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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神秘复苏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20 2020.01.02 08:30

  难得的融洽和惬意,充斥在大理寺的内厅。

  乌灵兽一点也不面生,它吃的大快朵颐,肚皮涨得滚圆,彩羽不断闪烁着荧光,像是星星一闪一闪,看上去分外美丽。

  朱天舒连灯都不需要点,乌灵兽就是一个自带高级气氛的灯泡,在它的照射下,本来就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更增添了一股别样的魅力。

  柳如之本来还心有怨愤,想着什么时候一定要报仇,结果现在这会,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自己也会做饭,更懂的朱天舒这一桌子食物的魅力。

  不论是火候、味道、咸淡以及卖相,都是一等一的极品。

  而且正值寒意侵袭的深秋,一口入腹,暖意四散开来,简直心都要融化了。

  这次的菜肴比上次又要让人惊艳不少,朱天舒特地用芥辣调味,在不失食物原材料本身味道的同时,又给人以舌尖爆炸般的辛辣感。

  吃多了,当真容易上头!

  便是高傲如何氏壁,此刻也是不断地伸出大拇指,一口一片细嫩的野猪肉,笑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至于勾文俊?不好意思,从今天开始,朱天舒就是我最好的兄弟!

  众人享受着味蕾带来极致欢愉的同时,修炼瓶颈也开始松动起来,体内不断发出咔咔的怪响,要是普通人跟他们一同进食,肯定要被吓得语无伦次。

  不过朱天舒早就料到,这次的食材较之以往更甚,而且以这种非常缓和的方式进补,对于普通人而言,也有强身健体、养颜美容的功效,不存在什么虚不受补的情况。

  眼看着几人你一口我一口,硬菜和羹汤都要被消灭个精光,朱天舒忽然放下了筷子,“你们先吃,我有事出去一下。”

  “嗯嗯。”何氏壁摆了摆手,嚼着一大块肉不亦乐乎,嘴里嘟囔道。

  “朱兄,需要帮忙吗?”勾文俊抬起头来。

  “没什么,你们尽兴,吃完了厨房的大锅里每样菜还有一份。”

  几人顿时放慢了嘴里的动作,相视一笑,客气起来。

  “你先吃,我不急的。”东方沁细嚼慢咽道。

  “这话说的,既坐在同一桌,便是缘分。剩下的,就当我何某请你们的了。”

  “几位哥哥,你们碗边的骨头上面还有肉,能不能给我,让我嗦干净?”乌灵兽怯懦懦道。

  它还只是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铺张浪费,也不能眼看着别人浪费。

  几人不约而同且不动声色地将骨头残渣往袖子里扫去,哈哈笑道,“我们带回去吃。”

  这意思,自然是想要研究一下菜肴的配料,如果自己馋了想吃的时候,朱天舒不在身边或者不愿意下厨,岂不是要憋死?

  朱天舒温柔一笑,任由他们去了。

  他走出内厅,穿过后院,心神一动,果然,在并未关闭的大理寺大门前,一个头发斑白的中年男人正焦急的在原地踱步,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朱天舒认出来了,是卖包子的刘广义,之前在平江县内寻找吃食的时候,他就去包子铺买过几个包子。

  味道还可以,价格也很便宜。

  刘广义在平江县已经卖了二十多年包子了,中年丧偶,膝下只有一女,相依为命。

  可谓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老实人。

  他见刘广义急切万分,心里也不由得担忧起来。

  “刘叔叔,怎么了?”

  “朱大人!”刘广义听到声音,脚步顿住,走上前还未表明意图,就要跪下。

  朱天舒赶忙扶住,“刘叔叔,您这是做什么?”

  “朱大人,救命!”刘广义眼泪夺眶而出,“那日之后,我女儿便生了一场大病,如今整日躺在床上,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朱天舒蹙起眉头,“赶紧带我去看看。”

  “好的,朱大人,请随我来。”刘广义擦了擦脸颊,快步走在前方。

  刚刚从剥皮案抽出身来的朱天舒,丝毫没有休憩调整的觉悟,他的心思瞬间就落在了这起案件之上。

  郭捕快已经对他说过这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案子,凶手只是在刘青脖子上割了一刀,就转身离去,难觅踪迹。

  现在,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他心思沉重,在黑暗之中快步行走,皎洁的月光洒落在身上,仿佛披着银色盔甲的武士。

  “到了。”刘广义开口道。

  两人在西街边角的一个小房子前停住了脚步,墙壁上灰蒙蒙的,上面还画着各种涂鸦,想来是那些调皮孩子的恶作剧。

  有三头六臂的夜叉,还有狰狞面孔的恶鬼,细条模糊,只能给人一种第一眼的模糊印象,带着一种不真切的真实感。

  “这是谁家孩子画的?”朱天舒问道。

  刘广义一愣,苦笑道,“这个是搬进来之前就有的,我也不知道。”

  “我了解了。”朱天舒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不经意间多看了一眼,那些粗犷的线条和不拘一格的作画风格,似乎带着一股奇特的韵律。

  “小青,朱大人来了。”刘广义轻声呼喊,内屋传来咳嗽的声音。

  朱天舒冲刘广义点了点头,走过石街,来到房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

  “小青姑娘,我可以进去吗?”

  “大人,请进。”一道女子的声音从房内传来,声音中带着如同被灼烧喉咙后的轻微沙哑,显露出一股病态的虚弱感。

  朱天舒推开门进去,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刘青。

  距离事情发生不过数日,此时的刘青完全失去了女孩的丰盈温润,眼颊深深地凹了下去,眼窝衬着骨头,薄薄的皮肤仿佛一触即破。

  他看向了她的脖子,白皙的皮肤上半点疤痕也无,竟是已经愈合了。

  “你觉得怎么样?”朱天舒坐在床边,细声问道。

  刘青眼神里涌现出无尽的疲态,她仿佛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在微风中闪烁着微光。

  “我觉得好累,好想睡觉,总觉得没睡够。”

  “父亲告诉我我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但我却觉得自己一直都没有休息,眼皮子在打架,看什么都是晕乎乎的。”

  “朱大人,你说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她抬头看向天花板,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她那青涩的面孔中透露着勉强的成熟,显然,她没有做好准备。

  朱天舒心中猛地一跳,刘青那细长的手指不知何时,死死勾住了他的衣襟。

  

044 无法确定的走势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00 2020.01.02 17:30

  她强自装出的镇定,还是被自己的求生欲出卖。

  那指骨明晰只剩薄皮的惨白小手,紧紧抓住朱天舒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丝生机。

  “我父亲不能没有我。”

  她说完这句话,不受控制地昏睡过去,手指上的力道也一点点消失。

  朱天舒心里百感交集。

  他经历过高升、高健父子相残的惨剧,更加明白,刘广义、刘青父女俩生死难离的感情。

  一起走过生活的艰苦,等刘青寻了个好人家,刘广义就可以安享晚年,了却此生憾事。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捉弄着他,让他悲痛欲绝,却又无力反抗。

  朱天舒逐渐冷静了下来,看着刘青熟睡后的安静模样,心里亦是充满了疑惑。

  前两天被利器割过的伤口,为什么在短短两天之间,就快速愈合,连道疤痕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刘青体质特殊?

  他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刘青现在应该安然无恙,而不是出现这种一直昏睡的情况。

  而且她的体重以如此恐怖的速度消减,如果再发展下去,是不是会变成一具干尸都或未可知。

  情况比之前更加扑朔迷离,而且形势也愈加险峻。

  凶手似乎刻意给了他救人的时间,但是他却依旧没有办法。

  “朱大人,大夫来了。”刘广义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到刘青又陷入了沉睡,他的心里明显很不是滋味。

  “你先别过于担忧,这种情况虽然没有出现过,但并不表示没有挽救的可能。”朱天舒宽慰道,“她很坚强,我相信她能度过这次难关。”

  “多谢朱大人。”刘广义点了点头,听到鼓励的话语,心情稍微缓和了些。

  这几天发生在平江县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再加上女儿身体出了情况,他无法从只言片语中获得内心的安定。

  只是不至于绝望而已。

  请来的大夫正是之前为刘青包扎的那位,姓张名子胜,他听到刘广义所言立马放下手头上的事情赶了过来。

  刘青从骨子里透露出的清灵,让他印象很深。

  “怎么会这样子?”张子胜放下了药箱,露出惊愕之色,“面色暗沉,眼窝深陷,到底做了什么,身体消耗这么大。”

  刘广义赶忙道,“她那天回家之后,就有些疲乏,我让她先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唤我,结果都过了一天一夜,都没有动静。”

  “我急得没法,就进来看了看,发现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上去很是虚弱。我把她唤醒了,她却跟我说还是想睡,我以为是饿过头了,就给她喂了点饭,就由她去了。”

  “结果今天还是这个样子,我一急之下,就把朱大人请过来了。”他显得有些局促,“该死的!一定是我老眼昏花,我哪里做的不对!”

  朱天舒摇了摇头,“跟你没有关系。”

  “她这几天吃了些什么?”张子胜一边观察着刘青的身体状况,一边问道。

  “就喝了一些粥,吃了两个肉包子,这是我自己做的,绝对没有问题。”

  “没有食物中毒的迹象,脉搏比平常时候慢上一些,因为在熟睡,所以也很正常。”张子胜眉头越皱越深,“诶,她脖子上的伤好了?怎么连伤痕都不见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那天我进来的时候,她脖子上就没有伤口了。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并没有在意。”刘广义如实道。

  “张大夫,不会是袭击我女儿的那人,凶器上淬了毒吧?”

  朱天舒目光一凛,“我觉得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如果真是这样,没有被张大夫发现也情有可原,毕竟有很多毒通过人眼分辨,还是很难看出来的。”

  张子胜并没有因为朱天舒质疑他的医术表示气愤,他反而觉得正如朱天舒所言,存在这种可能性。

  他继续探查着刘青的身体状况,没得到一个结论,他都要反复查证很久。

  显然,朱天舒的话提醒到了他。

  如果是一些容易忽略的问题,那么就需要更加细致的分析,这样才能得到准确的结果。

  半晌无声。

  刘广义搓着手,在原地反复踱步,他很焦急。

  自己的女儿他最是清楚,一点小伤口都能疼得呜呀大叫,现在一个人肯定承受了很大的痛苦。

  而且她最爱漂亮了,家里条件不好,她倒也没有过多的要求,只是每天都要打扮的干干净净的,冲着镜子里美美的自己微微一笑,这样干活一整天都能很有精神。

  如果她看到了自己是这幅样子,那么她能承受得住么?

  他只想看到跟之前一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小青。

  张子胜叹了口气,深思熟虑后的情绪表现,让另外两个男人心头都是一个咯噔。

  “我查探过了,她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一点问题。生机很浑厚,比正常人还要浑厚。”

  刘广义心头无名火起,“你个庸医!你看看我女儿现在这个样子,能叫一点问题都没有?她的生机浑厚?我厚你祖宗,她现在分明就快死了!”

  他心头所有的信仰和防线随着张子胜得出的结论瞬间倒塌,已经几个日夜没有合眼,焦躁的心情战胜了他的理智,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挖出来张子胜的心,看看是不是黑的。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大夫,才是真正的凶手,一定是他对自己的女儿动了什么手脚!

  张子胜露出尴尬一笑,并没有反驳。

  他能理解一个父亲的心情,如果换作他而言,早就动手了。

  “冷静一些,刘叔叔。”

  朱天舒冲着张子施了一礼,“麻烦张大夫了,这么晚把你请过来,还请早些休息,平江县的百姓安康还需要靠你来守护呢。”

  “惭愧。”张子胜起身,想要跟刘广义说些什么,喉结动了动,并没有说出口。

  待得张子胜离开后,朱天舒从身上掏出了一个玉质的小药瓶。

  “这是我凝练出来的丹药,具有很强的固本培元功效。”他跟刘广义解释道,取出其中一颗,塞进了刘青的嘴里。

  在大蚺的身体里,他找到了五枚泛着白色光芒、灵韵饱满的珠子,乌灵兽跟他说过,这是灵兽的灵丹,可遇不可求。

  一颗珠子便有百年修为,这种情况之下,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但也只能姑且一试了。

045 这具身体里到底住着什么?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60 2020.01.03 08:30

  “朱大人,这可如何使得?”刘广义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再憨,也知道朱天舒掏出的那玉瓶子里的东西有多珍贵。

  “无妨,到时候让我免费在你家吃几个包子就成。”朱天舒开怀一笑,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轻轻抬起下颚,让珠子滑过喉间,朱天舒的心情也不由得忐忑起来。

  他只听乌灵兽说这珠子有用,但具体能有多大的用处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两人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痴痴的看着刘青,迫切的想要看到她的身体有些积极的变化。

  时间约摸过了一刻钟,终于,刘青的身体有反应了。

  在灵丹融化之后,无数充沛的能量如同大江流淌,滚过她的四肢,随着心脏的跳动,血液也变得粘稠。

  仿佛气球一般,她的身体竟然开始鼓胀,复苏!

  最为明显的是面部变化,面色上的暗沉慢慢褪去,脸颊从病态的惨白,变得红润光泽,深陷的眼窝仿佛吸收了胶原蛋白般饱满而有弹性。

  刘广义激动地流下了热泪,紧紧攥住一旁的椅把,差点高兴地跳起来。

  反而是朱天舒,眉头越皱越深。

  “你先出去,等会我叫你,你再进来。”

  “好好好!”刘广义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他现在已经将朱天舒的话当成了圣旨,如果不是朱天舒的一颗丹药,他的女儿恐怕凶多吉少。

  至于朱天舒为什么要把他支出去,他并没有深究,这种事情,专业的人自然有专门的法子,旁人面前不好施展。

  等到市内只剩下朱天舒跟刘青之后,朱天舒的眼睛上已经蒙上了一层黑气。

  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如同瓷器般白净的皮肤底下,有无数条细小的肉色虫子在疯狂滚动着,它们在吸收了灵丹的能量之后,身体从干瘪到变得肥硕,然后分裂成长,不断地充实壮大。

  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患者看到这一景象,恐怕会当场昏聩过去。

  朱天舒看得心头狂震,若非他刚刚察觉到了一丝异常,恐怕会错过这让人颤栗胆寒的情景。

  他正看着,那无数蠕动的虫子忽然在一瞬间齐齐静止了下来。

  它们一动不动,身子在体液中翻转腾挪,两条细长的触须慢慢探出,然后转动。

  露出一张张模糊不清的人脸,朱天舒心头骇然,这细小的虫子没有一处像人,偏偏还诡异地长着一幅人脸!

  他瞳孔微缩,不断地缩小视角,想要看清那张脸是何模样。

  “朱大人?”

  一道轻微的呼喊打断了他的行动。

  不知何时,刘青已经醒了过来,她看上去精神很不错,脸上还挂着笑容。

  朱天舒按捺住内心的骇然,也冲她笑了笑,“感觉怎么样?”

  他提出这个问题的同时,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刚刚群虫翻滚的那一幕,不仅数目庞大,而且繁衍的方式也骇人听闻,仅仅是成长分裂,就可以增加一倍数量。

  这种指数型的增长,在刘青身体内不断进行着,而他刚刚让她吞下的丹药,正是一切的根源。

  他就像是往鱼塘里投食了无数的饵料,供它们生活的养分。

  刘青露出难得的轻松,“没有之前那种疲累的感觉了,现在很轻松。”

  她想要撑着身体坐起来,朱天舒赶忙伸出手臂给她依靠。

  “朱大人,你知道在我身体里发生了什么吗?我这几天老做梦。”

  “做梦?”朱天舒一愣,“睡觉做梦不是很正常吗?”

  他心里一阵感慨,姑娘,像你这个样子还能睡得着觉,真是心大啊。

  “不是那种寻常的梦,我做的梦能联系起来。”

  刘青的话仿佛一颗子弹射进了朱天舒的心窝。

  “能不能把你做的梦说一说?”朱天舒问道,或许能从这些梦里找到线索。

  “我不太记得了,我知道它们之间有联系,但睡醒之后,对于梦的内容却一点也不记得。”刘青老实巴交道。

  朱天舒:“......”

  “朱大人,我父亲呢,他人在哪里?”刘青问道。

  她要赶紧把自己康复的消息告诉父亲。

  朱天舒没有立刻回复她,刘广义就在门外,他随时可以把他叫进来。

  但是现在刘青的情况,真的可以确定吗?

  如果她再次跟之前那般,到时候对于这家人而言,岂不是要再次从天堂跌入地狱?

  “刘青,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朱天舒思考了一会,认真道。

  刘青点了点头,“朱大人,你不用有所顾忌,能够像现在这样我已经很高兴了,便是只能够轻松片刻,我也对你十分感激。”

  朱天舒本来脱口而出的话,这时竟被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多么乖巧懂事的一个孩子啊。

  “刘广义,你可以进来了。”

  一声呼唤,房门应声而开,已经头发斑白的四十多岁中年人,像是年轻了数十岁,健步如飞来到了女儿面前。

  “真的好了!多谢朱大人!”

  他又要磕头。

  朱天舒阻止了他,旧时代的繁文缛节真的是要命,难道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吗?

  而且你给我磕头是几个意思?我现在活得好好的,也没有购置棺材的打算。

  “你们聊吧,我先出去凉快会。”他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室内。

  出了房门,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朱天舒这才注意到,这个不大的宅院里,还有一颗柳树。

  只是这个季节,柳树早已光秃秃一片,上面看不到半点绿意。

  在柳树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已经等待许久。

  看到朱天舒推开门出来,他那张俊美邪恶的脸庞上挂上了笑意。

  “朱兄,看来有什么事困扰着你啊。”

  朱天舒懒懒的看了他一眼,“你多逍遥,世间凡事都看得通透,我要是活的像你这么潇洒就好了。”

  “千万不要这么说,你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何氏壁作势欲揽他的肩膀,被他躲过也不恼,“你完全可以辞官离去,到时候跟我一起游历山河大川,带你看北海蛟龙,南极烈日,岂不美哉?”

  朱天舒没有回答,显然是没有兴致。

  “不要愁眉苦脸的,你这张脸虽然不够英俊,但是气质还是有的。”何氏壁贼兮兮地走到他身边轻轻说了句,“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洛水县第一美女?”

  “你要再这么说,就会永远的失去我了,我保证。”朱天舒瞥了他一眼,表情严肃。

  “唉,那真是可惜了,人家可是名满天下的第一神医呢。”

  

046 启程前夕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367 2020.01.03 17:30

  “天下第一神医?”朱天舒狐疑道,“有没有那么夸张?”

  “有点夸张,但如此盛名之下,肯定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起码比那张子胜要强上不少。”何氏壁脸上笑嘻嘻,“怎么样,心动了没?”

  “你这么说我反而没有兴趣了”,朱天舒批评道,“抬高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但若是拿着另外一个人做比较,这种手段未免太过低级。”

  “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夜色如此寒冷,张大夫连鞋子都没穿就赶来了吗?”

  “那又能证明什么?”何氏壁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错,“努力虽然有用,但真正能够决定命运的还是天赋,他的医术不行,纵然拥有一颗仁心,也注定救不了那些陷入苦难的人。”

  “我跟你没有道理可讲。”朱天舒摆了摆手,“你吃多了猪头肉,副作用已经显现出来了,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那明日洛水县?”

  “我会去的。”

  “那就行,早点休息。”何氏壁狡黠一笑,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

  整个世界莫名就安静了下来。

  朱天舒神情变化,眼睛变得如墨般深黑,他整个人的气质大变,仿佛一个藏匿于暗影中的夜叉,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他难以克制住体内汹涌的杀意,黑白一气珠完全由黑色雾气占据了主导。

  早在之前,他就察觉到其中不对,不断接触死人,陷身于危险的环境,滋养着黑白一气珠,能够调用的灵气确实比以前庞大,身体也能够感受到积极的变化,实力不断提升。

  但是他的心智,开始动摇了。

  一开始,并不明显,他也未曾注意。

  直到那日触碰无皮尸体,运用神识探查凶犯行踪,双目飙血,受到反噬才有所警惕。

  而这次,白色雾气不听从他的调度,反而是黑色雾气涌现在他双目。

  这不是一种很好的变化,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警告。

  朱天舒克制住躁动不安的黑气,从玉质药瓶里取出一粒丹药,塞进了嘴里,融化后的能量喷薄而出,顺着胸口流向躯干。

  大蚺的能量果然是乳白色的,白色雾气千丝万缕团结在一起,队伍开始不断壮大起来,本来是一边倒的局势,现在竟与黑色雾气分庭抗礼,两者在朱天舒体内不断交锋,最后渐趋平衡。

  “这黑白一气珠更像是良性能量和恶性能量的载体,它们通过某种竞争才能达到平衡,不过白色雾气对我的思维似乎是正向的引导,而我本身亦充满了正能量,所以没有察觉到思想被主导,变化不大。”他蹙起了眉头,“但这黑色雾气就不同,它对我的思想有很强的异化作用,如果控制不住,恐怕我会比之前所有的连环杀手都更加恐怖。”

  别人靠修炼功法掌控力量,朱天舒拥有黑白一气珠,在这方面无需花过多时间,但有利也有弊,这样带来的后果就是他得时刻警惕恶性能量超载的情况发生。

  但查案便意味着一直要接触那些阴暗的东西,无可避免,也不能去逃避。

  这是他的责任,作为大理寺管事,需要用生命去践行的义务。

  轻轻敲了敲门,朱天舒轻声道。

  “不用开门,我只是说一句。明天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刘青去一趟洛水县,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白个月。”

  室内陷入了沉寂,半晌,才传出刘青的声音,“好的,朱大人,我今晚便收拾行李。”

  话音刚落,门咿呀一声开了。

  刘广义探出头来,眼神之中饱含感激,却发现朱天舒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踪影。

  他看向漆黑浩渺的天空,心中涌现出无限希望,嘴里喃喃,“生在平江县,我刘某无憾。”

  ......

  回到大理寺,朱天舒心神一动,那张桌子本来围坐的人群早已散去,桌子上的碗筷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忆雪揉了揉俏丽的大眼睛,冲朱天舒笑了笑,在水池里洗着碗。

  她做起事情来有模有样,如果没有花魁的身份,她是一个很温婉、清纯的姑娘。

  东方沁依靠在树旁,一手提杯,一手拿壶,一个人喝着闷酒,小脸红扑扑的,看上去很是艳丽。

  “怎么回事,东方美人,良宵苦短,可别自寻短见啊。”朱天舒抢下了她手中的酒杯。

  哪有自己灌自己的酒的,而且这些酿制工艺粗糙的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喝多了,还是会伤身体。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贱?”她忽然道。

  朱天舒没有答话。

  “我以前对你爱答不理,现在却死缠烂打着你。”她露出苦笑,“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你看你这样子,肯定是喝多了,忆雪,还不把她扶回房间里休息,大晚上会着凉的。”

  “我还能喝,我没醉。”东方沁意味深长的看了朱天舒一眼,“你说我当初要是明白你的心意,现在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事情发生了?”

  朱天舒一愣,平江县出这档子事,跟你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啊,我的姑奶奶。

  而且自己压根没有花心思泡她,这姑娘反而动了春心?

  娘西皮的,你可真有点小贱!

  渣女,呸!

  “你变美了。”朱天舒认真道。

  “真的吗?”东方沁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红彤彤的脸庞,“有没有镜子,我想看看。”

  “不用了,你现在的样子,比你想象的还要美,不过你要是熬夜,明天早上起来就是老太婆了。”朱天舒打趣道。

  你长得不够美,想得倒挺美。

  “那我得赶紧回去睡觉。”边说着,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一边扶着石桌,一边踩着石梯,颇有一种世人皆醒我独醉的意境。

  不得不说,朱天舒对付女人还是很有一套。

  他颇有些得意,目光扫过一道冷峭的身影之后,瞬间偃旗息鼓。

  “朱大人,好兴致啊。”柳如之俏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别这样看着我,我可是正经人,你知道的。”

  “我的确知道你正经的样子。”柳如之嘴角抽动,要不是吃的太饱,她真想把这家伙按在地上好好锤上一顿。

  “对了,这次案情查明,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想好去找哪位下家了没?”

  “不想了,我还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怕朱天舒误会,她赶忙解释道,“我哥秋日出游,冬至时分就会过来找我。我要是无缘无故离开了,他会担心的。”

  “柳白?未来的大舅哥。什么时候来,我可得好好舔舔。”朱天舒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口无遮拦。

  柳如之直犯恶心,她选择了背过身去,直接无视,“我回房休息了。”

  婀娜的背影渐渐远去,朱天舒脸上的笑容悉数消散,他的心思仿佛这浓稠的夜色,越陷越深。

  “明日还请你跟他们说一声,我有事出远门,近日平江县事宜,就劳烦柳大人代劳了。”朱天舒来到苏忆雪身旁,拜托道。

  “又是什么大案子吗?”苏忆雪抬起头,眸子里有星河烂漫,“你可得万分小心,如履薄冰。”

  

047 朝圣者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209 2020.01.04 08:30

  一夜无话。

  天蒙蒙亮,朱天舒就起床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柳如之背着一个白色的丝绸制行囊包,怀中抱剑,倚靠门扉,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另一张熟悉的面孔,就有些目不忍视了。

  朱天舒刻意避开视线,却没料该来的始终躲不过。

  “朱兄,朱兄。”

  看到朱天舒,何氏壁殷勤的跑上前来,一把接过他手上的物事就往外走。

  朱天舒把他叫住,“你这是要干什么?”

  “嘿嘿,你这出门在外,没有个人照应怎么行。我觉得我很合适,不用商议,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何氏壁腆着脸,神秘兮兮,“况且我在洛水县有些关系,你用得上的。”

  “我记得你不是这种设定啊,是什么让你变成了一条舔狗?”

  “舔狗?这种称呼虽然不雅观,但是很有趣。”

  朱天舒再也受不了这家伙臭不要脸的样子,厚度简直堪比平江县的城墙。

  他装作看不见这货,瞧向一旁闭眼微憩的柳如之,立时喜笑颜开,“柳大人,你不会是放心不下我,要跟我一起出去吧?”

  “我记得你昨天晚上可是说你哥哥要来,到时候看不到你他是会担心的。”

  柳如之心里一阵火起,自己早就在这寒风中等了一个多时辰不说,还要被他如此奚落,当真是可恶至极。

  待得她睁开眼时,表情依旧冷冰冰,却蓦然发现,朱天舒已经跟何氏壁走出老远了。

  拔腿就欲追上去,但还是没有迈出步子。

  我要是真的跟上去,岂不是日日夜夜要被这家伙挤兑?

  想到这里,她眼看着朱天舒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心中却涌起一种更为强烈的感觉。

  那是,担忧。

  两人并肩而行,何氏壁笑眯眯的,好像这几天他都是一幅弥勒佛的样子,嘴角一直都是弯着的。

  “家里死人了,这么开心?”

  “诶,说话别这么冲嘛。你这旅途舟车劳顿,带个帮手,不过分吧?”何氏壁幽怨道。

  “帮手?”朱天舒冷声呵呵,“我看是你出门散心,乐得摊上一个好厨子吧。”

  “你瞧瞧,你这么会说话,怎么不出本书呢,肯定会大火的。”何氏壁嘀咕道。

  朱天舒不予理会,之前没发现这家伙的嘴这么碎,早知道当时就不应该随意结交,现在摊上这么一个牛皮糖,想甩都甩不掉。

  “看来老天爷都十分欢迎我们出门,这天气,这阳光,一年也没有几回啊。”

  他表情惬意,温暖的阳光落在他骚气的长袍上,点缀成金色战袍,分外惹眼,不少良家闺女打开窗户偷偷打量他,心跳加速,小脸上满是红晕。

  该死的帅气!

  朱天舒心里痛骂,这剥皮人怎么不找上他呢,这张皮换上,这辈子逍遥快活完全游刃有余。

  两人各怀鬼胎,脚步轻快,不多时便来到了城门前。

  郭捕快带着衙门一众在门前等候多时,刘青背着小巧的包袱,一脸青涩,站在人群之中像是一朵出尘的雏菊。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朱天舒心中疑惑。

  自己昨晚分明只是跟苏忆雪打了个招呼,怎么搞得平江县叫得上名的几个,都知道了。

  “朱大人,早安。”郭捕快客气道。

  “不必如此多礼,你现在也是县令了,要有点县令的风度,别整天跟别人弯腰鞠躬,看到了影响多不好。”

  “要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威风八面,在平江县做虎称王呢。”

  “嘿,都习惯了。”郭捕快不好意思的笑笑,递过一把剑,“这是李铁匠专门为你打造的,几乎用上了家里所有值钱的料了,说是感谢你对他孩子的辅导。”

  朱天舒伸手接过,玉质的剑柄上面涂上了几点金粉,带着一丝贵气。

  漆黑的剑鞘上刻着两个大字,公允。

  如笔走龙蛇,着实飘逸。

  “公允?”朱天舒品味着这两个字,只觉得其中颇有韵味,拔剑出鞘,剑长三尺六寸,剑身与剑鞘同色,只是更加深邃,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家伙不是用断头台刽子手的鬼头刀做的吧,这么重的杀气。”

  朱天舒撇了撇嘴,还剑入鞘,甩给了何氏壁。

  显然,他已然将何氏壁当做了自己的小跟班。

  何氏壁没有一点不乐意,反而接过公允剑,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找柳大人,她的本事你应该也知道,只要不是过于难缠的对手,她都能应付得来。”

  “好的,我一定谨遵大人教诲。”

  朱天舒叹了口气,要这家伙短时间内适应县令的身份,果然做不到。

  “我们走吧。”

  他冲着刘青招呼了声,不再逗留,穿过高耸的城墙,便是被马蹄印填满的古道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平江县,从朱天舒能够联想起的回忆中,除了平江县再无其他地方的记忆。

  对于他来说,真正的试炼现在才刚刚开始。

  洛水县与平江县的距离不过数十公里,朱天舒并没有选择以车代步,并不是因为他想要看看周边的风景,而是单纯的因为没有钱。

  他总共也就几百两银子,指不定什么时候用得上。

  而这次出门他就带了三十来两,能省一点就是一点。

  再者说了,多走走路本身又不差,既在锻炼身体的同时,又能刷刷步数,何乐而不为?

  “小妮子,你应该是头一回出远门吧?”

  见朱天舒爱搭不理,何氏壁主动找刘青搭着话茬。

  “回公子,家里事情多,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而且我父亲跟我说,外面的人都很复杂,我出去容易上当受骗。”

  “哪里有他说的那般险恶。”何氏壁一口否定,“我跟你说啊,你要是出门在外,遇到那种长相平庸的,就不要理会,十个有几个不怀好意。那种像我这样长得帅的,几乎个个心地善良,一看就是好人。”

  “好,好的。”刘青细声回答,小手有些局促的搓着衣襟。

  朱天舒听得一头黑线,这家伙真是典型的人渣啊,就连小姑娘都骗。

  不就是长了一张鞋拔子脸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洗脸都要多费几升水,典型的费物。

  他心里正批判着,忽然看到一行人身上披着白色的丝绸,一步一叩首。

  其中以妇女和年轻孩子居多,他们无一不端庄肃穆,目光里是坚定不移。

  仿佛在遥远的前方,矗立着他们虔诚的信仰,而这种行为,正是苦行僧必须的修道,以获得神祇的认可。

  “朝圣者...”,朱天舒目光里的带着一种别样的情绪,嘴里喃喃道。

  

048 或许只是看个热闹?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240 2020.01.04 17:30

  “这些是什么人啊?”刘青有些好奇。

  “他们啊,一群异想天开的凡人罢了,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有神,能够保佑他们一辈子不受困苦灾厄。”何氏壁意味深长道,“你可千万不要这么傻,大好的青春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门,还是脚踏实地做人比较好。”

  “哦。”刘青点了点头。

  朱天舒不置可否,他并不觉得这些人做的这些事没有意义,不过同样,也并不觉得何氏壁所言,有什么错误。

  这个世界上,很多行为,很多事情,都是无法理解的。

  但只要自己认为是对的,恪守本心做下去,又有什么错呢?

  从这些人身边穿行而过,他们像是没有看见朱天舒一行人般,依旧是一步一叩首,膝盖都磨破了,额头沁出鲜血,恍然不知。

  ......

