”声音依旧是低沉冰冷,他知道,自己就是和一个畜生说话。

  “千万不要龚教授,我保证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是我最后一次打扰你,绝对最后一次。您有事可以,但我今晚在幸福家园小区正门等您,您忙完来见我一面就可以,我耽误不了您几分钟,也不会再给您添任何麻烦,只想和您解释几句,给您一个交代,向您证明我不是恶人。”李莲凤恳切的说。

  “那就电话里说吧!”龚占海实在不想见他。

  “龚教授,看在我女儿的面子上您就见见我吧,将来也替我给我女儿一个交代。”李莲凤语气平和,态度诚恳,有些说动了龚占海。更为巧合的是幸福家园和竹轩斋很近,见他一面再去竹轩斋也不耽误今天和夏桂兰的会面。

  “龚教授,我知道您爱我女儿,如果您能多了解一点她母亲,将来对孩子是不是更好一些!”李莲凤感觉到龚占海犹豫,趁热打铁的劝说。

  “好吧!”龚占海无可奈何的轻声说。

  来到幸福家园的正门口,夜幕中他又看到了这猥琐恶毒女人的那张刁阴的脸,但感觉较往日平静坦然了一些,从而让龚占海心里更加恶心,做出如此丑恶之事尚能如此淡定,果然人性无敌。尽管心中暗想:天下多少为难事,全靠一张厚脸皮。但表面上还是客气地说:“我还有事,您抓紧说。”同时也向小区内看了一眼。

  凡刁钻狡诈之徒,必有机警聪明的一面,她一眼便能读懂别人的心思,所以马上对占海说:“您不用疑惑,这么高档的小区我不但住不起,都没有进去过,我住在这里。”占海向她手指的方向,便看到了一座破旧的楼房,紧挨着幸福家园,好像有意沾沾人家的贵气。

  “跟我来吧!”李莲凤转身就走。龚占海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两只脚一动未动。这是一个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的人,他永远不会相信这样的人。

  “您都来了,害怕我害您不成?放心吧,害你等于害女儿,虎毒不食子,我没有您想的那么坏。”见龚占海不走她转会身来说了一句继续向前走。

  知识与能力往往是两个范畴,就这样歹毒而无知的农妇便把如此学者玩弄在鼓掌之中。龚占海不知为什么,居然相信了她,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控制,乖乖的跟在人家后面走。目测眼前的这座老式住宅楼不超过二十层,破旧而寒酸,坐落在繁华的都市里极不协调。在气势夺人幸福家园的衬托下,似乎显得无地自容。但想自我消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它的命运掌握在规划者手里。

  占海跟着她走进电梯,看到李莲凤按了最顶层十八楼,同时也借着电梯里的灯光近距离地打量着这个小女人。

  她的确很小,自己本来就不算高,但她只到自己的肩头,而且的确瘦弱,露出的手腕纤细而早衰,不但没有一点肉,甚至连基色都没有,如同用皱纹纸包着枯骨一般,在夜晚电梯里的灯光下有些怕人,目测体重也不会超过四十公斤,似乎随便一个成年男子一只手就可以把她提起来,抛出去。

  同时也看得出来,今晚她和自己一样,也是精心贲饰的,尽管衣服的款式和质地看上去都很差。但她今天和善真实的面容也的确有几分独特的美,每个人的美都是独特的,只是有些人容易被发现,有些人被久久的掩埋,难怪当年她在那样的环境中还能出轨,大概也是对方看到了她的独特。正这样想,电梯门打开,电子语音清晰的说:“十八楼到,请您走好!”占海觉得怪怪的,想要说什么,但却没有说。

  下了电梯,感觉李莲凤似乎迟疑了一下,突然又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通往露台的楼梯。

  来到楼顶露台,城市的夜景并没有因为露台的窘迫和寒酸而受到一丝影响,灯火璀璨,流光溢彩,美不胜收。李莲凤张开她骨瘦如柴的双臂,用板片一样单薄的身材迎着楼顶阵阵薄凉的风,向隔离墙走去。她静静地看了一眼城市夜景,马上转过身来,背靠着不高的隔离墙对没有跟过来的龚占海说:“龚教授,我的所作所为您怎么看都不为过,但我不像您想的那样贪婪、自私和恶毒。您让我女儿过着那么优越的幸福生活,做母亲的我感谢您,给您磕头。”说罢双膝跪地,娇小的身躯如石猴拜天一样附身施礼。龚占海没有想到她居然无聊地弄了这么一出,以为又要提出无理的要求,想转身离去又觉得不妥,上前制止距离太远已来不及,只是本能的伸出双手并向前跨一步焦恼的说:“李莲凤,你这是干什么?”

  “您不要动,请听我说,马上就说完。”李莲凤边说边起身,龚占海又回到了原地。

  “龚教授,我的人生之苦您是体会不到的,我不知道生活为什么会这样,甚至也不抱怨命运,没有人对不起我,而是我对不起所有的人。我对不起郝善,如果有一天您见到他,请替我转告他。更对不起我的女儿,不但没有抚养她还利用她敲诈您。我知道您十分讨厌我,不想见我。其实,我也一样,您不知道,我见您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战胜自己内心的无地自容啊!”李莲凤声音突然高了起来,那份语气的腔调以及情感的抒发,就如同舞台上话剧演员表演一样逼真,她的脸上一定挂满了泪水,但夜幕里,龚占海看不清。

  此刻也不想说什么,只能任其表演。“我拿了您六十万啊!您一定想知道我这钱都干什么用了。我现在就告诉您。”她边说便侧身一指,不远处正京市人民医院几个霓虹灯的大字映入了龚占海的眼帘。“我儿子第一次手术四十万,第二次手术二十万。我干了天下最不要脸的事情,讹诈了您六十万也没能救活他。医生说来的太晚了,孩子耽误了,是我害死了我儿子。龚教授,我对不起您,我不求您原谅我,只想对我的过错给您一个交待,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即便是在夜幕之中,占海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但依然可以感觉到那份刚毅。她突然降低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龚教授,虽然我穷,但我也需要尊严需要人格,现在我什么都没了,我倾尽了人生的所有也没能保住我儿子的生命,我剩下的只有这条命了,我用它给您一个交代,只求您别对我女儿说她的妈妈是个坏人。”

  龚占海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他很想抱一抱这个小女人,给她一点安慰,一点温暖,便本能地向她跑去。

  可一切都迟了,只见她娇小的身材,猴子一样灵活的跃上隔离墙,没有半点犹豫,在星空之下,城市之上,如一只夜莺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消失在苍茫之中,用长音留给世界最后三个字:“对——不——起!!!”

《共度红尘》第三十五章 梦想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524 2020.01.10 18:00

  李莲凤死了,警方正在调查有重大嫌疑的龚占海,很容易让一个好父亲背负上了无处诉说的冤屈。

  而另一个父亲在R国的第一监狱得到程春华的关照后,便能知道国内一些互联网的消息。郑春华把李莲凤跳楼的网上新闻报道给他看了之后,郝善心里也有说不出的感觉。多年来他一直怀恨这个女人,可真的她死了并没有给他带来快感,之后他每天都做梦,有过去,也有未来。

  一段时间里,狱中的生活就在一个个美梦中度过。

  盛夏,迎着正午的阳光,我-郝善,走出了R国第一监狱的大门,终于自由了,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陌生的,世界一片茫然。我傻傻的站住,想静一静,慢慢的闭上眼,感觉自己需要沐浴一下这自由的灿烂阳光,还没来得及睁开便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惊诧的睁开迷茫的双眼,循声而至,看见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站在一个豪华的轿车旁边一边向我招手一边大步跑过来,来到近前似乎还没有站稳就伸出宽厚的右手同时说用并不流利的汉语说:“你好郝善,我是郑老板的部下,他知道你今天出来,让我来接你。”我本能地握住了这只陌生的大手,傻傻的说:“我正想找个地方给郑哥打电话,没想到他安排好了。”高兴之余,连礼节性的问好我都忘记了,最后像木偶一样任由来者指挥,一下子完全失去了自我。

  司机是一个中年人,个子和自己差不多,给人感觉穿着得体,气质脱俗,向我礼貌的问好之后一言不发地专心开车,年轻人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总是回头讨好般的向我微笑。有生以来我也没有坐过这么高档的轿车,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牌,一个人坐在后面宽大的座椅上不安远胜于享受。

  人生有时候不是只有一条路,往往是环境所迫能看见的只有一条路,一旦认定了这条路最好,自然看不到其他的路,所谓万般无奈,逼上梁山都是给自己的选择找借口。我想此时的我选择追随郑春华不过如此,没有办法,无知的追随者只能任人摆布,我只能祈祷这主宰者是善良的。

  无论怎么说,到市区,从洗浴按摩到吃饭购物,两个人对待我就如同奴才对主子一样,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差错。总之,当汽车驶离市区的时候,我的确由一个穷鬼变成了富豪,手表、手机,皮带、皮鞋、着装及饰品无可挑剔的都是常人所触及不到的档次。

  然而,我最值得炫耀的是戴在手上的这枚戒指,造型极其简单,不薄不厚如一个精美的白金艺术环,晶莹地镶着平均分布的六颗钻石,天成一体,美妙绝伦。温吐郑重地对我说,这枚戒指是郑哥给我定制的,独一无二,代表我们之间彼此的友谊和相互信任,所以要身影相随,高度珍惜,命可以丢,戒指不能丢。此外,腿上多了匕首,腰间有了手枪。

  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汽车在高速路上奔驰到黄昏,夕阳把最后的一抹柔和抚向山川大地,远处如诗如画,近处葳蕤浓茂,在此刻却融为一体,宁静、祥和、美妙!这样的气氛里我们三个人都不想说话,一边享受自然,一边感悟世界,同时也不能放下揣测人心。而正是因为有了后者,才很少有人能够安心地享受前者,人性的累大多源于此。

  静美在慢慢地变成固化的沉默,仿佛转瞬之间便让世界的一切变得朦胧而神秘。不知不觉中来来往往车辆的大灯都打开了,每个前行者能看到的只是车灯照亮处短短的前方,再往前是黑暗中的迷茫,走过的里程都已经变成了经历,而路两侧看不清的风景又有谁肯耗费精力去猜测去联想。

  山林夜幕里行驶的汽车就像一个怪兽,两只喷火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怒视着前方,似乎让这里所有的生灵都警觉起来,偶尔有看不真切的小动物从公路上迅速逃向路边的林中,都能让我产生一丝联想,但司机却不以为然。

  前行中的夜幕下,突然出现了一座伟岸的孤山,不久便来到了一个山间广场,在明亮的高架灯照耀下,一切清晰明朗。地面是用方方正正灰色的人工石铺造,平坦而开阔,两侧是树木,正前方是用一块块人造石托起的一个巨幅拱门,高有几十米,厚厚的壁,中间是大门,两边略小,均为拱形。门与门之间用雕着图案的两个石柱相连接,与大门的两侧石柱造型相呼应,石柱的顶端是带有图案的正方形,四个正方形用三个钝三角相连,构成了造型丰满的门顶,而下面是空空的,不但没有大门,连门槛也没有。孤单单的耸立在神秘背景下的最前沿,没有任何作用。如此雄伟、庄严、气派,仿佛只是为了造势,告诉来者,此地是神圣不可冒犯的。

  果不其然,汽车穿过拱形门不远,就看见带有围墙的普通大门,尽管也豪华气派,但在拱形门的对比下早已显得自贱卑微。但穿着特种服装荷枪实弹的守卫似乎让我又有一丝回到监狱的感觉。

  经过严格的证件核查,才放我们进去。里面的开阔地大得惊人,整个地势略有坡度,前低后高。如果徒步前行,眼前的一切都是高大的,只有自己渺小,而当近距离接触之后,仿佛才能找回自我。

  大门内依旧是个广场,广场的正中央是一座带有音乐喷泉的假山,显得华丽特别。但在我看来觉得滑稽,在层峦叠嶂的大森山里修一个微缩假山,尽管有小溪相伴,美妙的音乐和变幻的灯光让人感觉如临仙境,但我还是觉得有些拙劣。然而大门左边几十米处,有一个建筑不高的会堂风格的建筑物,从下面的基台,和一根根刻着精美雕塑的石柱,以及造型凸凹别致的墙面和与众不同的边缘雕刻复杂的门窗,均为灰色,尽管基色单一,但那种和谐的韵味,让我感到惊叹,在夜晚彩灯的斜射下,浑然尤物,怎么看都美,久久的吸引我的目光不肯离开。右边是一个不很大的多层会所式楼房,建筑风格中西结合,紫黄搭配的颜色,给人层次分明的感觉。灯光也很柔和,给人一种宾至如归的温暖感,我就被安排住在这里。

