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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抉择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181 2019.12.13 21:43

  夜像一张幕布笼罩着整个世界,大雨滂沱,橘黄色的路灯努力发出昏黄的光线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往日熙来攘往的大学校园主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匆匆地往低洼处奔去。

  位于主路南侧,临近校门口的文学院男生宿舍楼里却热闹非凡。歌声、电视剧声、游戏声、打闹声……声声入耳。其中最热闹的要数一楼的大四学生。

  在112宿舍,只有柳文新一人显得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其他五个舍友都在打穿越火线游戏,枪声、爆炸声被音响放大好几倍。对于这一切,柳文新好像置若罔闻。

  柳文新的床铺紧靠着窗户,窗户外面就是学校的东西大道。每当他发呆的时候,他总喜欢拖着下巴对着窗户发呆。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柳文新打了一个激灵,心“咚咚咚”地跳着,神经质般地扭过头来。

  发现隔壁宿舍的沈郎元正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这下雨天外面又没有美女,有啥好看的?”

  柳文新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只是努力地朝沈郎元挤出一点点笑。很明显,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是不是又在想你的蓉蓉?”沈郎元揶揄道。

  “蓉蓉早就不理他啦!”在柳文新上铺的张贵宗慢慢地摘下耳机,看样子是刚打完一局游戏。

  柳文新不理会他们俩,在班里,柳文新喜欢范春蓉,而范春蓉却不大理会他,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你们不觉得,除了女生,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有更远大的目标和追求么?”柳文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不过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有一股豪情从心里升腾而起。

  “装!你就接着装!”张贵宗和沈郎元放肆地大笑起来。宿舍里的其他四个人还都像木偶一样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沈郎元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柳文新的床上。

  “大哥,能不能麻烦你别掉书袋啦?外面可是下着雨呢!”一听到喝酒,张贵宗翻身从上铺跃下。

  “下雨天和酒更配呦!走,去满园香,我请客!”柳文新从自己的世界中走了出来,马上变得活泼起来。

  “唉!满园香去不去?你们?”沈郎元朝着正打游戏的杨震、刘辉、闫学诗、梅北光大喊。

  “忙着呢,你们去吧!”他们心不在焉地答应着。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更叫不动一个正在打游戏的人。咱们走吧?”张贵宗拄着一柄大黑伞就往外走。

  沈郎元跟在后面大嚷:“你看看,老大还装起了哲学家!”在112,张贵宗的年龄最大,从刚住进来就被大伙封为“老大”了。

  已是寒露时节,再加上连绵一天的雨,走到外面,已颇觉寒凉。这让瘦高个的柳文新连打了几个寒颤。幸好张贵宗和沈郎元没有嘲笑他弱不禁风。

  所谓的满香园,就是紧挨着学校门口的一家炒菜馆。这家店已有些年头了,招牌上糊满了油烟,店门低矮,就算是晴天,屋内也昏暗如黄昏。

  这家菜馆和富丽堂皇的新西门对比鲜明,可是谁也不去在乎。因为炒菜质优价廉,老板热情温和,再加上自家酿的清冽美酒,经常是一座难求!

  三个人同撑一把伞来到了满园香,今天却是个例外,虽然才晚上七点多,店里的人却寥寥无几。

  张贵宗和沈郎元也不跟柳文新客气,大剌剌地坐下,就开始大呼小叫地点菜。

  认识三年多,柳文新就喜欢他们俩这个劲,爽快,不拖泥带水!

  柳文新知道,张贵宗和沈郎元的酒量都可以,所以,当他看到在还没上菜的情况下,就给上了两斤酒,一点也没感到意外。

  还没上菜,张贵宗就给每人倒了一大杯酒,“来来来,喝喝喝,有酒不喝才愁人!”

  三个人的酒杯碰在了一块。

  菜还没上齐,三人都已是半杯酒下肚了。“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或许是喝得高兴了,沈郎元站起来把他的半杯酒一仰脖子灌进了肚子里。

  沈郎元喝酒还不忘掉书袋,柳文新和张贵宗两个相视而笑,也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郎元,说起曹操的《短歌行》,我最喜欢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杯酒下肚,张贵宗的脸开始发红。

  “哈哈哈,我知道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海军!”柳文新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大笑起来。

  “谁都不许叫她的绰号!”张贵宗有点急了。

  “海军,海军,海军!我偏叫!”沈郎元跳到张贵宗身后,一边做鬼脸一边肆无忌惮地喊,不去在乎别人异样的眼光。

  “哎,郎元,差不多啦!老大心里也苦着呢。”柳文新把沈郎元拉到座位上。

  “唉,我那天鼓起勇气给她发了一封邮件,把我想说的话都写给她看了。你猜她怎么回复的?”张贵宗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柳文新和沈郎元都盯着张贵宗,等着他说下文呢,他却慢慢地喝起了酒。

  “不用卖关子啦,我猜她把你拒绝了!”柳文新沉不住气了,接过了话茬。

  “她竟然问我,以后靠什么生活!我的天,这真的太伤人啦!”张贵宗又喝了一大口酒。

  这,明显出乎了柳文新和沈郎元的意料。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沉默……

  不到两三秒,酒瓶的爆裂声打破了这沉默,其他两桌的人不知道因为什么打了起来。

  三人一下清醒了,张贵宗给他们俩使个眼色,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柳文新跑到柜台,扔给老板一百块钱,转身跑到外面,张贵宗和沈郎元正在屋檐下悄悄地打电话报警。

  忽然,张贵宗把大黑伞扔出去老远,“今天我就是想淋雨!”大喊着冲进了雨幕中。

  “今夜我们深夜饮酒,玻璃杯破碎的声音正是我们梦想破灭的声音。”沈郎元淋雨还不忘了掉书袋。

  柳文新越来越佩服沈郎元了,从一开始他就有清晰的目标,要考古代文学的研究生。而自己却浑浑噩噩地过,没有目标,没有追求。

  “再小的鸟也要飞翔!你俩等等我!”柳文新迟疑了一下,也跟着两个好朋友冲进了雨里。

  “老大,咱俩跟着郎元一起复习考研吧!”柳文新大喊!

  “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老天爷,我要证明给你看!”张贵宗仰天大喊道。

  秋雨笼罩下的大学路上,三个疯子在雨里奔跑,朝着那一豆橘黄色的路灯。

  

2.占座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090 2019.12.17 10:59

  夜雨连绵,132女生宿舍早早地关上了宿舍里的大灯。各自开着自己的床头灯,慵懒地半躺在被窝里,或刷剧、或聊qq、或看书。

  整个世界安静极了,只有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范春蓉!”一个男生的声音穿透窗户,打破了132宿舍的宁静。

  “蓉蓉,好像有人叫你。”住范春蓉下铺的尹然然伸腿蹬了蹬床板。

  范春蓉正在发呆,她不光听到了有人叫她,还知道那个人是谁!“这个柳文新,最近讨厌死了,老是厚着脸皮献殷勤,也不知道人家烦!”她在心里骂道。

  正想着心事,忽然被尹然然打断,范春蓉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幸好没有人看到。

  “然然,你怕是产生幻觉了吧?我就没听到!”范春蓉慢慢地搓着自己的脸。

  “范春蓉!”又有一个声音穿越雨声传了进来。

  “蓉蓉,好像真的有人叫你哎!”又有两个舍友提醒范春蓉。

  “不会是哪个痴心的帅哥吧!”尹然然咯咯地笑着开玩笑。

  “是呀,是不是哪个帅哥?”舍友纷纷起哄。

  “柳文新,我恨你!”范春蓉在心里吼道。索性用被子蒙起头来,不去理会舍友们的玩笑。

  大家看范春蓉好像真的生气了,也都不敢做声了。

  大雨下了一夜,凉气无孔不入。没等闹钟响起,范春蓉就睡不着了。

  把放在枕边的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手机依然沉默。轻轻地叹了口气,范春蓉迅速地起床洗漱、收拾书包,没有给任何人打招呼就急匆匆地出了宿舍。

  她迫不及待地要证明一件事,凡双亚没有忘记他对她说的话!

  一想起凡双亚,范春蓉又喜又恼,不自觉地嘟起了嘴。

  凡双亚可是中文系乃至整个文学院的名人,学校播音站站长,声音雄浑而又有磁性,再加上他的蓬松的头发,白净的脸上有一双有神的眼睛。这些,让凡双亚在文学院有一堆小迷妹。

  就在前天,凡双亚在qq上邀请范春蓉一起到图书馆占座,准备考研。虽然只聊了几句,范春蓉却觉得自己忽然间成了被上天眷顾的人,时不时的翻出来聊天记录,细细地品味每一句话。

  听说凡双亚的家境很好,家里经营着好多家公司!以后到了他家,会不会被看不起?范春蓉想到这里,脸上一阵燥热,不由地低下了头,加快了脚步。

  图书馆的座位有限,写作业、考证、考研、考编的人又多,真正是僧多肉少!稍微慢一步,晚一点,就占不到座位。对于D大的学生来说,每天早晨的占座堪比一场战役!

  范春蓉来得足够早,图书馆还没有开门,门前已蜿蜿蜒蜒地排起了长队!

  天还没亮,亮了一夜的路灯也似乎疲倦了,像瞌睡人的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范春蓉能看清从鼻子里呼出来的白气。

  像范春蓉这样单枪匹马来占座的人并不多,一想到凡双亚要来,范春蓉一点也不羡慕别人都有小伙伴一起来了。她也像大多数人那样,拿出一本书就着昏暗的路灯光看了起来。

  “你说海军会不会来?”隐隐约约地,范春蓉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禁微微地皱了皱眉!她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柳文新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来了。

  “这些男生真讨厌,私底下给人家女生起外号,还以为人家不知道呢!”范春蓉心里愤愤不平。

  就因为尹然然曾经穿过一件像海军制服的衣服去教室上过课,有些白痴的男生就背地里叫她“海军”!尹然然知道以后,回到宿舍一边哭一边把那件衣服撕的粉碎!

  “队咋这么长!老大,你说咱们还能不能占上座啦?”那讨厌的声音又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范春蓉的耳朵里。

  “别大惊小怪的!还让人家以为咱们没来过图书馆呢!叫人笑话!”范春蓉听出这是班里“谦谦公子”沈郎元的声音。她不明白,像沈郎元这样的人,怎么会和柳文新这类人打成一片!

  “你还别说,要是能为蓉蓉占座,我宁愿再早起一个小时,排到最前头去!”范春蓉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大,文新,我给你俩说,图书馆自习室在四楼、五楼和七楼,一会开了门,咱们直奔七楼!”沈郎元在给没怎么到过图书馆的柳文新和张贵宗做技术指导。

  范春蓉留心听他们仨的谈话,自己在心里默默盘算,“你们去七楼,那我就不去七楼啦!虽然大部分书都在七楼橱子里放着呢!”