  平江县与洛水县之间隔着一条宽广无边的古道,还有一座陡峭的山峰。

  不过好在朱天舒和何氏壁都有些本事,带着刘青不费力就翻越过去,等到太阳划过天际中央,来到西边对称点,三人总算看到了洛水县一望无边的建筑群。

  不得不说,跟洛水县比起来,平江县算得上是贫困县。

  无论是占地面积,常驻人口,还是建筑风格,甚至说受教育水平,都要远远拉开一大截。

  再加上有着天下第一神医坐镇,随着观念更迭,百姓越来越看重自己的身体健康,外地人口都抢破头皮要挤进洛水县。

  平均一天的客流量,就在千数之间。

  朱天舒倒不在意这些,他只是负责破案,并不管百姓的生活水平,只是来到异地,难免会与故居比较。

  “入城每人需要缴纳十两银子的押金。”一名女捕快坐在案几前,拿笔记录着。

  朱天舒望而却步,摸了摸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银两,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别看我,我出门从来不带钱。”何氏壁抬头望天。

  “我,我——”刘青支支吾吾。

  “唉,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朱天舒痛心疾首,含泪掏出三十两纹银。

  “姓名。”

  “朱天舒。”

  “朱天舒?”女捕快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大饼脸。

  她看上去有点激动,朱天舒不由得退了一步。

  这女的,有点东西啊。

  “你是平江县的朱大人?”

  “你认识我?”朱天舒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眼,发现脑海中并没有什么印象。

  旧情人?不太可能吧。

  “当然认识,您可是解决了一桩大案啊,我们县令天天跟我们宣讲你的事宜,尤其是郭捕快升职加薪的事迹,简直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哦,原来是这样。”朱天舒恍然大悟。

  无论是什么时代,都有上下级之分,上级为了提升下级的积极性,往往会选择性的采取一些正面案例作为宣讲的材料,以驱使鞭策下级。

  郭捕快一路走来,完成了由捕快到县令的完美蜕变,再加上是离的最近的平江县,具有真实性和可行性,可谓是最好的例子。

  “那能不能——”朱天舒下意识的就想收回银子。

  “这个不行,规矩不能破。”女捕快将银子放进一旁的铁盒子里,“不过朱大人放心,等到出城时,过来领取即可,我们登记在案,不会弄丢的。”

  乱立flag?

  朱天舒怎么觉得这钱要不回来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发现被这女捕快认识一点好处都没有,也没有追问下去的心思,经过安全检查,就算是入了城。

  不过轮到何氏壁的时候,似乎跟门卫们争吵了起来,好在女捕快及时出手,这才得以过关。

  他忽然觉得,认识一些人,还是有点好处的。

  要不是自己,这家伙凭着这一股子邪性,恐怕要被关入大牢。

  起码会卖点面子,少些麻烦不是。

  他正准备上前批评何氏壁没事找事,却见何氏壁贼兮兮的递给了他一个钱袋,里面鼓胀,显然不止三十两。

  “你这是从哪弄来的?不会是顺手偷来的吧。”朱天舒疑惑道。

  “哪里的事,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何氏壁解释道,“我见是女捕快,就上前卖了两句惨,她便将自己的钱借给我了,几个门卫看不过,心生嫉妒想要上来教训我,这才闹出了刚才那一幕。”

  “我看你挺舍不得的,就想办法把钱要了回来,怎么现在的表情,跟死了兄弟一样?”

  “你要是不乐意,我把钱送回去?”

  朱天舒深吸了一口气,接过钱袋收了起来,“我们走吧。”

  何氏壁顿时不开心了,“诶,小天,怎么说我也算是立下了功劳,你该夸奖的还是要夸奖的吧?”

  “我仅仅允许你一个人夸奖我的帅气,干练和勇敢,快,尽情的赞美我吧。”

  空气自己都来不及反应,忽然就凝固了。

  “刘青,走了一天也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你想吃什么?”

  “大人,我想吃烧鹅,听说洛水县张大胖家的烧鹅可有名了,好多大人物都点名要吃他家的......”

  两人渐行渐远,听得何氏壁脸都绿了。

  他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被全世界都孤立了。

  难道长得帅也是一种错吗,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我也不想的,这也不是我能够决定的啊......

  他留下了两滴鳄鱼的眼泪,瞬间又变得心情大好,赶忙追了上去。

  “等等我!我也要吃烧鹅!”

  何氏壁脚步飞快,很快就追上了朱天舒,他注意到,此时的朱天舒顿住了脚步,一脸错愕的看着前方。

  这还是他鲜少在朱天舒脸上能够捕捉到的表情,他遂也循着视线看去,立时也愣在了原地。

  一条看不到的长龙阻塞了整个交通要道,数千名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男子不断呜呼哀哉的求救,他们痛苦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昏聩倒地。

  最惹人注目的是处在漫长队伍中央的两个人,他们各自手持着一把短刀,来回捅着,仿佛那飚出的鲜血并不属于自己。

  “你没吃早饭吧,力气这么小?敢不敢捅死我?”一人满身鲜血,厉声喝道。

  “捅死你?”另外一人一边吐着鲜血,一边哈哈大笑,“我可舍不得,那样只是便宜了你!你还是使出你用在自家婆娘身上的劲吧,不要让我小瞧了你!”

  那人瞬间就被激怒了,从腰间取出另外一把锋利的短刀,双手化作了残影,不断在那人身上捅出窟窿。

  最诡异的是,被捅的那人竟然更加兴奋。

  “就是这样,哈哈哈!用力,用力啊!”

  只是他的笑声随着流血过多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真的快死了。

  就在他倒地的一瞬间,嘴里还嗫嗫嚅嚅着。

  “区区致命伤而已......”

  

049 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356 2020.01.05 08:30

  刘青看得目瞪口呆,一张小嘴张成了“O”字型。

  这可是大街上,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两个人就这么打起来了,而且血肉模糊,下手残忍。

  旁观的人似乎都习以为常,根本没有要报官的意思。

  “朱大人,我们还是回去吧。”

  刘青颤颤巍巍说道,小姑娘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如此暴力的场面,简直残害心灵。

  她是出来治病的,不是出来送命的。

  朱天舒也皱起了眉头,这么大的县,人口基数至少是平江县的数倍,管理起来确实会有疏漏,但出现这一幕,平江县的工作人员,能辞其咎?

  “那人已经流了很多血,再流下去,估计很快就要挂了。”何氏壁提醒道。

  朱天舒赶忙从人隙中钻了进去,一把推开拥趸的人群,厉声道,“让一让,官差办事!”

  他伸出手在那人鼻尖探了探,呼吸很微弱,如果不及时抢救,会有生命危险。

  抬起头来,刚刚与这人互捅的那位哥们,这才意识到朱天舒是官家人,赶忙解释道,“大人,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在玩一个游戏。”

  “玩游戏?”朱天舒冷哼道,“我看你们俩玩得这么开心,如果他死了,你就洗干净脖子,跟他一起去吧,正好做个伴。”

  “大人,您误会了。”那人赶忙解释道,“您刚刚也听见了,是他叫我捅的,而且他也捅我了,我也是受害者啊。”

  朱天舒懒得理他,别人叫你捅你就捅,别人叫你吃屎你怎么不吃?

  这可是人命,就算他不追究,你也是要负责任的!

  就在此时,一个看上去十分乖巧、只有七八岁左右的小萝莉从门内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径直朝着朱天舒这里走来。

  脚步声渐近,人群主动让开了一条道。

  她上下打量着朱天舒,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大哥哥,你把人抬着,跟我进去吧,姐姐能救他。”

  朱天舒点了点头。

  他虽心有疑惑,但现在救人要紧。

  越过人流,靠的近了,朱天舒这才看到门前牌匾,上面写了“医者仁心”四个烫金大字。

  跟着小萝莉走了进去,朱天舒能够感受到后面传来的目光充满了攻击性,他浑然不觉,只知道被他背着的这个男人气息愈加微弱了。

  “放在这里就可以了。”小萝莉打开门,伸手指着里面唯一的一张白色单人床铺,“你先去外面等着,到时候人救活了,我会通知你的。”

  她看起来很有经验,朱天舒终于放心了一些。

  只是略一思忖,他便开始怀疑这个医馆有雇佣童工的嫌疑。

  不过他还是顺着小萝莉的指示,乖乖走了出去,倒没有离开医馆,而是在里面四处打量。

  这间医馆的空间并不大,跟学生公寓差不多,进门之后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触目而及,数十间房子围绕着过道左右而建,刚刚放置伤者的房间正是其中一个。

  墙壁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纸质荣誉书信,还有手工编织的锦旗,文字很有韵味,内容就有些单一了。

  什么天下第一医馆,什么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之类的,几乎将两边墙壁都填满了。

  “她刚刚口中说的姐姐,应该就是这家医馆里唯一的大夫,也就是何氏壁口中说的神医。”朱天舒心中思忖。

  联想起之前的一幕,他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些家伙之前在门口打斗,不会只是为了制造致命伤,以便插队治病吧?”

  本来只是随意的一个想法,结果自己越品越觉得有理。

  毕竟洛水县第一神医还有第一美人的称号,刚刚排队的又是清一色的男人,他们眼中的炽热,绝对不仅仅是为了看病那么简单。

  处于男人的直觉和理性的分析,再加上生活阅历的补充,他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现代的医院里都有挂号,只有急诊病人才能到急诊室获得第一时间的抢救。

  医生又不是卖手抓饼的,看病也要消耗体力,一天下来能看数十个病人就不错了,而那条队伍足足有着成百上千人,一个礼拜下来都不一定看得完。

  那两人的行为,不过是为了目睹神医风姿,看病都在其次。

  只是两人明显有些魔怔了,想法都有些偏激,这才出此下策。

  不过,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难道仅仅是这么简单吗?

  他听说过某些人追星的过激行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粉丝之中,出现的那一个也没有这般丧心病狂。

  这种极小概率事件,落在他眼中,缺乏更具说服力的解释。

  他正思考着,之前退出的房间内,发生着神奇的一幕。

  一个清灵不似凡人的女子,身上涌动着翠绿色的光芒,一道道充满生机的丝线从她身体里伸展出来,宛如活物,一根细长的银针飞在空中,被丝线穿过,在缝合伤口的同时,焕发着勃勃生机。

  虚弱的男子身上赫然醒目的伤口,被快速缝补的同时,失去的活力也在逐渐恢复。

  与其说是治病,更像是某种秘法,只是这种秘法需要消耗大量施术者的精力。

  女子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青葱玉指上悬挂着一滴墨绿色的水滴。

  她温柔且缓慢地送到男子嘴边,往下倾倒。

  干瘪苦涩的嘴唇被水滴润化,就像一株久逢干旱的禾苗,贪婪的吮吸着天降之物。

  做完这一切,女子身体有些摇晃,小萝莉吃力的推过来一个原木材料的椅子,让她得以休憩。

  “姐姐,这个人自己犯傻,你为什么要这般用心用力呢?”

  “或许他活过来之后,就会明白生命的可贵了。”女子轻轻抚了抚小萝莉的头,“他的家属呢,可以唤他进来了。”

  “那不是他的家属。”

  小萝莉嘟起了嘴,“是个当官的。”

  “当官的?”女子露出好奇的神色,“他是县衙里的哪一位大人?”

  “是他自己说的,我在县里从来没有见过。”小萝莉如实回答,“姐姐,你说他是不是为你而来啊?”

  “你这小丫头,懂什么?”女子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赶紧干活吧,屋外的病人们都等急了。”

  小萝莉不羞不恼,只是有些幽怨,一边打开房门,一边嘀咕道,“天天这样累死累活,到底是图个啥呀。”

  女子摇了摇头,小孩子的想法太过单纯,就算讲得清楚也不一定能够理解。

  她收拾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

  “神医,神医——”病床上的男子轻声呼喊,他颤抖着双唇,努力想要坐起来,但根本做不到。

  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还有什么事吗?”女子背过身问道。

  “这次...出来匆忙,我别无他法,只能出此下策,冒犯了神医,万分抱歉。”

  “但还请您...一定要答应我这个请求。”

  “民安街往里走左边第三间房,钥匙...在我衣服右边口袋里。”

  “能不能请您去一趟,我夫人她...快死了。”

  凭着最后的意志说完这句话,他便陷入了昏沉的梦境之中。

050 惊悚升级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537 2020.01.05 17:30

  坐在外面听到这话的朱天舒,脑袋里如同惊雷炸响,久久不能平静。

  虽如他料想,但这结果未免太过残酷。

  他不禁又回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两人互相对刺,看上去滑稽而疯狂。

  无数念想从他脑海中打马而过,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直到女子唤来小萝莉,跟她诉说自己要出远门,暂停行医的话语之后,他才回过神来。

  从后门离开,女子换了一身朴素淡雅的着装,看样子是乔装之后,原本的面容也没有展示出来。

  她挎着一个黑色的布袋,里面应该是药箱。

  朱天舒悄无声息的跟了出去,并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打量着她。

  穿过街头巷弄,人来人往的闹市。

  再过了青岗石铺就的桥,桥边流水波光潋滟,有船夫撑船划过,留下一条细长悠远的波纹。

  呼来喊去的街头小贩,你追我赶的调皮孩童,还有算命先生摆摊看相。

  女子脚步匆忙,一路上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她的目的性很明显,民安街。

  说是民安街,其实是一条青砖铺就、满是泥淖的破旧长巷。

  黑色的布鞋踩在缺乏修葺的道路上,简直是一种极致糟糕的体验。

  不断有泥水溅在鞋面、裤腿,不过片刻,就显得狼狈非常。

  反倒是那名女子,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她无视了这些脏兮兮的泥水,只是偶尔绕过水洼。

  一股难言的味道从昏暗的巷内传来,朱天舒从屋顶可以看到,有不少流浪汉依靠在墙边,目光里带着几分凶狠、不善。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美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啊。”一个嘴里衔着狗尾巴草的男子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股子戾气,冲着女子嘿嘿笑道。

  女子没有理会,她已经看到了第三间房的位置。

  “长得这么漂亮,不会是个哑巴吧?”几人反而有了兴致。

  “哑巴,我就喜欢哑巴!”另一名男子也站了起来。

  不多时,女子就被团团围住,她紧抱着自己怀中的药箱,眼神里没有丝毫胆怯。

  “我急着救人,你们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救人?难道你还是个大夫?”为首的男子有些诧异,“我们这里什么时候请得起大夫了?是你叫的吗?”

  “我叫个老鸨还行,叫大夫怎么可能?再说了,什么病抗一晚上过不去?”

  朱天舒一阵无语,这种方式倒是方便,要么病过去,要么人过去。

  男子狐疑的看向女子,“喂,你说你是医生,把箱子打开让我瞧瞧,我还一直好奇大夫的药箱里有些什么东西呢。”

  “我没有时间跟你们啰嗦,赶紧让开。”女子有些急躁,她可以等,但病人不能等。

  那被刀捅成千疮百孔的男子最后说出的那句“她快死了”,如同一把刀,悬在她的头顶,让她时刻不能松懈。

  她可以救活人,但救不了死人!

  “你们还是让开吧,打劫也打劫不到大夫头上,难道你们以后孩子发高烧,也像你们一样抗过去?”朱天舒从屋顶跳落,稳稳落在地面,慢慢从黑暗中显现身影。

  “哟,还真有个不怕死的。”

  “不过看不看大夫,关你什么事?这年头打劫还看职业,只要能吃得饱,谁会生病?”

  “这么说,这人你们是拦定了?”朱天舒冷声问道。

  虽然他并没有想跟这些终年深陷贫困、思想已经变形扭曲的人纠缠的想法,但现在情况特殊,他不得不为。

  “小子,我看你是想死吧?”一个人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嘴角露出邪性的笑,“我看你穿着打扮不错,拿点银子出来给兄弟们花花?”

  “大夫,你先过去,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朱天舒这个时候也没时间跟女子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让出一条道来让她通行。

  女子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你小心。”

  看到女子往第三间房走去,几名流浪汉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是那家伙,老子找他要钱的时候,死活说没有,没想到还请得起大夫,看来真得好好伺候伺候。”为首男子眼神怨毒,“还等什么,上!”

  朱天舒身影一晃,几人瞬间扑了个空。

  “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有点门道。”男人扭了扭手腕,发出噼里啪啦的怪响。

  “你们怕疼吗?”朱天舒忽然问道。

  “怕疼?”几人相视一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们怎么会怕疼?就是怕你,没有这个能耐,护不住她。”

  他再次被团团围住,却丝毫不惊慌错乱。

  眼看着女子已经推门而入,朱天舒顿时如释重负。

  他的身影如同奔雷般激射而出,几人连眼睛都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胸口、腹部、脸庞上都被挨上了结结实实的一脚,然后天旋地转,纷纷倒在了之前靠在墙边的位置。

  不过姿势,就有些不够雅观了。

  “哎哟”

  疼痛感瞬间如同潮水般侵袭而来,刚刚还不怕疼的男子,此刻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极了没毛的刺猬。

  “我这还没用力,你们就倒下了。”朱天舒叹了口气,“还要不要再来?”

  “不来了,不来了。”所有人连连摆手,就差磕头道歉了。

  “那以后你们还打不打劫大夫?”

  “不打劫,以后看到大夫我们都绕着走。”为首的男子赶忙道。

  “哦”,朱天舒眯着眼,微微躬身,仿佛一头蛰伏的雄狮,杀气毕露,“那你们的意思是,除了大夫,都可以打劫了?”

  “没有,绝对没有!”

  “我看你们还有这个想法,看来是力度不够啊,正好我锻炼锻炼身体。”朱天舒又是一套军体拳照顾。

  直打得几人求爷爷告奶奶,呜呼哀哉。

  片刻之后——

  “爸爸,对不起!”

  流浪汉们跪在地上,整齐地排成一排。

  “快滚吧,以后没什么事情不要出现在这条巷子里,否则我直接阉了你们!”

  朱天舒大拇指提了提剑柄,露出公允剑剑身,一股强烈的煞气奔赴而至,直让几人裆下一凉。

  特么的,今天到底是惹了一个怎样的怪物啊。

  对天发誓,做出保证之后,几人比兔子还跑得快,很快就消失在了朱天舒的视野之中。

  朱天舒松了松手指,剑身滑入剑鞘,发出锐利之音。

  而就在此时,他察觉到,屋内有了动静。

  赶忙推门而入,昏暗的室内一盏摇曳的灯刚刚熄灭,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女子瘫倒在地,脸色惨白,药箱倒在一旁,散落一地。

  朱天舒定了定神,他看到女子身上伸出来数条翠绿色的丝线,只是现在,这些丝线上染上了猩红的血液,而那些血液,犹如活物,正在蠕动吞噬!

  而在整个不见光的狭室内,唯一的一张床上,躺着一具只能显现出骨架的干瘪尸体。

  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发出水渍接触地面的奇怪动静。

  朱天舒心神一动眼珠瞬间笼上了一层白雾。

  他皱起了眉头,看到这种情形,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从这具尸体的头部,不断涌出全身通红足足有小拇指粗细的细小蠕虫,它们像是某种流体一般,凝聚在一起,足有人高。

  而那具干瘪的尸体再也流不出丝毫血液,只剩下一具骨架和一幅皮囊。

  它们每一只都是朱天舒从未见过的形态,一张张脸也刻画的更加清晰。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一道十字线从中间分开,仿佛将头颅分成了四份。

  成百上千张头的朝向都落在女子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将过来,将她吞噬得涓滴不剩。

  

051 从医者的觉悟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377 2020.01.06 08:30

  不能再等了。

  朱天舒心头急切,那些蠕动的肉色虫子,已经肉眼可辨,比起之前涌动在血管里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就是它们成形之后的样子吗?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弥散开来,女子倒在地上,显然已经方寸大乱。

  朱天舒发现自己到现在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姓名,这真是糟糕透顶!

  “你叫什么?”

  这个时候任何的动静,都可以引起危机,但朱天舒偏偏发出了声音,将自己的位置彻底暴露出来。

  果不其然,那些肉色虫子齐齐转过身来,目标直指朱天舒。

  “我叫方文清,你小心点,这些东西很危险。”她的声音里是带着颤抖的关切。

  她虽然很害怕,但还能保持冷静,这是一个好消息。

  朱天舒苦笑一声,如果是他的话,完全可以采取很多方式解决掉这些东西,现在多了一个需要保护的点,对他而言,才是挑战。

  不过这些话自然不能说出来,他讲这些也没有意义,当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行之有效的解决这些鬼东西。

  公允剑在手,用鬼头刀打造的宝器,本身就不是寻常之物,对于邪祟的震慑力更是不言而喻。

  “我来对付它们,你尽量离它们远一点。”

  朱天舒缓缓开口,拔剑出鞘。

  剑光显露的刹那,仿佛万鬼哭嚎,辟邪之剑的威势随着剑锋所指,将虫堆完全笼罩!

  虫堆的形态立时出现了变化,刚刚还合作无间,此刻隐隐要分崩离散,似乎已知大难临头。

  “想跑?”朱天舒目光冰冷,他深知那一具干瘪的女尸在临死之前漆黑的眼洞里流露出多少恐惧,又有多少不舍。

  强烈的愤怒融于剑法之中!

  剑气如寒冰彻骨,剑势如水流瀑布,他瞬间移步迎上前去,右手不断挥剑!

  残影阵阵,犹如一个天才画师临摹江山宏图,信笔而走,龙蛇舞动!

  剑身轻吟,恐怖而暴戾的剑招迸射而出,漆黑的剑上忽然出现一滩滩血色斑点,显露出一个个黑色的虚影,发出桀桀怪笑。

  它们才是真正的猎手!

  肉色虫子不断被斩杀,再也没有之前那堆叠起来的恐怖渗人模样,刀身入肉丝毫无阻,地面上到处躺着断裂成两截的肉虫尸体,它们失去生机之后在黑暗中兀自燃烧,化为灰烬。

  “你不要收回这些丝线。”朱天舒提醒道。

  丝线上还有肉色虫子啃噬,方文清不得要领,很可能给自己带来危险。

  他赶忙再次挥刀,那蠕动在丝线上的虫子瞬间散落在地,也化作乌黑色的烟雾。

  这些虫子并没有意料之中的难缠,有可能是因为宿主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住在贫民的街头巷弄,体内能量亏损,无法补进。

  他脑海里计算着可能,呼吸不由得粗重了一些。

  这一呼吸,他便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尸臭,而且在下一刻,他竟觉得视线有些模糊,立时察觉不妙。

  “屏住呼吸,我们走!”

  他赶忙拉上方文清,离开了这间屋子。

  跳出逼仄的室内,来到狭窄的民安街。这一刻,他竟觉得巷子里的空气分外清新。

  “喂,你还好吧?”

  看到方文清魂不守舍的样子,朱天舒不由得问道。

  方文清面色有些不对,她木讷而呆滞,心里没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作为一个出生便带有治愈系天赋的异人,她从行医开始,救治过无数伤病患者,帮助他们脱离疾病的困扰。

  虽然工作乏累,但她的心里是充满自豪的。

  至少为洛水县尽了绵薄之力,百姓的生活也因此越过越好。

  但今天发生的一切,与她迄今为止所有的认知皆背道而驰。

  一个饱受病魔摧残的女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劝她离开。

  女子知道自己已经是必死之躯,不想连累任何人。

  而她,什么也做不到。

  朱天舒心里暗自叹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必过于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她明明很想活下去啊。”方文清眼眶里噙着泪,“如果我早点知道,或许就能救回她了。”

  “那只是或许而已,世界上每时每刻发生的事情那么多,你只是一个人,哪能照顾得上?”

  朱天舒正说着,眼神猛地一凝,他忽然抓住方文清的手臂,身体一下子顿住。

  “你,你这是——”

  他恨不得狠狠给面前这个女子抽上几巴掌,自己都说了不要收回那些丝线,她偏偏去做!

  现在,她的身体里也被肉色虫子侵染!

  她自己或许察觉不到变化,朱天舒却能透过皮肤,看到她血液深处,一只拟人态化的幼虫,脸上的十字痕迹彻底张开,露出一张怪物般的嘴,不断吐纳,一个个细小的红色圆球就这么溢散在她的血液之中。

  她竟然为了解决这种事情,以身犯险。

  方文清抬起头,眼神里出现了疯子般的狂热,“如果我解决不了,你一定要杀死我,不要让一只逃出去。”

  静谧的巷子里连行人都看不到半个,空气在此刻都萦绕着一股坚决的味道,她给自己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你应该知道即便是神医,也不可能救得了每个病人,总有人会死去的,你这么做,在孤注一掷的同时,也是对其他患者的不负责任。”

  “你若是死了,这洛水县今后因为疾病死去的人可就多了啊。”

  他是理性的,知晓方文清对于洛水县,甚至于整个大夏帝国的作用,但她自己实在是太过于冲动,因为对于一个死去病人的责任,在某种程度上做出了不负责任的决定。

  “我没得选,如果不这么做,我想我今后将永远的活在愧疚之中。”方文清认真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或许不应该这么做,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你能答应我吗?”她几乎是乞求。

  朱天舒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而有一种隐秘而伟大的感觉。

  在这浮华的乱世,方文清没有因为神医之名,看重自己,而是始终以治病救人为己任。

  说实话,他做不到。

  半晌之后。

  “我答应你,不过你得时刻注意自己身体的异常,接下来你可能会长时间陷入一种昏昏欲睡的状态,如果发现什么异常,必须立刻告知我,这是我的要求。”

  “好!”方文清认真道。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方文清打破了这种没来由的安静。

  方文清:“你是谁?”

  朱天舒:“......”

  确实,他尾随着人家一路过来,连身份都没透露,除了解决麻烦,就是一个劲的提出问题。

  他都忘了做自我介绍,要知道人家可是几乎全盘托出了。

  包括她的能力,她现在身体的状态,这些事情对于方文清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秘密。

  而她现在连朱天舒是谁,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如此滑稽的事情发生,朱天舒本该是会有些想笑的。

  但是,他现在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刘青,也跟她一样,染了同样的病症。

  原本只在一个人身上出现的问题,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扩散了......

  

052 故事里没有无关人等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22 2020.01.06 17:30

  两人再次交流了一些信息之后,各自离开了。

  朱天舒倒是颇有目的性,他没有前往医馆,而是前往了张大胖家的烧鹅店铺。

  果然,这两货坐在店家摆在外面的客桌上,一脸期待的盯着店里来来往往的身影。

  完全没有可能被人抛弃的觉悟!

  “你们两个,也太自觉了些吧?”朱天舒一屁股坐在长凳上。

  若他不开口,这两个吃货恐怕都不会发觉他来了。

  “嘿嘿,这不是为了等你吗?你看,我们两个都没开吃,生怕你来了之后吃冷的。”何氏壁一脸讨好之色,“怎么样,搞定神医了没?”

  “唉,你别说这茬了,还早着呢。”朱天舒摆了摆手,不想聊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这里的生意怎么这么好?桌子都摆到外面来了。”

  “这路上都是灰尘,吃着也不健康。”

  朱天舒这话,是对着何氏壁说的,这家伙可是讲究的很。

  “这不是看跟谁吃嘛,跟着朱兄吃,便是吃屎也是香的。”

  朱天舒:“......”

  你特么,我嘴贱,就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刘青倒是捂着嘴笑的身子都歪了,丝毫不觉得有多恶心。

  等了半晌,闻着味,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结果还没有排到他们。

  朱天舒还能等,何氏壁等不了了。

  他什么时候什么样的脾气,主要看跟谁,跟朱天舒他生不起气来,但在外面,他还从来没怂过。

  就差没有掀翻桌子,说今天谁也别想吃的话了。

  朱天舒倒也没拦他,毕竟这菜上的确实有些慢了。

  何氏壁气冲冲的跑进店里,冲着老板喝道,“我们在外面等得天都要黑了,怎么菜还没上?难道你觉得我们吃不起吗?”

  老板是一个肤色黝黑的矮小中年人,一米三高的柜台,他只露出一个头来,见到何氏壁这样器宇轩昂的俊美长相,一下子就慌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位惹不起的爷啊。

  “客官,您别急,我们马上就给您上!”

  “上个屁,我们都还没吃的,什么时候轮到他了?”一群客人立时都不乐意了,他们也正嗷嗷待哺。

  何氏壁立时转过身去,眼神凌厉,戏谑道,“你们确定很想吃?”

  他甚至还释放出了一些气息,锁定那几个不满意的客人。

  一股山岳般的威压降落,几人瞬间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敢还嘴?

  “你们这些穷鬼急什么,本大少爷还没吃饱呢,老板,再来十只!”

  优秀的人总是在一群普通人面前大放异彩,别人不敢说的话他敢说,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他敢做。

  要知道,普天之下,敢触何氏壁霉头的人,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

  这位,勇气实在可嘉。

  何氏壁循声而去,看到说话的那人,立时乐了。

  这不是贾帅,贾大公子吗?

  他埋着头狂啃,一边使唤着小二端茶递水,一边吐着鹅骨头大块朵颐,看上去分外富贵。

  这才是大户人家的吃相啊。

  何氏壁也不恼,一步一步移动过去,“你点了多少只?”

  “吃了二十只,桌上还有十只,再加上刚点的十只,一共四十只,怎么样,被吓到——何,何公子!”

  贾帅抬起头来,瞅了一眼,差点没被一大块鹅肉给噎死。

  卧槽,自从朱天舒解决了案件之后,他就没在平江县待了,转战洛水县。

  还别说,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他在这里过得逍遥自在,生活起居都十分满意。

  只是没想到,自己这吃顿饭的功夫,怎么还碰到了这个最让他头疼的人。

  “何氏壁,你怎么回事,催个菜而已,这么慢?”朱天舒跨步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贾帅,立时笑道,“哟,这不是平江县赫赫有名的贾大公子吗?怎么,日子过得不如意,户口都给迁移了?”

  贾帅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一碰就碰到两。

  娘西皮的,这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贾公子,来,喝点水。”小二赶忙递上茶水。

  “滚蛋!”贾帅一巴掌拍掉,自己还不知道如何应答呢,你一个下人插什么嘴。

  小二手中没有拿捏稳,一屁股坐到在地,手上的茶杯也碎成了渣子。

  他有些慌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赶忙跪着道歉。

  朱天舒微眯着眼,“贾公子的威风,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这一句威风,差点没把他给吓尿喽。

  “朱大人,我就吃个饭,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吧?”贾帅一脸苦笑。

  “你放心,我不是为你而来,不过你吓到了人家,赔点精神损失费应不应该?”

  “应该!”贾帅心中一喜,赶忙掏出十两银子,“赶紧的,收下!”

  小二一脸不明所以,但看到白花花的银两,眼睛都痴了,偷偷瞄了朱天舒一眼,发现他点了点头,这才揣入怀中,连声道谢。

  这一幕落在围观的客人眼里,眼红的差点没流出血来。

  这可是十两银子啊,寻常人家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年,就这么打赏给一个店小二了?

  他们恨不得以己代之,就连店主,也是一脸茫然。

  一只烧鹅十三文钱,四十只烧鹅统共也就五百来文,打赏的钱足足可以买八百只烧鹅,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朱天舒这才点了点头,“另外,给我三只烧鹅,这件事就这么了了吧。“

  “你不是来抓我的?”贾帅瞬间愣住,遂又紧紧闭上了嘴。

  他忽然想起自己勾搭勾文俊出卖朱天舒的事情只有他和勾文俊知道,想必勾文俊也不会就此将自己供出来,算起来,他和朱天舒确实没什么过节。

  这下子,倒是他有些过分的小心谨慎了。

  “我没有那么闲”,朱天舒懒懒道,“不过你要是犯了什么事,我一定饶不了你!”

  他这句话,像是一柄钢针狠狠地扎在了贾帅心头。

  这次平江县出的事,他可以说是知情人之一,朱天舒能够破获这样的案子,说明他本身的手段足够强横,而且顾东林作为县令,也被革职了。

  在这种大背景之下,他对于朱天舒的忌惮,可谓是几乎刻进骨子里。

  而且他,没少给朱天舒使绊子,明里暗里的手段不少。

  就连被革职的县令顾东林,跟他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在朱天舒这句话,便是直接给他定性,再敢犯事,等着吃牢饭吧。

  这叫他,如何能够淡定得了。

053 毛骨悚然的线索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28 2020.01.07 08:30

  不仅被安排了三只烧鹅,还被迫跟朱天舒一行人强行拼了一桌。

  贾帅跟三人坐在一起,当真是一屁股鸡皮疙瘩,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却还只能腆着脸笑呵呵的。

  “这张大胖家的烧鹅,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啊。”朱天舒看着这平平无奇的烧鹅,实在想不通他的卖点在哪里。

  不过他家的生意确实很火爆,每天销售的烧鹅数目最低都有近一千只。

  “取个刀叉过来。”朱天舒吩咐道。

  “不好意思,客官,您说的刀叉我们这里没有。”小二有些不好意思道。

  朱天舒这才意识到,这个世界里是没有所谓的西餐的,“那就从你家后厨拿把小点的刀来。”

  他倒没有像贾帅一样狼吞虎咽的习惯,毕竟他是吃过真正美味的。

  何氏壁也不着急,跟刘青一样,像看看朱天舒到底想做什么。

  贾帅则是着急也只能不着急,他现在是半点食欲都没有了。

  不多一会儿,小二就递来了一把形似半月的短刀,朱天舒握了握,重量有些过了,不过能用。

  他从烧鹅肚子切开,立时便察觉到了其中奥妙。

  一刀切下去,鹅皮酥脆,刀身边缘挤满了细小的碎块,里面还有不少胡麻。

  里面还有颜色发黄、香甜软糯的栗子。

  一口下去,没有了油脂的干扰,鹅皮满是酥脆,胡麻更让这种酥脆升级,再加上板栗的香甜和烧鹅的软嫩结合在一起,所产生的碰撞不说是惊艳级,也算是相辅相成。

  “看上去太香了,我先尝尝。”何氏壁看得食指大动,就要捡一块尝尝味道。

  伸在半空中的手却忽然顿住,他察觉到朱天舒的脸色有些异常。

  “怎么了?”