  这是一座九层小楼,我住在第八层,这是豪华的客房,面积超过五百平米,客厅、餐厅、卧室、书房、健身房、音乐浴室应有尽有,不仅如此,还有五名专为我服务的侍女,并且有两名厨师,此外就是接我的司机和保镖。除五名侍女陪我一起住外,其他人都住在普通的同层房间。最上面一层是搏击室,健身房和游泳池。

  在美女的簇拥下我漫步于这美妙之中。

  我感觉这个山间园林很大,尽管没有多少建筑物,但建设的很有特色,把人工与自然巧妙的结合在一起,清泉、小溪、古亭、石路、小桥、花木、在朦胧的灯光下,每一样都给人以舒缓之感,我随便选一条小路漫无目的的沿着向上走,深深的呼吸一口夜晚林中的空气,天然的草木味道伴着美女红妆中的淡香,沁入心脾,便产生了陶醉其中的满足,大有“今夕是何年?”之感。早上还在地狱,晚上就到了天堂,每个人遇到这种心位差都需要调整适应。

《共度红尘》第三十六章 选择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123 2020.01.10 18:02

  在这个黑道横行的岛国,帮派之争异乎惨烈,郝善不清楚郑春华与基溥到底何种恩怨,但他的确是来刺杀基溥的。随着与郝善感情的加深,他希望郝善能帮助他。

  为了能让郝善更忠心,郑春华能通过互联网及时提供给他一些国内女儿的情况,李莲凤的自杀,让郝善知道了女儿的下落,他感谢春华,激动不已。

  一个人思绪过多,便容易入梦,一段时间以来,他总是做噩梦,梦见女儿被强奸或者被杀害,醒来觉得心里总是憷憷的。郑春华的确是神通广大,他弄到一种安眠药丸,可以让狱友们按时服用,少做梦或者做美梦。

  狱中的生活是单调而苦难的,晚上能做个好梦似乎也是一种奢求,噩梦就算了,美梦醒来大家是要分享的,因为服用了郑春华的药丸,最近郝善不断的做美梦,不但离奇,而且连续。

  此时又和狱友们一起分享。

  我命侍女分别为春苗、夏荷、秋菊、冬梅和乐乐,简单地说就是春夏秋冬乐。说来也奇怪,组织要求,如果没有生理需求,这五个美女都属于我,如果选择妻子,要么是春夏秋冬四个,要么是乐乐一个。

  乐乐的确与众不同,性情开朗,做事干练,行为得体。穿上高跟鞋比我还高,两条腿修长笔直又有力量。不仅貌美,而且颇具韵味,既含阴柔,又有野性。这两种力量美妙的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与众不同的魅力。具有极其鲜明的两面性,温柔起来可以融化男人的骨头,野横起来可以摧毁男人钢铁般的意志。我喜欢她,胜过自己的生命。

  但比生命更重要的是春夏秋冬四美女,各有千秋,善解人意。要独木还是选择深林,我很纠结。

  乐乐一人和春夏秋冬四姐妹竞争难度可想而知,就在她即将失去信心准备放弃的时候我决定选择她一个人,不单单是我觉得爱比性享乐重要,还有诸多说不清楚的原因,总之,乐乐成为我的女人。

  同时也有了好消息,郑春华安排专机来接我去见他。

  傍晚,大地尚在清晰与朦胧之中,飞机开始慢慢的降低,一时感觉速度很快,山峦和丛林在脚下飞快的闪过。俯首凝望,林坳中各色建筑若隐若现,偶有玻璃窗反射夕阳的霞光光亮刺眼,又有一泓湖水与之呼应,并各展芳华。一切越来越变的真切,在群山环抱之中,规则而有序地点缀一些建筑物,均为典型的欧式风格,唯一座道庙红墙灰瓦散发着浓郁的东方气息。各式不同的欧式小古堡独立似乎又相互关联地星布其中,有的高贵,有的简约,有的神秘,有的耀眼,有的阴森。把这道观衬托的极不协调,但整体上与这山水自然又有着高度的和谐。此外还有两座大的欧式建筑物,高高耸立,结实夸张,既庄严浪漫又神秘幽暗。整体建筑呈凸凹链接,即为一体又相对独立,棱角分明,个性突出,兼具古堡的神秘和教堂的神圣,墙体颜色为青黄结合,三角形的房顶为暗灰色,多处有高高的似乎要刺破苍穹的尖挺,风格迥然,各显神通。这两个大的建筑物均处于山的中部,遥相呼应,无端给这神秘的地方增添了气势,让所有到来之人都感到自己渺小。

  走进这座古堡,便见到了郑春华。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我似乎就是为郑春华而生的,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无端的觉得很有道理。然而,对一个人最大的尊重不一定是顶礼膜拜,往往是无论他说什么都能洗耳恭听,这一点我对郑春华可以说做的尽善尽美。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理。也正因为如此,郑春华才口若悬河,觉得自己每字字珠玑。

  “郝善,你也看到了,我们对外是‘史前生命研究机构’,实际上我们是一个严密的国际组织——‘世界发展进步会’,有自己独特的信仰,在遗传学及超自然研究方面有不同凡响的成就。我们相信物种的遗传远比长生不老更进步,长生不老的生命容易僵化,而遗传可以保证一切生命和思想的活力。我们认为,所有生命的意义都是为发展和进步服务的。所以不相信人类当前所推行的公平、正义、道德、法律、善良、自由、民主等等自欺欺人的东西。无论是什么事物,什么理论,只要它是促进发展进步的,我们都支持。凡是阻碍发展,影响进步的,我们都打击。这就是我们“进步会”的宗旨。人类从古远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发展进步,这是人类永恒的主题。我们认为,生命的意义就是献给人类的发展和进步事业,不能为人类发展进步具有推动意义的生命,都是多余的,也可以说是生命垃圾,对多余的垃圾我们不讲慈悲,更不会关怀。只要你效忠于我们,就可以满足你所有的愿望,比如复仇,给女儿赚钱。”

  在异国他乡,我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我一百个愿意加入组织。

  转眼已是深秋,我迎来了人生重大转折之后的第一个假期,尽管组织只让我休假一周,但足够满足自己的心愿。我准备回家乡看看,也要惩罚自己的仇人,更要去正京看看自己的女儿。突然间,他发现自己很想念家乡,无比怀恋那个曾经让我欢喜又无比讨厌的年代。遥望苍穹,心中暗问,我的家乡,你还好吗!

  同时,我也带着一个组织交给我必须完成的第一个任务,一周之内,带着我的下属杀掉二十个生命垃圾。我们有人,有武器,有设备,似乎可以主宰天下,这个世界,该死的人太多了,区区二十个指标我觉得太少。手中有了权力,心中便自豪、踏实。

  我曾经的小人物—郝善,还有乐乐、温吐、马克等一行六人驾驶着专机,来到了那个亲切而又陌生的故乡。进步会的人遍布各地,早已为我们安排好了一切。停下飞机,便有人接我们,来人说:“发展万岁!”我们答:“进步万岁!”这是组织的口号,喊这样的口号如同平日里问好一样自然。就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车队,在黑夜里向森林深处驶去。

  

《共度红尘》第三十七章 复仇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076 2020.01.10 18:02

  在大山里的一片开阔地前,一个人被胶带绑在树上,我想仔细看看这个人,便让汽车大灯照亮了他。强光打在了这个极度恐惧人的老脸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狡黠的目光中带着哀求,像一只受冤枉的狐狸,既可恨又可怜。面对陷害父亲致死的仇人,我瞪圆了双眼,麻利地拔出小腿刀鞘中的匕首,暗夜里闪过一道寒光,让对方感觉到仿佛来到了地狱,充满了无限的煞气。

  “你叫什么名字?”我一边用匕首轻轻的比划在他的脸上,一边低沉的问,仿佛自己就是阎王。

  “我叫姜伟国,我想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你们了。”对方战战兢兢的回答的同时,还没有忘记提出疑问。但身体却像筛子一样抖动,惊恐万状。

  “你记得一个人吗?”

  “谁?”

  “郝雄涵。”

  对方一惊之后沉下眼帘,我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不仅仅看他的反应,也似乎想用自己喷火的目光燃烧他的灵魂。

  人最恐惧的不一定是死亡,而是莫名其妙的未知。如果真的能给一个人充分的死亡理由,有些人是可以做到视死如归的。这绝对不单单是烈士的专利,此时的姜伟国也做到了。他慢慢的抬起头来,目光中也不再含有一丝祈求,身体也不再颤抖,转瞬间所有的恐惧全部消失,他冷静而平和的与我对视,目光中虽不含有锐利的挑衅,但也没有任何屈服,体现出来的是沉静与平和。

  “你是郝雄涵的儿子吧?把我放开吧,我不会跑,也跑不掉,你想活埋我都没有关系,我无话可说。”姜伟国语气平静的不仅让人意外,甚至带给人一丝可怕。好像大家都是罪人,他却是正义凛然的英雄。

  我没有犹豫,用匕首挑开捆绑他的所有胶带,依旧是冷眼的看着他。姜伟国习惯性的用右手掸了几下身上的尘土,在我冰冷而又鄙夷的目光注视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说:“能给点水喝吗?”

  “还算个男人,没有吓尿裤子。给他拿瓶水来,顺便带点吃的,别让他做一个饿死鬼。”我像是对姜伟国说,又像是对手下说。

  有人递过来水和吃的。姜伟国的确是渴坏了,亟不可待的抓过瓶装水,一口气喝了精光。然后向我点点头说:“我理解,父仇不共戴天,你可也动手了。”

  “你不吃点东西吗?”

  “谢谢,不吃了,这是我生命的最后时刻,喝了人生最甘甜的水,我知足了,动手吧!”

  有些事情似乎也不是越简单越好,我好像觉得有一点不甘心,没有动手,反而问:“你不想说点什么?”同时把匕首插入刀鞘,拔出了腰间的短枪。因为父亲喜欢抢,我想用子弹送走他。

  “我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任何冤屈及要求,一切都很清楚,无话可说。”姜伟国平静地说,似乎他面临的不是死亡,而是转身回家。

  “但我有疑问。”

  “说。”

  “为什么要害死郝雄涵?”

  “和你一样,报仇,因为他杀死了我三叔一家,包括我奶奶。我一生做过很多错事,但这件事情我从不后悔。”

  我知道父亲做过土匪杀过很多人,但却没有想到,自己恨了这么多年,眼前害死父亲的土鳖居然也是为了复仇。心绪猝然变得复杂起来,但并没有影响我的食指扣动扳机。

  也许是人为,也许是天意。那么近的距离,自小狩猎出身的我,居然没有打中。子弹似乎贴着他头皮划过,姜伟国也许只觉得头顶有剧烈的灼热感,他也不相信不会打中,愤怒的用充满鄙视的口气斥责:“有必要耍我吗?”

  我也微微一怔,但没有开第二枪,站起身来淡淡地说:“命不该绝啊!”然后转身便走,头也不回的对他说:“老东西,阎王不收你,我们两清了。”边说边招手示意手下跟着自己走。大家刚刚要走,便听到姜伟国坚定的声音:“站住!”