  虽然六点半才开馆,在六点二十五左右的时候队伍都已经开始骚动了。

  图书馆的玻璃大门终于开了!冲刺的时间到了!人人无暇顾及自己的形象,呼喊声、脚步声乱作一团!

  “快!快!快!”沈郎元催促他的两个小伙伴。

  柳文新只看到无数的人影在眼前晃动,紧紧地抱着书包,随着人潮往前挤!

  才挤到图书馆门口,忽然被一个什么东西绊倒了!匆忙间往地上瞥了一眼,心里仿佛被锤重重地击打了一下!

  范春蓉正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

  顾不得去找沈郎元和张贵宗啦!柳文新拼命朝人群大吼:“都让开!要出人命啦!”但人流依然没有减慢它的速度。

  不能再让人踩到范春蓉啦!现在人又那么多,根本没有办法把她拉出来。柳文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俯身趴在范春蓉身上,“要踩,就踩我吧!”他在心里悲壮地说。随即觉到自己腿上、胳膊上被重重地踩了好多下!

  人潮终于散去,柳文新却不愿意起来,哪怕身上被踩得酸疼,他也觉得这是人生中幸福的一天!

  终于,保安大爷发现了躺在地上的他们俩!“哎!同学,你俩没事吧?”因为受惊吓而声音稍稍有些颤抖。

  柳文新强忍住酸疼,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看着晕在地上的范春蓉,急切地说:“快打救护车!”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有手机,双手颤抖着播出了“120”!

  远远地,柳文新看到另一位保安带着几个校医院的值班医生朝图书馆这边奔来,才感觉到自己的腿和胳膊都像断了一样疼!

  

3.遇挫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093 2019.12.18 16:40

  柳文新的心碎了!

  范春蓉被推进了校医院的抢救室,他木然地站在门口等。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抢救室的那扇纯白色的门。

  直到沈郎元和张贵宗找到校医院,柳文新才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你们说蓉蓉会不会有事?”柳文新急切地看着两位朋友。

  “不会的,不会的。说不定等她好了,会非常感激你呢!”沈郎元安慰他说。

  不到一个小时,抢救室的门就开了。柳文新他们仨一下子挤了过去,“医生,她没事吧?”三人几乎是同时发问。

  “没事儿,就是惊吓过度引发晕厥!其他的都是皮肉伤,静养两天就好啦。”

  范春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柳文新、沈郎元和张贵宗三人等医生和护士都离开了病房才围到病床边上。

  范春蓉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仨一样,依旧是直盯着天花板。

  三人都小心翼翼地站着,谁都没有说一句话。沉默笼罩了这间小小的病房!

  “滾!”范春蓉干巴巴地挤出来一个字,依然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柳文新他们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挪动一步!

  “滾!”范春蓉的声音更大了,这声音似一把利剑刺进三个人的心里。

  柳文新被沈郎元和张贵宗一左一右地把柳文新拖出了病房。

  从云彩缝里投出的几丝阳光无力地照在他们仨身上,深秋的风已颇有寒意,法国梧桐的落叶随着风在地上翻滚。

  “我想去喝酒!”在校医院门口僵持良久不愿离去的柳文新忽然吼出了一句话。

  “借酒浇愁,也好,也好。”沈郎元对张贵宗使了个眼色,俩人一起拉着柳文新朝新西门方向走去。

  柳文新醉了!成了一摊烂泥!沈郎元和张贵宗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抬回了宿舍,“看他这么瘦,怎么喝醉酒之后这么重呢!”

  柳文新被抬回宿舍的时候,杨震、刘辉、闫学诗和梅北光他们正在组队打穿越火线。

  看到柳文新醉成这个样子,都颇感意外,“柳文新竟然能喝醉!真是活久见!”他们四个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沈郎元和张贵宗两个,沈郎元和张贵宗朝他们摇了摇头。

  话虽这么说,112的人纷纷行动起来,打来三暖瓶热水,并在柳文新床边放上两个塑料盆子,准备接呕吐物。

  这是112宿舍照顾喝醉酒的成员的一贯的做法,正因为彼此的照顾和体谅,整个宿舍才能一直和睦团结。这种氛围让那些彼此之间勾心斗角的人羡慕,沈郎元正是因为这个才时不时的往112宿舍跑的。

  柳文新醒来之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知道大家都去上课了。

  浑身酸疼,一动也不想动!他不经意地一偏头,看到了床头桌子上的大水杯子下面压着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们去上课啦,你醒来记着喝水!”柳文新觉得一股暖流从心里漾出迅速地流遍全身。

  守在抢救室门口的时候,柳文新憧憬过他和范春蓉的未来,或许经过这一场,范春蓉就能接受他了呢!

  一直到范春蓉从抢救室里出来,柳文新一直抱着这个想法,直到听到范春蓉的那两声“滚”,他觉得他的世界崩塌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酒真的是样好东西,他在黑暗中徘徊,仿佛抓到了一样救命的东西。喝呀!喝呀!喝呀!混沌的天地开始打旋,感觉整个身体在膨胀,在燃烧!像一座火山呀,等待着喷发的时机。忽然,亮光一闪,无边的、浓得化不开的黑从四面袭来,来不及问一句,我在哪里?便彻彻底底迷了路。

  柳文新确信,是这张纸条重新照亮了他的世界。他挣着坐起,端起那个1500毫升的大水杯,把满满的一杯子水一饮而尽!当他把水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的时候,觉得自己仿佛就是喝尽了黄河和渭河的夸父,豪迈志气从心底升腾而起!

  柳文新知道四点半还有一节课,那是沈郎元和闫学诗他们最喜欢的《中国文学史》,而自己每每上这个课的时候,总是马马虎虎,目光不自觉地会在教室里搜寻范春蓉的背影,然后就再也挪不开。

  “再也不会啦!”柳文新在心里大喊。他没有下床去教室上课的打算,侧身从枕头底下翻出来那本厚厚的日记本,里面记的内容都是自己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借着手机的手电光写下的。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2013年11月3号,从头再来!从今天起,那个名字与我无关!”

  柳文新把日记本重新放好,再次躺了下来。猛然间,他把被子掀开,挺身而起。穿上许久没有穿过的军训时发的那双军绿色球鞋,“我想狂奔!”柳文新在心里告诉自己。

  灰色的云彩完全掌管了天空,凉风冷飕飕地吹着,偌大的操场上没有几个人。柳文新迈开大步,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迎着冷风奔跑。

  还没有跑半圈,呼吸就变得越来越沉重,胃里翻江倒海一般!

  没有任何缓冲的时间,呕吐物从嘴里、鼻子里喷射而出!柳文新蹲在跑道上,双手紧紧地捂住痉挛的胃,仿佛要扶住它不让它颤抖一般。

  负责操场保洁的大爷吆喝着跑了过来,勒令柳文新把呕吐物打扫干净,对于他的痛苦,大爷仿佛没有看到。

  靠着从大爷那里借来的卫生工具,柳文新勉强地打扫好了跑道。他知道,得抓紧回宿舍了,因为现在眼前发黑,感觉轻飘飘的,随时都有可能晕倒在操场上。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柳文新不确定有没有人愿意把一个浑身酒臭味并且衣服上沾满呕吐物的人送到校医院!

  是云彩在动?还是自己在飘?柳文新分辨不出来了!思绪也想此刻眼前飘忽的天地一般,飘呀飘,阳光下的农家小院中那个和一条黄狗嬉戏的小男孩是谁呀?

  “爷爷,爷爷,咱们村为啥叫柳家胡同呀?”那个老是缠着爷爷问问题的小男孩是自己吗?

  迷迷瞪瞪地回到了宿舍,柳文新对着空荡荡的宿舍大声喊道:“我想回柳家胡同!”然后把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4.回村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122 2019.12.19 21:55

  “兄弟们,我决定回家几天!”柳文新半躺在床上对刚刚下课回到宿舍的舍友们说。

  “现在回家!”大伙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柳文新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个女人而已,并不至于这么颓废。”112宿舍唯一有女朋友的梅北光说。

  “让他回家几天也好。”身为宿舍老大的张贵宗开了口。

  “回家不着急,先打几把游戏过过瘾!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吧!”老四杨震慵懒地往床上一坐,用脚踢开了床前的台式电脑。

  “还有啥比打游戏更让人开心的事情?一把不够,那就多打几把!”闫学诗葛优躺在床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柳文新心说:“在意的越多越让人烦恼!”也打开了放在床头桌子上的电脑。

  由于宿舍窗户正对着一棵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的法国梧桐,112宿舍的穿越火线战队名字叫做“窗外的法桐”,一时之间,战队成员纷纷上线。112宿舍里枪声、爆炸声大做!

  打游戏到深夜,112宿舍才沉沉地进入梦乡。天还没亮,柳文新就被闹钟吵醒了,他要去火车站赶六点十五的那班火车。

  从学校到火车站,下火车之后坐车回家的整个流程,柳文新都已轻车熟路。

  没有提前给家里打电话说自己要回家,柳文新就凭着一张站票挤上了拥挤的列车。呼啸的列车是把游子载向家乡,还是载向更远的远方?这些,柳文新都不去在乎。

  站在两个车厢的交接处,隔着窗户往外看风景是柳文新坐火车最喜欢做的事情。从眼前一闪而过的人和物,是不是因为前世修来的缘分,才能在这电光火石间遇见,然后又分离?看着窗外的风景,柳文新的思绪飞扬。

  四个小时的车程对于一个神游天外的人并不算长。出了火车站,柳文新觉到家乡的味道扑面而来,心里由不得不觉得温馨。

  从火车站广场坐上回镇子的汽车,柳文新专门坐在了最后一排靠近窗户的座位上。

  汽车开出了城市,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了许多!一块接一块的麦田里,冬小麦才刚刚露出了头。在视野的尽头,绿白相间的大地和灰色的天空连成了一道苍凉的灰线。

  车到镇子上的客运站的时候已是午饭时分,从镇子上到柳家胡同还需要步行半个多钟头。柳文新并不着急回家,他知道,奶奶不知道他回家,肯定没做他的午饭。

  在客运站门口的一个小摊子上,柳文新买了两个煎饼果子。一边吃一边迈开大步往家赶。

  镇子上行人寥寥,多半店铺都关着门!或许是天气的缘故,柳文新觉得镇子上的一切都好像是蒙着一层灰,好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想到这里,柳文新赶紧往地上啐了一口。奶奶告诉他,当有不好的感觉的时候,就往地上吐一口唾沫,这坏的想法就会被吐出来。

  去省城上大学之后,柳文新就一直以文明人的身份要求自己。以前的那些不良的生活习惯慢慢地都被改掉了,没想到,一回到熟悉的环境,有些蛰伏起来的习惯又苏醒了过来。

  不知道这会儿奶奶在家干什么?不知道这段时间她的身体怎么样?柳文新边走边胡思乱想,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柳文新就得跟着奶奶吃饭了。

  想起母亲,种种记忆又涌上了心头!得有多久没到母亲的坟上看看了?想到这里,柳文新决定绕路去母亲的坟上看看之后再回家。

  自从母亲走了之后,家就不像个家了。父亲怕在家勾起他的伤心事,于是成年累月地在外面打工,很少回家。每次看到那个破败的院落,柳文新就会问自己,这个家就是自己想家时想的那个家吗?