  话音刚落,室内温度骤降!

  一把漆黑色的剑从剑鞘里飚射而出,正在记账的老板只觉得一道狂风掠过,耳边轰鸣阵阵!

  突如其来的杀气将所有客人都惊得站起身来,他们也顾不上吃食,齐齐往外跑去。

  贾帅腰杆挺得笔直,看着一脸严肃冷峭的朱天舒,慌忙错乱,不知缘由。

  他并没有开口,此时沉默是最好的解救方式。

  掌柜靠在墙边,看着紧贴着自己脖颈的黑色剑身,不敢乱动分毫。

  “掌柜的,我且问你,这些鹅,你是自家养的,还是从哪家进的货?”朱天舒冷声质问。

  何氏壁没有得到回应并不着急,他的表情也渐渐转变,因为他知道,朱天舒如此,肯定是有缘由的。

  掌柜老实回答道,“之前的鹅都是从张家湾进的货,几天前,有个商人找上了我,说是他家的鹅油脂含量少,在山里养的味道更好,而且价格也便宜一些,我看过之后,觉得没问题,就跟他开始合作了。”

  “那个商人叫什么名字,家居何处?”

  “姓马,叫友东,家住洛水县西边的一个小山村,好像是叫什么,锁燕村。”

  “锁燕村?”朱天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的话里有半句虚言,我定斩不饶!”

  “回大人,小人所言绝对属实啊!”

  他不敢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大致猜到这些烧鹅肯定出了问题。

  “刘青,你现在去医馆,就说是我安排的,到时候会有人照顾你。”朱天舒吩咐道。

  刘青懂事的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的事情不是她能够理解的范畴。

  “贾帅,你想死吗?”

  “啊?”贾帅听到这话,魂都差点飞了出去,“我不想死!”

  朱天舒有些怜悯的看了他一眼,“不想死的话,跟着刘青一起去吧,不要试着搞出什么事端,一旦被我发现,你就洗干净脖子吧。”

  “另外,掌柜,从今天起,你们家暂停营业,什么时候可以开门,等我通知。”

  掌柜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明白,如果真是烧鹅出了问题,那么他的麻烦,很快就要来了。

  停业绝对是当前最明智的举措。

  “何氏壁,你跟我来。”

  他招呼了一声,便往门外走去。

  何氏壁起身跟上,朱天舒虽然没有安排他,但他心里很清楚,他要跟着朱天舒一起去锁燕村。

  两人脚步飞快,兔起鹘落之间,便离开了这片闹市。

  一直缄默的朱天舒,终于开了口。

  “这些烧鹅里有那些虫子的痕迹。”

  朱天舒一开口,何氏壁立时哗然。

  “这怎么可能?!”

  “你不必太过惊讶,就在我离去的那段时间,在民安街我就发现了一名被感染了的女人,她已经无法解救,肉虫已经将她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你怀疑这些烧鹅有问题?”何氏壁认真道。

  “不是怀疑,是肯定。”朱天舒冷着脸,“我刚刚切割鹅片的时候,洁净的刀身上出现了一丝血痕,很淡,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是这道血痕里,有一股腥淡作呕的臭味,我之前斩杀过一些,这个味道我忘不了。”

  何氏壁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即便是这几天进的货,少说也有数百人被感染了。”

  “这种虫子的繁衍速度和感染能力根本无法控制,即便是死的,化成了黑雾,只要呼吸过量,也会被感染。”

  “那你有没有被感染?”何氏壁眉头一皱。

  “暂时没有。”朱天舒摇了摇头。

  何氏壁心里一松,“那就看神医能不能治愈这种已经算不上病症的疾病了,如果能够研究出来相应的药物,可控能力将大大增强。”

  “她已经被感染了。”朱天舒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何氏壁差点没被惊得跳起来。

  要是神医也在这次事件中丧命,那么整个洛水县,毫无疑问,将成为肉虫的温床。

  朱天舒只觉得胸口淤积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怒火,他无法理解,凶手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目的,才培养出这样诡异骇人的东西!

  受难人并不自知存在他们身体里的诡谲,情况的窘迫让他难以冷静下来思考。

  虽然找到了线索,但这个线索,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他可以料想未来到底是什么在等待着他,如果不及时处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毕竟按照案件的评级来看,这次的事件显然已经超出了祸乱级别的范畴。

  目前已经威胁到了一个县城所有人的安全,再过一个月,影响甚至会更大,便是现在,已经达到了真正的绝境级别。

054 通往未知的尸路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34 2020.01.07 17:30

  太阳散发出的阳光似乎也有些倦怠了,狂风卷积着乌云,阴暗的天色难以看出来还是正午时分。

  两人快步前行,察觉到头顶上天空的变化,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变化。”朱天舒跨过一块巨大的岩石,几个起跃便在数十米开外。

  “还是小心为上,这里似乎潜藏着什么东西。”何氏壁也皱起眉头来。

  两人的修为可谓是世间顶级修士的水平,但即便是如此,那种淡淡的危机感始终在心头围绕,无法散去。

  “怎么还没到?”何氏壁嘀咕道。

  洛水县被一条蜿蜒漫长的洛水河分成了东西两部分,他们已经越过洛水河往西边行进了三个时辰,依旧没有看到锁燕村。

  如此偏跛的行程,让他一度有些怀疑,那掌柜口中所言,是否为真。

  朱天舒沉着脸,脚步并未停顿,“我们的方向没有错,再往前走两个时辰,若是没有看到锁燕村,就原路撤回。”

  时间对于朱天舒来说,已经是奢侈品,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很可能每分每秒都有人遭受苦难,若是浪费时间在不确定的行程上,本身也是对这些感染者的不负责任。

  树木郁郁葱葱,灌木丛生,仿佛来到了热带雨林,潮湿的空气里散发着一股不知缘由的清香。

  为了保险起见,两人绕过了这片区域,以防出现什么难以应付的事物。

  山势陡峭,水流复杂,就连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多变起来。

  “迄今为止,我们已经越过了两座山脉,三条浅溪,期间还差点被猛兽袭击。”朱天舒站在顶峰眺望,目光里带着果决和无畏,“现在,终于看到了锁燕村。”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处深居在山坳处的村庄,土砖垒砌的房屋看上去有些年代,远远观望也能感受到一股古朴的韵味。

  “我想我知道锁燕村名字的由来了。”

  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拥有极佳的视野,可以将整个锁燕村尽收眼底。

  在被乌云遮蔽的天空下,整座建筑群落笼罩上了一层黑灰色的纱布,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落在山坳处的燕子,燕尾处的特征与两处对靠的山洞交相呼应,而旁边茁壮生长的丛林和灌木,就像是一条无形的枷锁,将燕身牢牢锁住,无法腾飞。

  朱天舒并未着急下山进入村中,而是目光游探,他要在这里找到那乌友东的居所。

  不过片刻,他皱了皱眉头。

  “这个村庄里所有的建筑都保持同一种风格,不好分辨。但按照掌柜所言,乌友东在山上放养鹅群,势必家中要有足够大的地方给予栖息。”

  “不过,我还未发现这样的地方。”

  “会不会是那两个山洞?”何氏壁提醒道。

  确实,朱天舒没有将那两个狭长形似燕尾的山洞算在其中,毕竟在村中生活,若还是选择这种有些原始的居住场所,未免显得有些怪异。

  而且给张大胖家供给原料,这么大的生意,他也不至于混到这种地步。

  但这些终归只是猜想,具体到底是怎么样,看来还必须得进村之后,方能得知。

  两人眼神交叉对视,冲对方点了点头,便俯冲而下,宛若一只斡旋的猎鹰,身体平滑而下,速度飞快!

  耳旁传来风声凌冽,山顶风势本就狂乱,两人这般举动,便是一般的神通境修士,身体都有些遭受不住。

  但这些明显难不倒他们,丝毫没有被逆向的风困扰,反而有种乘风御剑的潇洒自得,百息之后,这近五百米海拔的山峰,已被他们落在身后。

  稳稳落在村门前,又是一番景象。

  粘腻的土壤带着久经滋润的潮气,深深嵌入他们的鞋底。

  地面上还有明晰的车轱辘印记,中间落有深浅相近的牛蹄印,看上去应该是拉牛车的村民,曾从这里经过。

  抬起头看去,两根早已腐烂生虫的杨树架起一块老旧的牌匾,上面用黑色的毛笔写着歪歪扭扭的村名,似乎因为空气潮湿、不缺乏降雨的缘故,字里面的墨开始淡化消掩,仿佛流泪般拖出几道比字迹更深的坠痕,带着一股莫名的诡异。

  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遇到一个村民。

  这时不是深夜,而是日落时分,照理来说,这个时候,往往是村民们外出工作一天归来的时间,不可能没有人影出没。

  朱天舒摆了摆手,示意何氏壁多长一个心眼,小心四周的动静。

  从泥土里抽出脚来,朱天舒慢慢往前挪动。

  他感觉到脚下似乎有些奇怪的动静,不由得再次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泥土里混杂着各种生物的新鲜内脏,溢散出一股浓重的腥臭味。

  “随地乱扔垃圾,果然是古老的恶习。”他摇了摇头,并未在意。

  毕竟之前在监狱里呆过一段时间,对这种情况几乎生成了抗体,已经见怪不怪了。

  倒是何氏壁,面部抽搐,恨不得拔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拽到天上去,试了试做不到之后,他只能无奈叹息,同时喉结不断耸动,显然被恶心得不轻。

  朱天舒被他这幅模样逗得有些想笑,但依旧还是忍住,只是微微颤动的肩膀出卖了他。

  “你在笑?”何氏壁质问道。

  “没有,查案我是专业的,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不会笑。”朱天舒认真道,他顺嘴补充了一句,“除非忍不住。”

  “你看你还在笑!”何氏壁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的身子转过来面向自己。

  果然,朱天舒嘴角向上弯起明显的弧度,就差笑出声来了。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朱天舒抿了抿嘴唇,拍了拍他放在肩膀上的手,示意他放下,“时间不多,我们得抓紧。”

  何氏壁差点没给肺气炸了,他还想说什么,朱天舒不知何时已经跑出十米开外。

  愣愣站在原地的朱天舒,往四周扫视了一圈,漆黑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有什么生物正在窥视着他。

  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本来还想发点小脾气给朱天舒看看的他,立时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跳一跳的赶了上去。

  他丝毫不知,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后背上早已溅满了淤泥,以及松软发黑的动物内脏。

  风声呼啸,乌云蔽日,一切似乎从未发生,寂静如常。

  两人如同两个细小的黑点,坠入一滩深幽难觅的浓墨之中。

  

055 天黑请闭眼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85 2020.01.08 08:30

  往前走了数百步,两人的鞋子上几乎没有一处干整的地方,布满黑色的淤泥。

  已经分不清是内脏,还是泥土。

  潮湿的空气昏昏沉沉,让人提不起精神。

  道路两旁的土屋建筑群,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模一样,就连窗户的位置,大门上贴着的左右门神,也完全一致。

  古老而厚重的气息,与一道道紧闭青铜门上附着的锈迹暗自和鸣,显得更加刺鼻。

  朱天舒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有一处房屋大门是木制的,而且敞开着。

  脚步声仿佛踩在他们的心尖儿上,极其缓慢,偶有似指甲划破黑板的声音传来,让人头皮发麻。

  不多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从室内走了出来,看上去慈祥和蔼,增添了一缕生气。

  朱天舒不受控制地心头一松,刚想迎上前去,就被一只手拉住。

  “这地方很古怪。”何氏壁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朱天舒瞪了他一眼,这还要你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老人家,您好,我们是从外地来的。”

  礼貌上前打了个招呼,朱天舒这才注意到,老人穿着一件花花绿绿、做工精致的衣衫,看上去很是喜庆。

  “外地来的啊。”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无力,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示意朱天舒扶他一把。

  如果从山顶上看,可以清楚的看到,开门的那位老人所居住的房子,正处在锁燕村鸟嘴的位置,他一开门,就像是蹲着的燕子张开了尖利的喙。

  他略微思忖,便上前扶住了老人的胳膊,细瘦的手臂轻如鸿毛,他有种扶住空气的错觉。

  如果不是那温热的皮肤刺激着他,恐怕这个时候朱天舒已经拔出公允剑了。

  走得近,朱天舒才发现这个老人的双眼如同蒙上了一层白雾,里面黑色的眸子半点也无,原来是一个盲人。

  他拉着朱天舒就往屋里走,何氏壁想要上前阻止,但看到朱天舒背在身后冲他左右摇晃的手掌,咬了咬牙,跟了进去。

  两人进入屋内,狂风也止住了,柔和的灯光掩映着整洁的装饰,里面的布置实在温馨。

  老人将门关上,用拐杖固定住门把,做完这一切之后,才点了点头,寻了个椅子坐下。

  佝偻的身体被三面环包的椅子团团包住,脚尖触地,老人将手平放在膝盖上,看向二人。

  “天已经黑了,你们这个时候出门,会有危险的。”

  何氏壁露出疑惑之色,这个老头看不见,是怎么知道现在天已经黑了?

  像是察觉到了何氏壁的疑惑,老人继续道,“我桌子上有一个漏斗,到了午夜时分我就会将它翻过来,然后上床睡觉。你们看,现在它是不是只剩下了不到一小半?”

  朱天舒和何氏壁听到这话,不由得循物看去,果不其然,那张桌子上立着一个散发着银白光泽的漏斗,里面还有细密的沙子,现在,已经不到三分之一了。

  两人依旧不解,毕竟这还是需要用眼睛去看。

  老人笑了笑,脸上布满了沟壑,“我眼睛不行,但是我的耳朵顶用,不同时间沙子碰撞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何氏壁认真的用耳朵听了听,更加觉得匪夷所思了,这能有什么不一样?

  他还欲追问,被朱天舒制止。

  “老人家,这么大一个村子,怎么见不到几户居民呢?”朱天舒问道。

  这一路走来,委实有些太过安静了,若不是老人及时出来,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个村子根本没有人居住。

  “他们在这个时候已经休息了,只有你们还在外边乱逛,所以是看不到的。”老人打趣道,“如果不是我听到了你们的脚步声,估计你们今天晚上,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听到他的解释,朱天舒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他通过黑白一气珠观察过这个老人,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古怪。

  “时候不早了,你们还是早点休息吧,如果想见人的话,明天我带你们去。“老人将身体滑出椅子,负着手慢悠悠走进了左边的屋子,补充道,“你们在右边屋子里住下就行,里面的衣服、被子都是新的,我那两个儿子出了远门,最近是不会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显露出沉重的孤独。

  “原来这还是一个孤寡老人。”何氏壁撇着嘴,细声说道。

  朱天舒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赶忙捂住了嘴,不敢多言。

  “今天暂且就先这样吧,你赶紧去换衣服,顺便把地拖一下,都馊了。”朱天舒皱了皱眉头,吩咐道。

  何氏壁有些不情愿,“那你呢,这些事情我都做了,你干什么?”

  “我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你赶紧去吧。”朱天舒也不多做解释,换了双鞋,走进了老人住的那屋。

  进去之前,他还指了指鞋子,做出刷洗的动作,意味不甚明了。

  看着上面厚重的淤泥,何氏壁胃里直犯恶心,他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了,自己逍遥快活一生,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

  早知道就不屁颠屁颠的跟着来了,再混下去都要混成跟班了。

  他心里难受着,却还是老实把交的去干活了。

  朱天舒走进右边的卧室,坐在床边,然后慢慢站了起来,收敛起自己的脚步声。

  他没有发出丝毫动静,可以自信自己绝对没有被老人发现。

  这个时候,朱天舒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老人的卧室。

  落入眼帘的是一张长度约在一米六左右的小床,靠着墙壁,老人此刻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好似就连呼吸都止住了。

  室内一片漆黑,他的五感通达,才能在黑暗环境中看得清楚。

  不过不开灯也实属正常,因为想来对于老者来说开灯已经没有必要了。

  毕竟他是个瞎子…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之前自己跟何氏壁进来的时候,屋内的灯是亮着的!

  之前不让何氏壁继续追问是怕失礼,现在察觉到异常反而陷入沉思。

  一个双目失明的老人,为什么会点一盏灯在屋里?

  难道是因为早知道他们要来,所以他提前点亮了灯?

  还是说之前有人来过,没有将灯灭掉?

  又或者说,他在等待他的那两个还未归来的儿子?

  无数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看着那摆在桌案上的一盏灯,朱天舒嘴角竟慢慢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

  客厅里的灯可以解释,卧室里的灯就无法解释得通了。

  毕竟一个双目失明的老人,他的卧室里,本就不应该出现灯盏这种东西!

  

056 一切秩序终将混乱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251 2020.01.08 12:00

  朱天舒悄悄退出了房间。

  他陷入了思考之中。

  这个老人并没有必要装瞎,至少在他们面前,没有必要。

  但他却依旧这么做了,说明这件事对他而言很重要,甚至是他生存下来的关键。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呢?

  没有选择出门,朱天舒来到了右边的卧室,坐在之前的位置,然后散开了自己的脚步声,自然而然地换上干净的衣衫。

  好似刚刚那一段时间,他只是坐在床边沉思一般。

  他知道老人是看到他进入卧室的,但现在所营造出来的情形,是两人互相都没有发现对方,实际上双方已经提起了警惕之心。

  半晌之后,何氏壁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灵魂一样,僵硬地倒在床上,嘴里大口大口呼吸着,显然,他已经被折磨了许久。

  朱天舒装作没有看见,紧闭着双眼,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何氏壁也累得够呛,他闭上沉重的眼皮,很快就陷入了睡梦之中。

  一间屋子里的三个人,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似乎所有人都睡着了。

  当沙漏里的沙子快要漏完的时候,一直没有动静的老人,忽然张开双眼,坐了起来。

  他慢悠悠来到了客厅,脚步顿住,将漏斗倒立。

  这与他刚刚说的,完全一致。

  不同的是,与此同时,他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眼白和黑眸回到了正常水平,身子挺得笔直,脸上的沟壑也消减了大半,看上去年轻了数十岁。

  而且,他并没有回去睡觉。

  迈开步子慢悠悠的踱步,柔软的布鞋弯折又伸直,他在原地绕了足有数十圈,时间也过去了一刻钟。

  室内依旧是静悄悄的,温暖的灯光宁静雅致。

  他在某一刻忽然停了下来,看着桌上闪动的火苗,陷入了沉思之中。

  朱天舒早已摊开神识,他能够清楚的看到老人的动作,就连他脸上的表情、动作的变化以及身体的情况,都一目了然。

  这个神秘的老者到底是何人?

  他心中涌现出一个个谜团,却并没有立时出声打断,而是选择了等待。

  老人似乎也在等待什么。

  “咚咚咚”

  黑暗之中,这种均衡迎来了终了。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仿佛出现裂痕的鸡蛋壳,打破了沉寂,也再次提起了朱天舒的警惕之心。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他不由得凝神查探,只看到门外有一个身材壮硕的黑袍男子,背负着一双足有人高的阔斧,静静等待着。

  老人停住了思考,走到门前,取下了那只拐杖。

  门咿呀一声开了,溜进来的冷风只一瞬便吹灭了摇曳的灯火。

  整个世界,就此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你来了。”老人眯着眼,探出头来。

  “今天的收成怎么样?”黑袍男子开口询问道。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莫名的宽厚沉重,仿佛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来。

  老人摇了摇头,“依旧一无所获,现在不同往日,生意不好做。”

  “你知道的,将军就快苏醒了,如果你在这个时候懈怠,会有什么后果,我想你自己清楚。”

  斧头上滴下猩红的血液,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老人忽然抬起头来,如同壁虎一样,伸出足有数米长的舌头,将那残留的血液舔舐干净,颇为享受般咂了咂嘴。

  “上等品?”

  “算不上,一个不入流的修士而已,不过背景似乎挺大,他的人马上就会寻过来了。”黑袍男子笑了笑,“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让你在一旁协助。”

  “没有必要,以你的能耐,对付他们绰绰有余。”老人拒绝道,他眸子里闪烁阴冷的光,“瘸子的生意,暴露了。”

  “暴露?”黑袍男人有些讶异,“这么快?”

  老人话语一转,“县城里来了两个不得了的人,现在正在房间里休憩,你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哦?”黑袍男子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你不接受我的邀请,反而邀请我?”

  “我不在乎分蛋糕的人有多少,我在意的,只是蛋糕够不够大。”

  “那我就应你所邀,跟他们认识一下。”黑袍男子脱下厚重的长袍,露出一身横练肌肉,一道狭长如同蚯蚓般的疤痕横贯整张脸,看上去狰狞恐怖。

  “喂,朋友们,是时候醒来了。”

  他一声大喝,宛如洪钟大吕,朱天舒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被唤醒,一股不可抗力冲击着他的神经。

  黑白一气珠适时出现,按捺住这种悸动。

  何氏壁张开了双眼,看向朱天舒,嘴角露出微笑。

  “我本以为他们会趁我们不注意偷袭我们,没想到来得这般光明正大。”

  “谁说不是呢。”朱天舒也不再装模作样,穿上鞋子,与何氏壁一起从内屋走了出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展现出明晰的脉络,暗处的黑影忍不住寂寞,主动邀约。

  “很好,很强。”高大男子冲两人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不知道两位如何称呼?”

  何氏壁:“何氏壁。”

  朱天舒:“吴彦祖。”

  何氏壁:“???”

  朱天舒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姓名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任何人都可以叫朱天舒,同样,任何人都可以是吴彦祖。

  “我是广亭汉,这位是丘先生。”

  他说话的时候,表现得十分有礼,很难与他的形象联系起来。

  尤其是刚才两人的对话,以及两人所表现出来的杀戮气息,此刻,竟然感受不到半点。

  “现在,大家就算是认识了。”广亭汉特地多看了朱天舒一眼,“不知道这位吴兄弟,为何要来我锁燕村?”

  “查案。”

  “查案?”广亭汉摇了摇头,“那吴兄弟来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无案可查,村民安居乐业,是实实在在的桃源乡。”

  “桃源乡就这副样子?”何氏壁撇了撇嘴,“我看你们这里凋敝老旧,是时候重新翻新一下了。”

  广亭汉听闻此话,不由得哈哈一笑,“这要看你如何用双眼去看,如果你的心里只有仇恨和杀戮,那么你看到的,就是残破荒败的景象;相反,如果你的心里充满了爱与光明,这里就是桃源乡。”

  “两位如果不信,按照我说的去做,放空自己的思想,再去看看周围的一切。”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奇特的魔力,让人不由得想要遵循他的话语。

  朱天舒正欲按照他说的去做,却感觉到一股大力,从他的肩膀传来,耳畔的话语逐渐变得清晰。

  “喂,该醒了,再不起床,我可就动手了。”

  何氏壁摩拳擦掌,正准备好好报答朱天舒昨晚给予自己的福利。

  一双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灿烂的阳光映入眼帘,一眨眼,就迎来了清晨。

057 提戟驾骑挥鬼雨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236 2020.01.08 17:30

  夏历十年。

  洛水河横贯整个大夏帝国,那时还没有洛水县,整个洛水周边五十里,皆是哨岗。

  因为洛水河重要的地理位置,几乎能够连通附近所有城郡,成为了大夏帝国极为看重的水路通商要道之一。

  西域以贸易之名,船载百名邪修,踏上了这条繁华要道。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韩战踏步在总辖哨岗之上,已经数日没有进食。

  “将军,您还是歇一歇吧。”副官露出怜惜之色,苦口婆心劝说道。

  韩战摇了摇头,他们已经有一半的哨岗被西域奇兵突袭成功,粮草消耗大半,无力再战。

  期间,派出的通讯官不知几何,依旧没有传来京都的回音。

  “吩咐下去,剩下的粮食不需要再留存了,让战士们吃饱吃好。”

  “可是——”副官支支吾吾。

  “没有什么可是的,我韩战一生经历大小战役无数,未尝一败,这次也必定成功。”

  他目光悠悠,望向那烽火四起的前方,又一座哨岗被攻陷了。

  西域的战线不断扩大,在洛水上像是一条舞动的火龙,不断侵略吞噬。

  他们被打了一个措不及防,那些邪修的异法直接无视了战士们的铠甲,摧枯拉朽,这一个月,简直是他的噩梦!

  若非他及时下令全军采取防守战略,这个时候恐怕整个洛水河,都已经沦陷了。

  将军帐内,一个美艳的妇人正在给孩子教书写字。

  五岁大的孩童已经能够识字过千,这种天赋,放在京都,也是一等一的神童。

  看到韩战苍白的脸色和倦怠的神情,妇人悄悄放下了手中的戒尺,为他脱去战甲,轻声道,“情况怎么样了?”

  “放心,打完这一仗,我就解甲归田,买个大宅院,跟你们一起生活。”

  韩战露出久违的笑容,抓着妻子的手,温柔道,“这么久,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是你,这么长时间不吃不喝,叫人怎么放心的下?“她从桌案上取来半碗粥,还冒着丝丝热气。

  “喝下吧,身子会暖一些的。”

  “给孩子喝吧,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韩战站了起来,背过身去,“我还有要事要与部下商议,你们好好休息。”

  说完这句话,他就离开了帐房。

  小孩跑过来,兴高采烈的问妇人,“娘亲,我这个字写的对不对?”

  “娘亲?!”

  她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的半碗稀饭,瞧着嘴馋的孩子,轻柔道,“喝吧,瞧你这样子,写个字跟邀功似的。”

  “谢谢娘亲!”

  妇人看着孩子恨不得舔净碗筷的样子,脸上激不起半点笑容,她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劲。

  大帐之外,韩战擦拭着方天画戟,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的手抖得厉害,竟然连擦布也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百夫长远远地看到这一幕,脚步一滞,等到韩战再次拿起擦布,这才迎了上来。

  “将军,晚膳已经备好,您看何时用餐?”

  “再过一个时辰。”韩战应声道。

  百夫长得令,就欲离开,又被韩战叫住,“另外,将所有的银子都统计起来,按照人头分发下去,等到晚宴过后,下令解散军伍。”

  “这,这可如何使得!将军,兄弟们就等你一句话,上阵杀敌!”

  “不必!”韩战冷声道,“这次的敌人不同以往,跟他们硬拼没有任何胜算,如今京都已经放弃了我们,战士们白白牺牲毫无意义。”

  “可是,临阵脱逃,是砍头之罪啊。”百夫长泣不成声,“将军,我们不怕死的...”

  “你已经老了,家里也没有亲人,死了一了百了,但那些新入伍的士兵呢?他们还只是个孩子,就这样枉死,让我如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

  “我记得你当时招兵的时候,说过让他们衣锦还乡的话吧?”

  韩战擦拭着长戟上并不存在的污渍,继续道,“另外,西域的邪术,其中还包括控制尸体。”

  “什么?!”百夫长差点惊呼出声,“那那些死去的弟兄岂不是——”

  “现在,还需要我教你吗?”

  不知何时,韩战已经站起身来,盔甲已经解下,但他手持方天画戟,依旧是那凶名赫赫的洛水名将!

  他之威名,在整个大夏帝国在世的数十名将军中,至少能排得进前三。

  甚至他的部下,已经将他视作大夏帝国神将!

  神将,那是镇守一域、万夫莫敌的将领才能拥有的称号,整个大夏帝国能称得上神将的人,加上已经马革裹尸的,只有两位!

  一位是血衣大将曹广,一位是与君王同寝共食的魏海将军莫求生!

  两位都已经尽忠报国,为国捐躯了。

  百夫长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即便身陷险境,他依旧是那么高大伟岸,没有什么能够让他畏惧。

  百夫长咬了咬牙,回过身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个时辰之后。

  晚宴顺利进行。

  在韩战坐前,摆着两碗肉块羹汤。

  这次,他没有拒绝,狼吞虎咽般吃了个精光,而后站起身来,厉声喝道。

  “我韩战一生,立功无数,从未畏惧过任何敌人!今日一战,我必枭敌首!”

  堂下百名将领,义愤填膺。

  “我等愿随将军同去!只求战死沙场!”

  “我等愿意!”

  “誓死追随!”

  ......

  整个军伍之中,他只留下了一百人,这一百人,是与他从一名普通士卒,奋战至此的兄弟,他们奋战一生,身躯早已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战场。

  就算他自刎于前,逼迫他们,他们也不会就此离去。

  既如此,那便战!

  红色的战袍随风飘摇,褐色的战马奔走咆哮,他们遥望远方,战意沸腾。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河水本毫无波澜,霎时间便汹涌澎湃,本来高拔的堤岸,此刻显得分外渺小。

  一辆战船迎风而来,百名邪修站在船上衣袂飘飘,好似某个大宗门倾巢而动,围剿反叛势力。

  “韩战,你怎么还没逃走?”

  戏谑的声音响起,不多时,一个神态肃然、仙气飘飘的中年道士竟冯虚御风,从数十米高的船上飘将下来,宛若神祇。

  他与这些邪修的气质完全不同,更像是名门正派。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此人,才是这次战争的罪魁祸首。

  西域王子,公孙屠。

  “啊!”

  痛苦的喊叫声此起彼伏,血腥味漫天飘洒!

  战斗还未打响,韩战身边的将士忽然一个个爆成了血雾,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死亡的咒歌莫名响起,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在韩战心中爆裂开来!

  他眼眶里瞬间蒙上了一层血色,提戟而动,整个人如同一把钢枪,发出阵阵破空之声,誓要将这厮捅个稀巴烂!

  

058 陷阵之志昂扬不灭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023 2020.01.09 08:30

  公孙屠轻轻别过身去,像是一张薄纸,险之又险避过韩战的长戟,嘴角露出血淋淋的笑容。

  “别着急,我还送了你一个大礼物。”

  他话音刚落,船上的百名邪修身上忽然涌动冲天黑气,一道黑压压的云雾从不远处奔袭而来。

  韩战目光抖得瞪大,脸上瞬间毫无血色。

  数万名死去的战士,举着兵器朝着他们挥砍而来,地面上的尘土此刻都在震颤。

  为首的是他的副官,就在今日,他还劝说自己保重身体。

  而现在,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显然,这些被他解散的士兵,被公孙屠残忍杀害,变作一具具行尸走肉,成为了他的敌人。

  身边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死士,韩战心如死灰,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赶忙回头问道,“婉儿呢?她们安全离开了没?”

  “很可惜,我已经暗地里观察过你们,不过并没有看到你的娇妻和你那唯一的子嗣。”公孙屠白森森的牙齿泛着幽冷的光。

  一旁的将士低下了头,颤声道,“将军!”

  “将军!”

  “将军!”

  ......

  这声将军像是一曲无言的悲歌,让韩战瞬间泪目!

  他已经知道妻子和女儿的去处了......

  肠胃里一阵痉挛,他俯身想要呕吐,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吐不出来。

  宛如鞭炮声此起彼伏,身旁的将士一个个爆炸开来,他们眼神里尽是坚定,便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也未曾畏惧半分。

  “韩战,你现在已经只剩下孤身一人,手下都成为了你的敌人,现在,你还想杀死我吗?”公孙屠难以抑制住心头的狂喜,大笑出声。

  “跟我们比,你们就是三岁孩童,毫无战斗力可言。所谓的万夫莫敌,不过是一个笑话。”

  公孙屠眼神一凝,韩战身下的战马也瞬间瓦解,他身体被爆炸开的血雾震飞出去,手上死死握住方天画戟!

  “洛水神将,食妻女骨肉,在西域大军前跪地求饶,这样的故事,恐怕大家听了都会喜欢吧。”

  公孙屠身体周围有一道透明的护身屏障,血污近不了他半分。

  “王子殿下,落水神将韩战为了解决战士粮草问题,不惜杀死妻女,做成肉汤,而后面对西域大军毫无战意,溃散而逃。”一位邪修冷冷一笑,颇为惭愧道,“这种本事,我们学不来。”

  “嗯,当真是学不来,还请韩战将军教教我们。”

  “韩战将军,教教我们吧。”

  “哈哈哈......”

  无穷无尽的戏谑声,深深扎进了韩战心里。

  整片天地,似乎所有的声音,都在谴责他的无能,所有死去的将士,死不瞑目,瞪大着双眼仇恨他。

  “为什么不带着我们上阵杀敌?为什么要让我们成为别人的傀儡?”