  众人都很吃惊地转过身来,看见那个黑影依旧坐站原地,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你不怕我反悔?”我阴沉的问。

  “不怕,既然我能害人,就能做好被害的准备。你走前我和你说一件事情,你爹死后,骨灰我给收了,埋在王八山坟地,坟头有他的碑,写着五个字‘魔鬼郝雄涵’,你可以给他选个更好的地方安葬。”

  这么多年,我一直为没有父亲的音讯而遗憾,听到这个消息的确惊喜,更没有想到安葬他的竟然是害死他的仇人。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地转身离去,心中暗想:老爹死在这个人手上,也不算窝囊。

  安葬了父亲遗骨,也算了却了我的心愿。按照原计划今晚便要杀掉自己夺妻之恨的人,我没有带别人和乐乐,只有温吐和马克两人一起去。

  十多年了,什么都没有改变,还是那个破旧的院落和惨不忍睹的破平房。我根本不想和他说什么,只想进屋确认身份后,开枪杀死他就离开。

  我们破门进屋后,映入眼帘的是家徒四壁中的一个穷困潦倒的老者,也许是刚刚失妻丧子的缘故,尽管四十多岁,但看上去六十有余。看到我们进来甚至都没有一点吃惊,麻木的目光呆呆的望着我们。尽管如此,我还是能肯定就是当年夺走我妻子的人,便举起手枪对准他的头,他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仿佛这生命与他无关。就在我食指将要勾动扳机的一刹那,我突然放弃了杀他的念头,有些事情真的来临了,并不想当初想的那么简单。

  我没有杀他,但也真的不知道对他包括对我自己,是仁慈还是残忍。红尘之中,的确有很多看不透说不清的东西。

  狱友们听到这里都露出了无限的惋惜,纷纷责怪郝善为什么不杀,更多的人指责郝善,为了一个乐乐,放弃春夏秋冬。这么多狱友,各种肤色,各种语言,表达着各种观点。

  郝善也觉得这梦做得匪夷所思,但又有什么办法,只能怪郑春华药的魔力不够。

  他悄悄地对大家说:“别急,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共度红尘》第三十八章 兄弟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3617 2020.01.10 18:03

  大家听得入神,郝善讲的投入,宛如真的一样,也许狱中的人不喜欢把梦和现实分开,所以郝善又开始讲他的美梦。

  兄弟们,你说奇怪不奇怪,郝善像评书演员一样说起来,似乎煞有其事,又满含哲理。

  人生的辉煌本应该是让别人欣赏的,很多时候,无论人生光环多么绚丽如果没人看到,便失去了意义。此次回来,一方面复仇,同时也心存光宗耀祖之意,可是毕竟物是人非。本来我的心事也应该是有读者的,因为儿时有两个最好的伙伴小宝和大林,遗憾的是大林已经死了,更遗憾的是都说是小宝害死的。

  很多年以前,小宝做了矿工之后,回来找大林一起去矿上做,不久煤矿出现了事故,大林遇难。因为登记关系中小宝是他唯一的亲人,便得了不菲的赔偿金,据说现在他在城里有建筑公司,生意做得很大,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我手下人很快了查到了他的全部情况,还得到了这样一个信息,他是靠讹诈煤矿老板赔偿金起家的,据说他介绍多个无依无靠的人去煤矿挖煤,自己是他们唯一的亲人,然后人为的制造矿难,获得矿主赔偿金,大林应该就是这样死的。

  我原打算见他们一面,如果他们生活困难也曾考虑留给他们一些钱。可现在看他们的情况与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决定悄无声息的侧面观察小宝之后再决定是否相见。

  手下人来电话让我马上赶到一个工地现场,说他正在那里指挥动迁。我和乐乐、温吐坐着马克开的越野车来到了工地,场面十分混乱,一伙人拿着棍棒阻止强拆,另一伙人亮出了短枪,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确很有道理,见到对方的枪,另一方马上放弃抵抗。顷刻间大型机械立即投入了工作状态,透过机械迫不及待工作中扬起的烟尘,主宰者脸长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无论岁月如何变幻,历史的印象总还是有迹可循的,他笑容里面依旧保留着小宝特有的表情,很温暖,很熟悉,我十分肯定这就是我要找的人。想了想,穿出人群,我一个人向他走去。他一脸自豪的站在那里,旁边有几个威武的下属,见我走到跟前,便一个个掏出腰间的短枪指着我,高声问我想干什么。我根本不想和这些草包废话,旁若无人的对他说:“小宝,我是郝善。”他愣了一下,马上示意手下把枪收起来,仔细打量走到他面前的我,突然兴奋的把我搂在怀里,激动不已的说:“小善,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他的身体高大丰满,拥抱的很用力,让我感到了浓浓的情谊。

  “今天真是喜事不断,走走走,我们去吃饭。”边说边拉着我向他的车走去。前排有司机和下属,他和我坐在后面。车队启动了,他一直面带微笑的询问我的情况。

  来到酒店,一路上我们彼此情况都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但我说的都是假话,当然也不知道他的真话有多少。落座以后,他便对我说:“别在外面漂泊了,和我一起干吧。”我没有表态,而直接问他:“大林是怎么死的?”这时我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想看穿他的灵魂。他似乎没有勇气迎接我的目光,垂下眼帘,伤感的说;“是个意外,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听说他的赔偿金给你了?”我只想弄清楚这件事情,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和他纠缠,所以看门见山。

  他没有说话,深沉的目光透过黑亮的小眼睛看着我,像是看一个怪物。让我感觉一瞬间那些儿时的友情和回忆都已经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猜测和疑虑。

  “真是人情薄如纸啊!分别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一见面居然给我一种审问的感觉。”

  “没错,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你的。”

  他的脸色骤变,从兜里掏出一只雪茄叼在嘴上,早有下属一刻不误地上前点燃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来,阴冷的目光透过烟雾久久地停在我的脸上,带着黑胡子的嘴角也微微上翘,似乎深思熟虑之后慢吞吞的蹦出来三个字:“为什么?”眼角上瞬间又出现了十分轻蔑的含义。

  “为了人性。”我很认真的说。

  “凭什么?”他不屑一顾的问。

  “凭心情。”我也是无所谓的表情。

  “有实力的人才有资格谈心情,工地现场你也看到了,那些抵抗的人看到我们的枪心情就变了,再也不抵抗了,告诉我心情是什么?”

  “如果他们也有枪呢?”

  “他们没有,我有。”

  “他们为什么没有?”

  “因为禁枪。”

  “你们为什么有?”

  “因为我们不用遵守禁枪令。”

  “你们是好人?”

  “在你们看来我们是坏人,他们是好人。”

  “这么说禁枪是对坏人有利,对好人不利?”

  “对没抢的人不利,因为你没抢。”他边说,边掏出怀里的短枪,并把枪口对准了我。

  “就凭你这破东西还在我面前卖弄,收起来跟我走吧。”我没有兴趣看他的丑态,毫不在意地说。

  “真是给脸不要脸,给我拿下。”他也不耐烦了,对站在后面的手下吼道。

  我以最快的速度打倒了室内站在他后面冲过来的三个手下,并夺过他指着我的枪,顶在了他的头上。

  我的假期很短,一周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天,我还要去看女儿,还有组织交给我清除二十个垃圾的人头指标要完成,所以必须抓紧时间,便把小宝带入我们的飞机上。

  地面上的乱摊子都交给了当地的兄弟去收拾了,马克驾驶着飞机飞往正京机场,我在飞机上审问小宝,乐乐和温吐岭旁听。

  人的嚣张往往是源于膨胀,消除了泡沫便恢复了本色。小宝早已失去了不可一世的狂妄,人一下子变得平和理智,但胆子已经变得很小,像第一次离开母亲的袋鼠,看上去战战兢兢的。我并没有虐待他的想法,所以,我们两个在一张桌上面对面地坐着。

  “你害怕了?”

  “是的,小时候我就没有胆量,打架总是靠你出头。”

  “你变化很大。”

  “大家都在变,你也一样。”

  “有什么故事要讲给我听听吗?”

  “故事太多,不知道你想听什么,问吧。”他似乎不再害怕,整个人体现出了坦然。还没等我开口,他接着又说:“等等,这么多年不见,怎么也该庆祝一下,有酒吗?”

  我让人拿来两个酒杯和一瓶红酒,亲自为我们倒上之后,又让人拿来吃的放在桌子上。他又说:“看来你很有钱,但别那么吝啬,一瓶红酒是不是少了点?”

  “放心吧,飞机上的酒和你的罪恶一样多!”

  “我喜欢罪恶,但也不是越多越好,恰到好处即可。”

  “你知道今天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清楚,是让我最后一次接触罪恶,所以我要一醉方休。”他边说边端起酒杯,也示意我一起喝,我们很绅士的碰了一下酒杯,都爽快的喝了一口。“哦,你的罪恶味道不错。”

  “你不怕吗?”我突然间很佩服他面对死亡的坦然。

  “我累了,早该歇歇了!”他一边回答一边若有所思的反问我:“你一直没有疲倦感?”我知道他的轻松绝不是装出来的。

  “我和你不一样,我有信仰。为什么要杀大林?”我觉得沉重的问题,还是轻松一点讨论更好。

  “为了罪恶。”他边说边喝了一口酒,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仅仅是钱吗?”

  “这还不够吗?有钱才能有尊严,有安全,有自由、权利和真理,也就拥有了一切,你能说出比钱还重要的东西吗?”他微笑着说。但我不知道他的微笑是为我还是为钱。

  “除了钱人生不应该有点别的吗?”

  “除了钱这个世界还有真东西吗?我相信正义,当我受尽凌辱的时候,它在哪儿?我相信朋友,当我有困难的时候,一个都没有;我相信忠告,但听到的都是谎言;我怀念纯真的友谊,却谋杀了大林,等来的也是你今天杀我。如果我们不是朋友,没有那段纯真的童年之谊你回来杀我吗?这个世界,只有钱不会背叛我们,只有我们为了钱而背叛。”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好像对他说,又好像自然自语。突然便间失去了耐心,觉得没必要和这样的人废话,真想立刻把他扔下飞机去。

  “现实就是这样,现在你有钱了可以和我讲良知、道义,你敢说你做的这些不是为了钱吗?”他坚定的看着我。

  “我的人生献给了人类的发展和进步事业,你理解不了。”我对他说。

  “你说的我的确不懂,其实就是个玩笑,但你们却像三岁孩子过家家一样玩的很认真。”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么活一辈子值吗?”看着他疯狂的样子,我不解的问。

  “对于我们这类人而言,大林不死,当一辈子矿工值吗?你的情敌,连自己的孩子和老婆都保护不了,即便长命百岁值吗?我的确良心不安,经常在梦中惊醒,但我活出了尊严,对家人尽到了责任,我做了很多坏事,但我不后悔,我知道我会遭报应的,就是下十八层地狱我也认,因为我不想和大林一样挖一辈子煤。”

  “你这是什么逻辑?”我原想轻松的审判他,现在却忍不住吼叫起来。

  “小善,你凭什么审判我?因为你有这个权利,谁给你的权利?金钱和武器。你的逻辑为什么就比我的逻辑合理?如果枪在我手里,我就说‘牺牲大林一个,幸福我一家。’你们是不是也会鼓掌?”

  “你这样为自己辩解有意思吗?”我十分愤怒的质问。

  “我们都是有原罪之人,兄弟一场,我什么都不想说了,喝酒吧!”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开始慢慢的品酒,那感觉如同夏日里的绅士在阳光下的咖啡厅享受最美的时光。

  “小善,别向我开枪,我不想死在兄弟的枪口下,我自己给自己找归宿。”

  我明白他的意思,眼中含着泪水看着他点了点头。顷刻,他打开舱门,跳了下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本能的把救生伞抛给了他,他没有接住,似乎也不想接,不知不觉我已经流出了泪水,一串串,很多很多……。

  罪恶的躯体,

  融入白云之中,

  品不出美丽,

  空中,沉寂,

  深海般的沉寂。

  坠落下去的灵魂,

  随风飘零。

  共度红尘,

  我走的是不是

  太早?

  你是否还有一丝丝

  遗憾?

  兄弟再见!