  天灰蒙蒙的,柔弱的麦苗在北风中瑟缩着!柳文新来到母亲的坟前,他知道自己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一个人在坟前说上很多很多的心里话。

  此时此刻,柳文新觉得自己心里有千言万语,可是却纷纷扰扰,理不出来一个头绪!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纸,这是他早已写好的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所做所想,其中当然包括范春蓉。

  柳文新蹲下身来,慢慢地在坟前挖出了一个小土坑,把这几页纸埋在了小土坑里。

  天苍远,地苍凉,面对此情此景,柳文新真的想放纵地哭一场!可是,他又不想让母亲看到他这么伤心。只允许几滴泪滚落在地上之后,柳文新便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柳文新扭头离去,他在心里大声地背着司马迁在《伯夷叔齐列传》中写下的句子:“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是耶?非耶?”老天爷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远远地看到了一片灰蒙蒙的杨树林,柳文新就知道已经快到柳家胡同啦!这片杨树林简直就是村子的路标,更是柳文新他们童年快乐时光的见证者。

  穿过杨树林,便来到村子的街上。柳家胡同里的每个人都姓柳,都可以按照辈分排行。柳文新在进村子之前都做好了准备,不管见到谁,都要用辈分来称呼对方。这,在村子里是一种礼貌。

  村子并不大,东西向的街道,柳文新没用十分钟便从东头走到了西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在街上竟然没有遇到一个人!只有几条饿得几乎只剩下骨架的老狗在街上慢腾腾地走。

  怎么没有人?柳文新纳闷。他们在家?还是背井离乡成了游子呢?

  在村子的最西头,奶奶家的墙皮斑驳的青砖房子在一圈新房子中显得鸡立鹤群,非常显眼。

  柳文新低头穿过低矮的大门,朝院子里喊道:“奶奶,我回来啦!”

  大伯从厨房里跑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沾满面粉的手。看到柳文新回来了,觉得非常诧异:“你咋回来啦!”在柳文新听来,大爷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毋宁说是质问!

  “反正在学校也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回家来看看啦!”柳文新尽量轻描淡写地说。

  “是俺文新回来啦?快来厨屋,尝尝刚出锅的包子!”奶奶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没事儿,我只是想家啦。”柳文新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他说的话。

  “别愣着啦!快点去厨房吃好吃的吧。”大伯柔声劝道。

  

5.闲谈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127 2019.12.20 19:53

  柳文新在奶奶家坐着陪奶奶和大伯说了一会话,得知大伯刚刚从村民手里转来了十亩地。

  “这年头,谁都不愿意窝在家里种地。到外面孬好打一份工,挣得都比种地多!”一谈到这个话题,身材矮壮的大伯显得非常激动,索性站起身来,挥舞着两条粗壮的胳膊来增强他的语气。

  “那您一个人怎么能应付得过来?”柳文新小心地问道。

  “就是嘞!你大爷就是爱逞能!看他到时候咋种这么多地!”奶奶甩下一句话,颤颤巍巍地走到院子里,张罗着喂那一大群母鸡去了。

  看着奶奶的背影,大伯小声地抱怨:“你看你奶奶!这么大年纪了,还管这么多事!我要是她,只要吃饱穿暖,啥事才不管哩!”

  柳文新对大伯笑了笑,他知道大伯并不是真的在抱怨奶奶。在爸爸兄弟六人中,奶奶和大伯最亲近。

  柳文新后来听家人说,在他还没有记事的时候,大伯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后来却因为种种缘故离了婚,从此之后就没再结过婚。一直和奶奶爷爷在一个院子里住,自从爷爷去世之后,对奶奶的照顾可真算得上是无微不至。

  大伯重新坐下,“你奶奶才是瞎操心,你知道我转手这十亩地一年才花多少钱?”说着,大伯朝柳文新伸出二个手指头。

  “两千?”柳文新试探着回答。

  大伯笑着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把眼睛给挤成了一条缝。

  柳文新这才忽然意识到,印象中的那个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的大伯也老了。

  大伯似乎没有察觉到柳文新的异样,饶有兴致地对他说自己的计划:“根本就不用种什么别的东西,一季小麦,一季玉米就够了!十亩地,小麦怎么样也能收入七八千块钱。玉米怎么样也能收入万把块钱。这样,只要随便种种这些地,我和你奶奶的生活就可以顾全了。”

  “你一个人能种得了这十亩地么?”虽然柳文新觉得大伯说得有道理,但是仍然在为他担心。

  “不怕咧!现在都是机器,省事多啦!”大伯憨厚地笑了,“在家住几天嘞?”

  “唔……几天都行,我都没打算好嘞。”不是大伯问,柳文新还真的忘记考虑这个问题了。

  “课程不紧张?”大伯追问。

  “大四啦,几乎就没课啦。要么准备考研,要么准备考公务员,要么去找工作。”

  “嗯,还是去考研好嘞!你看看咱村的柳超武,和我是发小嘞,恢复高考之后考上了大学,后来博士毕业,现在成了大学教授!回家来一趟,一群人围着恭维他嘞!”大伯说着又站了起来。

  柳文新看着略微有点激动的大伯,知道这个话题又触及到了他心里最大的那个遗憾了。

  柳文新不止一次地听爷爷、奶奶、爸爸、叔叔说,要不是因为家里穷,大伯哪可能会在家里种地?大伯当年的成绩在班里可是名列前茅呢!

  “到底是考研还是考公务员,我还没想好嘞。”

  “该好好想想啦,你可是咱家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大伯对你抱着很大的期望哩。”大伯的声音有些发颤,柳文新知道大伯是动了感情啦。

  “到晚上,你也别回你家睡了。多长时间没有收拾了,就跟我挤在一个床上凑合两个晚上,中不?”大伯边说边起身往屋外走,“要不要跟我到地里转转?”

  “只要是有地方睡就中!”柳文新也站起来,“在学校憋着,我都快忘了麦子长啥样啦。正好去看看这十亩地在哪!”

  天依旧阴沉沉的,虽然还不到下午三点,可是整个世界都在灰色光圈的包裹之下,直让人产生一种已经到了黄昏的错觉。

  出了大门往南走到胡同的尽头,然后折向东,柳文新和大伯两人沿着这条村子后面的土路往地里走。

  “别看咱们村子小,历史可不短啦!咱们的老祖宗在明朝就在这一带生活啦!”大伯一边走一边发起了感慨。

  “我回来的时候从街上路过,一个人都没见到。大伯,咱们村的人都去哪了?”

  “唉,世道变了!不是逢年过节,哪个年轻人愿意回来?稍微有点本事的,都到外面挣钱去啦!你看看,留下来的都是一群老弱病残。”

  “大伯,咱们这都是平原,按理说自然条件也不差,咋没有人到咱们这里投资建厂?这样的话,大家在家门口都可以打工,谁还愿意出去呢?”柳文新忽然产生了一个天真的想法。

  “咱们这里的黑乌鸦太多!”大伯隐晦地说。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柳文新马上就领会了大伯的意思。

  “不,也有白乌鸦。”

  “你见过?”

  “我相信有!”大伯的语气变得极为坚定。

  “要是真的有,我希望能有一只飞到咱们这边来。”柳文新满怀着期待。

  穿过村头的那片杨树林,眼前就豁然开朗了。大伯伸出胳膊,指着眼前的这一片一眼看不到头的麦田说:“在我老爷爷的爷爷活着的时候,这么大一片地全部都是咱们家的。你要是生活在那个时候,还上啥大学?”大伯又一次讲起了家族史,每一次都讲得大同小异,柳文新觉得自己都快会背了。

  “不对,大伯。要是真的生在那个时候,更得读书,参加科举考试,这样才能让家道更加昌盛。”柳文新望向远方,仿佛他真的穿越到了那个时代。

  “你看,从南边的那条小路往北数,连着十块地就是我今年承包回来的。”大伯的手指向南边。

  柳文新顺着大伯手指的方向看去,很努力地数着田塍。

  “别数啦!一亩地一块,一共十块!”大伯打断了柳文新。

  “大伯,为啥还要留着田埂呢?反正都归咱家种。”

  大伯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地说:“就是呀!为啥还要留田埂!”

  柳文新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般地说:“要是去掉全部的田埂,那地不就都连成一整块了?”

  “你是说?”大伯有些疑惑。

  “我是说,眼下正是机会,让全部的田埂消失。”

  “你小子口气挺大!你大伯老喽,十亩地已经满足啦!要折腾,你小子想办法折腾去吧。”

  虽然天还是阴沉沉的,但柳文新觉得心里却是阳光遍地,他恍惚看到一个可以施展拳脚的广阔天地。

  

6.发小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050 2019.12.21 22:00

  “空,自然有空的好处。人能离开村子,可是土地只能永远留在原地,永远是那些愿意在土地上挥洒汗水的人的舞台。”想到这里,柳文新心里激动不已,看着眼前在寒风中瑟缩的麦苗,脑海里已想象出了麦浪连天的丰收景象。

  这是农闲时节,就算勤劳惯了的大伯柳世存也无事可做。柳文新陪着大伯在田间小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目之所及,有零零散散的小块土地里长满了褐色的枯草,显然已被抛荒。

  柳世存注意到侄子在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些抛荒的小块地,提醒他说:“那些都是没人种的地!真是作孽,胡乱种下也行啊!”

  在思政课上学到的新农村建设,在柳家胡同看不到一点影子。这里,好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大伯,咱们村为啥叫柳家胡同,不叫柳家村?”

  柳世存听了侄子的问题之后笑了,“这个,我小时候也问过你爷爷,你爷爷总说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问题!”

  “那你现在也打算这么回答我?”

  柳世存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后来我明白了,叫柳家胡同,是因为村子太小。你想呀,一个村子得有几条胡同呀?咱们村子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一条胡同。这个名字正好能说明咱们村子小!”