  ......

  “将军,喝粥,将军,吃肉,将军,这可是用血肉熬制成的高汤啊。”

  ......

  “韩将军,洛水河一带乃兵家要塞,你竟丢了?让我大夏帝国颜面至于何地,让千万百姓如何处之?”

  ......

  “这一匹战马,可是认主人的,你可要好好保护它!它将成为你冲阵杀敌的利器!”

  ......

  “从今天起,我们这一百人,终生只有一位百夫长,那就是韩将军!”

  ......

  “韩战,我将儿子托付给你了,你一定不要照顾他,如果他犯了错,往死里打!”

  ......

  “经此一战,我愿退出大夏帝国,只敬你韩战之名!”

  ......

  “夫君,如果有来世,你一定不要忘了我。”

  ......

  ......

  “哈哈哈,哈哈哈!”

  一道比邪修们更加疯狂的笑声忽然响起,公孙屠目光一凝,他发现韩战竟然没有爆成血雾?

  头发散乱,身上满是血浆的韩战,慢慢抽出方天画戟的戟头,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朝着自己胸口猛地一插,而后整个人向前倒去,就这样死去。

  “本来还以为会有什么好戏呢,没想到精神承受不住,就这样死了,真是悲哀啊。”公孙屠瞬间失去了兴致。

  他还想看看韩战含泪求饶的样子,不过现在显然是看不到了。

  “不过练成一具傀儡还是绰绰有余,王子殿下,交给我如何?”为首的一名邪修深深鞠了一躬。

  “随你去吧。”公孙屠摇了摇头,“走,我们去城里逛逛。”

  “咦,下雨了?”一道轻咦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公孙屠不由得抬头看天,点点血色从天空坠落,他有些错愕,竟然下的是血雨。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些血雨竟然无视了他的护体屏障,落在他身上。

  洁白的衣裳瞬间就被血色染红。

  突然的变化就这么发生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

  是身后传来的动静!

  凄厉的悲鸣打破了沉寂,公孙屠猛然转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转了过来,而头的朝向,一动不动。

  一张巨大的手掌紧紧抓着他的头颅,轻轻一提,他的身体便瘫软了下去。

  百名邪修看着披头散发的韩战,像是见了鬼一样,他们齐齐发力,那数万名死尸瞬间便朝着韩战涌了过来,宛如一团黑色的蚁群,将他渺小的身躯吞没。

  刀戈声此起彼伏,没有灵魂的躯体完全受他们掌控。

  如此冲击,韩战便是有三头六臂,也必定成了一滩肉泥。

  众人不由得心头一松,而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何时,整艘战船上的所有人头上都悬着一张血色的手掌,在他们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轻轻提起了他们的头颅,脸上还挂着得意的冷笑,而他们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失去了控制,所有的死尸劈刀挥砍之后,又停止了行动。

  宛若失去了支架的积木,齐齐倒地。

  而韩战,就这样,陷在万军丛中,再也没了动静。

  一只失去戟头的画戟上,上面挂着一道血红色的长袍,仿佛将军沙场半死生昂扬不灭的意志。

  风在此刻彻底静了下来,漫天血雨瞬间止住,天空放晴。

  灿烂的阳光来得迅速,猩红的血雨似乎从未出现过,只剩下数万将士倒在地上失去灵魂的躯壳,以及一具具无头尸体。

  洛水河之战,神将韩战,战死!!!

059 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27 2020.01.09 17:30

  睁开眼来,朱天舒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一团乱麻。

  “我睡了一晚上?”

  何氏壁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你晚上不睡觉,难道跑去偷鸡摸狗?”

  “你也睡了一晚上?”

  他被朱天舒的问题搞得头都要炸了,“朱兄,你要是想说什么就直说,别老是这样,搞得我都快得精神病了。”

  朱天舒看着那从窗台洒下的阳光,总觉得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昨晚,分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货看上去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这根本不可能,他的意识无比清醒,如果只是做梦的话,根本不可能有这么深的印象。

  他慢慢站起身来,血液缓缓流动全身,给予他四肢力量。

  来到客厅,空无一人。

  再去看左边老人的卧室,一切与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老人桌上的那盏灯不见了。

  这下子,就更奇怪了。

  他对老人的怀疑,也是起于那盏灯,如果这盏灯从未出现,或者说根本不存在,那么他的判断就有待商榷了。

  “何氏壁,你是何时醒来的?”

  他迫切想要确定一些事情,又无法寻求别人的帮助,只能指望何氏壁能提供一些线索。

  “我刚醒就马上叫你了,别忘了,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度假,还是要打起精神。”他认真的说完这番话,十分理直气壮。

  朱天舒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脑子里堆积的疑惑都能写完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你们醒了。”老人从门外缓缓走进来,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拿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

  “洗漱一下,就准备吃饭吧。”

  他将包子放在抽屉上,就要回房间。

  朱天舒按捺不住,出声道,“老人家,方便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老人顿了顿,转过身来,笑道,“我姓马,叫马友东,不过大家都叫我马爷,这个名字已经有好几十年没从别人的嘴里听过了。”

  马友东!

  何氏壁和朱天舒皆是一愣。

  那掌柜口中说的那位,供给大批鹅肉到张大胖烧鹅店的商人,就叫马友东!

  虽然与记忆中的那位丘先生对不上,但显然,这个时候计较这个,并没有必要。

  “马爷,你是不是跟张大胖烧鹅店有生意来往?”

  老人明显一愣,没想到朱天舒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略微思忖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确实有往来,我一直都有圈养大白鹅,它们也养的挺好,就想着要不要卖掉。”

  “前几天去了趟县城里,跟张大胖烧鹅店掌柜做了些生意。”

  何氏壁露出为难的样子,他以为马友东定是穷凶极恶的罪犯,没想到是一个长了这般和善面庞的孤寡老人。

  “那你能带我去看看你家的鹅群吗?”朱天舒询问道。

  预料之中的争斗并没有发生,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平静。

  老人点了点头,“等你们吃完早饭,我就带你们去。“

  两人应允,安安静静坐下来吃饭,几个肉包子很快就被啃完,软糯的包子皮裹着香喷喷的肉馅,不得不说,手艺还挺好的。

  有了之前的经验,何氏壁学乖了,他从家里淘到了两双宽底厚靴,还在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皮衣,活脱脱一个杀猪佬。

  朱天舒忍俊不禁,在何氏壁的强烈要求下,只能无奈跟他穿了一套亲子装。

  三人气势汹汹的出门,一路上遇到不少村民。

  “马爷,这是你家的亲戚啊,长得真俊!”

  老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要不把你家的宝贝女儿送过来,到时候我还你两个。”

  “这个不行!我家女儿才十二岁,我乐意她还不乐意呢。”

  除了夸赞之外,还有不少问询的话,基本上话题都围绕着朱天舒和何氏壁展开。

  昨日见到的那些紧闭的大门齐盏盏的都开了,村子里也热闹非常,看上去就是一个安宁祥和的村落,除了环保意识不够之外。

  何氏壁一张帅脸笑得跟盛放的菊花儿一样,他一路点头哈腰,十分有礼的冲着各位村民打招呼,尤其是那些夸他帅的,恨不得立马改姓,做个上门女婿。

  朱天舒满脑门黑线,虽然知道这家伙只是为了表现自己,将那些赞美统统拥揽入怀,宣明自己的主权,但这家伙,也未免太拼了吧。

  “虽然我一双眼睛看不到,但能够想象,你一定长得很让人满意。”老人感叹道,“另一位,就显得有些平庸了。”

  “不过你们俩既然能够成为朋友,想必他也一定有着过人之处。”他补充了一句,所谓不能厚此薄彼,大抵如此。

  看着何氏壁朝自己挤眉弄眼的样子,朱天舒叹了口气。

  走了许久,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汪被绿色水生植物覆盖的池塘。

  面积不算大,只有千来个平方,不少大白鹅在池水里嬉戏,还有不少在池边交颈而欢,看上去画面很是和谐。

  朱天舒的注意力瞬间就被那些大白鹅吸引了,按照之前所探查的情况,这些大白鹅的身体里,无一例外,都有血虫。

  “老人家,平日里这些大白鹅就放在这里散养吗?”

  “是的,不过它们经常会跑出去,不过玩累了都会回来,不必担心它们走丢。”

  “那能够卖我们一只吗,我们想看看。”朱天舒询问道。

  他实际上想要解剖验证自己的猜想,不过有些话不能明面上说。

  “不用,你们想要自己去抓就好了,反正多得是。”老人笑笑,“如果不卖出去,这里早晚要被它们祸害完。”

  他意有所指,不过说的也对。

  整个锁燕村看上去都很不错,但就是被这些鹅的排泄物和它们的尸体给污染了,要是能够将它们全部出售出去,不仅能够给锁燕村带来收益,也能一点一点改善这里的环境。

  任何物种,如果不遏制住它们的生长,早晚会破坏地方的生态平衡。

  朱天舒也不矫情,“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何兄,我看你长得这么帅,不如下去抓一只鹅上来如何?”

  他又是称兄道弟,又是美誉他的容貌,何氏壁心里都欢喜得快爆炸了,哪里还记得昨晚的累死累活?

  “得嘞,你就瞧好吧!”

  一个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奔袭出去,蜻蜓点水般在河面上悠然漫步。

  如果他不表现出来,还真容易让人忘记他才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060 水下的未知生物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81 2020.01.10 08:30

  池子里几乎都是绿色的浮萍,作为鹅群的栖息地之一,被污染得很严重。

  不过此时何氏壁全副武装,就是半个身子插在池子里也不会沾染分毫,更何况只是蜻蜓点水。

  他一边闲庭信步,像极了那表演轻功水上漂的奇人,不过他看上去比那些奇人还要轻松得多,而且速度缓慢,神奇不知凡几。

  一边则是挑选着最适合的猎物。

  既然是免费的,自然要选最大最肥的。

  他循着鹅群一一看去,忽然心神一动,看向百米之外的一处栖息地。

  草生植物将岸边到池中央几乎大部分的区域悉数覆盖,肉眼很难察觉到什么异常,但并不意味着没有异常。

  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刚刚在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只是这种动静太过微小,就连警惕性很高的鹅群,都没有发觉。

  岸边的两人并没有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一边闲聊,一边欣赏何氏壁抓鹅的潇洒身姿。

  “你这朋友,真的是外秀内华,竟有如此轻功。”老人家感叹道,“他的脚落在水面,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就像是踩在空气上一样。”

  “都是些拙劣的本事,歪门邪道而已,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朱天舒发出老父亲的叹息,“我教了他很多东西,他就学会这个。”

  老人家信以为真,赶忙拱手作揖道,“老朽自幼双目失明,看人一向不准,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使不得,使不得。”朱天舒搀扶着他,找了个阴凉处坐下,“我本就是淡薄名利之人,岂会在意俗世中人的看法。”

  “老人家,你不是俗人吧?”

  老人家一愣,嘴角抽搐,赶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般,证明自己不俗且有深度,他解释道“我虽然看不见,但心里自是清楚的,虽然那个抓鹅的小伙子很优秀,但明显,不及你万分之一。”

  朱天舒撇了撇嘴,心道,你这也太假了吧。

  我只是想让你夸我两句,咋还踩着他上天了呢?

  他咳嗽了两声,毕竟何氏壁现在是为他做事,说的太过了也不好,万一传到他的耳朵里,还不得气炸了?

  “你这两声咳嗽,仿佛龙吟之声,你的体内,住有神明啊。”

  朱天舒:“???”

  马屁逐渐变了味,他不想再围绕这个展开了,转而说道,“老人家,你知道广亭汉和丘先生吗?”

  这是他昨晚遇到的人物,那一夜的印象实在太深,而且这两人都不是凡人,行为和话语有很多值得推敲的地方。

  比如他们口中的生意是什么?广亭汉又是惹上了什么麻烦?瘸子暴露了什么?

  所谓邀请又是何意?

  巨大的斧头和舔舐的长舌?

  这些堆积在他心中的问题,迫切需要一个答案。

  老人几乎没有思考,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不知道,没听说过这两个人。怎么了?”

  “没什么。”朱天舒答复道。

  如果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老人在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定然会有不正常的表现。

  包括他的心率,气息以及神态动作,都会发生轻微的变化。

  再缜密的人,在被人戳穿真实身份的时候,都会有不同强度的心理波动。

  难道丘先生与老人不是同一个人?

  朱天舒陷入沉思之中,事情似乎变得越发扑朔迷离了。

  而在此时,何氏壁脸色微变。

  他亲眼看到,一只大白鹅在水面上扑棱了两下翅膀,就往水里猛地一扎,再也没有动静。

  水下面果然有东西!

  刚刚散开的浮萍很快又聚拢在一起,鹅群不知不觉,一切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太奇怪了。

  就算是水下有生物,同伴消失,这些鹅群中必定会有几只产生慌乱的情绪,但它们这般木讷,反常的淡定,就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况。

  “何兄,加快速度。”朱天舒出声提醒道。

  这已经过了一刻钟,抓个鹅而已,对于寻常人或许是难事,但对于何氏壁,委实是小菜一碟。

  何氏壁听到这话,脑海里瞬间闪过数个念头,他决定暂时放弃探究水下动静的打算,先把鹅给带回去。

  至于这只鹅够不够肥大,都无关紧要了。

  他心有所念,指尖出现一道看不见的灵气丝线,随风飘动,细软而绵长。

  而就在这个时候,水下又有动静了。

  这一次,依旧在百米之外岸边的方位!

  他虽然不想惹上麻烦,但现在既然发现了它的踪迹,就断然没有怕事的道理。

  灵气丝线迎风而涨,片刻就有数百米之长,随他意念而动!

  被视为目标的大白鹅对危险一无所知,水底下仿佛利刃出鞘,一击毙命,然而何氏壁更快。

  他的丝线卷着那只大白鹅往上轻轻一提,便让浮萍露出来一个空档,而后,一道巨大的黑影摆弄着布满倒刺的尾悠悠而过,仿佛所有的阳光照射到这里,被悉数吸收,只剩下看不透的黑暗。

  一道巨大的涟漪以那浮萍之中唯一的空档为中心,浩浩荡荡波荡开来,何氏壁脚尖一点,便兔起鹘落,安然落到了岸边。

  “你看到了吗?”

  他正欲跟朱天舒说明情况,却发现朱天舒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盯着池面的余波,蹙起了眉头。

  “这下子面有东西?”

  朱天舒心中骇然,从这荡开的波纹来看,这生物的个头已经大到了一定程度。

  如果硬要比较,也只有寂静岭上那具大蚺,能够相较一二。

  关键是,他们看到的只是这生物留下的余韵,这波纹就像是留下的脚印一般,根本无法准确做出预测。

  “要不要下去查探一番?”何氏壁询问道。

  他现在更多的不是忌惮,反而因为兴奋有些心跳加速。

  这水下的大块头,引起了他足够的兴趣。

  “暂时没有这个必要,我们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能力处理,贸然下水,很大可能会出现无法控制的事态。”朱天舒心思缜密,他不是没有想过下水。

  想要解决心中的疑问,越是主动出击,越有机会获得意料之外的信息,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鹅呢?“

  何氏壁指尖一甩,丝线牵动,刚刚他便虎口夺食,胜了一筹,是时候展现战果了。

  而在看到大白鹅的那一刻,他便目瞪口呆,难忍头皮发麻的悸动。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露的头?”

  绚烂的暖日下,大白鹅那只剩下半截的血淋淋的尸体映入眼帘,散发着诡谲的光。

061 如何行之有效的验证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13 2020.01.10 17:30

  这只大白鹅尽管被何氏壁的灵气丝线抓住了,却终究还是难逃被啃噬的命运。

  “我再去抓一只。”何氏壁感觉到一股挫败感。

  他竟然会败在一只非人生物上。

  这简直是对他这么多年纵横世间无敌手,最大的侮辱。

  “不必了,这一只就足够研究了。”朱天舒摇了摇头。

  “虽然残缺了一部分,但只要有血液,我们就能够查出一些东西。”

  而且,顺着这只鹅身上的线索,说不定还能查出池底下那东西的来历。

  “老人家,我们走吧。”朱天舒冲着在大树底下躺着,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的马爷轻轻喊了一声。

  “门没关,你们回去吧,我休息会儿。”他倚着树根,随意翻了个身。

  这就算是回应了。

  朱天舒点了点头,也不多言,拍了拍何氏壁的肩膀,“走吧。”

  何氏壁用灵气丝线将大白鹅绑的紧紧的,可以说是跟包粽子一样密不透风,虽然大白鹅现在只剩下一半不到的残躯,但血倒是止住了,看上去就像是悬停在空中。

  “这些灵气就不要收回了。”朱天舒告诫了他一声,以免出现跟方文清一样的情况。

  何氏壁点了点头,“这种东西,我想要造多少就有多少。”

  “这是你的神通?”朱天舒疑惑道。

  他只知道面前这家伙应该很强,实力至少位于神通境,却不知道这个家伙的神通是什么。

  只是随口问问,却没想到何氏壁显得十分积极。

  “我知道你一直很好奇我的神通,但是天生的傲娇让你无法开口。不过既然你这么迫切的想要知道,那我就出于兄弟情义告诉你,毕竟这可是我压箱底的本事。”何氏壁喋喋不休。

  确实,对于一个修士来说,神通是最重要的本领。

  从筑基到觉慧,除了体内可吸收控制的灵气暴涨之外,也意味着更加接近神通境,觉醒特异神通。

  觉醒神通的修士,往往也开始有了名号,只要不是太鸡肋的神通,都能在世俗中闯出一番名堂。

  如果神通潜力巨大,还有可能被大宗门看中,从此一飞冲天。

  而同样,灵兽的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也会觉醒神通。

  像青狼的神通,就是拿来逃命,残虎的神通,可以进入阴影里。

  至于修士,就不得不提到高升父子,高升的神通是将四肢化作利器,而高升的父亲则是类似橡皮人的神通。

  在不知道对方神通的情况下,如果拥有残虎类似的神通,胜算将大大增加,这也是很多修为高深的人,从来不显于人前,反而没有名气的原因。

  还有专门收集这些信息的机构,以此博取高额利润。

  “你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毕竟随意窥探别人的隐私也不好。”朱天舒补充道。

  “唉,你别这样嘛,这么说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何氏壁顿时急眼了,“我跟你说,我的神通其实挺强的,像你看到的这些灵气丝线,它的硬度可以达到精钢,却又比鹅毛还要柔软。”

  朱天舒表面上只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实则已经很是惊异了。

  要知道,他的这些灵气丝线几乎是透明的,随时可以收回也随时可以施放,便是修士,不集中注意力根本看不见。

  这就意味着,只要你放松警惕,他就可以随时取走你的性命。

  不过如果高出了一个大境界,来到真元境,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真元境对灵气类技能的触感已经达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境地,但凡身体周围百丈范围之内,有异常灵气出现,都能以最快的神经做出反应。

  所以暗杀真元境的修士,是很难做到的。

  “对了,你的神通是什么,我跟你说了,作为交换,你可不准藏私。”

  朱天舒顿时头疼,原来这家伙这么积极,是因为想着这一茬。

  他思忖了半晌,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没有神通。”朱天舒老实巴交的说道,“你别不信,我可能并没有达到神通境。”

  “不可能。”何氏壁一口否定,“我能够确切感受到,你体内的灵气波动,至少远超一般的神通境修士。”

  “我确实没有神通。”朱天舒摊手作无奈状,“如果我以后有了,第一个告诉你,怎么样?”

  他估计自己因为黑白一气珠的原因,表现出了连自己都无法估量的实力,但这并不是真正属于他的,只能为他所用。

  这还仅仅是说当前的情况,如果黑气彻底掌控黑白一气珠,到时候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他也无法预料,反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那好吧。”何氏壁有些失落,不过既然朱天舒不想说,他也不会追根究底。

  “到了。”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住处。

  大门轻轻一推就开了,时间还早,室内通明,朱天舒将门轻掩上。

  “你打开一条缝,漏出点血出来,剩下的,先放在一旁吧。”

  “好。”

  何氏壁按照他说的照做,朱天舒取来一条干燥的白色擦布,放到采光良好的地方。

  “你把血滴到擦巾上。”

  灵气丝线展开了一条细密的缝,点点猩红早已堆积在底部,现在放开了一个口子,自然就然就流了出来。

  滴了足有十滴,鲜红的血液被擦布吸收得干干净净,一点异象也没有发生。

  朱天舒蹙起了眉头,他本以为按照这种方式,能够将血液中比较明显的生物筛选出来,没想到竟然没有半点作用。

  难道白鹅身体内的血虫,只是偶然?并非每只都有?

  他摇了摇头,觉得这种想法不够具有说服力,闭上眼睛,追溯着之前所有看到血虫的场景,陷入了沉思之中。

  何氏壁看那鲜血在阳光的照射下,不断挥发,血迹都有些干涸了,不由得问道,“要不要再滴几滴?”

  朱天舒没有应答。

  那白色的擦布在浸润鹅血的地方透露出一股极致的殷红,即便全身贯注去观察,也看不到那些血液中到底存不存在所想的那种生物。

  在缺乏现代设备的条件下,验证的工作变得极为困难。

  而这一点,又无比重要。

  他们需要追根溯源,如果找不到问题的根本,那么想要解救那些感染者,无异于痴人说梦。

  良久之后。

  朱天舒睁开眼来,眼睛中散发耀眼的光。

  “我有办法了。”

062 恐慌沸腾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64 2020.01.11 08:30

  “什么办法?”何氏壁不由得问道。

  他的心里也满是疑惑,到底是什么办法,才能检测这鹅血里究竟有没有血虫?

  毕竟在阳光下也没有任何反应,肉眼又几乎是看不见的。

  朱天舒没有回答,他伸出一根纤细光洁的手指,在指肚子上用力一掐。

  一滴绯红的血液从指间流出,手腕轻轻一抖,就落在了擦布上,与那摊已经干涸的血渍只有大概一根手指左右长度的距离。

  “你这是干什么?”何氏壁有些不解。

  朱天舒回答道,“我考虑到一种可能性,现在亟待验证。”

  “你先不要说话,静静看着便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擦布上还未有任何变化。

  一刻钟。

  一个时辰。

  仍然没有任何变化,这下子朱天舒反而有些疑惑了。

  不应该啊。

  难道这些鹅血里面真的没有血虫,还是说这些血虫并不存在大白鹅的血液之中?在骨髓里?

  他想了想,看到那照射在擦布上强烈的光,忽然意识到,之前血虫出现的场景,似乎都是黑暗的?

  没有光的地方!

  他们在保护自己!

  朱天舒心里闪出这个念头,毫不犹豫将窗帘拉上,同时双眼蒙上了一层黑气,屏气凝神。

  何氏壁尽管心中有疑惑,却还是遵照朱天舒的话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也学着朱天舒的样子,展开神识,同时将灵气丝线包裹在双眼上,视线之中出现一片明亮的世界。

  对于修士来说,在黑暗中可见并不是难事。

  不过观察入微,确实要考较个人的能力。

  像朱天舒,有黑白一气珠,黑气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异常的气息,而何氏壁眼珠上面蒙着的一层灵气丝线,也相差不远。

  两人像是入了魔怔一般,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擦布。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终于,擦布上几乎凝结成痂的红色鹅血,有了动静。

  那一层干涸显现出擦布上毛绒绒质地的血液里,忽然钻出一个个圆滚滚的头颅来。

  很小,几乎肉眼看不出来,但普一出现,朱天舒便心头一跳,黑白一气珠上面笼罩的黑色气息瞬间有了动静。

  邪异感充斥整个房间,与之前如出一辙!

  何氏壁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看到那一个个几乎覆盖了全部血液的细小头颅,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两人连呼吸都止住了,昏暗的室内悄然无声。

  破壳而出的一个个血虫,似乎一直是处于沉寂状态,一个个的没有什么目的性,这模样,比朱天舒最早在刘青身体内看到的血虫,还要更加的安静。

  显然,这才是它们真正的初始状态。

  何氏壁倒吸一口冷气,想要离远一点,不由得探头看向朱天舒。

  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整个头都倾斜到擦布旁边,眼珠子距离那些血虫不过半寸距离。

  想要提醒他靠的太近,但看他专注的神态,何氏壁鬼使神差地没有开口。

  落在他眼中这一幕,着实太诡异了。

  就像是一个伸出头探查蚂蚁窝的人,蚂蚁疑惑地看着观察的人,而观察的人亦全身贯注地盯着它们。

  尤其是朱天舒嘴角逐渐浮起的笑容,差点没把他魂儿都给吓没了。

  难道这家伙,是个十足的变态?

  不,不是难道,我竟然还会有所怀疑,这个家伙就是个变态!

  他无比确认这一点。

  没有人在看到这副场景之后,还能笑得出来,但凡是个人,早就吓得脸色苍白,晕过去了。

  朱天舒的表现太过迥异。

  而在这个时候,这些初生的血虫,开始有了动静。

  吸引它们的,是朱天舒先前滴落的那滴绯红色的血液。

  那滴血液颇有些与众不同,没有被擦布吸收,还是处于水滴形态,散发着黝黑昏暗的光泽。

  所有的细小头颅在同一时刻转动,它们发现了血滴并被吸引着。

  紧接着,产生了群体性的躁动!

  一点一点冲破血痂,而后发疯似的扭动身体,爬过那段只有手指长度的距离。

  干燥的擦布对于它们而言,就是刀山火海,瘦小如同蝌蚪般的红色身躯在擦布上扭动片刻,便破碎死亡,不多时,这条路上就血迹斑斑。

  但明显,这条路还在延伸着。

  最先苏醒的那些血虫,成为了垫脚石,它们的身躯分裂、融化成一条血色的拇指长路,供给之后的血虫,让它们安然通过。

  那滴血已经成为了疯魔者的盛宴,对于它们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在漫长的跋涉之下,不断死亡,而后分解,散发出点点腥臭味的气体。

  朱天舒早已屏住了呼吸,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

  他脑海里忽然涌现出之前前往民安县路上遇到的那批朝圣者的姿态,一步一叩首,膝盖上全是点点血迹,而浑不自知。

  现在,这些血虫,比他们还要更加猛烈、疯狂得多。

  死亡在发酵,唯有冲破死亡、踩着别人躯体依旧前行的勇者,才有赴宴的资格!

  这一看,又是一个时辰。

  何氏壁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眼睛酸胀得厉害,而且长时间这么专注的使用灵气丝线,对他身体的负荷也是极大的。

  他有些勉强的继续看着,而朱天舒从一开始,身体就没有动过。

  他的模样近乎痴迷,已经完全陷入到了这种场景之中。

  这是朱天舒第一次有了跟血虫如此接近的机会,而且这种行为并不需要付出多大的风险,对他而言,这场试验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一个眨眼的失守,都是不能容忍的。

  何氏壁忍不住收回目光,眨了眨眼睛,缓解一下脖颈处传来的酸痛感。

  他虽然是修炼者,但也经受不住长时间的精神折磨,看一眼便头皮发麻,能够看这么久,完全是朱天舒给予的动力。

  何氏壁忍不住瞧了一眼朱天舒,他那万年不动的僵硬表情开始有了变化,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表情里出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有错愕,有惊异,有失望,还有...恐慌!

  何氏壁来不及放松自己,亦凝神看去。

  瞬间,便呆立当场!

  只剩下一个最瘦弱的血虫,在长途跋涉之后,拖动瘦弱的躯体毫不犹豫的跳入了那滴绯红血液之中。

  而后鲜血瞬间沸腾,一息之间,它便充满了活力,好似一条蛟龙,在那滴血液里不断地扭动自己的身躯,又仿佛干瘪的气球,不断充实壮大。

  对于它而言,人血,才是真正的温床。

  

063 为官者为国为民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87 2020.01.11 17:30

  “如此一来,那马友东就是罪魁祸首了。”何氏壁轻声道。

  这些大白鹅都是他养出来的,鹅血里面寄居着这些血虫,还要出售给民安县的商贩,如此行为,可以说的上是死罪了。

  “不要着急下定论”,朱天舒抬起头来,往那滴快要干涸的血液再次滴了一滴血液,让它有更加充足的成长环境。

  “你也挤两滴鲜血出来。”

  “不要吧,你刚刚不是试验过吗,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何氏壁倒不是怕疼,而是不想看到自己的鲜血里出现刚刚那一幕,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快点,难道你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朱天舒眸子里散发出阴冷的光,他的话,不容拒绝。

  何氏壁无奈摇了摇头,“摊上你这个兄弟,我算是栽了。”

  面对已经魔怔的朱天舒,他实在无法拒绝。

  硬生生从白皙的食指挤出一滴鲜血,“滴在哪里?”

  “滴在离我血液一指宽的位置。”朱天舒心头涌动着狂热,“另外,从鹅毛里取出一滴水珠,同样是一指宽的位置。”

  “不要用这样一幅表情看着我,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我可以做一顿你喜欢吃的饭菜。”朱天舒允诺道。

  何氏壁这才露出高兴的笑容,“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咱们俩谁跟谁啊,瞧好了。”

  他精神大振,按照朱天舒的要求,滴下水珠的点,正好是刚刚结痂鹅血的上方,四个点组成了一个正方形。

  “不过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验证一些更加深层次的东西。”

  朱天舒的话勾起了他的兴趣。

  这次发生的变化,可谓是一目了然。

  产生的变化较之刚才,不知道要快上多少倍。

  几乎是在滴下水珠的瞬间,还未待擦布吸收干净,那滴水珠就像是被烧开般,立刻就沸腾了。

  无数跳动的细小血虫仿佛鲤鱼跳龙门一般,出乎意料的没有选择较近的何氏壁的血液,而是盯上了那初生幼虫活跃的温床。

  它们前赴后继,死亡量更多,但这水珠里面的血虫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显然不是鹅血能够比拟。

  约莫半刻,一条更加明显、殷红的血腥长线出现在了正方形的对角,直通温床所在。

  同样的一幕发生了,在涌入那滴血液之后,它们贪婪的吮吸着来之不易的果实,不断充实壮大自身。

  “我想,我已经明白了。”说话的是何氏壁。

  看到这一幕,他的心里算不上高兴,情绪很是复杂。

  “那马友东也不知道这池子里的古怪。毕竟这些大白鹅是在喝了池子里的水之后,才成了一个个感染源。”

  “你说得对。”朱天舒点了点头,“但试验的结果暴露出的信息远远不止这些。”

  他分析道,“首先,这些血虫本身是惧怕阳光的,它们在阳光底下,就会沉寂下去。”

  “而它们的身体但凡受到挫伤,就会产生并释放带有感染性的气体,只是这种气体没有之前他们本身危险。”

  “其次,仅仅是取了池子里的一滴水,血虫含量就那么高,那么这整个池子中的血虫,数目可以说是相当骇人了。那只怪物在池子里生活了那么久,肯定有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再者,动物的血液对于这些血虫而言,并没有促进成长的作用,目前只发现人类的血液对它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最后,你的血液没有我的血液甘美,你看,它们在吃完了我的血液之后,才注意到你滴落的血珠。”

  他凝眼看去,果不其然,正如朱天舒所言。

  一条血红色的长线又产生了。

  血色长线组成了一个正方形的两条邻边,和以领边交点延长的对角线。

  “没想到只是这样一个粗陋的试验,你能看到这么多,这一点我的确不如你。不过对于最后一点,我并不觉得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只能说相对而言,你的处境更加危险。”何氏壁有些担忧,“毕竟被这玩意儿惦记上,并不是件好事。”

  “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也不是件坏事。”朱天舒继续道,“至少,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而现在,我觉得我们可以下水一探究竟了。”

  听到朱天舒的话,何氏壁赶忙摇了摇头,“不行,要是下去,还不被它们啃个干净?”

  “放心,我下去便可,你只需要在岸边等我就行。”

  朱天舒丝毫不觉得这里面有多大的危险,他可是龙宫的女婿,对于水的掌控,除了那些土生土长的龙族后裔,人类中没有谁比他更加熟悉。

  而且有黑白一气珠在,他就算是遇上了真正的危险,也必定能全身而退。

  “我觉得不行。”何氏壁依旧不放心,“我们没有必要非要下水,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只要我们继续查探,就一定能够找到线索的。”

  朱天舒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刚刚那些血虫的活动你也看到了,它们在人体内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如果不加以控制,整个民安县都会沦为一个死城。”

  “当然,这还是保守估计,真正发展下去,整个大夏帝国,甚至整个大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它们的身影。”

  “为此,唯有我们不断前行,才能为活着的人找到一线生机。”

  他的眼神十分坚定,让何氏壁都没有反驳的理由。

  毕竟朱天舒还是大理寺的官员,解决潜在的危险是他的责任,他无权干涉朱天舒的工作,也无法主导他的想法。

  而且,他说了他有很大把握,不会死。

  至于朱天舒为什么会这么自信,其实除了龙宫女婿的身份,直觉占了绝大部分。

  “我跟你一起下去。”思忖了半晌,何氏壁开口道。

  “没有必要。”朱天舒一口否决,“如果我真的陷入困境,还需要你来传递消息出去,否则我们迄今为止所有的努力岂不是付诸流水?”