  一样的童年,

  不一样的憧憬;

  一样的挣扎,

  不一样的结局;

  如果来世,

  还是兄弟;

  不彼此为难,

  不留仇怨。

  

《共度红尘》第三十九章 权利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1880 2020.01.10 18:04

  夜幕来临,坐在穿行于正京大街上的汽车里,外面的世界透着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的朦胧。透过挡风玻璃,我看夹杂在纷乱车流之中的行人,匆匆忙忙的。一个个不但面无别情,似乎都看不到血色。

  组织的人早已安排好了一切,酩酊餐厅就是我和女儿见面的地方。走进去,他们两人已经等在那里。我很激动,但他们十分平静。一张较小的椭圆形的桌子,我们三人围着坐下。餐厅灯光幽暗,龚占海话语不多,但只要开口便和我讲英文。女儿脸长得很美,只是被餐厅灯光打得十分苍白,似乎没有一丝血色,而且一直冷冰冰的,仿佛已经影响了餐厅的温度。一双无神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尽管我知道她看不见,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寒而栗。我心中的暗骂下属办事不利,选择这么蹩脚的餐厅。我的英语尽管一般,但组织培训有幻术师的帮助,很快达到了需要的高度。我滔滔不绝的说,口语标准而流利,似乎有意向他们卖弄,以至于到底说些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正当我口干舌燥觉得无话可说的时候,郑春华打来了电话,我顺便请求他把巫师派过来,医治好我女儿的眼睛,他同意了。我瞥见女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经意的微笑,然后依然是冷冰冰的。

  我很伤感,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十几年魂牵梦绕,历尽艰辛的见面居然是这样的索然无味。

  第二天巫师来了,轻而易举的治好了她的眼睛,但女儿并不激动,甚至也不感谢,这让我体验到从未有过的世态炎凉,一切都是虚无,生命都没有意义了。

  我让乐乐把事先准备好的五千万美金打给女儿,她既不感谢也不拒绝。我依依不舍的和她告别,她用淡淡的目光看着我,一言不发。我走了几步再回头看她,她却依偎在龚占海的怀里,瞬间让我感到自己的生命是如此的多余。

  幸好我还有组织交给我的事业,和个人的理想。假期就要结束了,组织考验我,锻炼我杀掉二十个人渣的任务还需要完成。乐乐、温吐、马克都分别提醒我,组织交给的任务一定要完成,不能掉以轻心。我当然不以为然,这个世界上钱和资源短缺,人渣多得是,我手中又生杀大权,这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听到这里,大家又开始议论纷纷,有说他傻的,有说他正确的,也有说他发神经的,但郝善觉得没人理解自己,他不想再讲了,想让别人讲讲,但大家都表示还没有听够,让他说完是如何杀死二十个人渣的。

  狱中这些人,似乎习惯了打打杀杀的生活,互相残杀的故事他们反而更喜欢。

  我弄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好像市内,又好像是郊区,不大的四合院仿佛与外界隔绝。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组织安排我们四人在这里组成审判团,我为团长。更离奇的是要我们通过审判杀掉二十个人来完成我的成长指标。

  下属们陆续把大街上他们认为有罪的人抓来供我们判决,可以说都是人渣,欺行霸市的、吸毒的、嫖娼的、危害公共安全的、耍流氓的等等。我们非常愤怒,为什么不抓贩毒的、杀人的、拐卖儿童的…?他们说时间太紧,抓不到。

  乐乐和温吐都建议我杀掉二十个算了,反正都是人渣杀了也不足惜。但我觉得,人一定要讲道理,尤其是手里有了权力之后,更要肩负起权利的责任,因为他们罪不至死,所以坚决不杀。但我却忽视一个现实,所有的权利都是有时限的,我的假期转眼就结束了。

  这一周的假期对我而言是不愉快的,外面的世界与基地比起来乱糟糟的,让人烦乱。我想念基地,思念组织,因为那里有我的理想,有我的梦。

  回基地的飞机上,乐乐闷闷不乐。马克专心致志的驾驶飞机,温吐脸色一直阴沉,心事重重的对我说:“你为什么不杀那些人渣?”

  “他们罪不至死。”

  “你不学会运用自己的权利,将来受审判的一定是你。”

  我对他的说法不以为然,用权利迎合权力算什么?权利是用来伸张正义的,而不应该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害人的。

  “老大,权利存在的意义在于征服,人性的征服意志只有通过权力才能表达的淋漓尽致,你怎么不懂得享受权利,满足征服意志?”吐温不解的问。

  “他们都已经被征服了,权利是不应该乱用的。”

  “又没有人约束你,你要杀得都是人渣,怎么是乱用?”

  “人渣也是罪不至死。”

  “死不死不也是你说了算,为什么不杀?”

  “温吐,组织是让你说了算还是让我说了算?”我不想和这个可恶的家伙理论了。

  “说了算不算还是权利的体现,不能因为你有权利,把你的下属提意见的权利都剥夺了,况且,我是为了你好。”

  “你他妈的懂得为我好就少说两句,我已经够心烦了。”我感到十分愤怒,开始讨厌这个自己为是的家伙。

  “你会后悔的!”

  “你给我闭嘴!”

  沉默,除了飞机引擎制造的噪音,世界仿佛已经被抽了真空,什么生息也没有。

  我突然间觉得很无聊,无权的时候盼望权利,有了权利怎么会比无权还要烦恼?

  飞机降徐徐降落在基地满眼葱绿的机场,当我愉悦的走下飞机的时候,早有等候在那里的R国的士兵上来逮捕了我,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但我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共度红尘》第四十章 审判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1956 2020.01.10 18:05

  这是一个专门审判我的法庭,原因就是我没有完成杀掉二十人的成长指标,我万万没有想到从法官变成罪犯竟然如此简单,所以我不服,一方面觉得道义是站在我的一边的,另一方面自己也很难在短时间适应这样的角色转换。

  大法官的样子很威严,身材高大,器宇轩昂。但我清楚这就是闹剧,因为陪审团中的角色我了解,有巫师、幻术师、神经病患者和专家,当然也有学者和工程师。

  法庭看上去也很正规,但审判程序却十分混乱,大家可以随意提问甚至鼓掌起哄,证人的证词也可以根据大家的掌声和叹息声随时更改。我如果认真对待,我一定是傻子。心中这样想,语言答辩自然随便起来。

  “郝善,我的孩子,你可知罪?”幻术师问。那幽深缓慢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苍穹,不仅给人压力,也让我感觉很神秘。不知为什么,这一刻我想认罪。乐乐看穿了我的心思,在旁听席上高声对我说:“亲爱的,你要清醒啊!”

  这让我瞬间从梦幻中回到了现实,挺直站在被告席上的身躯,义正言辞地反问:“何罪之有?”

  场内一片笑声,还有拍桌子鼓掌的。我不知道他们因何而笑,因何兴奋,我想他们也不知道。

  “上帝保佑你,你真的不知道?”巫师声音低沉。

  “我不知道。”我也会低沉。

  “你是傻逼吗?”神经病问我。

  我看了他一眼,不想和疯子一般见识。但大家却掌声如雷,我清楚这鼓励不是送给我的。

  “我的战士,你为什么不完成你的杀人成长值。”待大家停止了喧嚣之后,主审官问我。

  “法官大人,我想让我的律师回答。”我感觉自己有些累,便这样请求。

  “我们组织只相信发展进步,不相信公正、正义,很遗憾我的孩子,你没有律师。所以,只能自己回答。”

  他妈的,既然大家都恶搞,我也就胡说八道吧。想到这里,我就肯定的说:“亲爱的法官大人,我的杀人指标是二十人,我杀了二十五个,很好的完成了指标。”我这样说,没有人起哄,我知道他们相信是真的。

  “请拿出你的证据。”专家说。

  “也请你们拿出我没杀人的证据。”我毫不退让。

  “可以让你的同行人作证。”学者说。

  然后,温吐、乐乐、马克都分别作证,说我的确杀了很多人,具体记不清了,但肯定超过二十个。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会被无罪释放的时候,科学家走下审判席,摘走了我手上价值连城的戒指,组织是有命令的,人在戒指在,突然被拿走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这枚戒指是高科技产品,记录了我带上它之后所有的一切。重点画面在法庭的大屏幕上反复播放,所有的狡辩都是徒劳的。我以为大家都会指责我不诚实,更担心他们三个作伪证会受到牵连。那知道没有人在意我是否诚实,反而为一出好戏就这样简单地水落石出而深表遗憾。

  “大家不要失望,亲爱的孩子们,好戏还在后面。”法官看透了大家的心思,边安慰边说。

  “你认罪吗,郝善?”法官问我。

  “我认罪,但我是有原因的。”我说。

  “大家犯罪都有原因,你觉得你的原因很特别?既然这样就说说吧,我的孩子!”法官以胜利者的姿态说道。

  “他们都是罪不至死的人。”我坚定的说。

  “作为罪犯,我提醒你,端正自己的态度。”

  “法官大人觉得我不认真?”我很费解的问。

  “好了,时间不早了,耽误了大家宝贵的时间还没有大家带来足够的快乐我深表歉意。现在开始陈诉郝善的犯罪事实。第一,他一个人都没杀,属于公然对抗组织。第二,小宝是开发商,是社会进步的推动者,这样的人不该杀,让他自杀,是阻碍社会进步的行为。第三,那些老弱病残,本来就是世界发展进步的阻力,应该统统杀光,而他一个都不杀,这是原则上的错误。鉴于上述罪行,我宣判,郝善死刑,立即执行。”

  我还没有缓过神来,就在雷鸣般的掌声里压到外面,早有抢手等在那里,还来不及恐惧,一排排子弹便打入了我的胸膛。

  我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不死?然后就醒了。

  无论什么样的美梦,都有醒来的时候,异国他乡的监狱尤其让郝善觉得度日如年。一段时间以来,他梦见最多的是自己的女儿,他真的想为女儿做点什么,这是他人生的唯一愿望。

  目前他就面临着实现这个愿望的机会,果断的抉择是成功的关键。

  一个人的能力有多强,找他复仇的人的本事就有多大。基溥似乎总是有舍命杀他的人,但他不仅身边人才济济,自身的防范能力和意识都极强,刺客真的想得手比登天还难。

  按照郑春华的谋划,在别人刺杀基溥的时候郝善替他挡一刀,尽管郝善为此受了重伤,但只能算表忠心。如果不然也伤不到基溥的分毫,其实,基溥一直留意郝善,如果他足够忠心,将来可以考虑为己所用。对基溥而言,千金易得,忠心难求。权力者最难分辨的不是是非,而是忠心。

  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来杀基溥的郑春华一样深不可测,一样看中了郝善,甚至更能够得到郝善的忠诚。一边是思维缜密,谋略过人的郑春华,一边是狐狸一样狡猾机敏的基溥,两人的生死角逐自然风采无限,只不过基溥在明处,郑春华在暗处。在势均力敌的天平上,郝善极有可能会成为一个筹码,除自身的秉性之外,一个不可缺少的条件便是特定环境里所形成的理直气壮的贪婪。

《共度红尘》第四十一章 心愿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138 2020.01.10 18:07

  郑春华尽管表面上风轻云淡,可是每天都在用心的思考,也坚信自己能赢,但仅有信心是不够的,随着基溥的刑期越来越近,他的心理压力也越来越大。

  就在郑春华面对黑夜,找不到方向的时候,李莲凤给他点亮了一盏烛火,让他看到了出路。通过手段,他把国内信息传递给郝善。网上热炒李莲凤的自杀,网民进行深入的大讨论。正义、不公、泄愤和伤感对郝善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到了女儿的消息,同时也扪心自问,我是什么父亲,能给女儿带来什么?

  而他的困惑让他的崇拜者郑春华轻而易举的解开了。给他讲了很多人生哲理,生命的意义及男人的责任,还教了他一首诗:因为你是男人

  “当母亲带着疲惫的微笑把你捧给大地,

  你已经是一座高山,一片大海了。

  性别交给你一副重担,指给你一条路对你说:

  走吧,你这男子汉!