  听了大伯的解释,柳文新觉得心里豁然开朗。柳家胡同确实足够小,这样小的村子的人口却以这么快的速度流失,要是有一天,这个生他养他的村子消失了,可怎么办呀?性格敏感的柳文新总爱这样“杞人忧天”。

  决不能让这种臆想成为现实!柳文新暗暗下了决心。“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他在心里大声背诵***的诗词来激励自己,顿觉豪情万丈!

  站在地头上,柳文新极目远眺。远远地,在东北方向上,有两个低矮的小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柳文新指着那黑点似的小屋问道:“大伯,那两间小屋是干啥用的?我暑假在家的时候还没有呢!”

  “嗯?你说那两个?那是咱村柳文光的养鸡场。你们俩小时候不是经常在一块玩?”

  “他不是去当兵了?咋回来了?”

  柳世存皱起了眉头,“别提啦!他哪里去当兵了!他爸他妈还有他舅舅都想让他去当兵,他却没去!到最后,一跑了之!”

  自从上了大学,柳文新和柳文光的联系就少了。要不是大伯提起柳文光,柳文新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联系他了。

  “那他后来去哪了?”柳文新接着问大伯。

  “这个谁知道?他爸妈的嘴严得很,从不向外人提起。”柳世存抬头看看天,“在地里也没啥事,该回去啦!”

  柳文新跟在大伯后面往回走,这时的季节到底是深秋还是初冬,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只是觉得冷风从衣领、从袖口、从裤腿钻进来。柳文新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又缩,和大伯一前一后地走着,在冷风中沉默着。

  “明儿你要是没事儿,就去县医院看看柳文光去吧。”柳世存打破了沉默。

  “去医院?”柳文新感到错愕。

  “就是去医院!柳文光住院啦!你俩还是发小呢,两家还是一个胡同里的邻居,按理说得去看看他。”

  “他得了什么病了?咋就住院了?”柳文新觉得他还没有从刚才错愕的感觉中恢复过来。

  “有人晚上到他的养鸡场里抢劫,被人打的。幸亏伤得不重,他还能坚持着从养鸡场回到村子里。要不然,结果可就难说了!”柳世存放缓了步子,等着柳文新赶上来。

  俩人穿过杨树林,走上通往村子里的土路。柳文新觉得风一下子和缓了不少。

  “文光咋想起来在地里建养鸡场的?”

  “唉,这说起来话就长啦!”柳世存叹了一口气说。

  “您就说说呗,大伯。”

  “文光在外面打了几年工,可能也没挣到什么钱。这个夏天就灰溜溜地回到村子里来了。他爹为了他将来好找对象,就拿钱建养鸡场。这不,养鸡场才刚建好,还没进小鸡呢,就出了这档子事!”柳世存一边说,一边点了一支烟。

  “为了给文光找对象,不得先翻盖一下自家的房子吗?”柳文新还是不能理解文光他爸为啥非得在那么远的地方修养鸡场。

  “咳!这还不是相了几次亲,女孩家都嫌弃文光没有职业么!他爹急了,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柳世存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这养鸡场才是刚建好嘞。我猜,这抢劫的贼是外道来的,不了解情况。”

  “文光真可怜!”柳文新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可怜呐!他回村子的时候左手的小手指就没了。问他,他支支吾吾的,不愿意多讲。”说话间,一支烟就被柳世存抽得只剩下烟屁股了。

  “啊!还有这事!那他以后可咋吹笛子?”在柳文新的印象中,文光可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上学的时候,一支笛子吹得很溜,全校的人都认识他。再加上他皮肤白皙,眉清目秀,在高中,可有很多女生爱慕他呢。

  柳世存又点上了一支烟,没有去理会侄子的这个问题。天依旧阴沉沉的,北风很溜。

  看到大伯沉默了,柳文新自知刚才的话说得不得体了。别人都已经住院了,而自己竟然还替他为吹笛子的事情感到惋惜,这就是不识大体了!

  “依我看,你们这一辈,以后能留在柳家胡同的并不多。柳文光是极有可能留在村子里的,你去看看他,以后经常和他保持联系,等三十年之后,我们这一代人不在了,你回到村子里好歹也能有个和你相熟的人。”柳世存望向远方,微微皱着眉头说。

  “大伯,您看您说到哪里去啦?您再这样说,俺就不理你了!”柳文新不敢去想象二三十年之后柳家胡同的模样。

  “没有年轻人的村庄,肯定会慢慢消失的!”柳世存仰头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

  “大伯!”

  “嗯?”

  “我明天去县城看文光!”

  “我就知道!”

  

7.重逢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233 2019.12.22 22:51

  在昼短夜长的季节,柳文新觉得柳家胡同的夜比城市里的来得更早一些。在夜色将来未来之时,柳文新目之所及之处都影影绰绰的,清凉的空气里混杂着炊烟的味道,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上一口。在这一瞬间,柳文新觉得自己关于柳家胡同的记忆全都鲜活了起来。

  柳文新和奶奶、大伯三个人围坐在那台十多年高领的黑白电视机前吃完了晚饭,《新闻联播》的声音主宰了整个小堂屋。

  柳文新知道,每天雷打不动地坚持看中央台的《新闻联播》是大伯的一个爱好。刚刚放下饭碗,还没来得及擦嘴,就到院子里帮奶奶喂那两头猪、三只青山羊和十几只兔子去了。

  “你们放那就行,等会儿我去喂它们!”柳文新听到大伯在屋子里朝外面吼道。

  奶奶虽然已经七十三岁了,依然眼不花耳不聋。柳文新听到在厨房刷锅的奶奶叨唠着说:“你眼里就剩下电视啦!指望你,那一群生灵还不得饿死!”

  果然,大伯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奶奶呢?则是一个劲地唠叨。正往兔子笼里塞草料的柳文新不禁觉得好笑。

  还不到八点,柳文新觉得整个柳家胡同已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了,除了几声狗叫,就算支起耳朵也听不到其他的声响了。

  柳文新和大伯挤在一张床上,一人一头。床头正对着窗户,柳文新不费任何力气就可以看到夜空。墨色的天幕中,一颗星星也没有,真叫人遗憾!柳文新在心里直叹气。

  还没有听到大伯的鼾声,柳文新知道大伯还没有睡着。

  “大伯?睡着了?”柳文新试探着问。

  “嗯?啥事?”柳世存的声音里已有了三分困意。

  “明儿我去县城看柳文光。”柳文新发现就算刻意压低声音,一说话,听起来也很大声。

  “你白天说过。”

  “不是,您还没告我他住在哪个病房哩。我到了之后,去哪找他?”

  “这个嘛……”柳世存觉得自己被侄子问住了。

  “您不要说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

  “那咋办?”

  “没事儿,明天我帮你去问问他三叔,他叔肯定知道哩。”

  “那好吧……”柳文新想翻个身,这才发现这张床上的空间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他只好直挺挺地躺着,等着困意的到来。

  窗外有个鸟一般的黑影一掠而过,柳文新肯定那是一只蝙蝠。“只有蝙蝠才和这寂寥的夜相配!”他很快给自己找到了根据。

  “哎,大伯,刚刚有一只蝙蝠飞过去啦!”

  “嗯?……”柳世存的回应仿佛是在梦呓。

  “咦,好像是有一颗星星哎。”柳文新百无聊赖地瞪视着夜空,不愿意承认自己失眠这件事。床的那一头,大伯的鼾声已如雷鸣。

  “文新!文新!该起床啦!”柳文新在梦里听到有人叫他起床。迷迷糊糊地揉着惺忪的眼睛,才发现天光大亮,朝阳光透过朝东的窗子洒满了整间屋子。

  “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哩!”柳文新终于看清喊他起床的人正是大伯。

  “你小崽子睡觉还磨牙哩!”

  “大伯,你啥时候起的?”柳文新迅速地穿衣服。

  “早嘞!我去帮你问了,在住院楼14楼28号病床3号床。”柳世存脸上又堆满了他那特有的憨厚的笑。

  柳文新听大伯这么说,才想起来今天得去县城看柳文光,穿衣服的动作更快了。

  “几点啦?大伯?”

  “不到八点!”

  奶奶早就熬好了一大锅红薯玉米粥,这是柳文新的最爱,他捧起大碗来,连喝了两三碗,顿时觉得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尖。

  “还要不要钱?”柳文新放下碗就急匆匆地准备出门,在大门口听到大伯大声问他。

  “我有!我去啦,大伯!中午不在家吃饭啦!”柳文新大步往外走去。

  对县城,柳文新再熟悉不过!在那里,藏着他高中四年的记忆。

  当年在县城上高中的时候,总是和柳文光一起回家,一起走呢!坐在飞驰的城乡客运车里,望着车窗外的风景,记忆的闸门仿佛在一瞬间被打开了!

  应该在五路口下车,然后往北走,经过两个路口就能看到县人民医院的新大楼啦。柳文新默默地规划着路线。

  可是,还没到五路口,柳文新却傻了眼!目之所及之处,都是拆迁工地,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争一般,断墙残垣,触目皆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些地标性建筑一个也没了!

  柳文新迷路了,不得不坐三蹦子,才成功赶到了医院。

  柳文新不喜欢医院,除了味道,更有记忆!

  原本打算敲敲门再进病房呢!可是,柳文新发现没有这个必要,刚出电梯,就遇到了柳文光他爹!

  “哎呀!这不是文新么?你咋来了?”柳文光他爹柳世新很是热情。

  “叔,我听大伯说文光住院啦,我来看看。”柳文新把他拿的一兜苹果和一箱酸奶从右手倒腾到左手里。

  “噢,我还以为……”柳世新说了半句打住了,忙笑着改口说:“文光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柳文新忽然后悔来医院了!

  “文新,你来了?”病房里的其他两张床都空着,柳文新确信躺在床上喊他的那人是柳文光,可是又不敢相信,那个眉清目秀、阳光帅气的柳文光在短短的一年多怎么会变得这么黑,这么瘦!

  “文光,你没事吧……”柳文新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柳世新跟在柳文新后面还没等柳文光说话,就抢着说:“文光,你看文新多够朋友,上着大学还不忘了来看你。”

  柳文新把拿的东西放在了门后的角落里,“呃……叔叔,别这么说……”

  忽然间,沉默控制住了病房里的这仨人!每个人都只好尴尬地笑着。

  “啥时候出院?”柳文新试图找话题。

  “还不知道,得看情况。”

  柳文新看到柳文光笑起来竟然有了皱纹。

  “你俩先聊着,我下去买点东西。”柳世新说着走出了病房。

  “随便坐,我没办法招呼你。”柳文光躺在床上笑着说。

  柳文新侧身坐在病床上,“出了院有啥打算么?”