  他接着安慰道,“你放心吧,在完成那顿饭的约定之前,我绝不会出事。”

  他再三允诺,何氏壁终究是拗不过,只能无奈点了点头。

  “我这辈子见过几个比你聪明的人,但论执拗,你绝对排的上第一。”何氏壁有些气结,“这件事搞定之后,你一定要跟我喝酒,喝个不醉不归。”

  “我虽然已经决定戒了,但如果是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朱天舒难得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天色不早了,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去探探这池子里到底有何玄机。”

064 诡秘之师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32 2020.01.12 08:30

  当夜色再一次笼罩锁燕村,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夜色掩映下的锁燕村,那一座座如同复制粘贴出来的房屋,变成了一个个形状大小皆一致的军帐。

  “吴兄弟,你怎么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朱天舒耳边响起,他不由得抬起头来,睁开双眼。

  入目是广亭汉和丘先生的身影。

  果然,又开始了。

  他之前毫无征兆的醒来,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如今早已做好了准备,提前提防,还是中了招。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现在这一切就发生在现实之中。

  或者说,另一个世界。

  而且旁边的这位何氏壁,显然不是本人。

  至于是如何形成的,还需要查证。

  何氏壁不由得用胳膊肘捅了捅朱天舒,小声道,“人家和你说话呢,你怎么还出神了。”

  尽管心中满是疑问,朱天舒还是按捺了下来。

  既然身处迷局之中,那就且看看局势如何发展。

  “没事。”

  广亭汉笑了笑,“既然是官家人,我就不和你们卖关子了。”

  “现在洛水河一带的局势不容乐观,虽然我很好奇为什么君上只派了你们两个人前来,但既是圣意,我们也揣度不透。”

  “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处理?”朱天舒顺水推舟。

  “且随我们出去看看。”广亭汉伸出手臂,做出邀请的姿态。

  朱天舒看了何氏壁一眼,发现这货根本就没有任何怀疑的样子,一脸悠闲自得。

  心是真特么的大啊。

  他无奈迈出步子,这刀疤大汉实力强横,丘先生身上也透露出一股子邪异,实在让人安心不起来。

  而且这刀疤脸刚刚还云淡风轻地说了杀害修士的事情,不多时就会有人找上门,如此淡定,想必早已胜券在握。

  走出门外,他再次被震撼到了。

  这哪里还是之前看到的锁燕村,分明是大军营地。

  难怪这家伙一点也不担心,如此阵仗,那些修士怕是有来无回啊。

  “从兄弟们获得的情报来看,西域的大军不日便将行驶到此,所以我们才早早做好了准备,吴兄弟不要见怪。”

  丘先生开口道,“那西域王子名下的百名邪修,精通傀儡之术,我们折损的将士恐怕都成了他们的先驱。不知道吴大人,可有什么计策?”

  计策?

  朱天舒顿时心头一紧,我连情况都不了解,什么西域大军,百名邪修?能不能先解释清楚啊。

  不过自己现在贸然开口,势必容易露馅。

  到时候这两人,会不会暴起杀招,都或未可知。

  但不说话也不行,别人等着呢。

  “我们此次前来,奉命全力相助,如有所驱,必定竭力而为。”朱天舒俯身作揖,“同时,还请让我道一声,为了大夏国的稳定繁荣,诸位辛苦了。”

  见到朱天舒如此,两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名为感动的情绪。

  果然,圣上没有忘记我们!

  广亭汉有些嗔怪的看了丘先生一眼,转过头来面向朱天舒,眼神中带着些歉意,“大战在即,还请吴大人跟我们一道去参加最终决议。”

  “最终决议?”朱天舒有些受宠若惊,这好像并不是自己能够听到的东西啊。

  要是被强行拉着上了船,出了纰漏,自己岂不是身陷危局?

  “这可如何使得,诸位完全可以将我们排除在外,能用的上我们的地方,告知一声便可。”

  “不行!您代表的可是京都的态度,我们如此行为,岂不是将圣上不放在眼里?”广亭汉说什么也不肯,“若是再推辞,我可就动粗了。”

  朱天舒讪讪一笑,看到他背后负着的那两把大斧,闪烁着漆黑幽暗的光,只能无奈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

  广亭汉带路,丘先生则召集人员,不断有人从军帐中走出,加入他们的队伍。

  朱天舒眼尖,一眼便看到有个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跟在他们后面,跟旁人说着话。

  “怎么还有两个没见过的人?”

  “听说是上面派下来的官员,要参与到这次行动中来。”

  “可信度高不高,毕竟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

  “二哥决定的事情,我们也不好过问太多。不过听丘先生说,实力挺强的,想必到时候能派的上用场。”

  “这还真是不易,我还以为那些当官的,只会嘴皮子上的功夫。”瘸子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朱天舒五感通达,这些话全听在了心里。

  见朱天舒沉默不语,广亭汉不由得笑道,“大家都是性情中人,有些话就不藏着捏着,吴兄弟也别生气。不过确实,吴兄弟和何兄弟,在那些当官的人中,也是端的奇异,杀气这么重,手头上应该有不少人命吧?”

  朱天舒一愣,自己还真的没杀过人,哪里来的杀气?

  不过片刻他就释然了,自己身上配着的这把公允剑,可是用鬼头刀制成的,杀气重那是自然。

  不过何氏壁?他皱了皱眉头。

  “行走世间,难免会遇到些麻烦事。”朱天舒不置可否。

  “哈哈”,广亭汉不由得爽朗一笑,“我就是喜欢吴兄的性格,遇见不平,拔剑相助。不像有些当官的,磨磨唧唧像个大娘们,面对那些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平怨的罪犯,还生出什么圣人之心,我看啊,害怕倒是真的。”

  “到了。”朱天舒提醒道。

  他往后一看,队伍已经壮大到接近百人,而面前,则是两个紧挨着的山洞。

  这里,倒是跟锁燕村一致,山洞的位置正是燕子的尾部。

  “大家都进去吧,我还有些话要跟吴大人说。”

  他开口,跟随在身后的将士也不迟疑,率先走进了山洞。

  何氏壁看了看朱天舒,示意他小心,自己则先跟随队伍,迈步进了山洞。

  如此一来,山洞口就只剩下朱天舒和广亭汉了。

  幽暗的天色显现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悄然静默的环境中没有一丝杂音,让人的情绪有些难以控制的阴郁。

  广亭汉忽然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吴大人!”

  朱天舒有些不明所以,但看着他的表情,亦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能够看出来,广亭汉身上透露出的一股忘却生死的执念。

  “韩将军一生戎马,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而我们这百人,更是他的一把利剑,比起死亡,他更在乎的是战场上的胜利。”

  “但西域大军的恐怖,已然超出了我们的预计。除却百名邪修之外,那为首的西域王子公孙屠,更是宗门圣子,十年前一身修为便已达神通境,我们这一战,必败无疑。”

  “所以,这一次,我们没有跟将军商议,组织了这一场必败之局的最终决议。”

  “大人,您做好觉悟了吗?”

  

065 死灵群像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085 2020.01.12 17:30

  朱天舒终于开始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在二十年前,还没有洛水县,这洛水河附近,发生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斗。

  洛水河哨岗两万大军全军牺牲,灭杀了西域花费数百年,更是倾尽国力打造的刺杀小队,小队成员全部由神通境的修士组成,为首的西域王子更是达到了真元境。

  君上无力抵抗,知道派遣再多的军队也无济于事,只能无奈寻求隐世宗门援助,然而久久没有回信。

  最后甚至放弃了洛水河防线,然而战斗的最后,以韩战为首的哨岗大军,竟与西域刺杀小队同归于尽。

  此战大涨大夏国声威,并且跻身于四大帝国之位。

  现在的这些出现在他眼前的人,都是这些长久积聚起来的将士执念,也可以说是死灵的群像。

  《尸说》里便有记载。

  他点了点头,扶起广亭汉,认真道,“职责所在。”

  广亭汉那张布满刀疤的面庞上浮起笑容,“毫不夸张的说,我广亭汉这辈子活着就等着你这句话。”

  “事不宜迟,赶紧进去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好的,好的,我们赶紧进去。”

  广亭汉已然彻底将朱天舒当成了自己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加入他们的队伍,足够让他肃然起敬。

  他让朱天舒走在前方,自己则偏后一个身位。

  这点细节,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山洞内并没有意料中的潮湿和逼仄,反而很是开阔明朗。

  燃烧着的火炬给予了室内足够的温度,也提供了充分的视野,百名将士每人面前多有一张低矮的桌面,上面摆放着沏好的热茶,还有一些果盘。

  在平时,这些东西不算珍贵,但是在军伍之中,水果之类的物品已经称得上是稀有食物,能够在这个地方看到,显然这次的最终决议对于整个军队,甚至于洛水区域的归属,大夏帝国的走向,都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各位兄弟,这次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他招呼着朱天舒坐在自己身旁,沉声道,“瘸子手底下的三十五名侦查兵已经全部折损,换来了一个情报。”

  “西域大军明日最迟日落时分便会赶到这里,这次是我们从入驻洛水县第十次召开会议,也是最后一次会议。”

  “大哥呢?”有人问道。

  他口中的大哥,便是统领整个军队的将军,韩战。

  “这次的计划我们已经定下来了,不把会议内容告诉大哥,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环。”广亭汉认真道。

  “你这就是在说笑,大哥作为军队统领,他不知晓,这仗还怎么打?”瘸子冷笑道,直起身来,“而且你认为带了两个官人,就会给这次计划提供什么重要的帮助?”

  “我知道这次折损你手下的弟兄,对你而言很是打击,但没有牺牲,哪有胜利?”

  “至于如何实施,且等我说完,你再提出异议不迟。”

  广亭汉将话说到这份上,瘸子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虽然我们之中,也有神通境的修士,但数量只有几位,比起西域的人数,远远不够,更何况面对真元境的公孙屠?正面上的冲突无法得胜,那么我们只能出奇制胜。”

  “至于如何出奇制胜,丘先生你说吧。”

  广亭汉将话语权交给了丘先生。

  丘先生总给朱天舒一种看不透的感觉,他觉得这个人身上的危险气息不浓重,但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白雾,看不穿摸不透。

  他点了点头,心念一动,大厅里忽然走进来一位身披甲胄的战士。

  这等机密要事,被在座之外的人听到还了得,几乎是瞬间,数十名将士皆如旱地拔葱,拔地而起。

  “稍安勿躁。”丘先生安抚道,“石青,你上去跟他较量较量。”

  从站起来的那些将士中走出来一位年纪较青的英武青年,他虽然不及广亭汉那般雄壮,但也相差无几。

  那名身披甲胄的将士,跟他一比,看上去就像是小孩与大人一般。

  “既然是丘哥哥的吩咐,我就得全力以赴,你自己多加小心吧。”

  他说完,虎目一瞪,单手化爪,朝着那桌面用力一抓,上面立时出现五个深深的指印,轻轻一提,那石质的桌子便如纸张般轻松提起,而后朝着那名甲胄士兵猛地一砸!

  便是身披厚重铠甲,被约有百来斤的物事这么一砸,不整出个脑震荡,也会当场昏厥。

  金属与石质品碰撞发出明亮的响声,在石洞内回荡。

  那名甲胄士兵像是泥人一样瘫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石青露出得意之色,看向丘先生,“幸不辱命!”

  他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对。

  丘先生表情未变化分毫,反倒是那些在座的将士们,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小心!”

  一声轻喝。

  他立时警觉,整个人往后倒退数步,却还是被刮到了手臂,流出鲜红的血液。

  强烈的刺痛感传来,他有些哑然的看着面前的甲胄士兵,这家伙怎么看上去跟没事人一样?

  看到那长刀刀口上流下的血液,他难免有些劫后余生的紧张,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及时,恐怕就是刚刚连小命都给交代了。

  “好了,下去吧。”丘先生开口道。

  “哥哥,我还行,我可以的!”石青有些不忿。

  如果他一开始就动用最强的本事,那现在这家伙肯定站不起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家伙不会察觉到痛楚,除非被剁成肉泥,不然,你是杀不了他的。”

  “怎么可能?!”石青一脸惊骇,“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东西?”

  他的脸色因为长时间的失血,已经开始有些苍白了,丘先生示意,旁坐的那位赶紧将石青拉到一旁,查看伤势。

  幸好只是砍中了右臂,伤口不深,包扎一下,对他们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丘先生目光里透露出一股难言的紧迫感,“石青的实力你们应该知道,虽然比不上修士,但是在将士之中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虎狼之兵。”

  “然而就算是这样,让他对上一名傀儡都很吃力,更何况是几万?”

  “所以这一次,我们面对的可以说不是敌人,而是真正的死亡,只有将自己的头颅别在腰上,才能获取那一丝胜利的可能性。”

  

066 所有人皆是血引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061 2020.01.13 08:30

  “还请丘哥哥明说,我们不怕死,就怕死的没有价值。”

  有人开口,别的人也连连点头,这都是他们内心的想法。

  与韩战做兄弟多年,早已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战死沙场才是男人的归宿。

  丘先生定了定神,意味深长的看了朱天舒一眼,继续道。

  “你们应该很清楚,韩将军是什么人,恐怕等到明天,他会遣散所有的兄弟,同时安排最后一顿晚宴。”

  “他比我们更清楚,这场战斗胜利毫无可能,所以他不希望看到无谓的牺牲。”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确实,韩战虽然训兵严苛至极,但皆将所有人都是视如己出,每一次打完仗,他都会派人将那些死去弟兄的尸体收集起来,然后将尸体拼凑完全,给他们安葬。

  这一点,很多将军都做不到。

  毕竟每次发起的战争,死亡都在好几千数,甚至上万,做这些很多人认为无意义的事情,是将军认为能够给那些死难兄弟最后的交代。

  “所以,到最后恐怕只会剩下我们这一百人。现在加上吴兄弟和何兄弟,应该是一百零二人。”

  “嫂子她们需要有人护送,这任务很艰巨,我本来准备安排石青去做的,但现在既然有了吴兄弟和何兄弟的加盟,那么这件事让他们做再好不过了。”

  “我没有问题。”朱天舒答应道。

  他对这些将士们,充满了敬佩的心情,若有所求,自然必应。

  丘先生点了点头,“首先,我们需要人肉。”

  “要人肉拿来干什么?”瘸子皱了皱眉头。

  一众将士也是不解,广亭汉赶忙道,“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我已经杀了一名臭名昭著的修士,不多时他们的人马便会赶到,到时候肉量供应自是充足。”

  “这些肉是晚宴上必备的食物,尤其是将军面前,一定要有一碗肉块汤,还要看着他吃下去。如此一来,便完成了第一环。”

  瘸子只觉得听得头皮发麻,胃部痉挛得厉害,但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肚子里也只有些水分,咽了咽唾沫,强行将这种感觉压制了下去。

  “第二环,便是我们的死亡。”丘先生看向在座的将士,目光决绝,“只有让将军眼看着我们死在他面前,才能让他的心理防线出现松动,这个时候再爆出之前吃下的那些肉块是嫂子和侄女的,那么第二环便完成了。”

  “至于第三环,那便看将军自己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尤其是将军,经历的大小战役加起来也有百余场,他的戟下死去的冤魂,至少也有数十万人,若非将军气场强大,且为人刚正不阿,断然无法压制这些怨气。”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只要将军承受不住那些事实,那么他就会被那些因他而死的数十万怨念所控制,成为这个战场上最是无敌的存在,这便是第三环。”

  丘先生收声,所有人心里都有些汹涌。

  这看起来匪夷所思的计划,其实每一步,都是为了将韩战往绝路上逼。

  逼得他丧失理智,逼得他成为战场上最让人忌惮的恶鬼。

  “丘先生,你说的计划太过玄奇,你能确定将军在受到这些刺激之后,战胜那些西域的邪修吗?”瘸子再度开口道。

  丘先生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是我知道,黑化之后的韩战,绝非是公孙屠所能敌。”

  “不行。”石青忽然开口,一口否定。

  “这样对于大哥来说,未免太过残酷。他被所有人蒙在鼓里,失去亲人和最好的兄弟,恐怕永生永世都会活在愧疚之中,而我们的死,太过轻松了啊。”

  他的眼中含泪,“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愿意替代他。”

  “我等也愿意。”

  “我们心甘情愿!”

  ......

  朱天舒心中亦是难言的感动,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拜服,在面临生死存亡之际,这些人想的并不是如何活下去,而是怎样才能承受更多的痛苦,为他人寻求解脱。

  如果他们的实力能够提升,那么无疑,这支军队将成为大夏帝国统一各国的无敌之师。

  “你们太高估自己了,这件事,唯有韩将军才能胜任。只有韩将军才能冲破死境,让我们的死亡变得有价值,有意义。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白白死去,洛水河沦陷,周边城郡成为他们的乐园,大夏国也岌岌可危。”

  “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丘先生说完这些,坐了下来。

  他虽然看上去镇定非常,但伸出的手却有些颤巍巍的,强行克制住心里波动一口饮尽杯中酒。

  朱天舒全部明白了。

  瘸子的生意就是探查西域大军的行进路线,但却因为暴露,而导致将士全部牺牲,好在最终还是获得了情报。

  而广亭汉的生意就是铲除那些欺凌百姓的修士,以他们的血肉为引。

  至于丘先生,他乃运筹帷幄之人。

  朱天舒听到这里,心情不由得跟着一起沉重起来,他站起身来,沉声道。

  “生命只有一次,诸位能够如此果决献出自己的生命为大夏帝国寻求一条出路,我感激涕零。”

  “但作为当朝官员,岂有临阵脱逃,屈从邪异之理?”

  “此次死战,还请让我加入,将军的家人由我的兄弟护送,至于我,便跟随众位将士,去黄泉共饮,且笑且歌,如何?”

  他的心中一片坦然,听到这些让人觉得荒诞的计划,心中没有生起半分的轻视,反而充满了敬仰。

  因为他们最后证明了自己,这一战打出了军人的血性!

  如今大夏帝国国富兵强,不仅有大理寺,更有黑龙台、悬镜司保驾护航,里面修为高深的强者再也不是凤毛麟角,他们能够随时应战,是大夏帝国攘外安内的真正保障。

  若这些人不是亡灵,他回到了这个时代,真正处在了战场的最前线。

  他是绝对会迟疑的,没有人愿意毫无意义的死去,除非真正推心置腹,心甘情愿!

  这些将士,如果能够活下来,那么必将成为大夏帝国最宝贵的财富。

  即便他们是亡灵,他也要守护他们。

  这才是他,存在的意义。

067 请让我与诸位一同赴死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043 2020.01.13 17:30

  “丘先生。”一直静默不语的何氏壁,听到这话,只觉得心中萦绕着莫大的惭愧。

  他脸上的面皮慢慢脱落下来,变成了一个美艳妇人的模样。

  朱天舒看到这张脸,只觉得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呆愣愣的,竟忘记了言语。

  这张脸,与方文清一模一样!

  他再想起之前在医馆遇到的小萝莉,瞬间便明白过来。

  这小萝莉和方文清,正是韩战的家眷,她们母女二人,从那次争斗中活了下来!

  现在方文清以身犯险,为了解决血虫事件,连自己也染上了血虫,她行医数十年,救下了无数的生命。

  她确实与韩战将军,是一对璧人。

  “这位大人不能死。”她认真道,“夫君之死,恐怕会成为大夏帝国的一大悬案,只有他才能为夫君昭雪,陈诉这里发生的事情。”

  “但这些事,说出去显然是不会有人信的。”丘先生苦笑道,“便是我自己,每每想起这计划,也觉得匪夷所思,骇人听闻。”

  “胜利了,说不定还会有人相信,如果失败了,恐怕所有人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百分之百成功。

  众人也理解他的想法,但却无一人质疑他的计划。

  这是没有办法之中最好的办法,若是放弃了这个计划,那就等于放弃了希望。

  “一定会胜利的!”朱天舒斩钉截铁的说道。

  “有志者,事竟成!平常人只要努力就算不成功,也会有收获,一直努力下去,必会有人承载他的心愿,总有一天会成功!”

  “诸位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为国为民,难道苍天无眼看不见?就算真的到了黄泉,想必酆都之主也会收取那西域邪修的灵魂,让他们无法为非作歹!”

  朱天舒字正腔圆,众人听闻,心头的那点最后的顾虑,也一一打消。

  他脑海里那黑白一气珠中的白气立时光芒万丈,压得那黑气动弹不得,只能一度蜷缩,化作一个细小的黑点。

  众人皆是侧目而来,一张张充满男儿血性的脸上,布满了洒脱的笑容。

  “听到大人这番话,我等便是死,也死而无憾了。”

  那一道道身影,化作点点斑斓的青绿色光芒,一点一点消散而去。

  ......

  霎时间,地面震荡,所有的画面支离破碎,一团团灵体消散而去。

  朱天舒再次睁开眼来,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

  他从那股慷慨激昂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现在看到的,是锁燕村老人的家。

  之前发生的那一切,显然并非现实事件存在的,而是将士们的执念,影响到了他,将他带往了那个世界。

  何氏壁双目紧闭,睡得正酣。

  他悄悄起身,来到了室外,几个起跃,那数公里的路程,眨眼便略过。

  现在那白鹅群居的池子,已经大变样。

  整座池子里的水已经彻底干涸,露出一座腐朽颓坯的陵墓,上面刻着“神将冢”三个大字。

  一个小女孩,正一脸痴痴的看着他,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你该不会是那池子里的庞然大物吧?”朱天舒笑道。

  小萝莉有些羞涩,“我只是吃些大鹅,不会吃人的。”

  “你们这一家子,还真够奇怪的。”朱天舒打了个趣。

  也难怪丘先生会如此笃定韩将军有退敌的本事,老婆是个能治疗各种恶疾的大夫,从那灵气纸条上看,绝对不是凡人,女儿也是这般的神异,想必他自己也不是个普通人。

  不过这基因突变也太严重了。

  想起那大白鹅的半截身子,他看向小萝莉的眼神就有些怪怪的。

  “你且站过来些,让我好好看看。”朱天舒招呼道。

  他有些担忧小萝莉的身体,毕竟那大白鹅体内可是有很多血虫的。

  仔仔细细查探了一番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她体内的那些血虫,一动不动,还是初始形态,威胁不到她的安全。

  看来,这些血虫也将她视为动物了。

  “我父亲就在里面,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进去了,他似乎并不记得自己是谁,只是孤零零坐着,谁也不理。”小萝莉提醒道,“你要小心。”

  何氏壁点了点头。

  他跟着小萝莉迈步进去,里面就是一个很简单的空间,一个比较显眼的玉质棺材,还有一些陪葬的物品,铠甲什么的,不过在水里都腐朽的很严重,派不上用场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武器,方天画戟。

  这把武器看上去很是威风,上面也没有沾染半点锈迹,周遭还萦绕着一圈很淡的光芒。

  “我父亲就躺在那口棺材里。”

  小萝莉伸手指去,朱天舒看向那口玉质的棺材,眉头皱了皱。

  他的神识早就查探过那口棺材,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你父亲已经离开了。”

  朱天舒想了想,说道。

  “不可能,他现在不能出去!”小萝莉赶忙上前,她小小的身体蕴含着让人骇然的力气,轻轻一推,那玉质的棺材盖,就移动了半个角。

  果不其然,里面空无一物。

  “出大事了。”

  小萝莉面色大变,“母亲说过,父亲虽然还活着,但只能待在这里,要是出去了,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

  朱天舒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涌出一股难言的痛。

  拯救数千万人的神将,到现在,成为了一方祸害,这叫人如何言说?

  他自知这些血虫的来路呼之欲出,但却不能跟小萝莉道明。

  想到方文清看到第一个感染者那失神的模样和以身犯险的决心,恐怕她自己也意识到,韩战离开了这里。

  这是第一起让他觉得有些无从下手的案件,因为案件的真凶,是因为韩战黑化后留下的后遗症。

  “你父亲还有思维吗?如果他知晓离开的后果的话,我想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小萝莉认真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爱说话,整天呆愣愣的,但我知道,他肯定是对那些叔叔有所愧疚,接受不了现实。”

  这样一番话落在朱天舒的耳朵里,显得极为重要。

  如果不是韩战主动离开,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将他带出了神将冢,而且那人,就在洛水县内。

  

068 无法被忽视的存在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67 2020.01.14 08:30

  “我要回去了。”小萝莉用手摸了摸玉质的棺材,仿佛上面还有韩将军的体温。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像两轮挂在天空的新月。

  “我跟你一起吧,大晚上的,不安全。”

  “不用了,我能有什么事啊。”小萝莉摇了摇头,“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

  睡觉?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能睡得着觉?

  “那好,你先回去吧,一路上小心,要是遇到了坏人,叫出来也是可以的。”

  小萝莉:“???”

  眼看着小萝莉迈着步子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它那娇小的背影似乎突然变得高大起来,比那旁边密林的数木,还要高上一个个头。

  尾巴轻轻一甩,风也开始喧嚣起来。

  “我确实关心过头了,这哪里是金刚芭比,这简直就是哥斯拉啊。”

  “娶个这样的媳妇,绝对安全感十足!”

  他心中感叹,赶忙回到住处,一巴掌呼起还在熟睡的何氏壁。

  “起来,我们该回去了,你一个修士,天天这么睡觉,不害臊吗?”朱天舒丝毫不因为自己那巴掌的力度感到羞愧,反而得理不饶人。

  何氏壁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脸颊,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本来还想反问,一下子就心虚了。

  “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睡觉,嘿嘿。”

  “赶紧的吧,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他一声令下,何氏壁岂有不从?

  一溜烟从床上爬起来,穿戴好衣服,就跟着朱天舒披星戴月,离开了锁燕村。

  “查出什么了吗?你刚刚还说明天要去探一探池底下的怪物的。”

  “不用了,现在我们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朱天舒摇了摇头,“你这家伙,睡起来外事一点不知吗?我有点怀疑你话语里的真实度。”

  像他们这种境界的修士,五感通达,若是说睡起觉来什么都不知道,那也太离谱了些。

  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肯定是第一时间能够感知到的。

  “我这不是养精蓄锐,保持全胜姿态么?而且你在身边,我需要担心什么,既然是睡觉,那就得死睡,睁一只闭一只眼,那叫睡觉?”

  朱天舒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仔细一想还觉得挺有道理。

  “也不知道现在洛水县是个什么情况,出这么大的事,怎么连他们的县令影子都看不见?”朱天舒嘀咕道。

  “你以为每个人都那么闲啊。”何氏壁瞥了他一眼,“平江县的土地面积和人口密集度,跟洛水县不能比。每天发生的事情那么多,就算是县衙,也得分个先来后到不是?而且咱两在那呆的时间也不长,见不到也是正常的。”

  “你认识洛水县的县令?”

  看何氏壁说的头头是道,他不由得斜着眼看着他,想要套出些信息来。

  “当然认识,我不仅认识洛水县的县令,我还跟洛水县大理寺分辖的管事很熟。”

  他十分得意洋洋,“那家伙很强,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强,不过你是个怪胎,你们两个之间我就不做比较了。他性子很高冷,你若是遇着他,提起我的名字就好,可千万别乱触他的霉头。”

  “触他的霉头?”朱天舒还是第一次见到何氏壁如此看重一个人,“触到了又能怎么样?”

  “死是不会死的,但缺胳膊少腿肯定少不了。”

  “那他的霉头是什么?说出来听听。”

  “到时候你见到就知道了。”何氏壁卖了个关子。

  “诶,怎么感觉这个天,有点变冷了?”

  两人快速飞跃山岭,如履平地,身体上并没有什么负累,但这忽然降低的温度,却让人感觉得分外明显。

  朱天舒也是觉得有些奇怪,这种温度好像是在某一刻骤然降下来的,让人无法忽视。

  “是之前闻到的那股花香!”何氏壁目光一凝。

  他们之前也穿过了这片密林,那时着急赶路,闻到异香之后,并没有做过多纠缠。

  但如今是深夜,这种让人心悸的感觉,骤然加深,因为夜色的加持,一些突如其来的变化,总会让人心里发毛。

  看着黑漆漆的夜,万籁寂静,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显然,这种奇特的变化,已经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我觉得是时候一探究竟了。”朱天舒跟何氏壁对视一眼,两人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他们的脚步悄无声息,如同黑夜里的潜伏者,从两个方向慢慢靠近香味的源头。

  意料之中的危险并没有来临,朱天舒看着这周围的场景,竟生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但是这个地方,他分明没有来过。

  那一丛灌木,一条林间小路,一株数十米高的参天大树。

  以及地上躺着的两具无头尸体,勾起了他深处的记忆。

  那两朵,不,应该说是两丛艳丽的玫瑰,呈现出一种诡异和绝美合为一体的矛盾姿态。

  只因为这些玫瑰的颜色,都是黑色的。

  “这两具尸体,是寂静岭的恶兽。”他解释道,“之前发生剥皮案的时候,他们也有参与其中,在我们的围剿下逃脱,却不知怎么的被人给杀了。”

  “那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何氏壁问道,“没什么事情的话,还是赶紧走吧,大半夜看着怪渗人的。”

  何氏壁不愿意多待,却发现朱天舒绕着那两具尸体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深。

  “我在凶手身上,并没有发现玫瑰花这种东西。”朱天舒瞳孔里透露出重重疑窦,“而且以凶手的性格,他是没有心情做这种高雅的事情来的。”

  “这玩意儿能称得上高雅?”何氏壁讪讪一笑,“我觉得他已经完全沉醉在杀人的乐趣中了。”

  “想不通啊,难道还有别的同伙?”朱天舒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之前在监牢里赫然出现又凭空消失的那位,被称之“书生”。

  他当时并没有过多援助高升的父亲高健,气息瞬间就消失于无,实力捉摸不透。

  如果是他杀的,那么他又为什么要杀害这些恶兽呢?

  从玫瑰的出现对象来看,野猪、大蚺以及残虎和兔子,他的作案对象,似乎仅仅只是寂静岭的凶兽而已。

  其中大蚺,似乎并没有犯下什么过错,从乌灵兽的话语中,大蚺还是一条性情十分温和的灵兽。

  自己绝对有必要接触一下这位“书生”。

  他心中认定了一件事情,就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我们走吧。”

  他打消了再度研究的想法,与何氏壁一起,踏上了回去的最后一段路途。

069 噩梦来袭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35 2020.01.14 17:30

  “大人,我们还活着啊,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数十名县民想要穿过人墙,寻求那身穿锦衣官员的援助,却被一把明晃晃的刀,赶退。

  “求求大人,把我的孩子放过去吧,他没有感染,他还很健康!”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泪流满面,她的身体骨瘦如柴,看上去很虚弱,双手却搞搞举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没有唤来大人的侧目,寒冽的刀锋从高空落下,鲜血飞溅!

  那披刀威武的捕快,目光冰冷地盯着她,丝毫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

  “你们已经是必死之人,包括你们的子嗣,都该死。”他冷冷道,“在瘟疫没有解决之前,所有人不得踏出隔离区半步,否则斩立决。”

  妇人呆呆的看着怀中的孩子,他的身上出现了一道狰狞的伤口,血流不止。

  一股难言的悲痛和仇恨在她心中滋生,眼眶瞬间笼上了一层血色。

  那本来呼救的人群,看到这一幕,不由得齐齐后退。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妇人颤巍巍站起身来,那些猩红的鲜血竟仿佛有了生命般,串成一条细长的血液,从她的耳朵、鼻孔、嘴巴、眼睛灌入。

  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正在酝酿,捕快们看到这一幕,眼中戾气更浓,齐齐拔出刀来。

  刀面划过空气,撕扯出血色长线,皮肉分离。

  而后又瞬间黏合。

  那一直没有说话的大人,此刻看到这一幕,表情终于变换。

  他嘴唇轻启,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个冰冷的杀字。

  妇女在吸收了这些血色长线之后,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在刀光交错之间,身体快速愈合,同时她那粗糙的手掌,扣住了一名捕快的脖子,轻轻一扯!

  咔嚓!

  头就这样被轻易摘了下来。

  恐慌在蔓延,本来还拥有求生欲望的百姓,在看到这一幕后,连滚带爬,远离了这名失去理性的妇女。

  或者应该叫,感染者。

  “砍烂她的头!”