  于是你便长出一副铮铮铁骨,

  把脚下的大地踏得咚咚作响,

  去完成你的光荣、你的使命、你的答卷。

  当大火燃烧的时候,

  你要冲在最前;

  当洪水到来的时候,

  你要退在最后。

  因为你是男人,

  就应该有一副侠肝义胆。

  当朋友成功时,

  你要大碗喝酒。

  当与女友分手时,

  你要真诚的说声道歉。

  因为你是男人,

  就应该如此气壮心宽。

  因为你是男人,

  对儿女应该是一颗结满果实的大树,

  对父母应该是一座物产富饶的大山,

  对妻子应该是一片洒满金色的港湾。

  因为你是男人,

  一生就要有所成就,

  不懒惰、不悲观、不放弃、不抱怨;

  男人就应该堂堂正正、磊磊落落、风度翩翩。

  一个世界仅有女人的光荣是不够的,

  阴盛阳衰让所有的男人都自惭形秽。

  也许你很矮,

  但好男人博大的胸怀会让你顶天立地;

  也许你很弱,

  但好男人坚定的意志品质将赋予你侠义铁肩;

  也许你恶疾缠身,

  但在好男人的字典里永远没有伤残。

  男人,光荣的性别,

  这光荣的全部内涵在于承担责任和义务,

  做出牺牲和奉献。

  做个好男人吧,你别无选择。”

  也许这便是传说中的蝴蝶效应,李莲凤照亮了郑春华前行的路,郑春华同样为郝善点亮了心中的烛火。他对郝善说,基溥是天下奇恶之人,如果他出狱会坏事做绝,危害苍生。除掉他,不仅可以为天下造福,还可以为女儿积德。如果他同意为正义献身,便会有一百万元美元的社会善款赠予他女儿,除掉基溥之后,另外一百万元美元也立即赠予。

  郝善没有犹豫,欣然接受。他在网上里看到了有人赠予女儿龚笑语一百万元美元的时候,心潮澎湃,突然觉得自己的生命很有意义。

  替基溥挡一刀只是完成任务的第一步,他依计而行,表演的完美无缺,住进了医院。

  同时,他也很清楚,用不了几天自己就会进入另一个维度,是天国还是地狱他不清楚,也没有活人去过那个维度里面,但每个人都知道,那是自己的归宿,既然是归宿,早点去也无妨,郝善这样**的想。

  郝善重伤痊愈又回到了监狱,基溥破天荒的为他庆祝,单独同他吃了一顿饭,那份荣光在狱中久久的闪耀。在未来的日子里,依旧是生活在自己的空间里,每天食堂吃饭或放风的时候,基溥偶尔用幽深的目光看一眼郝善,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一下感情。而郝善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享受着自己的时光。

  时间有时候对有些人流失很慢,因为,有一个日子至少有三人都盼望着。然而,再难捱的日子也终究会过去,基溥今天就要刑满释放了,无论什么情况下,只要是强者,拍马屁的角色永远都不会缺少的,然而狐狸般机警的基溥不给任何人接近自己的机会,他清楚从今以后,他最棘手的事情就是如何对待马屁精,人到了一定的高度以后,不是自己的分辨能力差,实在是马屁高手太多,防不胜防。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最难缠的马屁精确实看上去是不拍马屁的人。郝善拿着一瓶酒向他走来,那是一瓶红色的瓷瓶酒,看不到里面酒的颜色和数量,也闻不到气味,更品不到想象中醇香。基溥知道郝善是来给自己敬酒的,也很想与郝善喝一杯,体验其中的滋味。他阴郁的脸露出了一丝难得一见的微笑,甚至根本是不笑容,就是没有恶意的肌肉不易察觉的动了一下。仅这一表情就足以让很多人受宠若惊,甚至终生难忘。而郝善似乎并不放在心上,目光无限平和的看着他说:“基溥,小弟为您送行!”说罢把酒倒入酒杯中,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上一杯,递给基溥的手下,因为直到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可以近身基溥。

  基溥示意下属把酒送过来,不知为什么下属接过酒杯,送给基溥的一刹那,突然失手掉落了酒杯,玻璃杯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无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亦或天意,在郝善看来都是满意的。因为他和郑春华的约定是,只要自己按计划实施,基溥不死,女儿已经得到了一百万美金,另一个一百万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郝善的贪婪是有底线的。基溥对自己有恩,他心底不想让基溥死。

  基溥透过郝善心灵的天窗,看到了郝善绝没有害自己的内涵,警惕的防线彻底决堤,他让人拿过郝善的红色酒瓶,高兴的对郝善说:“谢谢你,我的兄弟!”直到此刻他才肯定了郝善对自己的友善。他趁着刑满释放就要离开监狱的兴奋劲儿,嘴对嘴豪爽地大口喝了几口郝善的酒,便把酒瓶高高的抛起来,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洒了一地,飘出幽幽淡淡的香。然后,回头再看郝善,发现了不一样的表情,瞬间也感到了自己身体的不适。敏锐的狐狸马上明白了发生的一切,他阴暗的眼睛,透过垂面的长发看着表情痛苦的郝善,死死的盯着,没有仇恨,没有哀怨,只剩下疑惑。

  顷刻间,两人都倒在地上,但基溥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郝善的脸,慢慢说出了人生最后的三个字:“为什么?”

  “为了孩子!”郝善无比痛苦的回答。

《共度红尘》 第四十二章 善款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1988 2020.01.10 18:45

  很多胜利者往往让笑容绽放在心里,郑春华战胜了基溥,只有他自己知道胜的是多么的难,多么的险。生命里总会有这样的感觉,越是艰辛的东西越铭心刻骨,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这个以弱胜强,以愚胜智的典型战例。

  在围观者之中默默地转身离去,面无表情,脚步也悄无声息,没有人想到他就是导演,很多时候,才华就是这样被掩埋的。

  然而,无论怎样,人生之债还是要还的。否则,带给生命的压力太沉重,似乎智者、伟人也很难承受它的负荷。也许源于贪婪、欲望、罪恶或别的东西,也许是人性或芸芸众生的正义力量。

  总之,龚笑语经历了常人最容易遭到取笑的事情“天上掉馅饼”,虽然她也曾经有过浪漫的幻想,却没有奢望其变成现实,但命运是永远不会在意嘲笑的。大大的馅饼,一百万美金,而且是接连掉下来了两个。财富的到来本该是幸福的,然而突如其来的财富对身心冲击的负荷却也是沉重的。

  这财富馅饼给龚占海带来的已经不是不安,而是莫名的恐惧。他深知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匿名无缘由的捐赠,什么目的猜不透,但如此巨大的数额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可怕目的,不是惊天大阴谋也是要命的事情。

  未知的凶险往往是最可怕的,如同把一个人引入黑洞,什么也看不见还要无休止的向前走。无论意志多么坚强的人,总有一天会走到崩溃毁灭的地步。他不想走进这黑洞,很想拒绝这笔善款。但他清楚自己没有这个权利,学者的标志是对文化的解读,文化的最高内涵是尊重,而尊重最基础的东西就是自由平等,他很清楚,一个合格的父亲,是崇尚人权的,因此他绝对不会剥夺女儿选择的权利。

  然而,思想认识的差别决定着每个人的不同境界,在义子龚志远看来,大家在这个世界上吃苦受罪的忙碌,不就是为了钱吗?钱来的合法还拒绝是傻子。不仅如此,他还有一点点不满足,暗暗地幻想会不会有第三个馅饼或更多。

  纯净的心灵是因为汲取了美的养分,并拒绝了种种污浊。笑语了解世界只有语言,而善良的家庭为其注入文化营养时人为的安装了过滤器,所以社会在她的脑海里是美好的,不存在尘霾的。但往往越善良简单地思维,越理智越清晰。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得到这样的援助,世界上有太多的人需要这笔钱而不是自己。可是从小到大,她都是听父亲的,她深信父亲永远都是正确的。

  自从李莲凤跳楼以后,龚占海的生活就没有过片刻的安宁。

  开始警方怀疑这有可能是一起谋杀案,从现场到死前最后的通话记录以及汇款记录,都可以断定龚占海与死者有非比寻常的关系,也具备杀人动机。但龚占海解释的很清楚,而且他被讹诈后和李莲凤通话时他都保留了录音,没想到这积谷防饥的做法,取得了立竿见影成效。而且在李莲凤家里的遗物里警方拿到了她的遗书,足以证明龚占海的清白。

  但是,当一个事实真相会影响某方面利益的时候,就会有很多人构词惑众,质疑打击。所以,有人猜测龚占海恃强凌弱,伪造证据;有人说他生理变态,灵魂扭曲;也有他的专业对手,顺势利用阶级立场说龚占海的国际获奖作品,都是以诋毁、中伤、丑化穷苦大众为基色的,这样人的一幅字画居然能卖到上百万,天理何在?良知何在?民族尊严何在?这一慷慨的雄论,果然唤醒了诸多网民强烈的民族自尊心和正义感,对龚占海大有屠之而后快之感。但也有颟顸之徒,不识时务的为龚占海辩解,终因实力不足,很快就在哓哓不休中败下阵来。

  有朋友让龚占海发表声明,但他很清楚治丝愈棼的道理,况且他本身也认为自己有责任,如果当初不是带着怀疑和猜测的阴暗心理看待李莲凤,和她坦诚相待,了解她帮助她,也许她就不会这样选择,这种天性的狭隘和自负,害人害己。他没有怨恨李莲凤给自己带来的麻烦和损失,他懊恼自己的无知和过失,让女儿失去了母亲。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杀人凶手。如果当初自己不猜疑,不歧视,不傲慢,不设防,结果就不一样。从法律和道德层面或许自己都没有任何问题,但从亲情、良知和人性及胸怀方面他不能肯定自己。

  所以龚占海并不觉得自己委屈,对恶意攻击自己的同行他也不觉得卑鄙。同样做一项事业,同样的努力与付出,自己有了那么多成就,而人家除了牢骚什么都没有,总该让人家发泄一下。他不是没有办法打击这样的对手,李莲凤的事情给他的启示是应该给弱者空间,别让他们觉得自己太委屈,专业上一生没有建树的人,制造一些阴谋与诽谤也算卑鄙者的成就,如果谎言和罪恶可以抚慰他们的灵魂,就宽恕他们吧!

  有时候一个人选择沉默不是因为懦弱或逃避,而是一种智慧,一种宽厚,一种善良。但也许给外界的感觉恰恰是相反的。

  要知道龚笑语是一个天真而又有才华的女孩,互联网带给人类的益处是无法估量的,甚至说任何高度的评价都达不到它真实的与潜在力量。一个健全的人,现实中的朋友也不会太多,能够经常来往的会更少。但一个有粉丝的盲人女孩,拥有多少可联系的朋友则超乎常人之想象,尽管她的保姆兼助理翟姐尽力避免让她知道龚占海在网上受到的攻击,但网络的有声阅读以论坛方式表达对龚占海事件看法的时候,把龚笑语简单而纯净的生活打破了。

  

《共度红尘》第四十三章 转捐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079 2020.01.14 09:22

  她知道父亲舆论的压力很大,但并不十分清楚父亲内心也有深深地自责,更不清楚这善款对父亲意味着什么。

  “爸爸,秋天过后天就要冷了,我想在天冷之前让您带我出去户外玩玩,感受一下大自然,您有时间吗?”吃早餐的时候,笑语笑盈盈的对父亲说,两只眼睛也一直盯着父亲察言观色。不知情的人,很难相信她是盲人。

  “好啊!什么时候,你想去哪里?”占海似乎不假思索的回答。但他心里清楚,近期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女儿想和自己聊聊,不然她不会轻易提这样的要求,况且自己近段时间已经放下忙碌,想多休息一下,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

  “一会儿我们去东山怎么样?”笑语依旧笑盈盈的说。

  “好的,吃完饭就走!”占海看上去很高兴的说。

  金秋十月,美得醉人。通往山区的路两旁,枝叶繁盛,早晨的阳光打在上面,洒下一地斑驳。车轮撵着这洋洋洒洒的路面,不紧不慢的行驶着,偶尔有秋叶飘落下来,给占海带来了对生命的联想。但他不敢感叹,因为他怕笑语问秋天的美,他没有办法和她说清楚内心的感受。然而,现实总是无法逃避的,盲人的敏感往往超出通常的想象。

  “爸爸,这里的秋景一定很美吧,您能给我形容一下吗?”一路上占海开车,两人都是聊这无关紧要的话题,但对没有颜色概念的盲人描绘五彩斑斓,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笑语的要求很高,春夏秋冬四季之美一定要区分开描述。在她的人生里,也只有父亲才能说得清楚。

  “这里有格拉祖诺夫《进入秋季》你想听听吗?此时的美都在里面。”盲人要通过声音体会颜色,这点占海十分清楚,边问边选光碟。

  “不,爸爸,我静静地自己想,有人说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您承认吗?”