  “还是去养鸡。文新,我得把这个养鸡场办起来,无论如何!”

  “我信你,文光!”柳文新被柳文光的精神劲感染了。

  “你是大学生,你得往外走!我不一样,就打算扎根在柳家胡同了!”

  “说不准哪天我还得来投奔你呢!”

  “别拿我开心啦!”

  “真的!”

  一旦打开话匣子,两个儿时的好朋友就收不住了。儿时的回忆,未来的憧憬,令两个年轻人欣悦不已……

  

8.返校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079 2019.12.23 20:09

  柳文新从医院出来已是下午三点多了,这出乎他的意料!本来打算在医院敷衍两句就走,然后去高中母校看看呢!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下,只能去车站坐车回去了。

  一夜的北风扫走了昨日的阴霾,柳文新抬头看天,竟是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柳文光的伤势不重,并且恢复得很好。他坐在病床上和柳文新侃侃而谈的形象仿佛烙在了柳文新的心里,使柳文新大受触动!这些,又在柳文新的意料之外。

  坐在颠簸的三蹦子里,柳文新觉得自己的思绪也随着车身的颤动而飞跃到高远的天空去了。

  三年多前,拿到录取通知书的自己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呀,当年一起去学校拿通知书的高中同学都说,通知书就是从农村走向城市的通行证!柳文新对这个观点深信不疑,这也是他努力学习的一个动力。

  湛蓝的天空高而远,今天和柳文光的再一次相逢促使柳文新重新审视这个问题,难道只有在城市才有年轻人施展拳脚的天地?难道毕业之后在城市站稳脚跟就是所谓的成功?三年来,柳文新第一次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产生了疑惑。

  “哎,小伙子,你还没给钱!”柳文新神游天外,下了三蹦子就梦游一般地朝车站走去。直到听到三蹦子师傅的喊声才回过神来。

  “叔,真是不好意思!这是五块钱,剩下的二块钱不用找了。”柳文新努力回想着刚才思考的问题,怕灵感一下子消失掉!匆匆地塞给师傅五块钱,又匆匆地转身走了。

  “这小子是不是有毛病?”三蹦子师傅愣在原地自言自语。

  坐在回镇子的客运汽车上,柳文新在心里琢磨:“不行!回到学校得上网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机会既能有份稳定的工作,又不离柳家胡同那么远!”

  车厢里的人寥寥无几,每个人的表情都轻松自在,柳文新知道他们肯定都是坐车回家的人,而不是坐车离家的人。因为,据他观察,只有回家的人脸上才有如此轻松的表情。

  由于天气,从车窗一闪而过的景色都有了生气,那成片的冬小麦似乎都比昨天绿了。

  当刚才的那股探究问题的欲望褪去之后,柳文新百无聊赖地把脸贴在车窗上,集中注意力数他所能看到的喜鹊窝。

  “嘀——嘀——”柳文新感觉到自己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他掏出那个用了四五年的蓝屏诺基亚,原来是沈郎元发来的短信:“文新,在家还好吗?什么时候回学校?老大有好事要给咱兄弟们分享。”

  柳文新看到短信,咧嘴笑了,他在心里埋怨:“这个沈郎元,还设置悬念!”

  “我以为,如果不是和尹然然有关,那就不能算是好事。”手机用得熟了,柳文新手指飞舞,很快就给沈郎元回了一条短信。

  “哈哈哈,欲知详情如何,君回学校便知。”沈郎元的短信风格也和他说话一样,总是半文半白。柳文新看了也只能摇摇头,真的拿他这个好朋友没办法。

  “好,我一定尽快回去,到时候让老大请喝酒。”柳文新从沈郎元的短信里读出了言外之意,那就是老大可能和尹然然在一块了!如果是真的,那对于112宿舍来说真的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一定要抓紧回学校才是。

  车声呼啸,夕阳西沉。

  “啥?才在家一天就得回去?”柳世存放下了饭碗。

  “你看你,就爱着急。文新又不是放假,回学校肯定有事情嘛!哪能呆在家里,那不知道要耽误多少课呢!”奶奶见大伯急了,也放下饭碗就数落起了大伯。

  “用不了俩月就放寒假啦,到时候我又回来啦!”柳文新边往嘴里扒面条边解释。

  “要不要我送你?”柳世存重新端起了碗。

  “不用嘞,大伯。又没有多少行李。”

  “到了学校,好好学习。费劲八叉地考出去了,就得努力留在大城市。那里才有机会,才能有大发展,才能更出息。”柳世存用筷子比划着说。

  平时沉默少言的大伯竟能一口气说这么多,柳文新觉得惊奇之外还觉得心里暖暖的。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啥好了,只好俯下头去喝面条汤。

  夜幕再次完全接管了整个世界,《新闻联播》依旧,奶奶的叨唠声依旧,大伯的鼾声依旧……

  躺在床上,柳文新很容易就找到了今夜和昨夜的不同点,今夜繁星满天,明天或许是一个好天气,它还寓意着什么吗?一个美好的结果?但愿如此!

  虽然不是节假日,但火车站依然人潮汹涌。不出柳文新的意料,又只买到一张站票,但已相当满足。

  火车呼啸,家乡又被甩在了背后。

  出发时太阳才刚刚偏西,到站后已是华灯初上。

  随着人流,柳文新大步地走着,三年多了,他早就熟悉了从火车站到学校的走法。虽然有四五趟公交车都可以坐,但三年来,柳文新只钟爱29路,并不是因为它方便,而是第一次从车站到大学的时候就是坐的29路。

  车窗外灯火璀璨,而四百多公理之外的柳家胡同早已进入梦乡了吧?

  新西门口的夜市依旧热闹,柳文新却没有做半点停留,他仰头看天,想找出昨夜看到的星星,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在繁华的都市,人造光线才是主宰,星星和月亮只能退居幕后了吧!

  推开112宿舍的大门,柳文新大喊:“我回来了!”随即便沉默了,宿舍没有一个人!

  篮球不在?这群人肯定都在篮球场上!柳文新朝球场飞跑!

  果然,在灯光球场,柳文新一眼就看到自己的舍友了。那么冷的天,他们竟都只穿一件短袖,一条运动裤打球!

  柳文新走到球场边,看到张贵宗一个潇洒的三步上篮,大喊一声“好球!”

  “啊!文新回来啦!来来来,快上场,正八缺一呢!”梅北光招呼他说。

  柳文新这才注意到场上只有七个人,除了112的舍友外,还有沈郎元以及他的两个舍友。

  “谁输了,谁请客喝饮料!”张贵宗大声提议!

  “这饮料我喝定啦!”梅北光拿着篮球到中圈准备发球。

  

9.偶遇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110 2019.12.24 15:48

  直到操场上的灯熄了,半场篮球对抗赛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就在大家吵嚷着让输球的那一方请喝饮料的时候,张贵宗大声提议说:“都别吵了,我来请大家喝饮料!”

  “对对对!老大最应该请!”大伙起哄。

  “老大,是不是海军同意了?”柳文新想验证一下他的猜想。

  “以后不准叫她海军!以后,她可是你们正儿八经的大嫂了!哈哈哈……”张贵宗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是不是以后只能你一个人叫她海军?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只能叫她嫂子了?”刘辉接过张贵宗递过来的饮料,开玩笑般的说。

  “饮料也堵不住你的嘴么?”张贵宗作势瞪着刘辉说。

  “我敢打赌,我们敢叫,老大也不敢叫!谁来跟我赌,输一瓶雪碧的!”杨震油腔滑调地说。

  “谁说我不敢?”张贵宗大步朝宿舍走,把其他人都给剩在了身后。

  “海军,海军!海军……”大伙儿在张贵宗身后肆无忌惮地大喊。

  在宿舍对面的大学浴室冲了个热水澡,被热水一激,柳文新觉得所有的疲惫感似乎都被引出来了,浑身酸疼,脑子似乎被蒙上了一层雾,眼皮也开始发涩了。

  杨震、刘辉、梅北光他们回到宿舍还张罗着打游戏。柳文新实在太困了,在游戏里的枪声和爆炸声中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酣畅淋漓。柳文新醒来之后已是天光大亮了。

  “好像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做!”柳文新一边伸懒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要做点什么才能让空闲的一天看起来不那么闲散。

  柳文新慵懒地从枕头下摸出蓝屏诺基亚手机来,瞥了一眼时间,竟已经7:47了!沈郎元肯定在图书馆学了一个多小时的习了!

  “何不去图书馆找沈郎元!”知道了要干什么之后,起床就不是一件难事了。柳文新尽量轻手轻脚地收拾,生怕惊醒了还在沉睡中的舍友!

  起来之后柳文新才发现,张贵宗早就起来不知道去哪了!

  匆匆忙忙地洗漱之后,柳文新背着书包冲出了宿舍楼。又是一个大晴天!

  果然,沈郎元正在七楼自习室他经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埋头啃书呢。

  柳文新走到他背后,轻轻地拍了一下。沈郎元打了一个激灵!

  “你吓死我了!”沈郎元皱着眉头指了指对面的空座,“怎么来这么晚,坐这里吧!”

  “老大没和你一块?”柳文新问。

  沈郎元“嘘”了一声,看了看对面的座位,示意柳文新坐下来。

  打开一本书,看了不到十分钟,柳文新觉得所有的字都像蚂蚁一般在眼前爬来爬去。又换了一本书,还是觉得同一群蚂蚁在眼前爬!

  柳文新觉得无聊了,很快就觉得座位上好像长了刺,无论以哪个姿势坐,都觉得如坐针毡。

  柳文新不禁佩服起沈郎元了,他从春天的时候都开始准备考研,这几个月来,他雷打不动,风雨无阻。这得需要多大的毅力啊!

  而现在距考研报名最后截止日期还有两天,自己还没有确定好要不要报名?还不知道选哪个学校,报哪个专业?想到这里,柳文新更加坐不住了,他觉得就算打瓶酱油也得比这积极才对!

  好容易坚持到了中午,柳文新跟在沈郎元后面走出图书馆,眼睛被太阳刺得有点睁不开。

  “郎元,你说我还要不要报名考研?”柳文新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思考了半个中午的问题。

  “报呀!怎么?你犹豫了?”沈郎元盯住柳文新问。

  “我觉得我不适合,一上午一点书都没看下去嘞!”柳文新有些丧气。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确定目标。你如果知道自己要考哪个学校的哪个专业,你肯定会天天像打了鸡血一般!”

  “你肯定是有目标的?”

  “那当然!”沈郎元的语气不容置疑,“去八食堂吃怎么样?”