  一声厉喝传来,众人立马反应过来。

  他们被突如其来的一幕乱了阵脚,但真正配合起来,显然不是这个妇女能够招架得住的。

  尽管她的动作、速度已经提升了好几个层次,但在数人的围攻之下,明显没有反抗的余地,不多时,便瘫软在了地上,头颅破碎,脸上划满了刀痕。

  白的黄的流了一地,让人咋舌的是,她的身体还十分有活力,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

  不过意料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出现,数十息过后,除了骨头和皮囊,她的血肉在地上灼烧蒸发,留下一圈黑色的痕迹,空气中还弥散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你们在这里守着,如果有人出来,定斩不饶。”

  大人再次出声,众捕快赶忙回应。

  他看向地上的那一具捕快的尸体,叹息道,“给他安葬,如果有亲人的话给一笔能够度过下半生的抚恤金,没有的话就算了。”

  说完这些话,他坐上了马车,前往下一个地点。

  整个洛水县,几乎一半的地方都被封锁,密集的房屋内,充斥着沉重的死气,突如其来的灾厄正肆虐而行。

  “刚刚已经查证,方文清已经染上了这种病症,我已经下令派人包围了医馆,现在如何安排?”

  “我们过去。”

  马车轱辘开始转动,车轴在地面上划过一道浅白色的痕迹。

  在他们身后,本来热闹的集市,空无一人,只有白色的麻布在天空飞舞,摇曳生姿。

  如今神医医馆驻立的这条街道,已经成为了一级封锁区域。

  所有的人员在三天前已经悉数撤离,留下的只有医馆里的那些人。

  ......

  济世医馆的病房内,方文清身形消瘦,但精神比床上躺着的刘青,要好上许多。

  “朱大人回来了吗?”刘青努力想要睁开双眼,但眼皮仿佛灌注了铅一样,只能打开一个细小的缝隙,勉强能够辨别眼前的人。

  “马上就回来了,你一定要坚持住。”方文清给她打气加油。

  刘青脸上绽放出一个惨白的笑容,“其实,文清姐,这种感觉我之前体会过一次,所以并不觉得太过糟糕。”

  “倒是你,还要强撑着寻找解救的办法,辛苦你了。”

  方文清双目湿润,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抱有私念,想要救活丈夫,也不会造成现在这种无可挽回的后果。

  “方神医,在家吗?”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

  方文清心头一跳,他们终于,还是来了。

  “你先休息会,我去开门。”方文清转身便欲离去,却被刘青伸出的手抓住了衣襟。

  “如果可以逃出去的话,不要顾及我。”

  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刘青双目沉沉睡去。

  方文清目光里涌现出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迈出步子来到门前,打开了医馆的大门。

  入目所及,正是洛水县的县令,吴志吴大人。

  “方神医,多日不见,愈加消瘦了。”吴大人露出和煦的笑容。

  落在方文清耳里,话语却显得那么刺耳。

  曾几何时,面前的这个吴大人,也是一等一的好官,爱民如子,平易近人,在他的管制下,百姓生活也开始富裕起来。

  然而,自从爆发出了瘟疫,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大行封锁之策,手下斩杀的百姓,几天光景,就不下百余人。

  “不知道吴大人这次前来,是为何?封锁我们?我记得这条街早已经被封锁了吧。”方文清不冷不淡的说道。

  “这也是为了查案必要,为了防止瘟疫扩散,我也只能遵从上面的命令。”吴大人的脸上浮现一股难言的悲伤,“你应该也知道,如果不是我及时扼制,这场瘟疫早就笼罩了整个洛水县。”

  方文清不置可否,他虽然说得并没有错,但举措实在太过血腥暴力,本着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的想法,如果也是一种扼制瘟疫扩散的手段,那也未免太过可笑。

  以杀止杀,不过是怯者的行为。

  “开门见山吧,我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聊了。”方文清失去了兴致,便要关上大门。

  大门却被一旁的捕头一把按住,不能移动分毫。

  “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文清冷幽幽地盯着他,脸上表露出从未显露人前的愤怒。

  “我需要你的帮助,将那些感染者聚集起来,一举歼灭。”吴大人脸上笑容不减,“这够开门见山的吧?”

  

070 所谓一剑轻王侯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361 2020.01.15 08:30

  “以你的名望,只要你跟他们说你研究出了治疗的方法,想必所有的感染者都会趋之若鹜,到时候我便会命令部下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那时洛水县又会恢复到之前的繁华,你也算为洛水县尽了自己最后一份力。我会追封你的神医之名,并且在洛水县为你建寺,筑神像,功德源源不断——”

  “我不可能答应这种事的!”

  还未等吴志把话说完,方文清便一口回绝。

  周围的空气瞬间就凝固起来,吴大人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你知道,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即便你什么都不做,这些人最后还是会死。”

  “我会有办法救他们的,至少在我死之前,也不会放弃希望!”方文清目光冰冷到了极点,“滚吧,这里不欢迎你!”

  “臭婆娘,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名捕头冷哼一声,作势便要狠狠扇她一耳光。

  一道厚重的吐息声传来,地面摇摇晃晃,房屋建筑竟开始动了起来。

  众人心惊,稳住身形,侧目而去,满目骇然。

  只见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不断接近,映入眼帘。

  如同小山般的妖兽,快步奔来,吴大人眼神一凝,身体快速倒退!

  模样渐渐清晰,是一个有数十米高的巨型怪物,长着一个鳄鱼般的头,身形高大粗壮,浑身上下布满了锋利的尖刺,尤其是那条尾巴,被扫中不死也残。

  “大人,小心。”侍卫群将吴志团团围住,盯着眼前的这头怪物,虽有惧色,却不慌乱。

  方文清并没有因为困窘境遇被解救的欣喜,清丽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果然,最后还是要暴露她的存在。

  “方神医,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吴志冷笑连连,“没想到,除了救治伤患之外,你还养了这么一头怪物。”

  方文清也不辩解,只是道了声,“赶走他们。”

  小萝莉应声,巨大的尾巴横扫过去,浩大的威势将房屋都一并推倒,蕴含的恐怖力量着实让人骇然。

  “吕大人,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吴志话语刚落,一道绚丽的目光,如同在深夜惊雷绽放,无匹的威势横贯而来,竟将那条尾巴的恐怖威力抵消,还划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小萝莉吃痛,不再攻击,倒退数步。

  与此同时,一席白衣从轿子里翩翩而出,俊逸非凡的身影在黑夜里显得那么鲜明,惹人注目。

  “吴大人,你可真是会惹事。”吕轻侯抱怨道,“早点动手,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吕大人,你就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了,事已至此,该当如何?”吴志撇了撇嘴,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过失。

  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让方文清有些动容,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强大的修士。

  除了那一道剑光,她连那人是何时出剑都不知道。

  “你的事,我之后再追究。”吕轻侯不再多言,而是看向了那头巨兽。

  “你长得这么丑陋,我还真的下不去手,不过方大夫应该会在意你的死活吧,说不定你一死,她就同意了呢?”

  “如此算来,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的出手。”

  他自顾自的说道,手便抚上了剑柄。

  方文清冷冷道,“没想到,你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不,我杀的是妖兽,什么时候杀的是人了?”吕轻侯解释道,“时候不早了,一切还是等我出剑之后,再说吧。”

  他话音刚落,剑光便再次浮现!

  一道道比之前还要强大数倍纵横交错的剑气如同密网一样,笼罩而来,小萝莉根本避无可避。

  方文清闭上了眼睛,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

  她的医术在厮杀中派不上任何用场,在这种情况之下,她能做的,只有退避。

  意料之中的血雨漫天并未出现,四周宁静的可怕,一道熟悉的声音悠悠传入耳中。

  “这便是洛水县县令吴志,以及名动天下的君子剑吕轻侯?”

  朱天舒挥了挥衣袖,看向吕轻侯,“一剑轻王侯,不过如此。”

  吴大人瞪大了双眼,侍卫们亦是如临大敌。

  他们心中满是震惊,吕轻侯可是年轻一辈第一人,但凡王侯剑出鞘,必定会有人身死。

  怎么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青年人,看上去云淡风轻,只一剑,便破去了泼天剑意?

  这就好比对方朝你泼了一盆水,你一动不动,只是拿起了一个盆,便将水接了回来。

  看似简单的应对,实则技术难度超高。

  吕轻侯亦是面露凝重之色,看向面前的这个比他还要年轻许多的青年人。

  “这位仁兄,我不过是秉公执法,你这么干涉朝廷官员行事,未免有些不妥吧?”

  按理来说,他这般眼高于顶的人,面对这种情况早就一剑接着一剑,劈头盖脸战个不死不休。

  但修行一路何其艰难,在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之下,很可能就会身消道陨。

  他不得不谨慎行事,放下姿态,先探个底细。

  “同出大理寺,难道你不认识我?”朱天舒自问自答,“不过也难怪,像是吕轻侯这样的高手,是不会将一个小喽啰放在眼里的。”

  听到这些话,吕轻侯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尼玛的,就你这还小喽啰?

  那我是什么?

  我特么倒是想认识你,你倒是自报家门啊。

  “吕大人,愣着干什么,赶紧解决了他,我们还有要事要处理。”吴志开口道。

  他不习武,不知道朱天舒看似云淡风轻的一招,到底蕴含着多少的路数,只知道吕轻侯很强,面前的这个不知名的青年人虽然有点东西,但还不是吕轻侯的对手。

  “闭上你的嘴,再多说一句,我砍了你!”吕轻侯差点就要动手了,不过他动手的对象是吴志。

  吴志悻悻地闭上了嘴,他虽然是洛水县县令,但不会半点功夫,就算吕轻侯真的要杀他,他也毫无反抗的余地。

  吕轻侯正愁不知道如何接下这话茬,目光一撇,便看到正在一旁看热闹的何氏壁。

  顿时就跟找到了救星一样。

  “何兄,原来这位仁兄是你的朋友啊,咱们不打不相识,找个地方聚聚?”

  何氏壁当真是没脸去看他。

  他刚刚还在朱天舒面前如何夸赞吕轻侯,说他是如何厉害,如何高冷,到时候需要注意。

  没想到这货这般谨慎,愣是拉下了脸皮,寻求他的援助。

  这个时候,他要是再不开口,恐怕真的会闹得无法收场了。

  “这位是平江县大理寺管事,特来查探血虫一案,你们没什么事就先回去洗洗睡吧,好好活着不好吗?”

  他苦笑着,一脸便秘的模样。

  吕轻侯呆愣着,被他这番话说的哑口无言,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你特娘的,老子叫你帮你,不是让你来损我。你这么会说话,怎么不去出本书呢?

  而且平江县大理寺管事?就那个废物,跟眼前这位能挂的上半毛钱的勾?

  他心里疑惑非常,直将那害人不浅的吴志千刀万剐了个遍。

  早知道,自己就不出手了,剑出同源,本可以做兄弟的啊。

  而在他心思攒动之际,小萝莉也恢复了人身。

071 大人的世界里也分对错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074 2020.01.15 17:30

  听何氏壁说朱天舒是平江县大理寺的官员,吴志顿时就坐不住了。

  你不在你的平江县好好呆着,瞎掺和我洛水县的案子干嘛?

  擅自干涉他县政事,可是要入狱的!

  “这位是朱大人吧?看上去确实有些眼熟。”吴志脸色微变,笑道,“既然同为一主,自然没有作对的道理。还请朱大人让开,本官还有要事处理,若要聚首,还请等诸多事件解决。”

  他话说的滴水不漏,俨然忘记了刚刚还劝说吕轻侯尽快解决朱天舒。

  不过这些官话,早在朱天舒的意料之中。

  这家伙是典型的欺软怕硬,逮着弱者重拳出击,碰到强敌唯唯诺诺,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吕轻侯索性不开口,步子悄悄往一边靠了些,避免站在朱天舒的对立面。

  本来凭借着何氏壁这一层关系,他完全可以交上一个很不错的朋友,现在,想要达成这个念想,估计得多走很多弯路。

  当务之急,是及时做个缩头乌龟。

  打是不可能再打的,从何氏壁的态度来看,这家伙要是真的动气手来,估计也不会帮自己,而是选择帮朱天舒。

  他偏袒的很明显。

  “县令我之前便革职过一个,再加一个也无妨。再者,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聚首?我们很熟吗?”

  冷漠的话语像是刀子一般,狠狠刮过吴志的脸颊。

  他脸色微变,也知道这次自己再纠缠下去,讨不到半点好处。

  “你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跟朝廷作对?”吴志讪讪一笑,“现在洛水县局势危急,随时可能爆发大规模的瘟疫,我为了天下苍生,这才舍小为大,不然,等到哀鸿遍野,满城尽是死人的时候,谁来挽回?”

  “你能承担这个责任吗?不对,我忘了,你跟洛水县根本没有关系,你也不会在意洛水县百姓的死活。”

  他这两句话,便将所有的矛头指向朱天舒,并且将自己立于道德制高点,朱天舒若是不遵从他,便是存有私心,到时候出了差错,被发配边疆都是最轻的惩罚。

  但朱天舒,又有何惧?

  “再多说一句,我就废了你。”

  他现在是看这个吴志越来越不顺眼,真正意义上来说,顾东林比他要强上不少。

  别人虽然中饱私囊,但好歹不会如此无视百姓死活,面前的这个家伙,从来没有将那些感染者的生命计算在内。

  吴志冷哼一声,用力挥了挥衣袖,坐上马车便走了。

  显然,他明白今日讨不到半点好处。

  危机已解,朱天舒冲方文清笑了笑,和小萝莉一起进了医馆。

  而吕轻侯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把何氏壁拉到一旁。

  他一脸苦笑,呜呼哀哉,“何兄,你这次可是害惨了我!”

  何氏壁头大如斗,脸上也挤不出半毛钱的笑容,“不要把锅往我身上甩,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

  “你说你干什么不好,跑到这里来掺和,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好在朱兄实力强悍,否则我要是真把那头凶兽给杀了,那就真的成了解不开的结了。”他心里还有些侥幸。

  不过也是运气好,再慢一分,恐怕真就是你死我活的收场。

  “有什么好主意不?这位朱兄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美人,佳酿?琴棋,书画?你指点一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义不容辞。”

  他打定心思,要化干戈为玉帛,不是有句老话嘛,叫做不打不相识。

  “少估量些没用的东西,还有,你跟他很熟吗?一口一个朱兄,那是我的兄弟!”何氏壁冷冷瞥了他一眼。

  顿时,吕轻侯如坠冰窖。

  他有些敢怒不敢言,“何兄,你可别拍拍屁股不认账啊,那天晚上,你可说过,我是你最好的兄弟,好友排行榜第一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何氏壁戏谑道,“你都多大的人了,现在连感情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你还觉得异性兄弟,情比金坚?”

  “实话跟你说吧,就在不久前,你就已经从第一位退居到了第二位,经过这件事情,我准备将你排出十名开外。”

  “你说的第一位,不会就是这位朱兄,不,朱大人吧?”他忽然觉得自己头顶上,多了一顶绿色的帽子。

  “是又如何?”何氏壁丝毫不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有多羞耻,“他虽然长得不过帅,但有气质,而且实力强大,为人刚正不阿,三观极正。”

  “你也知道,现在世态炎凉,人心易变,能够在这种大环境下保持原则,并且持之以恒做下去多么难能可贵。”

  “不像某些人,为了些浅薄的利益,与蛇鼠一窝,干些丧尽天良的事情。还有你刚刚说的凶兽,没看到是个小女孩吗?”

  “就这?还一剑轻王侯?”

  他眼睛里的鄙夷越发浓郁,“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待着吧,实力固然重要,但若是精神层面不能齐头并进,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大头娃娃而已。”

  “大头娃娃?”吕轻侯没想到何氏壁如此绝情,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你这是摆明了要跟我断绝关系?”

  “你若是这样想,那便这样吧。”何氏壁有些意兴阑珊。

  他抬头看了看东方泛起的那抹鱼肚白,天已经很快就要亮了。

  “另外告诉你一句,这次的血虫事件,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就算你们真的把所有感染者聚集起来,也不可能解决这次案件。”

  “反而只会给洛水县带来真正毁灭性的灾难,我虽然只是一介散修,但国难当头,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不再多言,打开门进了医馆,背影决绝。

  吕轻侯看着何氏壁那陌生而又熟悉的背影,心里百味杂陈。

  曾几何时,两人也把酒言欢,畅谈人生理想,没想到就此之后,竟形同陌路。

  一种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的空落落感觉充斥肺腑,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街,有些哑然失笑。

  “或许,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微风掠过,一顶华丽的轿子被剑光劈得粉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握着剑柄的手浮现出青色的脉络,那被隔绝的区域内,多了一个持剑的白色身影。

  

072 大限将至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090 2020.01.16 08:30

  “希望你真的能明白吧。”何氏壁摇头叹息。

  他显然做不到那样绝情,不过这件事确实是吕轻侯做错了。

  医馆里充斥着一股药物的味道,幽闭的环境让人的心情也跟着一起沉重起来。

  他走进唯一一个打开了房门的隔间内,正好看到朱天舒给刘青喂食丹药。

  见效很快,她的身体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气色也变得好了许多。

  方文清也吃了一颗,现在身体也在恢复中。

  不过这种方式只是饮鸩止渴,只是变相转移了血虫的注意力,更像是在人体内养蛊。

  刘青前后已经吃了两颗蕴含百年修为的丹药,如果她的病情真的无法遏制,那么到时候,她必定会成为让人头疼的存在。

  但现在,也只有这种办法,能为他们暂时续命了。

  “谢谢你。”方文清露出感激之色,“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恐怕活不到现在。”

  朱天舒看着她清瘦的身影,脑海里回荡着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在自己请求与诸位将士一同赴死的时候,是她要求自己活下来。

  能够在大局面前,舍弃自己的丈夫,参与最终决议,这种胆魄和气量,当真是让人尊敬。

  “能为韩夫人做事,我义不容辞。”

  方文清听到这话,顿时呆住了。

  她眼睛里略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一边治疗着小萝莉身上的伤口,一边则按捺住自己波澜起伏的心境,不让自己失态。

  “你是怎么知道的?”

  “韩夫人知大义,明事理,悬壶济世,心系天下苍生。”朱天舒感慨道,“就算想要默默付出直到死去,也总有一天会被人知道的。”

  “我只不过是挽回自己的过错,所做的一切算得了什么?”方文清神色哀伤,“现在感染者之中死去的便有一千之数,更有数千人惶惶度日,计算着自己的死亡,濒临绝望,这都是我带来的苦难。”

  “相比之下,我救助的那些病患,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朱天舒能看出来她十分自责,但即便是这样,她也并没有做错什么。

  如果不是有人带走了韩战将军,方文清依旧是洛水县的神医,真正要为这一切负责的另有其人。

  “方大夫,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还有什么新的发现吗?”朱天舒不想就这个事情继续聊下去,那只能加重方文清的负担。

  就连称呼也变了,话题一转,众人又将关注的焦点转移到了血虫事件上。

  确实,纠结于过去已经没有意义,现在要做的当务之急,是救助那些感染者。

  方文清露出思索之色,沉声道,“血虫已经成为活体,我也无法在人体内扼杀它们,贸然施展援救之术,反而适得其反。”

  显然,她已经在自己身上试验过。

  不过因为她体内有不弱的灵气波动,要比寻常人更能坚持,不陷入昏睡状态。

  “不过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只是现在我处于封锁区域,无法行动。”她开口道。

  “什么事?”朱天舒提起了兴趣。

  能让方文清觉得在意的事情,很可能对于案情的进展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就在几天前,吴志主动找上了我,请我救治他的孩子。”

  “吴志?”朱天舒皱了皱眉头,这家伙能够主动上门请求方文清的援助,看来不是小事。

  “我在他孩子体内发现了血虫的踪迹,如实跟他说明。”

  “他肯定气急败坏,说你满口胡言。”

  方文清抬起头来,有些讶异,“你怎么猜到的?”

  朱天舒难掩戏谑之色,“他若是不这么说,传播出去,那些感染者岂不是要翻天?”

  方文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对这些事情并不关心。

  “不过后来,我听人说,吴志的孩子病好了,活蹦乱跳的,一点也没有被感染的迹象。”

  她这话一出,便是何氏壁,也是脸色微变。

  这家伙,有能够救治的手段!

  偏偏还要将这些感染者一网打尽,到底是何居心?

  朱天舒脸色阴沉似水,他动了杀心。

  为人父母官,岂能如此?

  难道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命?

  他心情波动非常,好在黑白一气珠白色雾气适时散发出来,驱散了他那躁动的情绪。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了,暂时能够发现的也就这么多。”方文清摇了摇头,“对了,这几天刘青一直在做梦,她嘴里总是喊着救命,但怎么叫也叫不醒。”

  “而她的身体也在这种状态下越来越虚弱,醒来的次数也变得更少了。”

  朱天舒点了点头。

  在平江县的时候,刘青是被人袭击才被感染,之前她也有提过自己经常性的做梦,而且是连续不断的梦境。

  看来这梦并不是什么好梦,不过也难怪,身体状况这么糟糕,如何能够做得了美梦?

  他没有进入别人梦境的手段,只能暂时将问题归结于身体状况和强烈的心理暗示,毕竟当人濒临绝望的时候,梦见的肯定是些不好的东西。

  “现在那些感染者有没有一些特别的表现?”

  他总觉得这些血虫不会只有完全的副作用,否则背后的施为者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扩散疫情,毕竟如果到了他无法掌控的地步,也会反噬己身。

  方文清想了一会,补充道,“我看到过那些感染者跟手持兵戈的官兵战斗的场景,他们生命力很顽强,只要不是被砍到头,伤口都能快速愈合,并且实力也会数倍提升。”

  就在不久之前,有一位孱弱的妇人,硬是跟数十名官兵战在了一起,还拼杀了其中一个。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听到这话,朱天舒顿时心头一跳。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件事情就有缘可溯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血虫确实是害,但对于修为高深的修士来说,反而是救命良药。

  他们修为达到了一定程度,便再难存进,只能等待大限将至,失去生机而死。

  但血虫反而会就这一点,发挥作用。

  他们在吸收能量之后,会开始成长,同样给予腐朽的身体新鲜的活力,这就等同于二次生命,只要不断地突破大限,那么就意味着生命不再有桎梏。

  也就是修士们梦寐以求的,长生。

073 应天宗的手笔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21 2020.01.16 17:30

  没有人能够抗拒这两个字的诱惑,就算身体里潜伏着可能祸乱江湖的危险,但只要控制得当,未免不是直达永生的天梯。

  那些大限将至的修炼者,十之有九会选择这条路!

  朱天舒心头一片骇然,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面对的对手,很可能是比入了魔的韩战,更加恐怖的存在。

  “朱大人,怎么了?”方文清见朱天舒脸色不太好,关心道。

  朱天舒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们先好好休息,还有,这里是剩下的丹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吃一颗就能缓解一段时间。”

  他将玉瓶递给了方文清,转身离开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何氏壁跟着一起来到了屋外,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街道通明。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觉得咱们之前的想法有点过于片面了。”朱天舒沉声道,“这些血虫是很难缠,在人体内就是个潜伏的炸弹,随时可能会被引爆,但这也仅仅是对我们看到过的那些人而言。”

  “在某些人眼中,这些血虫能够让他们的身体重新复苏,实力或许会缓慢衰退,但同样,也拥有了不死之身。”

  何氏壁听闻这话,立时侧目,“你是说,有人为了达到这个目地,在故意制造这一切,混淆视听?”

  “绝对有可能。”朱天舒点了点头,“他在刻意引导我们的思维,想要我们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被隔离的感染者身上,这样就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如果不是我之前阴差阳错,用大蚺的内丹缓解了刘青的病情,恐怕很长时间都想不到这一点。”

  他是最早发现这点的人,当时只是作为一种逼不得已的手段,现在看来,或许才是这次案件的核心所在。

  “你知不知道洛水县有哪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朱天舒询问道。

  这些站在修士顶端的人,或许早已选择了与世隔绝,但现在情况特殊,他们是最被怀疑的对象。

  “我知道几位,但这些老怪物动不得啊。”何氏壁也颇为头疼,“咱们贸然前往,很可能会无法收场,到时候打起来,肯定是要伤及无辜的。”

  他考虑得确实也没有错。

  修士之间的战斗,尤其是顶级修士,往往是大面积覆盖性的群体伤害,洛水县人口密集,要想避免伤亡,直接上门显然不可取。

  而且这些老怪物,既然活了那么久,早就成了人精,想要让他们就范,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柿子先挑软的捏。”朱天舒看向何氏壁,“不过我身份特殊,不好行动,你来做怎么样?”

  “我先说明,如果闹出了人命,你可不要抓我去坐牢。”何氏壁先给自己求一道护身符。

  “你这脑子里就不能装一些好东西,难道就不能温柔一些,采取一些小手段吗?非要杀人?”朱天舒劝诫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那吴志?”

  “若是有需要,可杀。”朱天舒应声道。

  何氏壁心中大定,如同得了一道免死金牌。

  “到时候上门砍那老怪物的时候,你一定得叫上我,你一个人,还是有些风险的。”

  “知道了,快去吧。”朱天舒笑道。

  这家伙,有时候真的是让人哑口无言。

  何氏壁得令,挥手告别,径直前往县令府上。

  而朱天舒并没有回到医馆,他看了一眼那被乌云萦绕的半边城池,寂静的隔离区内,每分每秒都有恐怖上演。

  “是时候,肃清一波了。”

  公允剑似乎听到呼唤,发出铿锵之声。

  ......

  相较于集市的宁静,县令府明显要热闹得多。

  正厅内,吴志正宴请宾客,昨夜的事情虽然闹得有些不愉快,但现在的他,可谓是春风得意。

  应天宗内门首席弟子岳渐离不仅亲自登门,而且还带来了不少稀世珍宝。

  除了一些寻常人可以修炼的武功秘籍之外,还有不少延年益寿的丹药,这些东西可比那些富商送的东西要贵重得多,随便拿出一件,在拍卖行中拍卖,至少都能卖出几十万两的高价。

  心头的一点阴郁都一扫而光,就连吕轻侯对他的冷淡态度他也抛到九霄云外。

  “诸位仙人请坐。”他小嘴跟抹了蜜一样,丝毫不觉得自己称呼这些修士为仙人有何不对。

  岳渐离也是满脸笑容,他没有想到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本来以为洛水县令是个油盐不进的老实人,现在看来,比一般人还要通达开放。

  “家师最近闭关,无法亲自登门,只能让我来聊表歉意,还望吴大人不要见怪。”

  “岳仙人乃年轻一辈的翘楚,能够亲自登门,我府上已然蓬荜生辉。而且宗主大人修行为重,岂能为了一点小事坏了长生不成?”

  听到长生二字,岳渐离目光不由得发亮。

  他也是费尽心思,才获得了一些模糊的情报,现在这番大张旗鼓,就是为了一探虚实。

  没想到吴志这般上道,自己还没提呢,他就主动说了出来。

  看来,那些情报或许是真的!

  他故意摇头叹息,黯然神伤,“修行一道何其艰难,岂敢轻言长生?家师来来回回已经闭关七次,其中最长的时间更是长达七年,有些时候,他都不能一眼认出我来。”

  “毕竟岳仙人还年轻嘛,身体尚处在发育期,成长迅速,宗主大人不能一眼看出来,也很正常。”吴志笑道。

  “那倒也是,不过这些事情说起来就有些遗憾了。”岳渐离看着那些来回奔跑的孩子们,脸上洋溢着童真和稚嫩,“不像吴大人,可以时刻陪伴在孩子身旁,看着他们每时每刻成长。”

  “唉,一言难尽。”吴志露出哭笑不得的样子,“你可不知道,这些家伙有多调皮,前几天还在我床上小解来着,若不是仆人及时发现,恐怕我就得睡在池子里了。”

  两人相谈甚欢,大厅里充斥着快活的空气。

  几杯酒入腹,暖洋洋的,吴志心里暗叹一声,果然不愧是大宗门的手笔,便是这些佳酿,里面蕴含的充盈能量也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身体康健,气血旺盛。

  他不由得多喝了几杯,脸颊微红,有些醉意。

  岳渐离已知时机已到,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吴大人,听说你这里有长生秘法,不知是真是假?”

074 与虎谋皮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15 2020.01.17 08:30

  吴志醉眼朦胧,陶醉在四溢的酒香之中,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如漫步云端。

  他咧嘴一笑,“有,不仅能长生,而且能返老还童。”

  岳渐离心思大动,倾过身去,细声道,“如果你所言属实,我们应天宗愿意以一个质子的名额换取长生秘法。”

  吴志装作一副醉态,实则意识无比清醒。

  他听到质子二字,目光里的贪婪眨眼即逝。

  所谓质子,乃是一个应天宗内仅次于序列弟子的等级,就算是内门首席,地位也比质子差上一筹。

  这一筹意味着要倾斜海量的修炼资源,无比灿烂的宗门地位,以及美好的未来。

  一旦吴县令府上有人成为质子,那么他的地位将水涨船高,与大宗门结友,便是在仕途上也会一路顺风顺水。

  这个条件,让他很心动,超出了他对于应天宗开价的估计。

  但,还远远不够!

  毕竟,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仙人,你也看到了,我们家这么多子嗣,光男丁都有九人,一个质子之位摆在那里,你猜活下来的会有几个?”

  一个质子之位,在某种程度上比皇位还要贵重,且不说孩子们争不争,只怕那些妻眷都要把自己折磨死。

  他知道应天宗实力雄厚,而自己胃口也不小,当吞则吞,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相难看点,并不要紧。

  重要的是,拿到足够多的利益。

  岳渐离明显有些不悦,虽说这长生秘法乃世间第一至宝,但吴志知道的秘法肯定有些缺陷,而且缺陷不小,否则也不会轮到自己。

  天下之大,修士何其多?

  岂会让一个凡人,掌握此等价值连城之物?

  他心里戏笑连连,脸上的表情却未有半分变化,端的是虚与委蛇,笑面郎君。

  “一个质子之位,已是家师能够做到的极限,再往前,便要太上长老们共同商议,当然,如果你给的秘法足够吸引人,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情。”

  吴志摇了摇头,“不必这么麻烦,我只需要再多加几个内门弟子的名额,就足够了。”

  他呵呵一笑,“想必这些,不需要请示吧?”

  岳渐离亦是呵呵一笑,看上去没有什么意见,实则心里早已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真当我们应天宗的弟子都是大白菜吗,买一送一?

  每年来应天宗参加比试的年轻人都有数万,真正能成为应天宗外门弟子,还需要经过重重选拔,能有一成通过考核便是烧了高香。

  而外门弟子至少要历练数年才有机会给予进入内门的资格,但即便这样,依旧百不存一。

  一个质子之位更是百万中无一,老子都还只是个内门弟子,虽是首席,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晋升?

  你特娘的一开口就是全部安排?谁给你的胆子跟应天宗讨价还价?

  “最多三位内门弟子名额,若是真的有需要,你的其余子嗣可以进入外门,经过历练之后,方能成为内门弟子。”

  岳渐离补充道,“应天宗是大宗门,便是在整个洛水河北,也只有几个大宗能够并驾齐驱。若是按照你这种方式招收弟子,那么我应天宗不日便要落于人后,整个内门一片混乱。”

  弟子的质量同样决定着宗门的高度,但凡让其余弟子知道吴志那几位经过特招的子嗣,到时候内门恐起争端。

  那时,谣言四起,应天宗的名望估计要大打折扣。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至于三位,还在承受范围之内,只要他多加关注,惹出些事端来,还是能够往下压一压的。

  实在不行,培养成自己的小跟班,狐假虎威,总不会出大纰漏。

  吴志还想开口,但看到岳渐离目光之中闪烁的寒光,知道自己再提就不太合适了。

  毕竟岳渐离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而自己只是一个劲的提条件,谈判毕竟是双方的,得寸可以,进尺就不行。

  “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情,希望应天宗能够全力保我。”

  “这个没有问题。”岳渐离应允道,“现在,吴大人应该说说长生秘法的事情吧?”

  “那是自然。”

  吴志心满意足,贪婪的看了一眼杯中摇晃的酒花,十分沉醉的舔了一口,这才念念不舍地放了下来。

  他神秘兮兮的从怀中拿出一个晶莹透亮的瓶子,红色的液体不断晃动。

  岳渐离只看了一眼,心里便再难平静。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竟看到那液体在动。然而当岳渐离将瓶子放在桌上之后,那血红色的液体更加躁动,不断翻滚,撞出细小的浪花。

  “这是什么?”他疑惑道。

  饶是作为修炼者,宗门娇子,他也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东西,只看一眼,便觉得浑身发冷,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了。

  他的感觉向来很准,这个瓶子里装着巨大的危险。

  “你可以叫它吸血虫,也可以称呼它为长生秘法。”吴志表现出异于常人的淡定,“它们只对血液感兴趣,低级的血液引起的波动很小,高级的血液才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看来,你很讨它们喜欢。”

  岳渐离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瓶子里仅有一半的液体,此刻如同在狂风暴雨里呼啸,硬是挤得整个瓶子几乎盈满,想要从里面钻出来。

  “家师依靠这东西,真能长生?”他目光紧盯着瓶子里的事物,气息有些不稳定。

  看都看得让人心惊肉跳,这要是进入了人体内,还了得?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匪夷所思。

  “当然,不然你以为伽叶寺的那位是如何活下来的?”吴志神秘一笑,“我可是亲眼看着他从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变成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

  此话一出,本来还觉得怎么都不可信的岳渐离,立时目光一亮,心中大动!