  “是的,我觉得思想越单纯的人想象力越丰富,因为他们心无杂念,自然唯美。”

  “爸爸,您知道我为什么要求您带我秋游吗?”笑语突然间转入正题。

  “知道,应该是听到了网上的八卦新闻觉得心里不舒服,以及善款的事情,爸爸没主动和你说也是想等大家都平静下来之后再冷静的面对。”占海并不回避。

  “爸爸,我弄不清楚,他们凭什么满嘴谎言的诽谤您,也不明白您为什么沉默,您不觉得自己委屈吗?”笑语终于忍不住了,不仅开门见山,表情也极为认真的说。

  “不然怎么样?总不能到网上去玩口水战,而且还要诋毁我们的亲人。”占海淡淡的说。

  “您说的亲人是李莲凤吗?那个自称是我母亲的人?我没有那样的亲人,她也不是我的母亲。”龚笑语沮丧而轻蔑的说。

  “别不认母亲,尽管他贫穷,甚至有点无知,还没有抚养你。但这些都不是她的本意,她的人生有太多的无奈和苦难啊!”占海感慨地说。

  “爸爸,您为什么替她说话,一个没有道德底线,不养女儿,满嘴谎言,坑害恩人的女人。”笑语一反常态的语言尖刻,似乎两眼都有了光芒,这是占海从未见到过的。

  “别激动我的宝贝儿,我们准备下车了!”占海边说边停好车,然后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小心翼翼的搀扶女儿下车。

  灿烂的阳光下,拂过一阵轻风,不寒不暖,扫过笑语的笑靥,让她心中荡起涟漪。她的人生最大的快乐就是和父亲依偎在一起,她喜欢父亲的温和,喜欢父亲的抚爱,喜欢父亲的气息。她走在占海的右侧,双手环抱着父亲的胳膊,头微微向父亲的肩头倾斜着,嗔娇而幸福的随着父亲缓慢而节奏清晰的脚步走,因为早已习惯,步调是那样的一致,心灵早已契合。

  “爸爸,春天和秋天哪个更美?您更喜欢哪一个?”笑语像是忘了烦恼,突然这样问父亲。

  “四季都美,但审美观不一样,内心的感受不一样,大家就有不同的喜好。我喜欢夏天,喜欢它的浪漫,那个季节有我人生很多故事和最美的爱。”占海毫不犹豫的回答。

  “爸爸,您真不恨那个女人?”

  “不许这样说,她是你妈妈!”

  “一个抛夫弃女,讹诈恩人的妈妈?”

  “很多事情,我们听到的,见到的,甚至经历的都不一定是真实的。她没有抛弃你,是你父亲强行把你带走的。她也不算讹诈我,为了给儿子看病,不得已而为之啊!她为此丢了人格,用生命谢罪,这还不够吗?”

  “可最后她是好人,您是恶人?”

  “也不能以简单的好坏做考量,只能说是正常的人遇到了不正常的事情。”

  “爸爸,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到死她都不想看我一眼?”

  “笑儿,没有人比父亲更了解你母亲多想见你,她看到你的眼神和激动程度简直用语言无法形容。只是当时我太残忍,怕影响你的生活,没有让她长时间看你,也没有让你和她相认,爸爸很后悔。”龚占海的谎言说的之所以逼真,的确是因为他后悔没有让母女相见。

  “妈妈看到我了,是来咱们家的时候,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笑语脸上露出了萌萌的幸福感,那份纯真一定是源于天性。

  龚占海实在不忍心继续欺骗这个盲人女儿,在良心不安中语无伦次的说:“有些祸是躲不掉的,有些罪是绕不过去的。人生回头看就是一个追忆,如果记忆里都是怨恨,生命必然痛苦。如果都是宽容体谅,则幸福得多。幸福就像音乐,有悲凉也有欢快,也是可以选择的。”

  “爸爸,你想接受善款吗?”

  “那是捐给你的,你说了算。”

  “爸爸,我不想要。”笑语试探性的和爸爸说。

  “真不想接受就转捐给国家眼科研究协会吧!”

  “好,我害怕您不同意呢,原来早都想好了!”龚笑语的笑容很灿烂。

  “你确信自己将来不后悔吗,需不需要再想想?”

  “爸爸,我一定不会后悔的,因为我做了一件人生最有意义的事情。”

《共度红尘》第四十四章 怀疑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618 2020.01.28 08:21

  就在龚占海正为诸多事情烦心的时候,一个他讨厌的电话打过来了,望着手机上不断闪烁的名字“杜文杰”他更加沮丧,感觉真是雪上加霜。生活已经够麻烦了,范薇又来添乱,又不能置之不理,所以无精打采的接了起来。文杰关心的询问网上炒得沸沸扬扬的情况,他没有心情与之探讨,草草的说自己也说不清为由便想摆脱谈话。最后还主动对文杰说最近烦心事太多,过一段时间他会给文杰打电话商量与范薇见面的事情,由于思绪烦乱,直到挂了电话也不知道自己乌龙了。

  文杰本无此意,只是觉得网上的事情说的很蹊跷,礼节性的关心一下,没想到一直推脱和母亲见面的龚占海却主动提出要见面得事情,这惊喜着实来的意外。

  然而,生活中的烦恼总是多于开心,其实杜文杰的现实状况比龚占海还要糟糕。一个时期以来,四面八方的压力同时到来,冲击力极强,自己的生命就像在地动山摇中震颤,同时又好像海啸与火山喷发携手而来,自己的灵魂就要被吞噬融化其中,生存的本能让他苦苦的挣扎。

  首先是顾久梅,自己付出全部心血挚爱的人,整日心事重重,除了向自己要钱什么都不做,而且贪得无厌,他没有想到这美貌之下的灵魂是那么的丑恶,而且不可理喻的吃严芳的醋,言语间还透出离婚的念头。

  其次,最好的兄弟董海波和自己分道扬镳,组建了自己的公司,挖走了很多关键岗位的人员,在竞争上,也咄咄逼人,两人随时都可能反目成仇。

  再次,蒋国平的确看不出任何本事,公司无论是管理还是经营都十分混乱,更谈不上什么发展、规划和战略,他心急如焚,按照约定又不能插手。

  杜文杰是十分具备契约精神的人,他认为遵守约定是人最起码的道德。既然大家说定了,他就不会按自己的好恶及利益得失而违背承诺,所以自蒋国平接手方圆公司以后,杜文杰很少留在集团公司,即便偶尔坐在董事长的办公室,也不接待任何人。但因为蒋国平来得时间不长,整体工作又需要他,经国平同意,他对境外子公司的一些情况直接过问,但重大事情的决定权还是要交到蒋国平的手里。

  一段时间以来,杜文杰很少在正京,境外分公司也的确存在一些问题,有些问题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只要想做,看起来没事也有做不完的事情;如果给懒惰找理由,任何时候都可以闲着。

  与龚占海通电话的时候,他正走下返回正京的飞机。出口处有人接他,接他的一般都是周大明,没想到今天多了个李晓峰。

  天已经黑透了,秋末初冬的夜晚,正京风飒气凉,让他本已回暖的心又开始收缩,语言往往是跟着心境走的,他看着身体单薄瘦小可怜的李晓峰说:

  “你他妈怎么来了?”

  “我他妈怎么就不能来?”

  在方圆公司只有李晓峰不用看杜文杰的脸色说话,前面已经交代过,他是杜文杰的发小,生来就是杜文杰的跟班,两个人之间的亲情和友情哪个更多一点两人都说不清,别说他顶嘴,即便是生气的时候骂文杰、打文杰,文杰都一定会让着。下属让着上级畏的是威,强者让着弱者靠的是情。威严的含义在于高高在上,情感的味道则是丝丝入心。

  “先吃饭吧周总?”尽管李晓峰在公司身份特殊,却除了冒犯文杰以外对任何人都很尊重,所以他习惯性的不请示文杰而是问大明。

  大明用询问的目光看文杰的脸,两兄弟和自己的情谊让文杰突然来了兴致,想起了于叔的那句口头禅:“您看着办!”

  三人来到了一家小餐厅刚刚坐下,李晓峰便打开了话匣子,对公司的一些做法和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说,尽管思维条理和叙述方式都比较乱,但对文杰来讲一点不受影响。他很认真的说,文杰微笑着听,就像一个母亲聆听刚刚懂事的孩子和自己讲述做人的道理,看着很重视,实则就是为了让孩子开心。因为,他说的想的文杰早想过很多次了,而且想的更透更深。好朋友就是这样,一个想当傻子,另一个心甘情愿的就是傻子,其实,两个都是傻子。乐趣在于比谁更傻,而不是谁更聪明。

  大明也不听他们说什么,专心致志的和服务生点菜,当一切安排妥当,再把注意力转过来时,发现二位就像一对恋人,卿卿我我的说着没有边际的废话,似乎彼此都很享受,也许这就是废话的作用,很多时候废话能给人带来超乎寻常的幸福感。

  李晓峰完全陶醉于这种幸福之中,口才变得特别的好,越说越兴奋,越说越离谱。

  “文杰,我和你说的消息绝对可靠,红力集团有高桂敏的股份,而且份额不小,要么董海波哪来那么多资金。你想想魏广林不单单暗地里投资,海波拿地标和流动资金贷款他都帮着搞。原来魏广林是帮我们的,现在表面上帮我们实质是帮着红力集团整我们,我们今年正京的战略就是马歇尔计划,靠夸夸其谈的蒋国平根本不行,你回来主持大局吧。”

  “别他妈胡说,你再敢说蒋总一句坏话马上给我滚!”文杰平日说话很少带脏字,但和李晓峰说话经常骂人。

  “我他妈的不是为你着急吗?他真的不行,不但不懂经营,用人也不行,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这样说,大家都这么看。”李晓明从来不怕杜文杰急眼。

  “滚,离我远点,赶紧滚!”文杰不想让他说这些东西。

  李晓峰似乎也意识到有些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自己的确失言了。刀条脸便又拉长了一点,黑黑的眉毛下深凹下去的两只不大的圆圆的眼睛失落地望着餐桌上的菜品,显得暗淡失落,也不再说话了。

  “听说你又买了一件赝品?”聪明的大明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带着嘲笑问李晓峰。

  “别提了,我就是太轻信朋友,问了好几个哥们都说没有问题,结果还是出了问题。”晓峰带着遗憾的回答,他不在意文杰的骂,更不在意大明的嘲笑,不是源自心胸,而是因为信任和理解。

  俗话说,吃喝嫖赌各有所好。李晓峰没有不良的嗜好,独爱收藏,当爱好变成嗜好,人生就可能失度。正因如此他的嗜好几乎让他倾家荡产,因为他总是能买到最昂贵的赝品,在业内有赝品王之称,有的时候是轻信,也有时候是看朋友缺钱为了帮助人家自愿上当。总之耗资无数,赝品无数,但又每一件赝品都当宝贝留着。

  “什么货,又让人骗走多少钱?”文杰早已适应了他的生活方式,并不恼怒的问。

  “没多少钱,不到二十万,就算花钱买教训吧!”晓峰**的说。

  “你手里还有几个二十万,元代的青花瓷怎么处理了?”文杰问。

  “放着吧,当一个纪念品。”晓峰惭愧的说。要知道为了得到这个赝品李晓峰当时花光了全部积蓄都不够,还在文杰这里拿了钱。

  一个搞收藏的,不但没有专业水准,连起码的常识都不具备,花天价买了一个元代青花瓷,的确精美大气,但青花瓷是明代才有的,他居然能买到元代的青花瓷,让人无语。杜文杰心里这样想,嘴上没有说,他很清楚,说了也没用。因为李晓峰就是习惯以流言为依据,以网络为准绳,以欺骗为朋友,以胡说当荣耀。但无论怎样,只要是他认定的朋友,找不到比他更讲义气的人,对杜文杰尤其如此。

《共度红尘》第四十五章 无奈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560 2020.02.04 10:01

  说着说着,李晓峰发现了问题。

  “不对不对,跑题了。我和你两说集团公司的事情,怎么说上我的收藏了?我还没说完呢。”

  “你再说蒋总一句话,我马上走了,什么也不听。”杜文杰说。

  “我明白了,不说他了,我要说的是针对红力集团的两个方案,第一可以考虑我和那些跳槽的人一起跳到红力去,取得海波的信任,给你们当卧底。”

  “算了吧,你去红力卧底,无异于蒋干盗书,你觉得海波比你笨?”还没等他说完大明就打断他。

  “还有一个办法,听说魏广林这家伙事不少,贪钱不择手段,我想利用老爷子的关系搬到他,他倒了,红力就完了。”李晓峰神秘的说。

  “越说越离谱,我告诉你晓峰,说话要过脑子,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文杰这次没语气不重,但凭多年的了解,晓峰清楚他是非常认真的。

  其实,文杰和大明心里都清楚,仅凭晓峰的脑袋,玩不出那么多花花肠子,这些办法一定来自他的好友唐金言。在集团里两个人关系最密切,这两人的确也耐人寻味,一个高一个矮,一个胖一个瘦,一个精明一个愚蠢,一个诚实一个虚伪,一个固执呆板,一个见风使舵;但的确是最好的朋友,唐金言可能对父母都欺骗,但他就是对李晓峰真诚,两人在一起就像一幅对联,对仗工整,平仄镶嵌,却能给人一种美感。尽管唐金言有很强的工作能力,但文杰讨厌这个人,他属于董海波的心腹,随时都有可能跳槽,文杰正拭目以待。

  夜已经很深了,杜文杰不能和李晓峰推心置腹的说任何东西,因为不想让简单地兄弟卷入这复杂的漩涡之中,知道他不会玩,也玩不起。便说了一句:“太晚了,都回家吧!”