  “好,正好去吃八食堂二楼的过桥米线!”柳文新嘴里这么说,实际上内心还有别的期望,那是因为八食堂就在文学院女生宿舍附近,在八食堂吃饭有可能会遇到范春蓉呢!他可不敢主动去打听范春蓉的消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偶遇上。

  “哎!我说,文新!你想什么呢!看起来呆呆的!”

  “噢,没什么!”

  “我觉得这个社会学历非常重要,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先提升自己的学历!”沈郎元以为柳文新发呆还是在纠结要不要考研的事情。

  “那你考研就是为了提升你的学历喽?”

  “一部分原因是吧,大部分原因还是为了兴趣。你知道,我对古代文学感兴趣。”沈郎元诚恳地说。

  这点,柳文新知道!沈郎元可以说是他们这一届男生里最爱买书的人。一遇到网站打折搞活动,必定成箱成箱得买,他的橱子里、桌子上、床上床下都堆满了书!大部分是中华书局和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的繁体竖排古籍。

  为此,有人私下里叫沈郎元“古董”,沈郎元知道了也只是一笑而已,并不怎么去计较。

  “哎,那不是古董么!”在八食堂门口,柳文新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

  沈郎元和柳文新回头一看,原来是同班同学刘凡杨,“你看你这棵小白杨,又调皮啦!”沈郎元也给她开起了玩笑。

  “一起去吃饭?”刘凡杨歪起了头,做可爱状。

  柳文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说:“求求你别这样了,再歪头也漂亮不到哪里去!”

  “你一个人?”柳文新迟疑了一下。

  “一个人就不受欢迎啦?是不是得把蓉蓉叫来才行?”刘凡杨活泼地说。

  “哈哈哈……”

  “哈哈哈……”

  沈郎元和刘凡杨爽朗地笑起来。

  “呵呵呵……”柳文新只能尴尬地陪着笑。

  “走走走,我请你俩吃米线去!”柳文新颇大方地说。

  三人一起上了二楼。

  “哎,你看那是你的蓉蓉么?”刘凡杨捣了捣柳文新,朝左前方努努嘴。

  柳文新和沈郎元往刘凡杨指的方向看去,范春蓉竟和凡双亚有说有笑地在一起吃饭,柳文新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响。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柳文新故作镇定。

  “啊,米线那边没人排队,咱们快过去排队!”沈郎元大声说。

  “快快快……”刘凡杨也喊道。

  

10.心事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087 2019.12.25 16:16

  夜深了,整个校园都进入了梦乡。在文学院女生132宿舍,刘凡杨听着舍友匀称的呼吸声,心里暗暗羡慕,别人都能够睡这么香甜,自己为什么就辗转难眠呢?

  她知道答案!“大榆木疙瘩柳文新!”刘凡杨气愤地想。

  女孩家心思细腻,心事也因此多起来了,不知平添了多少烦恼!

  刘凡杨喜欢柳文新,这是她的一大心事,对谁都没有提起过。甚至,她都不打算对柳文新说起这个。她在等待,等着柳文新能够发现她的这个心思,等着他采取主动。

  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于刘凡杨的情意,柳文新竟然视而不见,并且明目张胆地喜欢上了自己的舍友范春蓉!真是可气!可恨!想到这里,刘凡杨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直到上了大学,刘凡杨才知道柳文新竟然是和自己一个高中毕业的。

  那是大一开学的第二天,辅导员组织大家自我介绍。当叫到柳文新的名字时,刘凡杨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腼腆地走到讲台上,他头发乱蓬蓬的,穿了一身明显是高中时候就有的衣服,用蹩脚的普通话费力地说着每一个字。

  “一个从山沟沟里来的苦孩子而已!”瞥了一眼柳文新之后,刘凡杨在心里这么草率地下了结论。然后就兴味缺缺地低下头用kindle读起了金庸的小说。

  直到柳文新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出自己毕业的高中学校时,刘凡杨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抬起头,盯着柳文新看,心里大喊道:“天哪!竟然遇到了高中校友,这世界真的好小呀!”

  辅导员要求每个人至少得自我介绍五分钟,可怜的柳文新才上台不到两分钟就没词了!他的眼神飘忽!他的脸憋的通红!他开始语无伦次!但他还在坚持!

  刘凡杨觉得自己的这位校友同学傻的可爱!她双手托住脸,开始细细地观察柳文新。细看之下,这才发现,乍看起来有些邋遢的柳文新其实还是挺耐看的,五官端正,眼睛虽小却有神,并且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刘凡杨对这位校友产生了兴趣。

  后来,仔细回想回想,自己对柳文新的喜欢其实就是从那次自我介绍发端的。在无数个失眠的时刻,刘凡杨都要仔细回忆柳文新自我介绍的时候那种仓皇失措的样子。只是没有想到,后来在柳文新面前经常性地仓皇失措的竟是自己!

  刘凡杨喜欢上这寂静的夜了,夜就像一位忠诚的朋友,永远沉默着倾听她倾吐心事,永远用宁静抚慰她那敏感的心灵。

  刘凡杨的思绪在夜幕下自由飞扬!算起来,范春蓉和自己还算是半个老乡呢,范春蓉家所在的县之前和自己家所在的县同属于一个市,只是后来范春蓉他们那个县被划到了另外一个市里去了。正是这个原因,刘凡杨在132宿舍里的第一个朋友就是范春蓉!

  刚上大学那会,大家都还是“土包子”!虽然自己是女孩儿家,刘凡杨却不太注重穿衣打扮,她一直以来的信念就是要活得像她的名字那样,做一棵平凡普通的小白杨。在家乡,白杨树可是最常见的树种啦!

  而范春蓉却是132宿舍最先讲求穿衣打扮的人,为了学习穿戴搭配、化妆技巧之类的,她竟花大价钱报了个辅导班!范春蓉的自然条件优越,再加上对穿衣打扮这么上心,两三个月的时间,她就成了大家口中文学院大一女生中的最“时髦”的那个!

  男生们看到她,就像蜜蜂看到新开放的花儿一般热情!那副嘴脸,在刘凡杨看来真的很白痴。而令她伤心的是,柳文新也是这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

  刘凡杨发现,范春蓉在女生中变得鹤立鸡群之后,柳文新也在慢慢地发生着变化!才开学两三个月,他就烫了头,新买了几身合身且时尚的衣服,练就了一口漂亮的普通话。

  不过,柳文新再怎么变化,他身上那种如影随形的忧郁感却是丝毫不减。而这,正是让刘凡杨最痴迷的地方。

  “柳文新一定经历过什么不平凡的事情,才有了这种忧郁的气质。而且,一定是痛苦的经历!”刘凡杨不止一次地想到这一点,她一直在等和柳文新接近的机会,她做好了和柳文新一起分担痛苦的准备!

  可是柳文新是个榆木疙瘩!范春蓉那样的女生,他怎么可能追到手?蓉蓉可经常在宿舍里带有炫耀性质地抱怨说,那些男生真烦人,又是送东西,又是请吃饭的,我哪里应付的来!柳文新当然属于范春蓉眼里的那种烦人的男生!

  每每听到这,刘凡杨都觉得柳文新可怜,不知不觉中,刘凡杨觉得和范春蓉的距离远了,后来竟成了点头之交!这不怨别的,正是孔夫子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这两三年来,虽然柳文新一直把刘凡杨当作普通同学来对待,可是刘凡杨一直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心志,甚至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她就是这么犟的人,一旦自己认准了的事情,就算撞破南墙也不会死心!

  刘凡杨不确定自己撞没撞上南墙,可是,非常确定今天柳文新撞了一次南墙!范春蓉最近和凡双亚在一起了,今天刚好被柳文新在八食堂看到。在那一刻,刘凡杨感受到了柳文新的落寞,更看到了希望。

  柳文新只是碰巧请她在食堂吃了一份过桥米线,她却觉得这是大学三年多来吃得最美味的一份米线。

  柳文新和沈郎元只是简单地和她聊未来的打算,她却非常用心地倾听柳文新的迷茫。并且暗下决心,尽量和柳文新找相同的工作,或许干脆考到同一个地方。到了那个时候,看你这个傻小子还是不是个榆木疙瘩!

  刘凡杨躺在床上细细回想中午在八食堂吃饭的经过,把回忆一帧一帧地慢慢回放。

  “我也是一个人去图书馆自习,咱们可不可以结成占座联盟?这样占座的压力就会小很多哎!”刘凡杨对自己的这个提议非常满意!

  “成,那太好了!”想起柳文新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刘凡杨在心里温柔地骂了一声“榆木疙瘩”!

  

11.聚餐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096 2019.12.26 15:55

  张贵宗像变了一个人似的,112宿舍的人都知道尹然然是他的核反应堆。他有了足够的动力每天像打了鸡血一般早出晚归准备考研。

  半个月前,张贵宗和柳文新可以说“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情路受挫,都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而现在,柳文新则是对张贵宗羡慕不已!就在昨天,张贵宗在宿舍宣布,他已经报名考研啦,“报的可是北大中文系哦!”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特别夸张。

  “呦,老大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呐!”正在打游戏的梅北光拍了一下键盘。

  “有了女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样,有动力了!”

  “我的天!北大呀!苟富贵,勿相忘呀老大!”

  “嗯,北大中文系,那可是承载所有中文系的人梦想的地方!”

  听到张贵宗说报考了北大,梅北光率先起哄之后,112宿舍的其他人都纷纷发表意见。

  据柳文新所知,在自己所在的文学院里,这么些年只有一个人考上了北大的硕士研究生,并且所学的专业还是相对冷门的中国古典文献学。

  而现在,老大竟然不声不响地报考了北大!怎么可能考得上?整个宿舍的专业课成绩可都是在班里倒数的!哪怕是专业课成绩在全院排名第一,又有多大的把握考上北大呢?

  “老大,你果真报的北大?”柳文新迟疑地问。

  “那还用说?我这是为了弥补人生空白,高考的时候没资格报北大,考研的时候报一次过把瘾!考上就赚到了呢!”张贵宗满不在乎地说。

  “这么说,也带上我,我也想弥补人生空白!”柳文新半开玩笑地说。

  “哎,老七!你凑什么热闹?你把女神追到手了?也敢和老大一样报考北大?”梅北光阴阳怪气地说。

  梅北光说话的时候不太考虑别人的感受,有时候难免会无意间伤害到别人。112宿舍的所有人都习惯了他这个风格!虽然如此,柳文新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刺了一下似的。

  觉察到这种感觉,“还是没能放得下!”柳文新在心里哀叹!他并不计较梅北光叫他“老七”,他这个绰号从大二就有,因为连着考了三次倒数第七,由于成绩稳定,这个绰号便叫开了。

  柳文新计较的是“大嘴巴”梅北光老爱往别人伤口上撒盐!追到范春蓉?怎么可能呢!昨天在八食堂明明看到她和凡双亚在一起!再加上对刘凡杨的旁敲侧击,已经十分确信范春蓉和凡双亚谈起了恋爱!