  这件事他可是知道的,也是从那时开始,才追寻到了一丝蛛丝马迹,如今亲耳听到吴志这么说,他已经有些相信这瓶红色液体能够带来奇迹了。

  “如果真的能成功,便是序列之位,都能够给你挤出一位!”

  他面红耳赤,显然兴奋到了极点。

  如果真的能成功,那些太上长老就可以成为应天宗的真正战力,再也不用担心生命桎梏,一举让应天宗再度屹立大宗巅峰!

  

075 干了这杯血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27 2020.01.17 17:30

  他有些激动地想要从桌上拿起那瓶红色血液,却握了个空。

  一道声音赫然响起,吴志一脸愕然,便是宗门首席岳渐离,亦是眉头紧皱,不知其然。

  他修为已至神通境,却连数米开外,这个人怎么出现的都不知道。

  这让他生出一股极为不妙的感觉,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逃离的准备。

  “吴大人,现在如果有人说你是个好官,我当场就把这瓶鬼东西喝下去。”何氏壁作势就要打开瓶塞,往自己嘴里倒。

  他此刻已经易了容,当然,没有故意给自己化的很丑,反而更加俊美一些。

  那些他认为是瑕疵的点,被遮掩之后,变成了另外一种风格的帅。

  岳渐离眉头挑了挑,如果这人只是想找吴志麻烦,他可以无视,但现在动到了那瓶长生之秘,那就不能作壁上观了。

  毕竟这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这位兄台,可否成人之美,将那瓶里的东西给我。他日到了应天宗,我必盛情款待。”

  “应天宗?”

  何氏壁不由得呵呵一笑,“我记得之前也有几位应天宗的狗,跑来惹我,结果被我吓跑了。”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应天宗作对了?”

  “不,你说错了”,何氏壁看着岳渐离逐渐凝固的笑容,戏谑道,“是你应天宗的狗喜欢咬人,我不过是反击罢了。”

  “并且,今天我对你没有兴趣,我只是来找吴大县令的麻烦,识趣的,还是赶紧滚吧,毕竟修行不易,要是断了前程,可没处说理去。”

  他目光凌冽,如雷似电。

  岳渐离还未战,便怯了半分,但此行责任重大,他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出招吧,他现在不能死。”

  一身神通境的气息轰然爆发,小孩子作鸟兽散,吴志想要逃离这里,却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动步子。

  “那就先解决了你,再说其他。”

  何氏壁冷冷一笑,身影赫然消失。

  他还是第一次正经出手,若是朱天舒在旁,肯定要叹一个好字。

  毕竟这不仅仅是身法快速那么简单,而是真正的消失,就连气息也湮灭于无。

  空阔的大厅内,拥有了片刻绝对的安静。

  吴志知道这家伙并未离去,否则自己也不会一直被禁锢住,什么也做不了。

  岳渐离则是紧绷着神经,神识展开不断探查着,却发现根本寻不到何氏壁的气息。

  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神出鬼没的对手。

  惶惶然间,一道凌冽的杀气从岳渐离背后传来!

  他身上的汗毛瞬间直立,一道钢铁碰撞的声音赫然入耳,何氏壁身影从不远处再次显现出来,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岳渐离。

  “没想到你的神通竟然是强化系的。”

  岳渐离正欲开口回应,喉咙一甜,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气息瞬间就萎靡到了极点。

  “不过你的功夫练得还不够到家,强化系的神通固然利于近战,但也只是相对而言。遇到我这种对手,你便是五系全通,也只有挨揍的份。”

  他话音刚落,岳渐离便觉得眼前一黑,身体笔直地栽倒了下去。

  这一战,几乎是毫无悬念,何氏壁一击得胜。

  这些宗门里所谓的天才,眼高于顶,自以为天下第一,实际上外强中干,也就在宗门里逞逞威风,到了外面,难免要讨社会的毒打。

  他这般想道,不过却忽略了一点。

  这岳渐离境界要比他低上不少,而且也只是刚入神通,境界不稳,再加上又喝多了假酒,无法发挥全盛实力。

  再加上一开始就被压制,又有什么机会翻盘?

  这下子吴志,就真的开始哆嗦了。

  他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连岳渐离这么容易就挂了,自己更没有反抗的余地。

  祈祷着这家伙忘了自己,但明显,这是不可能的。

  “你,你不要过来啊!”

  他撕裂着喉咙,还未受到半点伤害,就发疯似的惨叫。

  “别叫了,再叫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果然,在何氏壁的威胁之下,他马上就闭上了嘴。

  “这位仙人,我吴志一向秉公守法,从未干过什么坏事啊。你肯定是冤枉了我,冤枉了我啊。”

  他一脸的惊恐,只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生死不知。

  毕竟一只蚂蚁,是很容易被人捏死的。

  何氏壁看着他这幅模样,兴致全无。

  本来还以为自己多少能找点乐子的,没想到这家伙的骨头如此之软,简直是用棉花糖做的。

  “我且问你,既然这血虫有长生之效,你又为何要将这些感染者隔离起来,甚至还想着杀掉他们?”

  “回答我问的问题,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杀了你。”

  吴志还准备问他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赶忙回应道,“这血虫对于修炼者有用,但是对于寻常人无用。要是不及时处理,到时候泛滥成灾,所有人都要死。”

  “那就跟这些修炼者好好说啊,我想他们应该是很容易帮你的。”

  朱天舒看了看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岳渐离,意有所指。

  “仙人所想,我又岂会不知?只是有人跟我说过,若是将这件事情如实告予他人,就要灭我满门。”

  “所以,你就跟他们说这是长生秘法?”何氏壁冷笑几声,“你一个洛水县县令,在百姓眼中是高官,不可企及。但在这些人眼里,你不过是连一条狗都算不上的东西,如果被发现,我想你全家会死的更惨。”

  “把所有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不要再有所隐瞒,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的全家,让你们在地府团聚!”

  他脸上露出阴邪之色,看得吴志心惊肉跳。

  但是吴志却并没有开口,显然,相比之下,他还有更加害怕的事情。

  “看来我对你还是太过温柔了些啊。”

  何氏壁叹息一声,揭开了那瓶上的封盖。

  那躁动的血虫变得更加欢快,就要从瓶子里跳将出来,何氏壁脸上波澜不惊,将这些鲜活的液体倒入一个还盛有半杯佳酿的酒杯之中。

  一股被灼烧的臭味弥散开来,血虫们像是受到惊吓般四处跳跃,但却紧紧贴着内壁,没有半滴飞溅出去。

  这还是新发现,酒对这玩意还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他心中暗暗记下,手握着酒杯朝着颤栗的吴志缓缓走去。

  “吴大人,来,干了这杯血。”

076 我是你最可怕的噩梦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106 2020.01.18 08:30

  看着那如小鱼在池塘里跳跃的杯中血虫,吴志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无半点血色。

  “来,吴大人,该喝药了。”

  何氏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心谨慎的就要将酒杯递到吴志的嘴边。

  他立时闭上了眼,甚至能够感觉到那虫子在自己嘴唇旁若有若无的跳动。

  心里防线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惨烈的现实,他嘴角向下,流出两行老泪。

  “这血里除了血虫之外,还有特制的毒。”

  “哦?”何氏壁顿时就提起了兴趣。

  本来不简单的事情,这下子变得更加复杂了。

  不过他就喜欢这种复杂,在鱼龙混杂的大池子里搅上一搅,毕竟看热闹不嫌事大啊。这种传承了无数年的美德,这一刻在何氏壁身上再次暴露无遗。

  吴志已然心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再隐瞒也毫无意义了。

  “我的小儿子沾染了血虫,一开始我并不知情,以为只是普通感冒,过几天就好了,但后来,他一睡不醒,整天昏昏沉沉的,人也越来越瘦,我才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我寻过郎中,看过大夫,更找了洛水县神医方文清,他告诉我说,我的儿子体内有血虫。”

  “这个稀奇古怪的病症在那几日也彻底爆发开来,我看过很多人死前的惨状,心里也越发惶恐。”

  “我记得你的小儿子刚刚还在这玩耍来着吧,那可不像是被感染的样子。”何氏壁讪讪而笑。

  吴志不为所动,“虽然我儿子很多,但是这个儿子我最喜欢,不能眼看着他就这么死了。”

  “我的夫人跟我说,虎头山上有个伽叶寺,那里或许有救儿子的办法。”

  “我当时嗤之以鼻,觉得她异想天开,一群整天敲木鱼的和尚,能有什么办法治病救人?”

  “直到那天,大夫给我儿子取血查验的时候,我才彻底慌了神。”

  “刚刚划开的皮肤,钻出细小的肉虫,瞬间就愈合上了,我当时以为我眼花了,结果大夫又划了一刀,这才看得真真切切。”

  “这是中了邪啊。”

  他发出痛苦的闷哼,显然,长久的禁锢使他的身体遭受莫大的痛苦。

  何氏壁不为所动,“继续。”

  吴志咬了咬牙,“于是尽管下大雨,我还是上了虎头山,并且没有派一个人跟随我。虎头山上很多苦行僧,他们一步一叩首,仿佛山上居住着神祇,也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念。”

  “等到上了山之后,我才看到伽叶寺的模样。那是一个很大的寺庙,想要进庙还得走上数百米高的阶梯,我那个时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孩子也半死不活,再也没有能力登山了。”

  “当时有一位僧人拉着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转眼我就在庙里了。”

  何氏壁皱了皱眉头,没有打断他的话。

  “后来我的孩子就被治好了,下山的时候有人给了我一瓶液体,也就是他口中说的长生秘法。他告诉我,会有修士到我府上拜访,到时候尽管提条件,务必让他带走这瓶东西。”

  “也是后来,我听说伽叶寺的主持悬空大师没有圆寂,很多苦行僧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我这才知道这瓶子里的东西对修士有莫大的作用,但思前想后,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并不是没有缘由。如此,我也能估算到,这里面应该还有不解之毒。”

  “这是宗门之间的恩怨,我一个县令哪能插得上手,那悬空大师既然能够救活我的孩子,就有杀死我们的能力,我岂能不从?”

  他露出无奈之色,“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何氏壁将所有的话都听在耳朵里。

  他觉得这吴志倒不是个二愣子,脑袋瓜子不错,竟然能够推算出那么多的事情。

  不过比起朱兄,还是要差得太过。

  毕竟朱兄是能够窥天知命的人物,岂是这般凡夫俗子可较量的?他不由得在心里跪舔了一波。

  “你说完了?”何氏壁问道。

  “没有了,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你可得遵守承诺,放了我。”吴志心里一片黯然,就算现在能活下来,等到东窗事发,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何氏壁露出好笑之色,“吴大人,你可真是会胡编乱绉。”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如果我有半句虚言,就让我全家不得好死!”他赶忙发誓。

  “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了你了?”何氏壁露出阴冷的笑容,毫不犹豫将这杯血倒进了吴志嘴里。

  跳动的血虫如同找到了乐园,从他的口腔里上蹿下跳,突破薄膜,钻入血肉之中,片刻就没有了动静。

  吴志只觉得喉咙之中有一涓细流滑过,喷香刺鼻,满是酒香味。

  可是他现在半点享受的感觉都没有。

  禁锢解除,他能动了。

  跪在地上,想要呕吐,但便是掏破了喉咙,也捞不出半点东西。

  一瞬之间,从天堂跌到了地狱。

  “仙人,求求你放了我,不要在折磨我了。”他连连磕头,额头上都沁出了鲜血,然而抬起头时,面前半个人影都没有。

  而岳渐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不见了。

  一股大难临头的感觉在他心头环绕,他像是发了疯一样,对着那些酒杯、桌案上的装饰品、花瓶,大打出手,大厅内一片狼藉。

  做完这一些,他才气喘吁吁的瘫倒在地上。

  忽然又似想到了什么,他赶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愈合,上面连半点疤痕都不见,只是手指上还存留着一些鲜血凝固后的血痂粉末。

  一瞬之间,所有的幸福和快乐都离他而去。

  地位,家人,钱财,对他而言没有半点吸引力,他就像是那四大皆空的高僧,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但一想到刚才那个邪笑的青年,他的表情上终于多了一些东西,那是来自灵魂的恐惧。

  对于自己永远无法战胜的敌人,他的心里激不起半点愤怒。

  报仇,不过是加速自己死亡而已。

  浓烈的睡意如潮水般袭来,再加上喝多了酒,他几乎是如同中风一样,瞬间瘫软没有了动静。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才是最痛苦的。

  因为何氏壁,已然成为了他剩余不多的日子里最可怕的噩梦,而且,挥散不去。

  一梦接一梦,让他永堕深渊。

  

077 剑客二人组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075 2020.01.18 17:30

  “轻侯,没想到你的实力竟有这般。看来我之前确实错怪你了,都是吴志那狗官的过错。”朱天舒感慨道。

  在隔离区,这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悲欢离合,尔虞我诈。

  也遇到了很多危险,不过好在,遇到了吕轻侯。

  一开始他还颇有些不屑,但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他才发现这个人确实很不错。

  吕轻侯有些羞赧,“也是怪我,被他三言两语就蛊惑了。不过说到底,咱们大理寺还是得同心协力,为百姓谋福祉。”

  “这不算是福祉。”朱天舒劈开朝着他狂奔而来的一位感染者,苦笑道,“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磨练。”

  “磨练百姓,也磨练我们。”

  他叹了口气,经历过这件事情之后,洛水县的很多人,恐怕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心境在成长的同时,也意味着会失掉很多乐趣。

  “谁说不是呢?”

  剑气横扫,倒下一大片感染者。

  它们已经不算是人了,就连外形也发生了变化。

  脸上一道十字裂缝,在西方十字象征着正义,如今却十分致命。

  一旦张开便会飚射出无数血虫,一个不留意,便会被感染。

  也只有他们这种,掌握了泼天剑意的剑道高手,才能应对这种局面。

  这已经是他们遇到的第四波,期间他们也发现了很多幸存者,一些人感染的比较轻,还有不少人根本就没被感染。

  朱天舒将他们集中了起来,尤其是那些未被感染的人,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同时为他们扫清威胁。

  至于那些感染程度较轻的,朱天舒则先将他们稳定了下来,并且承诺自己会再次前来,治疗他们。

  濒临死亡,总是会让人爆发强烈的求生意志,其中也有不少人,想要跟着朱天舒出去,但朱天舒并没有同意。

  毕竟这片区域已经成为了隔离区,要是被发现隔离区的人出来,恐怕他们不被身上的血虫弄死,也会被那些安全区域的人乱棍打死。

  所以这里相对而言,对他们来说,是更好的居所。

  不过他得将这里清理干净,不然也放心不下。

  一开始,处理这些感染者还有些生疏,后来跟吕轻侯相遇之后,两人交流了一下,研究出了一套专门对待感染者的剑招,一个负责钳制行动,一个负责斩首劈头,两人合作无间,越发默契。

  “差不多,就快清理干净了。”吕轻侯虽然累,但是做好事心里快活。

  而且,他打心眼里佩服朱天舒。

  这个男人,不仅实力超群,而且思维极其缜密,见微而知著,让人不得不叹为观止。

  随便举个例子,朱天舒总是能在危险到来之前察觉到,并且发现潜在敌人的位置,分辨出谁是感染者,谁是应该被营救的活人。

  反正一路走来,他是彻底成为了朱天舒的小迷弟。

  等到差不多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两人这才从隔离区走了出来,满身污秽,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倒不是被血虫感染到了,而是隔离区有些地方确实脏乱差,味道重,难免会有所沾染。

  “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朱天舒估摸着何氏壁这个时候,也应该在医馆里等着他了。

  吕轻侯点了点头,他虽然有洁癖,但这个时候倒也没有那么在意。

  两人一前一后,腰间皆有佩剑,俨然剑客二人组。

  ......

  神医馆内。

  一道气势磅礴的声音从房间内钻出,穿过整条窄道,发出回声。

  “小青啊,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那应天宗的内门第一多有厉害,一出手便天昏地暗,日月倾斜,山河流血。”

  刘青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有些粗重,两只眼睛冒着星星,显然已经沉醉在何氏壁奇特的描述方式中。

  何氏壁站起身来,猛地一挥刀,空气适时发出爆鸣声,“我舍弃三十年修为,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召唤出惊风急剑,这才打得他节节败退。”

  “不过可惜的是,最后还是让他给逃了。”何氏壁叹了口气,“要不是我悉才,睁开了眼睛,否则他已经成为了我的剑下亡魂。”

  “睁开眼睛?”刘青疑惑道,“难道你战斗全程,都没有睁眼吗?”

  “何止没有睁眼,我连身子都没动,两人完全是凭意念战斗。你知道的,当强大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在气场碰撞的那一刻,战斗的号角便已经吹响。”

  “那可真是厉害啊。”

  这道声音不是来自小青,而是从推门而入的朱天舒嘴里发出的。

  刘青一看到朱天舒,瞬间就从故事中脱离了出来,咧着嘴笑道,“朱大人。”

  “身体怎么样了?”朱天舒看到她,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这小丫头,简直是个无忧果,没心没肺的,惹人怜爱。

  “我没事,这不是还有何大人嘛。”

  “何大人?”跟在朱天舒屁股后面的吕轻侯露出半个头来,一脸狐疑道,“就这?也配称之为大人?”

  “老子早就成年了,为什么不能被称为大人?”何氏壁一看到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这才注意到,吕轻侯刚刚是跟朱天舒一起进来的。

  难言的落寞从他的心头升起,他按捺住自己躁动的心情,仔细打量着二人,发现两人身上都飘散出一股不详的气息。

  “朱兄,不会是你出恭的时候,他给你递了张纸,你就原谅他了吧?”

  他思来想去,联系到他们俩身上的臭味,只有这一种可能性。

  朱天舒差点没被刚刚要咽下去的一口水给呛死,他索性别过头去,不想理会这家伙。

  反倒是吕轻侯,一脸冷笑。

  “我发现别人是屁股里装着大便,你是脑子里装着,难道从你嘴里就不能吐出点干净的东西?”

  “我说话向来就是这么直,不像某些人,表面道貌岸然,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小青,你可千万不要跟这种人打交道,离他远点,不然小心惹祸上身。”

  刘青顿时一头黑线,不想掺和到两人的争吵中,赶紧往朱天舒身边靠了靠。

  “何氏壁,我之前还没有察觉到,现在才发现你这个人思想畸变,满口谎言。我吕轻侯绰号君子剑,你的绰号怕不是真的贱吧?”

078 托身白刃里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291 2020.01.19 08:30

  “不要再说了。”

  朱天舒讨厌嘈杂吵闹的环境。

  他一开口,两人同时噤声。

  只有目光中碰撞出来的火花,证明他们两人还在进行眼神上的交锋。

  “你们要是真的有矛盾,就用实力来说话。光靠斗嘴能得到结果?”

  两人若都是明事理的人,或许真的可以用道理来说服对方,但明显不是。

  一听到这话,何氏壁顿时就笑了,“我乐意至极。”

  “也正好让小青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在说大话。”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让吕轻侯敢怒不敢言。

  没办法,不能打。

  一来是他不会跟朋友动手,二来是何氏壁这家伙的神通诡异,根本无法战胜。

  两人做了多年好友,何其了解对方,也正是因为了解,他深知胜算不高。

  何氏壁正欲看他出糗,听到朱天舒接下来的话立时脸色一黑。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兄弟,兄弟如手足,岂能自相残杀?”

  “不是,朱兄,你刚刚还说要让我们较个高下的?”何氏壁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轻侯与我在隔离区与感染者厮杀了一天,灵气已经消耗大半,决出个胜负又有何意义?”朱天舒皮笑肉不笑,“我刚刚不过是试探你们二人而已,看看你们是否真有内斗之心。”

  这句话,当真是杀人诛心。

  “我是不会出手的,他若是要打,我挨着便是,绝不会还手。”吕轻侯洒然而笑,颇有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何氏壁这下子是真的懵圈了,他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哪里做错了。

  我也费心费力,忙活了一整天,难道就没有人体谅一下本宝宝吗?

  这个世道是真的变了,变得尔虞我诈,看不透了。

  他本来满心欢喜,瞬间伤心欲绝,更不明白,为什么两个还视若水火的人,能够在一天之间,如此狼狈为奸?

  你们之间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略一思忖,顿觉情况不对,心里窝着火呢,正想说些什么。

  朱天舒再度开口,打乱了他的思维。

  “何兄这一日也辛苦了,赶紧跟我们说说有什么成果吧,也让我们见识见识何兄的手段。”

  朱天舒脸上堆笑,又化身为和事佬。

  何氏壁一愣,心头怒意全消。

  “好嘞。”

  他拉了条凳子坐到朱天舒身旁,一脸兴奋。

  吕轻侯:“???”

  这一系列操作着实把他也看得有些错愕了。

  何氏壁,同样是对人,为什么差距那么大呢?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没有下限了?

  能不能含蓄一点,不要在人前表现得那么明显。

  吕轻侯当真是无奈至极,但又不好发作,只能任由何氏壁这般说将下去。

  陈诉的时候,何氏壁说得云淡风轻,倒是事无巨细,全部都跟朱天舒说了个明白,朱天舒听完,眉头紧皱。

  他倒不是觉得何氏壁办事有什么不妥,而是这件事情尽管如他所料,是一些潜在的大人物动的手笔,但这布局未免有些过于谨慎。

  对于这些百姓而言,应天宗之流已经是云中仙人,迦叶寺更是庙中圣佛。

  云中仙人与庙中圣佛之间的争斗,牵扯到百姓,图的又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撇清关系,为了转移官府的注意力?

  倒不是他刻意要将事情想得复杂,而是这件事存在的变数未免太多,尤其是韩战,他到底在哪里?

  朱天舒了解到的线索有限,无法做出精准判断,但如他料想,真实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那岳渐离之辈,虽然没有你实力强横,但断然不会因此失去意识,所以你跟吴志之间的对话跟行为,大概率会被他看到。”朱天舒沉声道,“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将真实情况,告知了宗门高层。”

  何氏壁顿时醒悟过来,他当时确实忘了补刀!

  “那不会影响到我们吧?”

  “这倒不会,毕竟你当时是易容过去的,他猜不到你的身份,就算吴志察觉出了什么,他说出的话也不会有人信。”

  岳渐离被吴志坑得差点翻船,他如果不是个傻子,肯定是将吴志立于对立面。

  “不过迦叶寺里有人想要应天宗宗主的命,甚至想进一步通过长生秘法控制整个应天宗,这件事我们不得不注意。”

  朱天舒有些头疼。

  朝廷一向都是跟宗门老死不相往来,双方顶级势力早就做出了保证,井水不犯河水。

  毕竟修士管理起来比较麻烦,而且宗门内有自己的规章制度,想要拿自己那一套去管理宗门子弟,显然是不可取的。

  毕竟很多修士就是为了突破生命桎梏,获取永久自由,没有谁愿意再次被一道枷锁束缚住。

  而朱天舒这次的发现,也同样意味着宗门的手已经伸进了俗世之中。

  管,还是不管?

  需不需要先向上级请示?

  如果柳如之在他身旁,恐怕已经先替他做了决定。

  朝廷是她的根,她自然如实禀报,但按照之前洛水河一战不难看出,上面的人对于宗门的事情没有任何处理办法。

  西域正是因为有了邪修,背靠大宗门,有了底气,才敢在近几年不断触碰大夏帝国底线。

  “我们继续查探,明日便上龙虎山。”他深思片刻,便有了决定。

  这件事被上面知道,恐怕会做出成人之美的选择,宗门内斗那就让他们斗去,至于管不管?

  那肯定是不管的,洛水河一带的哨岗都可以放弃,整条经商要道都不放在心里,一个小小的洛水县,又岂会在乎?

  他这次,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吕轻侯开口道。

  何氏壁有些不爽的看着他,“你是个牛皮糖吗?什么事情都要凑个热闹?”

  “我不想跟你说话。”吕轻侯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转而看向朱天舒,“朱兄,能带上我一起吗?”

  朱天舒有些犹豫,“此行无比凶险,我建议你留在洛水县,也好有个照应。”

  “我...想去。”吕轻侯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有君子剑的称号,那我就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可是——”朱天舒欲言又止。

  他倒不是看不起吕轻侯,相反,他通过短暂时间的相处,深知吕轻侯在剑道一途,有无限可能。

  但正是如此,他才不想要吕轻侯跟去。

  毕竟他师出正统,要是掺和了此事,难免会跟宗门扯上关系,再加上这本就是宗门斗争,到时候怕是惹火烧身,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那时便不好处理了。

  他说到底也只是朝廷中人,还代表不了朝廷的意见,只是奉命行事。

  当事情的发展超乎预计,很可能就会面临派系之间的问题,这无可避免,但在事情未发生之前,可以提前预防。

  “朱大人,就让他去吧,我们没有事情的。”

  方文清正好从门外进来,看到这一幕,温柔说道。

  这下子,朱天舒真的没有理由拒绝了。

  

079 困厄如来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042 2020.01.19 19:35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第二天。

  云隐隐雾蒙蒙,虎头山下,三人结伴而行。

  “之前看到的那些苦行僧,是朝着虎头山来的。”

  抬头望去,一眼看不到头的虎头山上,嶙峋的石路有着各种各样的身影,其中出现频繁的,是披着白色纱布的苦行僧,他们一步一叩首,虔诚而专注。

  朱天舒看向那一道道身影,声音里带着尊敬,“这些人,能够忍受住一路颠簸,饥寒交迫,却承受不住生活带来的苦痛,才前来寻求圣人之语。”

  “可想而知,让他们屈服的苦难,到底有多困厄。”

  他叹息了一声,颇有些感慨。

  当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只能寻求那渺渺希望,不让自己精神崩塌。

  “看来迦叶寺的名声传播在外,我们此行,还是谨慎些好,要是触犯了众怒,恐怕不好收场。”吕轻侯提醒道。

  他们可以说是来找茬的,就算真的跟迦叶寺里面的那些高僧站在了对立面,也无关紧要。

  不过若是这些苦行僧被那些人蛊惑,到时候与他们以死相拼,麻烦事就多了。

  考虑得多一些,总不是什么坏事。

  “赶紧上山吧。”何氏壁催促道,“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朱天舒点了点头,“难得你正经了一回,事不宜迟,我们且到虎头山上,看看上面到底有什么妖鬼神魔吧。”

  三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起起落落,跟那些苦行僧比起来,他们比空中飞扬的蒲公英还要轻盈,在几乎没有人察觉到情况下,悄然上了山。

  不过他们从刚到山脚时,就引起了迦叶寺中多位僧侣的注意。

  寺庙之中,数个蒲团之上,坐着数位得道高僧。

  其中几位已经白发苍苍,而坐在首席的那位,反而看上去颇为年轻,一脸安宁祥和。

  最为显著的外在表现是,别的僧侣都是光头的,只有他长发飘飘,青丝如瀑,颇有世外高人的意境。

  他睁开眼,双目爆射出精芒,“有几位客人上山,哪位师弟愿意去会上一会?”

  离他最近的那位高僧适时睁开眼,双手合十,站起身来,软滑的袈裟轻飘飘托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赤着双脚丝毫在这深秋感受不到半点寒冷。

  “师兄,我愿意一去。”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带着一股奇特的韵律,让人如沐春风,心情舒畅。

  长发僧侣点了点头,似是觉得一个人前往有些不妥,他忽而又道,“还需要两位师弟一同前往。”

  “我愿与慧空一道。”

  “算上我吧。”

  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传来,长发僧侣表情略微变化。

  “悬空师弟,你能说出这番话,师兄我深感欣慰。不过可否告知我,对长生都无趣的你,为何想要在这件事上掺和一脚?难道不怕惹上因果吗?”长发僧侣露出微笑。

  这名被他称之为悬空的僧侣,在整个迦叶寺里是一个十分特立独行的存在,从来不认真修行,也无什么遵从什么戒律清规,但就是悟性高,一路走来,没有什么波折,但恍然间,已经成为了迦叶寺的中流砥柱。

  这样一个案例摆在众多弟子面前,很容易就坏事。

  毕竟僧侣的修行是十分枯燥且考验耐性的,你可以坚持一个月,坚持一年,但要坚持数年,数十年就十分苦难的。

  但凡破戒,就会陷入无尽的悔恨当中,所以,很多人更倾向于悬空大师这种无拘无束的修行方式。

  但结果,无一人成功。

  在某种程度上,悬空大师就成了迦叶寺中的一个怪胎。

  他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今日在大殿中能开金口,说明这件事情引起了他足够的兴趣。

  “我只是想活动活动。”悬空随口道。

  “那你们下去吧,再过一个时辰,他们就要到这里了。”长发僧侣语重心长的说道,“赶走他们即可,切忌杀生。”

  “谨记在心。”智空、慧空点了点头,躬身行礼而去。

  “放心,他们不会死的。”悬空意味深长的看了长发青年一眼,转身离去。

  其他人再次闭上了眼,聆听清澈的木鱼敲击声往复循环,心头一片澄澈。

  首席的长发青年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铭牌,嘴角露出微笑。

  在每个蒲团的前方,有一张檀木制手工雕塑的铭牌,上面刻画着四个字,概括一生。

  可以是这辈子最突出的贡献,也可以是个人最独特的特质。

  等到僧侣快要西去之时,才会有铭牌刻印,不过长发青年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铭牌刻印好了之后,就一直放在了蒲团前。

  算是迦叶寺独有的一例。

  只见那黑红色泛着古朴气息的铭牌上,雕刻着娟秀灵韵的四个小字。

  苦厄如来。

  正如字面意思,他一生经历无数困难,却依旧保持一颗济世之心,不动摇,不屈服。

  他也被称之为净空大师。

  净化一切困厄,度往生未来。

  ......

  朱天舒一路循着山路上来,畅通无阻,虽有行人占据要道,但他左右腾挪之下,不仅片滴未沾,更是难捕踪影。

  何氏壁和吕轻侯也不落下风,吕轻侯一直御剑而行,隐身于云雾之中,而何氏壁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一道身影在本来空无一人的台阶上显现出身形,高耸的鼻梁上盈挂着丝丝露珠。

  朱天舒目光一顿,看到面前看似没有任何危险气息波动的僧侣,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你为何要挡住我的去路?”他定睛看向面前这人。

  白茫茫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霜,与他被白气萦绕时不同,这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神采,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瞎子。

  悬空坐在台阶上,手中举着一个白色的旗子,上面写着看相两个黑色的大字。

  字迹笔走龙蛇,潇洒是够潇洒,但绝对算不上好看,甚至还有一点丑。

  不过便是这字,朱天舒一眼没有看明白。

  一个瞎子,看相?

  而且还堵在上山的山路中间,恰好挡了自己的道?

  这可不是在演戏,没有剧本设定,如果不出他意外的话,此人在这里刻意等待着他,多半不是好事。

  

080 你此行必死无疑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058 2020.01.20 08:30

  “这条路是通往虎头山的路,而我住在这虎头山上,可以说整座虎头山跟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你,不过是个登山之人,何来挡路一说?”悬空笑道。

  “胡搅蛮缠。”

  朱天舒不想跟他多做纠缠,就欲绕过他继续向前,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动,这光头和尚仿佛黏在了自己身上,甩都甩不掉,一直挡在自己跟前。

  “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没有强买强卖的理吧?”朱天舒蹙起眉头。

  这附近来往行人繁多,他不好动手。

  “我行的一直都是强买强卖的路数,不过,你算是第一单。”悬空丝毫不在意朱天舒是否厌恶自己这种行为,“你让我给你算一次命,我就让你过去。”

  “我没有钱给你,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我算命不需要钱,如果你觉得准,到时候替我办件事如何?”悬空笃定朱天舒会答应他。

  替他办件事?

  朱天舒对这种话尤为的敏感,在不知道这件事是否违背自己原则的情况下,他没有理由答应。

  “放心,很简单的,而且你若是觉得不准,完全可以就此离去,我绝不纠缠。”悬空补充道。

  “那好吧。”

  他不想再耽搁了,只想速速了却这里的事情,与其他人在山顶汇合。

  “那好,你且坐下。”悬空指了指自己身前那片空地。

  他动作看上去有些莫名的违和,朱天舒几乎可以断定,眼前的这个和尚就是个瞎子。

  但从他的身手来看,不仅仅只是个瞎子那么简单。

  “我先说几句吧”,悬空自顾自说道,“算命先生要想让别人信服,不得先露两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梅花印的钱币,嘴里不知道念叨些什么,装神弄鬼模仿了一阵,看上去有些像那些跳大神的神棍。

  朱天舒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他将梅花印钱币甩在地上之后,朱天舒的眼睛就彻底定住了。

  “看来除了大理寺官员的身份,你还有另外一重面貌。”他普一开口,朱天舒就有些心惊肉跳。

  他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笑道,“看来你对我做了不少功课,就是不知,我另外一重面貌是什么?”