  说完这句话他在突然感到自己是那样的孤独,似乎已经无家可归了。

  家是由人组成的,没有人的家应该就是房子,他不缺房子,但此时却不知道家在哪里。

  两个妈妈家他不能一个人回去,怕他们知道和顾久梅的事情跟着担心。自己家没人,公司宿舍的套间他也不想去,因为有些事情他还没有想好,不想马上和蒋国平见面。

  两人把他送到家开车走了,站在楼下他还是不想上楼,心里不但惆怅也感到压抑。人每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有一个人在他的心灵深处走出来,亲人、朋友、知己、情人似乎都不是,又好像是一个幻境中的综合体,杜文杰不清楚自己心底有没有这样的人,但是,突然间他十分强烈的想见一个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严芳。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良想法,就是想见她,想和她找一个酒吧一起喝点酒,说说话。甚至想扑在她的怀里痛哭一场,然后再让她滚蛋。

  恍惚中下意识的拨通了严芳的电话,“喂!”严芳接电话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平日里的兴奋。

  “还没睡吧,我想约你出来陪我聊聊。”文杰和她说话从来都不用绕弯。

  “现在?”

  “对,现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晚上回来的。”

  “文杰我这里有点情况走不开,明天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出差了?”杜文杰失望之余也没有忘记说出心中的疑惑。

  “顾久梅说的。”

  “顾久梅在哪儿?”

  “你老婆在哪儿你问我?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文杰,我是想和你说多理解她让着她,不要和她闹矛盾。”口才超群的严芳很少有结结巴巴的时候。

  “我两闹矛盾你怎么知道的?”杜文杰感觉到严芳有问题,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刻意遮掩什么。彼此太了解了,每一个语气的轻重及停顿习惯的改变,都能让对方清晰的感觉到里面的内涵。但他实在没有精力多想,说了句“晚安”便挂了电话。带着失望、疲惫和沮丧回到了空荡荡的家。

  他躺在床上怎么都不能入睡,百孔千疮的生活让他不知道首先医治哪一个更好,更难的是根本没有妥善解决的办法,他想的很久、很深,想的头疼。一直到天亮他才决定应该怎么做,尽管没有满意的办法,但也不被动的等待,他决定了今后的一系列行动方案,在太阳已经升起的时候,才昏沉的睡去。

  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打电话,问安后便说龚占海主动要见面的事情,他深知这副良药一定对妈妈最近不适的身体会有很好的治疗作用。

  紧接着便拨通了顾久梅的电话,“嗯,文杰!”声音很温柔,似乎透着无限的暖意。

  “你好吗?”

  “好呀!”听上去怪怪的。

  “什么时候见一面好吗?”

  “我说过的,不是必须,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究竟错在哪里?”

  “文杰,你没错,是我这里出了问题,也不对,准确的说是老天错了。”

  “宝贝,我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慢慢解决,我有什么错误可以改正,别采取极端的方式好吗!”

  “人错了可以改正,谁能告诉我们,老天错了可以改吗?”

  “我听不懂。”

  “你不需要懂,因为懂得多了会更痛苦。”

  “你爱过我吗?”

  “爱过,很爱,而且是唯一。”

  “现在还爱吗?”

  “我不想谈这个问题,别用爱绑架我,爱和婚姻是两码事。”

  “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问天吧!”

  “你不能起码的道理都不讲啊!”

  “我和你只讲离婚,不讲道理,对了,你找严芳,她是我们的离婚律师。”

  “我们的?”

  “对,我们的,我想我两用一个律师你不会不同意吧?”

  “你说什么,她受理我两离婚?”

  “没错,有什么事情你联系她,挂了。”

  和前几次一样,说挂就挂,然后便是关机。杜文杰除了痛苦迷茫,毫无办法。

  “严芳,我想听你解释。”接通电话,文杰不做任何铺垫,开口就问。

  “文杰,我手头有急事要处理,下午我约你见面详谈,先挂了!”

  沉默,久久的沉默,文杰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傻傻的发呆,仿佛是一个无助的弃儿,茫然而绝望。

  他鼓励自己,一定要坚强起来,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他深深地懂得强者的品质就是在最艰难的时刻能挺直男人的脊梁。无论多么艰难,也一定要把今天想做的事情做完。正这样想,海波的电话进来。

  “嗨,海波!”他口气很轻松,想把自己的情绪装扮的漂亮一些给海波看。

  “文杰,在哪儿?”海波根本没有心思欣赏他的伪装。

  “家里,你怎么样?”

  “我很好,说话方便吗?”

  “一个人,尽管说。”

  “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自己上阵了,再让这个总经理继续下去公司就毁了。到目前为止,一个竞标都没有成功,明年吃什么?”

  “既然有了约定,我只能遵守,他应该有打算的。”

  “文杰,相信我,他太无能,别用狗屁契约骗自己,大不了给他违约金,让他走人。”

  “违约金也不多,很容易就赔给他,但人格和信誉没法赔啊,我不会赶他走的。”

  “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了,但丑话我先说了,如果你执政,一切都好谈,我手头的项目都可以让给你,对他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我知道了海波,这个电话我很感动,我知道我们还是兄弟。”

  “好,就这样吧,你保重!方便的时候联系我,一起坐坐。”

《共度红尘》 第四十六章 谜团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193 2020.02.11 15:42

  文杰本打算明天去温博那里请教之后再和国平见面,现在看自己昨晚制定的计划要提前实施了,所以他立刻拨通了温博的电话。

  主要意思就是自己目前状态不好,不但面临着诸多问题,而且运气不佳,自信心也不足,想让温博带自己和蒋国平一起走走,增强点自信和指点迷津。之后又马上给蒋国平打电话说最近想和温博一起去山水之间,集天地之灵气,见见高人,借点运气。结果两人都欣然接受,让文杰感到一丝欣慰。

  人生的层次就是这样体现出来的,有些人你说破天他也听不懂,而有的人无需多言,早已心知肚明。温博和蒋国平都清楚文杰稳不住了,想找个机会交流一下。生活中,大家都需要一个坚定的信念,尤其与海波的大战已经拉开序幕,信心是取胜的法宝,艰难的时候能给自己找到坚强的理由和必胜的信念是很重要的。

  文杰刚刚松了一口气,严芳的电话又打进来,约他一起出去吃饭。

  两人在约好的餐厅选一个清净的地方坐下,彼此打量着对方都不说话,似乎等着对方先开口。

  严芳的目光是怜慈的,如同母亲看着自己刚刚受了委屈的儿子,充满了无限的内涵。文杰并不领情,因为他早已经习惯严芳对自己的付出,这种不图回报的给予久而久之在两人之间已经成为自然,自然得文杰根本不理会,而只想自己的感受。他用疑惑的目光久久的审视着严芳,见没有效果便开口问道:“为什么?”

  “久梅的意愿不能更改了,尊重她的选择吧!”严芳带着同情,很无奈的说。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薰莸不同器。”

  “谁是薰,谁是莸?”

  “她说你优她劣。”

  “事实是她嫌弃我。”

  “她是完美主义者,想追求自己的生活,尊重她吧!”

  “我只想知道实情。”

  “为什么不问她?”

  “她不见我。”

  “问天吧!”

  “你知道实情的。”

  “没错,我是你的朋友,我也是律师,情代替不了法,如果法律工作者亵渎法律,就失去了人性。尽管我也心疼你,我的心情也不比你好过,但我尊重我的职业,也会恪守职业道德,除了和你谈离婚的财产分割问题,不会掺杂任何私情。”

  “你也同意离婚,并站在她的一边?”

  “我站在人性和法律的一边。”

  “不能逆转吗?”

  “几乎没有可能。”

  “就是说还有一线生机?”

  “要等人间奇迹,只能问天,我也盼着有奇迹出现。”

  “她有什么要求?”

  “足够多的钱。”

  “符合她的性格,她一向爱财如命。”

  “你什么想法。”

  “无所谓,你看着办吧。不过我手头没有现金。”

  “我有,如果你同意我可以替你垫上,但利率要按银行贷款上限走。”

  “她要那么多现金干什么,资产在她名下还不行吗?”

  “她要求足够的资金。”

  “她应该知道我的企业现在是非常艰难的时期,急需大量的资金,她这样做不是逼我吗?”

  “你觉得她做的过分有权选择和她打官司。”

  “算了,我认,你看着办吧!”

  “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顾久梅?”

  “都相信也都不相信。”

  “你很爱她?”

  “真的爱,所以能包容她害我。”

  “如果她拿你的钱给另一个男人,你还会这样大度的给她钱吗?”

  “给,一辈子爱一个人不容易,钱对我而言也许没有爱重要。”

  “如果有一天那个男人花光了她的钱,把她抛弃了你还会娶她吗?”

  “真爱没有底线,只要她愿意,我会第二次娶她。”

  不知道为什么,严芳突然间泪流满面,她转身去了洗手间,望着她的背影,文杰一脸迷茫,一头雾水。

  回到家里,杜文杰感到自己如同卷进巨大漩涡里的草屑,满世界都是晕厥后的谜团,没有一件事情能想明白,也没有一件事情能看清楚。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明天是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一定要积极的面对人生,面对明天,或许激流和漩涡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

  第二天一早,他们四人就出发了,于叔开车,温博坐在前面,他和蒋国平坐在后面。汽车在华北平原上一路向南,人生往往是这样,在最迷茫的时候都喜欢问天。

  天是什么?是道,是佛,是理,是恒……。总之那是一种神秘的力量,无所不能又常常不问世事,每个人都向它祈祷,每个人又不敢完全依靠。

  中秋季节,大地里面的庄稼枯黄中含着几分老绿,在忽隐忽现的秋风中默然垂首。守护道路的一排排老杨树,样子看上去很是滑稽,下面的树叶已经落的精光,只有上面不足一米高的地方,带着灰暗绿色的叶子还存在着,仿佛有意证明自己曾经的辉煌,却更加难以掩饰一年一度的尴尬。

  文杰透过车窗凝神眺望,远近高低,似乎五颜六色,但主色基韵是灰的,这是大面积的枯黄和不断增加裸露的土地调合其他色调造成的。偶尔看到一两个或一伙秋收的农民,也都是低着头的。有时候由于自己太寂寞想招手和他们示好,但汽车跑的太快,也只能作罢。毋须惊叹,也许秋就是这样。

  几个小时的长途行驶之后,便来到了一个气势恢宏的寺宇,周围丛林层重,落叶随秋风飘舞,看上去香火很旺,摩肩接踵的人流驱走了山里的凉意,苦难中的众生不约而同的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想把生命的疑惑交给佛祖,悟出天地轮回之味道。

  三个人下了车,如三粒水滴,走进这永不停息的人河。于叔从不在这方面浪费脑筋,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大家“看着办”,自然少了生命之烦恼,但也体验不到灵魂境界的层次,所以他悠然自得的观着山景,等待智者问天的归来。

  虽然混在人流之中,但温博是经过大人物推荐而来的,当然不用自寻门路,不久便通过寺内之人引领来到了一间静僻的禅房,他们三人进来不久,便有一身材高大之人推门进来,其他人知趣的离去,室内四人于一张圆桌围坐,文杰暗观此人,似僧非僧,似道非道,手无佛珠,亦无拂尘,既像俗家弟子,又似世外高人。虽年事已高,但精气十足,身体修直,目亮情和,面瑞耳垂,风度岸然,一张面孔把喜、慈、威、爱全部融汇其中,让人爱敬皆暖。

《共度红尘》第四十七章 问天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239 2020.02.18 16:30

  文杰暗想,温博觅到的人果然与众不同,仅从外像看就世间罕见,内涵一定是厚重深远的。

  “烦劳大师,内心诚恐,不成敬意。”温博边说边让蒋国平把一个小皮箱放在桌上,里面装的是送给他的现金。

  “钱于我已无益,收回去吧!”