  在范春蓉那里,柳文新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而在八食堂看到的那一幕就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割着自己的心!柳文新决定把这事深深地埋在内心深处,自己要表现得像没有这回事一样。

  “北大又没有规定单身狗不能报考!我为什么不能报?报!要考就考最好的!”柳文新赌气般地说。

  “老七,你好样的!我都觉得山师已经非常难考啦!”闫学诗从上铺探下身来朝柳文新竖起了大拇指。

  一不做二不休!柳文新马上央求老大指导自己报考北大!

  不到二十分钟,就已成功报名!

  “112宿舍六个人有两个报考北大的!就凭这,我觉得都该庆祝一下!”张贵宗大声提议说。

  “就凭你追到尹然然,都该大大地庆祝一下!”和柳文新住对床的刘辉接过张贵宗的话头。

  “嗯!别看刘辉平时不太说话,一说话总能说到重点!举双手赞同!”和梅北光一起打游戏的杨震忙里偷闲地说了一句。

  “哈哈哈,既然大伙儿都这么说了,今天的酒钱包在我身上啦!”张贵宗爽快地说。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还是按老规矩,请客的那人买酒,每人对上一两个菜!把沈郎元也一块叫上!”梅北光提议。

  “好!”

  “那么现在就去?”闫学诗说着就准备下床。

  “才下午三点多,还早呢!要不打会篮球去?”柳文新提议。

  “走?”

  “走!”

  “走……”

  于是,在初冬暖阳下,D大篮球场上又多了六个追风少年!

  “整白酒还是啤酒?”张贵宗问五个浑身臭汗的伙伴。

  “啤酒吧?”

  “冬天太冷,啤酒伤身!”

  “磨叽啥?要整就整白的,啤的没劲!”新疆来的梅北光用有点彪的语气说。

  “兄弟们,分头行动,宿舍集合!我去外面超市买酒!”张贵宗说着朝新西门口走去。

  “兄弟们,一人俩菜,走吧!”梅北光伸出两个手指头朝大伙比划一下。

  柳文新喜欢112宿舍的这种聚餐模式,大伙儿都认为聚餐是一件快乐的事情,要享受这份快乐,首先就得为它做出贡献。所以在112宿舍,不会出现一个人请其他人吃饭的情况。闫学诗曾把这种模式形象地形容为“集中力量办大事”。

  为了保持神秘感,负责买菜的几个人也不一块去,都是各买各的,回到宿舍才能揭晓答案,大家都觉得这样更刺激。柳文新直奔三食堂附近的“园中园”,一下点了四份菜。

  在等做菜的时候,柳文新给沈郎元打电话。

  “什么事?文新?”沈郎元没有客套,电话刚接通劈头就问。

  电话里传来了嘈杂的背书声,柳文新知道沈郎元是在图书馆楼梯间里接的电话。

  “宿舍聚餐呢,来不来?”

  “啊?是不是庆祝老大那事?”

  “不全是!”

  “还有什么?”

  “还有我报北大啦!”

  “我的老天爷!”

  “哈哈哈……到底来不来?你的那份菜我都给你定好啦!你来了直接去我们宿舍。”

  “稍安勿躁,我收拾下东西!”

  “好嘞!”

  “欧克……”

  四五十分钟之后,大伙儿陆续回到了宿舍,六张桌子并在一起,把买来的菜往缸子、盘子、碗里一放。七个一次性纸杯一字排开,张贵宗打开两瓶海之蓝一一把酒杯满上。

  一时之间,112宿舍里氤氲着酒菜的香气。

  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对不起,我来晚啦!”沈郎元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就差你啦!”

  “可以开始啦吧?”

  “今朝有酒今朝醉!大家伙都端起酒杯来呀!”

  窗外的大路上行人熙攘,夜幕下,繁星闪烁。宿舍里,恰同学少年!

  

12.转变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067 2019.12.27 16:54

  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了112宿舍,柳文新醒来却不愿意睁开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他不愿破坏这个感觉。

  宿舍里酒气熏天,舍友们鼾声如雷!

  柳文新想翻个身继续睡一会,却感觉到自己的左腿上压了个重物,竟没了知觉!

  不得不睁开眼睛啦!柳文新懒洋洋地睁开眼,朝阳刺得眼睛生疼,只能把眼睛眯成一条缝。

  压着自己左腿的竟然是沈郎元!柳文新吃了一惊,听着他匀称的呼吸声,柳文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他给吵醒!

  “这得喝了多少酒!”柳文新在心里感叹一句,又闭上了眼睛,左腿没知觉就先没知觉吧,眼下还是睡觉重要。

  才重新眯起了眼睛,那台老式诺基亚又“滴——滴——”两声,提醒柳文新收到了一条短信。

  “喂!我说柳文新,你是不是忘了昨天说的话啦?都给你占好座啦,怎么还没来!”柳文新重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恍惚间看到是刘凡杨发来的短信。

  把手机随便往床上一扔,柳文新又闭上了眼睛。“我想去就去,还用的着你来管!”他觉得刘凡杨有些多事了。

  腿实在太难受,再怎么努力也睡不着了!柳文新闭着眼睛回想昨晚豪饮的场景,“相逢义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并且在心里默默背诵与喝酒有关的古诗词来分散注意力。

  这时,手机却震动了起来!为了不影响别人,柳文新把他的那台老式诺基亚一直设置为来电震动模式了。

  柳文新闭着眼睛把手机摸了过来,也没有看来电显示,就按下了接听键,用慵懒的声音说:“喂?你是?”

  “喂!我是谁你都不知道啦!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同学啦!”电话里传来了一串急促的女声。

  “刘凡杨?”柳文新迟疑地问。

  “还算你有耳色,要是你听不出来,看我不找你算账!”

  别看刘凡杨有时候挺淑女,发脾气起来可是文学院有名的“小辣椒”!

  柳文新打起了精神头,小心翼翼地说:“我可没招惹你呀。”

  “谁稀罕你招惹!昨天你不是说要结成占座联盟,一起到图书馆学习么!现在怎么还没来?肯定还没起床吧!”

  “我……我昨天说了么?”

  “说!还来不来?还讲不讲信用?”

  “当然来!”沈郎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朝着手机大声喊道。

  柳文新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掉,瞪大眼睛看着沈郎元。

  沈郎元却连连打着手势不让柳文新理他。

  宿舍里的其他人依旧是鼾声如雷!

  “好!是个爽快人!限你半个小时到图书馆七楼自习室!要是不到,占座联盟自动解除!”

  柳文新还想说什么,那边刘凡杨却把电话挂断了。

  “快起来!”沈郎元催促柳文新。

  “你还真去找小辣椒?”柳文新依旧懒懒地躺着。

  “当然!”

  “你疯啦!她那火爆脾气!”

  “她在有的人面前可不火爆!”沈郎元背起昨晚放在柳文新桌子上的书包。

  “我可不愿意招惹她!”

  “你傻呀,还没看出来!她可愿意当你的女朋友!”

  柳文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可能!”他大吼道。

  “得了吧!对你没意思的话,谁会把一句玩笑话当真?”

  看沈郎元在等自己,和衣而睡的柳文新只得慢腾腾地下床穿鞋。

  “几点了?”睡在上铺的张贵宗迷迷瞪瞪地问。

  “才八点四十!”沈郎元看了一眼手机。

  “坏啦,坏啦!迟到啦!”张贵宗像触电一般迅速地穿衣下床。

  “这么着急干嘛?老大!今天上午咱们又没有课,怎么会迟到!”柳文新依旧懒洋洋的,一只鞋子还没穿上。

  “不是!是然然!”张贵宗风一般地跑出了宿舍。

  柳文新和沈郎元相视一笑,都摇了摇头。

  图书馆在校园的最东头,而D大文学院男生宿舍在西门口。要从宿舍到图书馆,柳文新和沈郎元两个需要从西到东穿过整个校园。

  “哎,你刚才在宿舍说什么刘凡杨可能是我女朋友?”一边走着,柳文新在心里慢慢回味沈郎元说的话,“女朋友”三个字总让他心里痒痒的,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不信你就等着瞧!敢不敢跟我打赌?”

  “这还打啥赌?”柳文新的声音有些发虚。在内心深处,他一方面希望能有一个女朋友,可又不希望是刘凡杨那样的。

  “听我的,待会路过水果店的时候,给人家买两个柚子。”

  “买柚子干嘛?”

  “你的酒是不是还没醒?买柚子一方面是感谢人家帮咱们占座,另一方面是女生大都爱吃柚子。”

  “那我偏偏买苹果!”

  “随你的便吧!”

  图书馆里已是学霸云集!甚至楼梯上都坐满了大声背书的人!柳文新和沈郎元为了不影响他们,有时候不得不侧身而行。

  “俩大懒虫!”才刚到自习室门口,刘凡杨就劈头指责了柳文新和沈郎元一句。

  “这不是给你买水果去了么,耽误了点时间。是不是呀,文新?”沈郎元陪着笑说,一边朝柳文新使眼色。

  “哦,对,对,对……给你的苹果。”柳文新有些语无伦次了,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听沈郎元说过刘凡杨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女朋友之后,自己就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不敢面对刘凡杨的眼睛了!

  “呦!懂事了哈!”刘凡杨不客气地从柳文新手里把那兜苹果夺了过去。

  “看,我就说么……”沈郎元小声对柳文新说。

  “你俩眉飞色舞地干啥!座位在中间第三排左边,放着教师编制复习资料的就是,你们快去吧!”

  “那你呢……”柳文新刚说出了三个字就有些后悔了,为啥要对刘凡杨表现得那么热情呢。

  “我去背书!”刘凡杨转身大步走开,马尾辫在身后有节奏地摇来荡去。

  “这人真是的!”柳文新摇摇头走进了自习室,坐在座位上拿出来手机给刘凡杨发了一条短信:“喂!我们现在是盟友了!”

  对面刘凡杨书包里传出了两声手机震动的声音,柳文新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

  

13.月夜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058 2019.12.28 22:27

  夜,又一次笼罩了校园。这是柳文新第一次在图书馆从早晨待到晚上。

  柳文新早就坐不住了,百无聊赖!就算是从文学书库借来的《银河帝国》也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啦!