  悬空罕见的露出沉思之色,“虽然看不清,但应该与龙有关。”

  朱天舒眼神一凝,手悄悄抚上了腰间公允剑。

  如果真的被人发现自己前世的身份,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在现代,这种特殊人士,是会被当成小白鼠,进行研究的。

  而这世,各种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为了避免泄露消息,他有必要清除面前这个隐患。

  悬空似是没有察觉到若隐若现的杀气,他继续解释道,“你的气脉有一股隐隐龙腾之象,但却没有真龙一族绵长,似乎是沾染上了什么因果。”

  “不过这种因果虽然坚韧,但过于缥缈,无法探个明白。”

  他努力了一阵,想要摸索些什么,忽然鼻尖留下两道殷红的血线,像是不要命般流将下来。

  朱天舒不由得退避数米,看着他一幅宛若疯狂的样子,心有余悸。

  这是反噬?

  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哪有人把自己往死路上逼的?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会在虎头山上遇到硬茬子,一路必定历尽艰难险阻,没想到碰上了这样一个怪咖。

  “喂,你没事吧?”

  他下意识关切的问道。

  悬空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等到血流的差不多要结痂的时候,他脸色已从刚刚的红润变得面无血色,苍白如一张白纸,就连身体也摇摇晃晃,仿佛风一吹,就要滚落下去。

  这个敌人未免也有些太傻了吧?

  上来就要白给?

  “还是别看相了,我怕你看着看着人就没了。”朱天舒狐疑道。

  “没事,继续,不过是失去嗅觉而已,五感我还剩下三感,可以再给你算三次命。”他信誓旦旦说道。

  朱天舒只听得头皮发麻,赶忙摆手,“别,我没这个需求,你也别过于上心,算出来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

  “好处是什么?”悬空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显然病情已经开始蔓延了,“我做事向来不考虑后果,说了不让你死就不让你死。”

  朱天舒一愣,“不让我死...你觉得我会死?”

  面对朱天舒的困惑,悬空停顿了下来,认真的点了点头,“你此行,必死无疑。在你三千条命数之中,我找不到一条生路。”

  三千条命数?

  朱天舒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太懂这些专业词汇。

  至于他到底有没有生路,他虽然对悬空的话有半分信任,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前进。

  如果真的会死,那也得实现自己的价值。

  看到朱天舒似懂非懂,悬空继续解释道,“所谓三千条命数,是我自己定义的一种计量单位,在我看来,某一刻某个人的某个行为发生,对应的会产生多种变化,而每种变化按照不同顺序进行,又会有不同的结果。这种不可捕捉的变化数目,我给它定义为三千条,亦是在说,从你上山这件事开始,没有一种变化能够让你活下来。”

  “这下你能够理解了吧?”悬空吸溜了一口鼻涕,满嘴的血腥味,让他有些轻度不适。

  朱天舒看向那高耸入云的峰峦,隐没在云层之中的迦叶寺,就在这峰峦之巅。

  “你有能改变我命数的方法?”他不由得问道。

  毕竟悬空还想要继续算下去,对于一个死人,自然是没有继续算下去的理由,显然他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但是我比较好奇,你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呵呵一笑,“对于某些人而言,死了就是死了,但对于特定人而言,死了未必不是新生。”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股奇特的魔力,牵引着朱天舒的思维发散展开。

  “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上山,我继续算下去,当然,你会死,我大概率也会死。”

  “下山,你活下去,我自然也能活下去。”

  他的言语里看不出倾向于哪一种选择,反而有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他不在乎结果,他只在乎朱天舒如何选择。

  

081 身后是一城百姓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028 2020.01.20 17:30

  他言语之中,充满了对于朱天舒的质问。

  现在两条路摆在你面前,一条生路,一条死路。

  生路生机勃勃,但是违背本心,需要大舍大得的气魄;死路毫无生机,顺从本心,但更是孤注一掷的神勇。

  他提出这个问题之后,并不急躁,而是十分认真的开始打量起朱天舒的表情,并且,还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寻常人在听到生与死的选择之后,往往会陷入人生的艰难抉择,眼神里若有若无散发出一股悲凉。

  但朱天舒不同,他的眼神里看到的只有坚定,没有一丝迷惘。

  “好了。”朱天舒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现在可以要求我给你办一件事情,不过不能违背我的原则。”

  悬空摇了摇头,“虽然你已经认同了我,但还未告诉我你的选择。”

  “如果这是你的要求的话,我可以选择回答。”朱天舒凝眸看向他。

  其中意味不甚明了,如果你愿意用掉那次机会,我可以告诉你。

  悬空洒然一笑,“你的去向我分明感受清楚,何来要求回答一说?”

  整个偌大的虎头山,便是多了一只苍蝇,他也能察觉得到。

  这种因为视觉丧失带来的后果,是极度强化其余感官,获得匪夷所思的能力。

  朱天舒不再与他饶舌,跨过这台阶梯,畅行无阻。

  “我身后有一座城的百姓,不能退!”

  他言语里充满决绝果敢之意,一股肃杀的氛围在他周身形成,速度恍若浮光掠影,瞬间消失不见。

  悬空依旧笑眯眯的看向朱天舒消失的方向,他自然能够算出朱天舒最后的选择。

  “果然还是选择了登山么?”他有些意兴阑珊,自己的出现并没有改变之后的格局,甚至连事情发展也如出一辙。

  “不过因为我的加入,因果变得更加复杂。这场好戏,可以上演了。”他嘴角弯弯,露出狂热之色,手中那杆标志着江湖骗子的大旗碎成一片片细小的灵气碎片,风一吹,便散开了。

  智空和慧空捂着胸口十分狼狈的赶了过来,他们身上有各种各样嶙峋的伤口,此时还有些伤口往外滋滋冒着鲜血。

  “悬空,你怎么毫发无伤?”慧空有些不解。

  他本来还以为上山的这几个家伙,实力一般,不足为惧,结果真的打起来,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尤其是那名御剑飞行的青年,一剑之威,竟近乎于道,如果不是他们俩反应快,恐怕现在已经成为了两具冰冷的尸体。

  反观悬空这边,除了面色有些苍白,身上没有任何异样。

  “我向来以德服人。”悬空神神秘秘说道。

  “以德服人?”智空有些怀疑,“我记得你向来都是先展示武力,让别人失去反抗之心,然后再用所谓的道理,以德服人。”

  “那也是以德服人。”悬空重复道。

  慧空有些着急,“那三人恐怕这个时候已经齐齐上了山,寻常的弟子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迦叶寺中能够阻碍他们脚步的,也就只有那具将尸了。”

  “这些事我等无需挂碍,尽人事,听天命。”悬空脸上浮现出一丝释怀,整个人沐浴在初晨的阳光里,看上去既儒雅又温润。

  智空、慧空连连点头,在他身旁就地而坐,三人成为了虎头山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这边,朱天舒三人已经来到了虎头山山顶。

  朝下面看去,仿佛空中楼阁、置身于仙境之中,给人一种不真切的真实感。

  “这座山还真是高啊,也不知道每年从这石阶上滚落的人有多少。”何氏壁随口嘀咕了一句。

  他所言确实不差,这么漫长的阶梯,一眼根本看不到尽头,若是思维出小差,或者踏了个空,恐怕最低也要摔个粉碎性骨折。

  但便是这样险峻的地方,每年过来参拜上香的人数不胜数,偶尔也会有失事的消息,但明显挡不住百姓的热情。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出现什么波折和苦难都得咬牙强撑。”吕轻侯开口道,“如果心不够坚强,那么手中的剑势必会不稳。”

  “一步错则步步错,面对这一切,我早已做好了各种打算,便是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息,也得有个剑士的样子。”

  他难得认真一次,此番话说出,饶是何氏壁,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你突破了?”朱天舒感受到他身上气息传来的异动,轻声询问道。

  “幸不辱命。”吕轻侯点了点头,宛若一把出鞘的利剑,割裂空气发出阵阵爆鸣之声,又瞬间收敛,藏锋于袖。

  他并未动用任何灵气,只是眼神之间气势转变,便给人一种顶天立地,万物唯一的感觉。

  朱天舒只觉得其中的剑意浩瀚如海,而且浩然绵长,本应充满侵略性,此刻却像是春风掠过,让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他并未跟二人说明,之前在台阶上到底遇到了谁,既定的结局又是怎样让人绝望。

  一往无前虎山行,拨开云雾见光明。

  他们互相凝视一眼,目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径直射向那矗立在中央的寺庙。

  “迦叶寺。”

  朱天舒嘴里慢慢吐出三个字,心里已然清楚。

  这些高坐在迦叶寺内的僧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并且派出了第一波先遣兵前来试探。

  对方已经做出了警惕,也就意味着,接下来将困难重重。

  “诸位施主,想要敬香,还请往里面走。”

  一道声音赫然入耳,三人不由得齐齐往右边看去,那是声音的来源方向。

  一个看山去有些肥胖的僧人,一脸面善的看着自己,他手杵着扫帚,扫帚都被压弯了,眼看着就要折断。

  他这才直起身来,再次清扫起地面上的落叶。

  原来说话的是个扫地僧。

  朱天舒回过神来,问道,“请问一下诸位大师休息的地方在哪,我想要去看看他们不显于人前的样子。”

  胖乎乎的扫地僧咧嘴一笑,“还能在哪,就在养源殿,现在应该已经接近尾声了,你抓紧时间过去,或许还能看上一眼。”

  

082 挽天倾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033 2020.01.21 08:30

  养源殿的位置在正厅偏右侧,他们还在路上,便能清楚地听到里面传来的敲击木鱼声。

  想来那扫地僧没有糊弄他们。

  “打个招呼吧。”

  朱天舒脸色一沉,何氏壁瞬间领会,他身上爆发一股浓郁的灵气波动,周围数百米的灵气几乎被抽干,随之变化的还有他的拳头。

  一圈如深海般的蓝色光芒形成一个光圈,将他的手团团包裹,能够感受到,里面所蕴含的巨大能量。

  朱天舒不悲不喜,蓦然开口,“可以了。”

  一想到这里面此时坐着迦叶寺数位穷凶极恶的妖僧,他就恨不得当场将这个地方给拆了。

  何氏壁应允,大手一挥,蓝色光晕便从他的手臂上抽离出来。

  一个人头大小的蓝色光球猛地朝着养源殿而去,若是没有人阻挡,毫无疑问,这养源殿瞬间就会变成一堆废墟。

  不过意料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毕竟这里面有好几位得道高僧,要是就这么被朱天舒给毁了修炼之地,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一股强悍的金色气息从空气中缓慢凝结,仿佛给整座大殿镀上了一层金箔,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何方道友,为何一上来就要大打出手啊?”

  困厄如来迈着步子从养源殿内走出,身后跟着数位得道高僧,他的个头本就比寻常人要高大,朱天舒之流就跟小人国的矮子一样。

  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倾轧而来,朱天舒不闪不避,正处在压力风暴的正中央。

  他能够清楚的听到耳边传来风声撕裂的声音,也能确切感受到那宛若实质的压力,脑海中黑白一气珠疯狂运转,让他得以正常视之。

  反倒是何氏壁和吕轻侯看上去就有些吃力了。

  他悄无声息把自己的气场放开,为他们缓解了一部分压力。

  而后正视困厄如来,声音如石锥刻字,一个字一个坑,让人无法忽视。

  “我已查明,吴县令子嗣染上瘟疫,迦叶寺有营救之法,还请透露。现在百姓生命垂危,耽误不得。”

  “你这话说的我听不太懂。”困厄如来笑道,“就算我把吴县令子嗣治好了,也不意味着我要把所有人都治好。”

  “救人也要看心情的,想救的时候便救,不想救的时候便不救,世界上每分每刻死去的人,那么多,我要是每一个都得顾上,那岂不是要累死?”

  他一番歪理说得头头是道,朱天舒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长发如瀑,面容俊朗,肌肉分明,看上去是一个十足的美男子。

  如果抛去他的身份,想必他在世俗之中,一定吃的非常开。

  “如果这个问题不是由你产生的,我差点就信了。”朱天舒冷眼一凝,正色道,“韩将军在哪?”

  “韩将军?”困厄如来露出沉思之色,半晌才慢悠悠回复道,“你说的是那位不详之将吧,我正准备超度他,为人世间谋一个福祉。”

  朱天舒不再多言,直接出手!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不断在各处出现,同时体内蕴含着一股极其危险的波动,让人难以忽视。

  几个小沙弥中了招,那几位高僧明显练过内外兼修的路数,一身肌肉宛若精钢。

  何氏壁从旁协助,他气息刹那消失,无法捕捉。

  就在困厄如来不注意之际,进行了自己的攻击方式。

  一道狭长的匹练如同天上出现了一道裂缝,骇人的威势不断散发开来,他那几乎堪称完美的进攻,没想到竟依旧被困厄如来察觉!

  他那双总是眯起来的眼睛,给人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好似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接下来有什么动作,都能够被他预知。

  这对于进攻一方来说,委实太过憋屈,何氏壁再次重整旗鼓,找机会下手,然而困厄如来压根就没有收到半点伤害。

  他周围的那几个佛陀,乃是最坚强的防线,不突破他们,根本无法进攻。

  “现在下山,我还可以饶你们不死。如果执意前行,我不介意多上几具傀儡。”困厄如来沉声道。

  他的话在某种程度上,与悬空的话不谋而合,朱天舒听到这里,顿了一顿。

  “怎么了?想通了?“困厄如来洒然笑道,“你们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朱天舒还未开口,一股澎湃的剑意忽然像是静谧的环境中传来一声水滴之声。

  叮咚。

  困厄如来脸色大变,看着身上涌动着浩然剑气的吕轻侯,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一道宽阔的剑气从天河被他接引而来,速度极缓,但威势着实骇人。

  与此同时,朱天舒也动了。

  与浩然正气不同,他的剑拔出之后,似有万鬼痛哭,一股凋零破败的感觉从心头无名升起,似乎在这一剑之下,万物尽皆要化作齑粉。

  同亘古的风一道,吹向那固若金汤的阵容。

  硬抗?

  困厄如来脑海中闪过这一个念头之后,立马就打消了去。

  自己倒是事小,这几位师兄可都是横练的练家子,要是破了功,恐怕十几年也不一定能还原。

  “所以,我需要一个救兵。”

  困厄如来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身影裹挟着无匹的威势,着着一身血红色的长袍,脸色阴沉如水,眼神里没有一丝神采。

  面对朱天舒和吕轻侯的双重攻势,他直接朝着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杀去,方天画戟之上闪烁着血色红光。

  不过一个来回,刚刚还看起来颇有些威胁的滔天剑意,没想到一瞬之间就被此人给破了去。

  朱天舒看着这张并不陌生的脸,心里有一种名为崇敬的感情在发酵。

  尽管他现在只是一具受人控制的傀儡,但是在二十年之前,他是那个挽天倾的人。

  “韩将军。”

  朱天舒尝试唤醒他的记忆,但明显,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反而是韩战长戟大开大合,打得三人节节败退。

  “这人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身上力气用不完似的?”吕轻侯撇了撇嘴,有些疑惑。

  “他就是韩将军,现在他身上的血虫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数量,多加小心。”

083 被判定为不可敌的存在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039 2020.01.21 17:30

  “他便是韩战?”吕轻侯缩了缩脖子,没有想到闻名遐迩的大将军韩战竟然是这样一幅苍白、无神的样子。

  “他的长戟之中似乎存在一些特别的东西,每一次触碰我的心跳就会加速。”何氏壁提醒道。

  朱天舒点了点头,“恐怕是那些血虫对于血液有一定的控制效果,如果不能短时间内解决他,我们三个人估计今天就要栽在这里了。”

  “别开玩笑了,我现在抵挡都费劲,还能解决他?”何氏壁怨声载道,“我能不能中途退出,你们两个帮我抗一下?”

  “那样只会死得更快。”朱天舒瞥了他一眼,“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们等下看到不要慌张,若是场面控制不住,得赶紧逃跑。”

  “不行!”何氏壁断然拒绝,“你这肯定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方法,我何氏壁虽然为人放荡不羁,但最基本的原则还是遵守,如果就这样让你送死,那么我下半辈子将永远活在愧疚之中。”

  “下半辈子?”朱天舒笑道,“那你把每一天都当成上半辈子吧,我意已决,不必再言。”

  他一声厉喝,算是无视了何氏壁的意见,完全按照自己的性子来。

  “你们两个接下来不要参与我与他的战斗之中,感受到危险气息就赶紧逃跑。”他再三叮嘱道。

  何氏壁和吕轻侯不置可否,朱天舒跟他们说了是一回事,遵不遵循又是另外一回事。

  话音刚落,朱天舒身上气息瞬间爆炸开来,一股强横至极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无一人不心惊,无一人不胆寒。

  在这股气息面前,众人就像是漂泊无依的苇草,毫无抵抗之力。

  就连一直静默处之的困厄如来,此刻也是一脸大惊之色,看向朱天舒。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大理寺管事,体内竟然蕴含着这么恐怖的力量!

  而在场,唯一不为所动的,只有韩战将军。

  他一脸冷峻之色,看向朱天舒,眸子里的杀意凝成实质,“杀...杀...杀光他们...”

  手持公允剑,朱天舒的眸子里乃是一片瓷白之色,

  之前,他查明了锁燕村的鹅肉中毒事件,正气昭然,如今运用自然是得心应手。

  与韩战相比,他就是一张没有任何色彩的白纸,坠入了天地间一片血色之中。

  两者兵锋交接,炽烈的电芒在白天亦散发着灼人眼球的危险,两人你来我往,瞬息之间已经交锋数十次,整个天地似乎只剩下了这一张旷世之战。

  “这家伙有所藏拙啊,之前说自己神通境,还没有神通,现在看来,真元境已然大成。”何氏壁赞叹道。

  他现在开始明白,为什么朱天舒不让他们插手了,这种级别的战斗,有什么可插手的,乱插手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不,你不能这么说。我觉得朱兄是慎重,他表面上只让你看到了实力的一层,你以为是第三层,实际上是第五层。”

  “这种出乎意料的实力差距,往往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吕轻侯一幅小迷弟的样子,只觉得朱天舒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势都可以学上好几十年。

  何氏壁仔细分析着吕轻侯的话,虽然他对吕轻侯还有些偏见,但不可否认,他说的这些话不无道理。

  扮猪吃老虎的事情还是得玩出点花样啊。

  他心里感慨一声,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这场战斗上。

  不得不说,两人的战斗经验都极为丰富,朱天舒师从龙宫黑龙将军,无论是水上还是水下,都可以游刃有余,而韩战上阵杀敌无数,最清楚如何才能取下敌人的性命。

  两人礼尚往来之间,身上难免会都出一些伤口。

  也就在这时,何氏壁气息极不稳定,双目赤红,就要冲上前去,跟韩战拼个你死我活!

  两人身上落下的伤口,全然不一,朱天舒皮肤划破,流出鲜红的血液,而韩战身上则快速蠕动着血虫。

  意料之中血虫缝补伤口的现象并未出现,而是那些血虫竟跟不要命一般,顺着那个细小的伤口钻入朱天舒体内。

  只是朱天舒脸上并没有半点错愕之色,显然,这一幕是他想要的。

  早在老者房间里,他和何氏壁就进行过实验验证,血虫对于他的血液比何氏壁要疯狂的多。

  这一点被他记在了心里,虽然没有经过诸多实验论证他的猜想,但他觉得这个时候绝对有必要一试。

  困厄如来脸上露出微笑,看着朱天舒体内钻入的血虫越来越多,身上的黑气也越来越浓重,不忧反喜。

  这种情况在他身上便发生过,不过手段要柔和许多,他将吴志子嗣的手掌割破,与自己手掌的开口位置重合,不多时,便将他体内的血虫全数吸取。

  在他自己的认定中,实力越强的人,对于血虫越具有吸引力。

  韩战身上的血虫以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快速往朱天舒体内涌动着,不多时,他的身体竟然开始干瘪下去,整个人倒在地上,仿佛瘦了一大圈。

  不过,并没有死。

  朱天舒察觉到这点,心情稍微放松了些,顿时就察觉到了自己的糟糕情况。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黑白一气珠出现黑气一边倒的迹象,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消失,一股让人彻体发寒的杀意,就这么轰荡而出。

  困厄如来眉头一皱,他没有想到朱天舒竟然会有这般变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愈发邪恶,而且极度嗜杀。

  “要不我们俩做个交易,你放弃解救洛水县的百姓,我把你的这两个朋友给放了?”困厄如来嘴角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结果如他所料,朱天舒完全没有理会,身上浓郁的气息只是一闪,一个仿佛能轰碎空间的黑洞洞拳头眨眼即至。

  那些成为他护体屏障的高僧像是鸡蛋碰上了石头,瞬间土崩瓦解,溃散开来。

  困厄如来气息亦是一变,整个人的模样看上去极为渗人。

  青面獠牙,看上去并不像是个得道高僧,反而像个隐世大妖。

  他也飘飘然轰出一拳,两拳相碰,困厄如来退了一步。

  

084 最终载体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064 2020.01.22 12:03

  一拳轰出,两人之间立见高下。

  虽然差距不是很明显,但朱天舒比困厄如来要强。

  知道这一点,便已经足够了。

  两人之间的战斗不算是惊天动地,甚至于来说动静都很小,但每个人都不敢小觑,他们能够从那普普通通的一招一式之中感受到澎湃的力量。

  这种刻意收敛的行为在高手之间的交锋中并不罕见,让何氏壁和吕轻侯觉得庆幸的是,朱天舒这个时候应该还未丧失理智,否则他绝不会可以压制自己。

  公允剑上的邪气像是被好几个放大镜重合放大之后一般,带着让人心寒的气息,比刚刚韩战手上的方天画戟,无论是凶气,还是威风,都要强大数倍。

  他体内的数不清树木的血虫像是被激活了一般,不要命的释放能量,在众多血虫之中,更是有一只模样似人的母性血虫,双目赤红,显然丧失了理智。

  困厄如来的真正实力,其实要比朱天舒和韩战都要强上不少,甚至于两个人加起来,都难是一合之敌。

  毕竟他转世轮回三生三世,所有修为毕于一身,不是朱天舒能够对付得了。

  但自从血虫入体之后,他的实力就有所下降,再加上朱天舒似乎能够与体内血虫感应,潜意识下压制了他体内灵气波动,起到了压制实力的效果。

  两层效果叠加之下,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敌朱天舒。

  而且最要命的是,朱天舒浑身的灵气像是挥霍不完一样,每一个招式跟技能不要命的朝他身上甩。

  这就好比,你虽然穿了数层装甲,但对方根本不管消耗,使劲朝你身上甩各种导弹、核弹,再厉害,也经不住这种震荡产生的内伤啊。

  “我建议咱们双方都冷静一下”,困厄如来在这如同炮弹狂轰滥炸的攻势下有些捉襟见肘,“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呢?”

  朱天舒动作一滞,困厄如来顿时大喜,赶忙道,“其实——”

  朱天舒毫不犹豫一剑朝他脸上呼去,剑气不要命的狂泄开来,困厄如来没做任何准备,被这一剑彻底给打蒙了。

  “我这讠——”

  又是一剑!

  不过片刻,朱天舒这边就彻底占据了上风,反观困厄如来,已经是气喘吁吁,实力大减。

  他越运功,只是越发的使自己陷入朱天舒的节奏。

  等到时机合适,朱天舒如法炮制,从自己身上割裂一道伤口,同时也让困厄如来身上多了几道狰狞的口子,一来二去之下,他身上的血虫被吸取得七七八八。

  同时身体也在肉眼可见地急速衰老之中。

  困厄如来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他面露悲凉之色,不再反抗,而是任由朱天舒的攻击尽数落到身上。

  “只有苦难才能让人明白幸福的真谛,生活如果没有饱经挫折,只会让人陷入一种安逸的假象之中,转而勾心斗角,肆意妄为。”

  他身上的金色光芒一点点消湮,然而话语却一顿不顿,“我所做的,不过是让他们团结起来,明白生命的珍贵,体会和平的美好。毕竟人世间,不应该有那么多,尔...虞我...诈。”

  像是蜡烛散发出最后一丝光芒,被黑暗吞没,困厄如来吐出最后几个字,身体化作飞灰,眨眼之间就消散成漫天金粉。

  朱天舒表情冷峻,身上邪恶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没有人敢上前。

  迦叶寺的高僧看到困厄如来的死去,眼神中闪过刹那的悲伤,而后所有情绪瞬间消逝。

  对于他们而言,死亡或许才是真正的归宿,想要修得无上大道,就是要舍弃肉身。

  韩战也恢复如初,虽然身体长久被血虫占据,但神奇的是,他并没有就此死去,只是看上去精神有些疲惫,何氏壁赶紧将他带离了战场。

  这家伙虽然可恨,却又充满了传奇色彩,让人崇敬。

  吕轻侯看着站在场中呆立不动的朱天舒,心中五味杂陈。

  他以前以为修炼,只是为了提高个人的逃命本事,或者是让自己的拳头更硬,不受别人欺负。

  至于欺负别人?弱肉强食,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他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但从跟朱天舒呆了那么久之后,他忽然明白,实力的强大,同样也意味着一份更加沉重的责任。

  修士不过是想要拥有能够在这片天地之下,保护自己想要守护之人的可怜虫,因为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不断前行的动力,是在一次又一次知晓自己的弱小之后。

  “只有不断地提升自己,才能与天争!”

  他整个人气势大变,困厄如来的死去,开启了一扇他从未打开过的大门。

  “他走了!”何氏壁惊呼出声。

  所有人齐齐往刚刚朱天舒站定的方向看去,果然,刚刚还如山岳如幽狱的恐怖来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他应该是下山救人去了。”吕轻侯一动不动,言语如常。

  “那我们还不赶紧跟去,干站在这里干什么?”何氏壁有些恼怒。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装高冷。

  吕轻侯不为所动,只是眼神中闪过的一抹黯淡出卖了他,“就算我们能够追上他,也无济于事。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程度,寻常的真元境高手会被他活活耗死,更何况我们。”

  “没想到你只是单纯的怕死!”何氏壁怒不可遏,他不再理会吕轻侯,一个俯冲朝着山下而去。

  看着友人失望的眼神和难言的愤怒,吕轻侯心中情绪复杂。

  “如今洛水县的血虫事件虽然了结,但按照朱天舒这样的发展速度,恐怕下一波感染爆发,会比现在还要严重。”

  虽然不想去想,但事实就是如此。

  朱天舒通过以血换血,体内聚集了无数血虫,他总会迎来一个尽头,到时候血虫爆发,他将成为超级感染者。

  他那时再提起腰间的佩剑,恐怕就要比现在果断得多。

  “迦叶寺的主持就按照正常案子处理掉吧,对外宣告圆寂。”吕轻侯依旧是洛水县的大理寺管事,这些事情他需要提醒一下。

  几个高僧皆是点了点头,他这才放下了心。

  做完这一切,他循着何氏壁回去的路,也下了虎头山。

085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仙道公允 手速狂飙 2081 2020.01.22 20:14

  洛水县隔离区终于迎来了希望。

  在胆战心惊的坚守下,不断有人感染,事态加剧,而且随着病情的不断扩大,这些人能够坚持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绝望在发酵,希望被死亡打破了僵局,就在整个隔离区即将被吞并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出现。

  他朝着隔离区轻轻挥出一剑,那些感染者身上的血虫就不受控制的飞离出去。

  数目算不上庞大,但场景绝对震撼,无数人掩着嘴巴,眼珠子瞪得老大,无比吃惊的看着眼前那一幕。

  朱天舒就像是魔王降临一般,成为了血虫的最终载体,那些感染者在失去了血虫之后,没有任何动静,反倒是朱天舒身上的气息越发深沉厚重。

  做完这些之后,他又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之中。

  ......

  神医医馆。

  方文清和刘青两人看着面前一颗褐红色的药丸,面露大喜之色。

  刚刚研制出来的新型药物,虽然不能消灭血虫,但是对于血虫有很好的的抑制作用。

  这一点,他们已经在自己的身体上试验过。

  可行性毋庸置疑。

  “那我们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吧。”刘青一张小脸笑的跟花儿一样。

  方文清皱了皱眉头,“他们都去了虎头山,我们现在应该联系不上。”

  现在处在隔离区,两人体内都有血虫,最基本的检验都过不了,谈何将情况告知洛水县百姓。

  刚刚心底升起了一缕希望之火,瞬间又黯淡了下来。

  “如果仅仅是联系隔离区的感染者,我想并没有问题,但就怕有人在暗中窥视,到时候借我之手,屠杀百姓。”方文清有些谨慎。

  不过这也并非毫无道理,毕竟之前就出了吴志那档子事,多长个心眼,也不是坏事。

  “不要动。”

  两人正对话着,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入耳,熟悉的音色让两人皆是心头一动。

  她们遏制住心头的异动,按照那男声指示的一样一动不动。

  阴冷而强大的气息彻底覆盖住她们全身,身体上某个部位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同时体内传来血液流动的声音,似乎不断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爬出来。

  刘青对这种感觉最为熟悉不过,她忍不住抬起头来,轻轻转过身,轻声呢喃道,“朱大人?”

  这一声呼唤将黑袍男子从寂静中唤醒,他目露凶光,眼神之中的恶煞之气,似乎要将面前两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啃噬干净。

  刘青面色一喜,但看到朱天舒此刻的样子,又忍不住往一旁靠了靠。

  现在,朱天舒的状态,很不妙。

  他本来可以克制住体内躁动的血虫,静静调养,同时运转黑白一气珠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但现在他主动吸收血虫,可以说是将局势更加恶化。

  如果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他必定会被血虫取代,变成一个满脑子只剩下杀戮意识的工具人。

  现在,已经快要到达他的极限了。

  “不要出声。”朱天舒低垂着头,声音嘶哑,显然他很不好受。

  刘青这才明白情况有些不妙,她按捺着想要说些什么的冲动,静静等待着血虫从自己体内离去。

  片刻之后,两人体内的血虫已经悉数转移。

  方文清有些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刘青瞬间就打开了话匣子。

  “朱大人,我们已经找到了克制血虫的药物,假以时日就能彻底灭杀它们。”她十分激动地说出这一重大发现,充满期待的等着回应,然而在朱天舒脸上她看不到半点笑容。

  “韩夫人,韩将军已经无碍,你若有时间,可去一趟迦叶寺。”

  朱天舒说完这句话,只觉得心头一阵汹涌。

  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

  “另外,你随何兄他们回平江县吧。”

  强撑着说完这句话,朱天舒身影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漂泊不定的烟雾,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就让她们愣住了,刘青这才恍然大悟。

  她伸出手来,努力想要抓住什么,然而那黑色的虚影落于指缝间,散乱成一缕缕云雾状的气息,才让她真真切切地知道,朱天舒已经走了。

  半晌之后,她方才明白朱天舒的言外之意。

  “原来他要离开我们,才会如此匆忙告别,而且在他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方文清看得真切,开口道。

  “他这是着急着去哪里?事情好不容易有了转机,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啊。”刘青眼角噙着泪,有些疑惑,更多的是惋惜。

  “或许,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吧。”方文清叹了口气。

  他们不知道朱天舒为何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不知道朱天舒是如何将他们体内的血虫吸取了出来,只是刚刚朱天舒的状态与寻常有些不同。

  这让他们很担忧。

  而被担忧的人,此刻正不要命的狂奔,身上的灵气像是不要钱般疯狂释放,然而取之无尽,用之不竭,他浑身上下的力气像是挥洒不完一样,反而愈加精力充沛。

  不知跨越了多少座山峰,奔跑了多少里平原,朱天舒只知道当他倒下的时候,日出日落已经出现了数十次。

  而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发热。

  睁开眼时,四周的景象变化,从未见过的场景在他眼前浮现。

  来来往往的行人,更为古朴的建筑,带着一股历史与旧时代的厚重感,朱天舒尝试从空气中闻出它的味道。

  却发现,一无所获。

  他有些疑惑,一道冰冷的声音刺入他的脑海,“找出杀人凶手...找出杀人...凶手”

  这道声音充满了愤怒与不甘,却又迟钝木讷,听上去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但仅仅从这些上去,并不能观察出有用的线索。

  朱天舒心头一跳,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是因为黑白一气珠的原因,自己没有被血虫吞噬,两者相持之下,血虫主动提出要求,如果他能破获杀人凶手,那么就安然退去?

  黑白一气珠的厉害他是知道的,血虫的恐怖他也深有体会。

  两者碰撞,没有让他身体承受不住爆炸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么,也就是说”,朱天舒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头,“没有任何痛感!”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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