  “大师如嫌弃出手悭吝,我等可加倍奉上,请勿拒绝。”

  “见面三十万,足显慷慨阔绰,如不收回,我将送客。”文杰很奇怪,他怎么知道里面装的是钱,并能准确的说出三十万。

  “俗人俗套,惭愧,大师莫恼。”温博边说边示意蒋国平收起来。

  “时间颇紧,直言无妨。”

  “俗家俗事,纷繁困扰,望大师指点。”

  “先生博古通今,对未来心如明镜,何来烦我?”

  “毕竟俗味,于自身之园囿,难以突破,望大师相助。”

  “你为人不诚,既然如此,允你三人各求一字,并赠你一首歪诗:战火看生死,和平品余生;无名乃智者,任督早打通。”文杰暗想,的确厉害,把温博的一生总结的精辟简练。

  “天下事,无以瞒过大师之目,佩服!”

  “请把你们要解的字写于掌心,我便给你们解字,对了便当娱乐,错了从此不再解字。”

  大师转身去了里面内室,只见温博和蒋国平很快就在掌心上写完了字,具体什么字文杰也没看到。只是自己不知道该些什么,犹豫了一会儿,便写了一个“情”字,他希望大师能解对。大家都写好了以后,大师出来,还是原来的面容,还是一样的气度。

  “把拳头攥好,彼此也不要泄露自己的字,如我解错也要一直听完,谁先来?”

  “文杰,你先来怎么样?”温博说。

  “好,请大师指点。”

  “我也送你一首诗:出生侯门一儒生,父离母惠伴征程。心宽人善豪气短,仁者无敌真英雄!古往今来,世俗中走不出功名利禄,而你本为商人,应该重利,却偏偏让我给你解一个‘情’字,便知汝天性淳厚,老夫平生最怕说情,所以送你一个字‘睽’再记住一个数字38,余下的自己参悟。谁还来?”文杰十分吃惊,这等高人,字字珠玑,事事准确,能与之对话,此生之幸。与此同时,蒋国平提出给自己解。

  “老夫同样也送你一首诗:家境平草练慧根,筋骨劳难水芙蓉;终生财富如流水,子在川上听歌声。别人为赚钱而乐,你为乐而赚钱,人生的乐有很多种,能求‘乐’者,一定自然洒脱,老夫佩服。你凡事无求,想做的事情无往而不利,只是容易让朋友及同事误解,只需注意这一点足矣!”

  “大师神人。”

  “都把手放开吧,大家都彼此看看掌心,你们三人连起来就是‘情乐福,’但我知道,您求的不是福,你想问福的境界,我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了,请您问吧。”原来国平求的是‘乐’,温博问的是‘福’。大师断的无一不准。”

  “佛者,家中可无佛?”

  “家中可无,心中不能没有。”

  “佛祖为什么不一直保佑众生?”

  “错,永远保佑。”

  “义和团的时候人头滚滚,为何不保佑?”

  “心中无佛,如何保佑。”

  “心魔与心佛?”

  “天机不破。”

  “何为福?”

  “快乐是福,高兴是福等等,都没有错,准确的解读,应该参悟快乐、高兴、幸福之来源?”

  “心理需求得到满足的过程。”

  “然也,饿之吃为福,病之愈为福,思之得为福,悟之深为福。一个心理需求满足之后,便不再有幸福感,同时又产生了新的心理需求,人类为不断的满足心理需求而奋斗,这便是追求幸福。此种认识随普遍,但也很原始,真福需静思深悟而得。”

  “追求幸福有错吗?”

  “把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应该不对。傻瓜才会那样做。”

  “世上有傻瓜吗?”

  “严格的说没有,往往是口渴的人看觉得整个世界都缺水。视野决定了境界。”

  “何为视野?”

  “饥饿的人看世界只有两类东西,能吃的和不能吃的。逃跑的人看世界也只寻找两样东西,出路和隐藏的地方。”

  “何为境界?”

  “冯友兰说,人生有三个境界,原始境界、精神境界和灵魂境界。幸福的追求也是如此,原始的幸福很简单,起码的生存需要。但它又最重要,原始幸福得不到满足,一定人性全无,甚至不能生存。只能很好的保证原始幸福,才能走向上面的境界。人类的精神需求更多,更复杂,大多数红尘中人都停留在了这个境界。最幸福的人是走入灵魂境界的人,如真正的精神领袖,哲人,慈善者,一些科学家和艺术家等。”

  “受教,恕我冒犯,大师一定在灵魂境界了?”

  “你我境界差不多,想进入灵魂境界,往往又难以摆脱精神境界,说不准有一天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又回到原始境界,为生存而奔波。”

  “灵魂境界的人是不是不会回到原始境界了,因为他们为守护灵魂之美,早已看穿死亡。”

  “很抱歉,时间到,我要送客了,我们之间一生也只有一面之缘,再不会见面了!”

  如果说,来的时候杜文杰一路心情沉重,回去的时候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一路上他不断的赞叹这位大师,反复揣摩大师和温博的问答,受益匪浅。但有一点他琢磨不透,为什么送他一个“睽”字和一个38的数字,所以必须请教温博。

  温博解释说:“易经38卦为‘睽’,因为你被情所困,接下来会很麻烦,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事物的发展,你就会进入39卦‘蹇’,所以你除了感情的事情,其他的一切都不会有问题,说穿了就是事业尽管波折,但最终顺风顺水,而婚姻和家庭则会出现意想不到的问题。”

  “文杰,你别放在心上,我从来都不相信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你看我不是天天的很快乐。”从不发表观点的于叔为了安慰文杰,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说得对,尽管你是我一生最好的朋友之一,又整天的陪伴我,但却走不进我的境界,我们拜师,你偏偏不去在外面观山景,你的幸福以原始境界为主。”

  “佛祖,您看着办吧!”看到文杰的心境好转,一向少言寡语的于叔居然首先说了两句话,之后还是一路沉默,只管开车。

  但文杰却对蒋国平却说了一路,因为他已经完全消除了对蒋国平能力的怀疑。有时候信任并不一定源于一个人做什么,可能更在于别人说什么。

《共度红尘》 第四十八章 礼物

共度红尘 梦中拾零 2197 2020.02.25 17:07

  回来之后,杜文杰看到了蒋国平的自信和温博的支持,对他自然有了信心,同时也把自己的整体看法和眼前应对红力公司的办法和国平都讲了出来,国平很认真的听着,两人在众多的方面都取得了共识,而最终决定权在蒋国平手里,文杰不会插手。国平当然有自己的构思与运筹,同时他心里清楚,不久前文杰还希望自己提出辞职,现在如此相信自己,功劳应该归功于温博和大师。

  蒋国平的战略很特别,就像刘邦一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只有把假象做得逼真,没有任何破绽,才能完成一招制敌,以至于不到万不得已,对文杰也不能说。况且,他完成的是自己的作品,不需要别人的参与。大家都在等待他的艺术品出炉,但却看不到任何端倪,包括他的对手,不是怕他强悍,而是担心他不堪一击,扫了征服的兴致。

  从董海波的角度讲,他必须战胜方圆集团以证明自己的正确与强大,他从资金、财力、人力、运作方式及社会关系,都做了充足的准备。但没想到蒋国平如此平庸,失望之余也有一些担心,他觉得尽管文杰要排除异己,寒不择衣的弄来一个平庸之辈,但如此平庸却又让他心里没底,他给文杰打电话一方面是关心,也有探底的想法。一时间,两个集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蒋国平身上,但大家只看到了他羽扇纶巾的风度,却找不到周瑜身上的半点智慧。

  一些事情完全看清楚了,想清楚了,自然就释怀了。文杰的心理有两大负担,一个是事业,一个是家庭。他把公司的包袱卸下来,放在了国平肩上,自己轻松了。国平尽管也觉得沉重,但艺术家的天性就是这样,越沉重越幸福。然而,家庭的问题和爱的困惑,只能靠他自己了。

  家庭永远是生命里最有趣的,同时也是最无聊的。而生活的真正魅力,也一定是意料之外的。

  季节让正京的夜晚由薄凉变成了秋冷,而且来得快,来的突然。所以当两个妈妈迎接文杰开门进屋的时候,同时喋喋责怪穿的太少,范薇嗔怒的表情中含着难以掩饰的笑容,就像即将绽放的蓓蕾,总能给文杰带来幸福的期望。桂兰则上前摩挲着文杰的衣服,想把长者特有的慈爱由此一点一点的释放出来。

  男人当然不会那么含蓄,他突然张开宽大的臂膀把二妈紧紧地抱在怀里,嘴上还不停地嚷道:“我的姨奶奶,可想死我了。”夏桂兰一边享受了,一边对说:“快去抱抱你姑奶奶吧,这段时间她天天叨咕你。”文杰也不说话,脱下外衣交给二妈之后,走到范薇跟前,猝不及防的抱起瘦弱的母亲,便往餐厅走,家庭清冷的温度在这一瞬间开始升高了。

  “小财迷怎么没跟你回来?”幸福中的范薇依然挂念儿媳。

  “本要一起回来了,突然有事。”文杰拿出来早已准备好的谎言。

  然而生活中最容易出现的就是锦上添花,就在三个人欢喜嚷闹之际,一个小精灵从楼梯跌跌撞撞的往下走,桂兰惊奇的叫道:“能自己下楼了!”杜文杰放下母亲,三个人停下脚步,欣赏着一个生命的进步。

  “哪儿弄得小黑猫?”文杰问。

  “久梅没和你说?”

  “噢,忙懵了,我没太在意,忘了。”两个妈妈的注意力都在小猫身上,没人发觉他说谎。

  夏桂兰捧起小黑猫,交给文杰看,大家便一起走入餐厅。此时,文杰不敢再乱问,怕言多有失。而想说的不用问,范薇怜爱地看着他手中的精灵说道:“这个品种叫孟买,因酷似印度孟买的黑豹而得名,所以我们给它取名叫黑宝,这种猫长大后毛无杂色,黑亮而柔软,必须从小喂养,它没见过母亲,便当我们为同类,长大通人性。生下来久梅就给我们抱来了,现在都会吃食了。”一顿饭大家就围绕着小黑宝聊天,似乎说动物永远比说人开心。

  然而,人的主题无论如何也不是能绕过的,对这个家庭而言顾久梅无疑是十分重要的。

  “看什么,这是小财迷送我的玉,这孩子真懂我心,知道我喜欢玉,送这样的精品,我好感动啊!”夏桂兰发现文杰一直看自己脖子上带着的玉坠,边说边拿下来给文杰看。

  文杰接过来仔细观赏,因为二妈喜欢玉,文杰经常买玉,对玉早有研究,他知道这块玉价值不菲,造型为一柳叶状,通常大小的尺寸,雕工细腻,水头很足,手感润滑。他怕引出追问也不敢多说,丢下两个字“不错”便还给姨妈。

  “去书房看看小财迷送给我的礼物。”范薇自豪的说。

  来到书房,墙上除了龚占海的《月光轻吻白桦林》之外,又多了两幅木雕,一幅是画一幅是字。画的题材为断桥,画中许仙右手拿着雨伞,目不转睛地看着白淑珍,白淑珍略带羞涩的把头偏向一边,小青在她后面,举着双手做搀扶装,三个人物栩栩如生。桥头、石阶、湖水、花草树木逼真传神。为著名雕刻大师可心的作品。旁边与之匹配的还挂着尺寸相同的一幅字,写着一首诗;

  祖师度我出红尘,铁树开花始见春。

  化化轮回重化化,生生转变再生生。

  欲知有色还无色,须识无形却有形。

  色即是空空即色,空空色色要分明。

  看到这里,杜文杰突然觉得内心里说不出的东西,他很想即刻给严芳打电话,尽管知道不会有结果,也想聊聊。但现实的情况不允许他放歌纵酒,为了转移视线,他马上对妈妈说:“看来顾久梅还真会讨你们欢心,不过现在我有更高兴的事情和你们说,近两天我就要和龚教授见面了,一起坐下来聊聊。上次他可是主动提出来的要见面,这次见面看看他的具体想法和安排。老姐,你有什么想法,需要我传递给他?”

  这一招偷梁换柱果然奏效,范薇和夏桂兰本来是想问顾久梅的情况,让他一下子引上了更受重视的话题。于是三个人围绕着龚占海的故事聊到很晚才休息。

  早晨起来,文杰草草的吃了早餐便匆匆的走了,说是公司有急事,其实公司什么事情都没有,他也不想过问公司的事情,只是怕两位妈妈问起顾久梅的细节自己不好回答。昨天夜里他想的太多,一直没有睡好,回到家里倒头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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