  自习室里灯火通明,各路学霸依旧在奋笔疾书!沈郎元和刘凡杨都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柳文新隔着自习室的落地窗往外看,图书馆大门前的路两侧,橘黄色的路灯像两排挺立的哨兵。“要是叫我这么长年累月地一动不动地站着,我肯定会无聊死!”柳文新在心里默默地想。

  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才七点半!“银河呀!离闭馆还有两个半小时!”柳文新重新打开《银河帝国》,逼迫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起来。

  忽然,从对面飞来一个纸团,正巧砸在柳文新的鼻头上。柳文新猛地抬起头,坐在他对面的刘凡杨正在看着他笑。他马上就确定了这个纸团的归属了。

  “喂!你给我出来!”刘凡杨的纸条读起来也火辣辣的!

  俩人对了一下眼色,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在离开座位的时候,柳文新瞥见了沈郎元脸上的那意味深长的微笑。

  “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刚出了自习室,刘凡杨劈头就问。

  “咱们的盟友关系可不包括这一条!”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柳文新心里倒觉得很温暖,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柳文新就很少听到这样关心自己的话了。

  “还笑!你都快成大傻子啦!还有空笑!郎元说你报了北大?”刘凡杨的声音引来了在走廊里背书的人的侧目。

  “嗯……”柳文新觉得没有跟她解释的必要。

  “你这是在逃避现实!”因为情绪激动,刘凡杨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哎!我说,这里可不是情侣吵架的地方!真心希望你俩到外头去吵!”在走廊一角读书的一个学霸终于忍受不了刘凡杨的声音了。

  “别瞎说,我跟她可不是……”柳文新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刘凡杨拉走了。

  刘凡杨一口气把柳文新拽到图书馆外面的广场上。

  “你拉我这么急干嘛?我都叫人误会了,都没来得及解释呢!”

  刘凡杨的脸涨的通红,死死地盯住柳文新,却不说一句话。

  被文学院的“小辣椒”这么瞪着,柳文新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好看……”柳文新努力把话题给岔开。

  出乎意料,刘凡杨竟朝着柳文新手指的方向看去!“你又骗人!今晚哪有月亮?”

  “月亮在雪藏后面藏着呢!”

  刘凡杨“扑哧”一声笑了。柳文新知道她不会再发飙了。

  “我看你今天一天都在看教师招聘考试的书,你是不是想去当老师呀?”

  “对呀,要不然选师范专业干啥?”

  柳文新摇了摇头,发展橘黄色的路灯把他们俩的身影分成了长短不一的几段。

  “怎?你不愿意去当老师?”刘凡杨盯着柳文新问。

  “男生当老师没劲!”柳文新满不在乎的样子很嚣张。

  刘凡杨皱了下眉头,“那考北大就有劲了?”

  此时此刻,刘凡杨多么希望柳文新能放弃他考研这个念头。她有自己的想法,想知道柳文新以后想干什么,这样她就好提前做好准备,方便和柳文新毕业之后去同一个地方。

  “靠什么吃饭!”是之前尹然然拒绝张贵宗的理由。

  刘凡杨知道她自己绝对不会问出这么通俗功利的问题。只要两个人能心心相印,所有的东西她都愿意和男孩儿一起挣回来。

  “考北大又不是我的志向!”

  “哦?”

  “那只不过一时兴起!”

  初冬夜里的风已经相当凉了,虽然才晚上八点多点,图书馆广场里的人却已寥寥。刘凡杨和柳文新在广场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那您的真正的志向是什么?”

  “请把您去掉,谢谢!”

  “讲究还不少!”

  “我说我想毕业之后回农村去,你会不会嘲笑我?”柳文新沉吟着说。

  “回农村?”刘凡杨不得不承认柳文新的这个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

  “嗯!回农村!之前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前几天回了一趟家,这个想法就更坚定了!”

  “可是,回农村去干什么?你又不愿意当老师,去农村能干什么?如果像我这样愿意当老师的人去,还可以在乡镇中小学里混口饭吃呢!”

  刘凡杨还是疑惑不解,不过她已经在心里下好决心了,只要柳文新回村子里,她也不愿意待在城市里。

  “农村需要青年人!青年人好像是农村的血液!要是青年人再不去,农村会失血过多而衰亡的!”柳文新侃侃而谈,一扫平日里那种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你有什么计划没有?别告诉我毕业之后就两手空空地回去!如果是这样,你这滴农村的新鲜血液也很快就会流光的!”

  “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至于计划嘛,还是有一点点的。”柳文新仰头寻找躲在云彩身后的月亮。

  “说来听听!”刘凡杨偏着头看着柳文新,样子有些调皮。

  “首先得把自己养活吧?”

  刘凡杨点点头,“无比同意!”

  “所以,第一步,我得争取到一份和农村有密切关联的工作。”

  “比如?”

  “比如考公务员!”

  “可是国考已经报名结束啦!你只能等省考啦!”

  “国考也没有乡镇的职位!过年前后,省考就可以报名啦,我到时候报个乡镇的岗位。”

  “那你养活自己之后呢?总不能自给自足吧?”

  “你不知道现在农村里有多少人不愿意种地啦!就我们村都有好多撂荒的!”

  “那么你就像鲁滨逊一样,自己种粮食,自己织布做衣服?”

  “你看看,你就会讽刺人!要是种地成功了,就根据自身条件来发展食品轻工业加工!”

  “呦!你的志向还不老小呢!”

  “成功还是不成功,我都愿意赌!”柳文新仰头看着天说道。

  刘凡杨也仰头望向天幕,虽然云层挡住了月亮和星星,她却觉得自己的心里却已是皓月当空!

  在这一夜,去农村中小学当老师成了刘凡杨的目标。

  

14.考研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164 2019.12.29 19:34

  刮了几场北风,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冬天真个儿来了。

  不管天气如何,柳文新总是能在早晨五点半爬起来,用帽子、围巾、羽绒服、棉裤、棉鞋把全身从头到脚武装好。

  一个多月以来,柳文新已经习惯了这种早出晚归的生活,并且也能静下心来在自习室看书做题了。他知道,他这种转变一大部分原因是刘凡杨的监督!

  刘凡杨竟要求和柳文新比赛,早晨的时候比谁先到图书馆门口排队,晚上的时候互相提问知识点,比赛谁记住得多。

  柳文新总是输多赢少!

  图书馆里的学习氛围更浓了!

  “文新,考研准考证可以打印了,一起去呗?”要不是沈郎元提醒,柳文新都快忘记了自己曾经报名考研这回事了!

  “我还要去考吗?”

  “为什么不去?”坐在柳文新对面的刘凡杨皱起了眉头。沈郎元背过身去偷偷地笑。

  “可是这一个多月我都没有看过和考研有关的书。你们都知道,我把时间都花在了准备省考上面……”柳文新忽然间闭了嘴,他发现周围有人正用目光提醒他,说话小点声!

  “走吧!”沈郎元不由分说地拉起他就往外走。

  刘凡杨看着他们俩离开的背影,莞尔一笑。

  “中午饭我来请客!”三个人刚走出自习室,刘凡杨就大声宣布。

  “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柳文新撇了撇嘴。

  “怎么好意思让女生请俩男生吃饭。你知道的,我俩可能吃啦!”沈郎元笑着说。

  “怎么这么多废话!怪不得人家说文学院的男生啰嗦呢!”

  沈郎元和柳文新苦笑着对视一眼,“那好吧……”俩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

  “那就去八食堂吃过桥米线!”

  “怪不得这么大方!我说呢!”柳文新挖苦道。

  “不想吃的可以走,别废话!”

  三碗热气腾腾的米线端上了桌,刘凡杨也不顾的保持自己的形象了,拿起筷子来就大口吃了起来。

  吃到最后,刘凡杨忽然举起碗来,“小女子敬两位壮士两口汤,希望两位壮士能够凯旋!”

  柳文新和沈郎元面面相觑,不得不端起各自的碗。

  打印完了准考证,柳文新才发现他和沈郎元的考点都在D大附中,这就意味着省掉了找酒店,坐车等等许多麻烦。“这真的是个好兆头!”沈郎元高兴地说。

  直到图书馆闭馆,柳文新、沈郎元和刘凡杨才收拾起东西回宿舍。

  到了宿舍,柳文新发现张贵宗正在抽烟!心里马上就明白了:“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怎么就你一个人?老大?”柳文新觉得得由他来打破宿舍里的沉闷了。

  “去定酒店去啦,考试的时候住!”张贵宗淡淡地说。

  “刘辉、杨震和梅北光他们不是不考研么?”

  “哦,他仨去网吧啦!说是好久没体验过网吧里的氛围了。”张贵宗的语调还是淡淡的。

  老大心里有事!柳文新对这点非常肯定!

  “老大,你在哪考?我和郎元一个考点嘞。”

  “抽烟不?”张贵宗从上铺递下来一支烟。

  “就算不会抽,这次也得陪老大抽一支!”柳文新狠了狠心,从老大手里接过了烟,用梅北光桌子上的打火机点着。

  一阵剧烈的咳嗽!

  “出去转转?”张贵宗从上铺下来了。

  “好嘞。”

  “不行就别抽啦!抽烟多了没好处!”张贵宗把那支烟从柳文新手里夺过来。

  “老大,你肯定有心事。能给兄弟说说么?”柳文新索性不再绕弯子。

  “唉,还是瞒不过你!”张贵宗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猜是海军?”柳文新试探着问。

  张贵宗深深地抽了一口烟,缓缓地点了下头。

  沉默……

  柳文新知道自己只能等待,等着张贵宗打破沉默。

  时间仿佛静止了,淡蓝色的烟雾围绕着张贵宗,柳文新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感觉非常压抑。

  “老七,你说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考研值不值得?”张贵宗狠狠地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这可不好说,老大!我觉得看那女人值不值得。”柳文新沉吟着说。

  “你觉得什么叫值得?”张贵宗追问。

  “这个主要靠感觉。呃……怎么说呢?就是当你自己老了,回想起来年轻时做的这件事也不觉得后悔,那肯定就是值得!”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做选择的时候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

  “这个选择和海军有关?”柳文新明知故问。

  张贵宗重新点燃一支烟,继续吞云吐雾起来。

  “我觉得这事根本就谈不上后悔!你忘了,老大?你没追上她的时候你是有多迷恋她?”柳文新试图开导张贵宗。

  “你刚才说追上?我觉得问题恰恰出在这里了!”

  “怎么说?”柳文新觉得很诧异。

  “这一个多月来,她经常在我面前提凡双亚,说谁要是跟了他,谁就会幸福一辈子!”张贵宗愤愤地说。

  “那我知道答案了,老大!为了她放弃考研不值得!”

  “但是她不考研,她希望我能毕业之后跟她去她们那边工作!还威胁我说要是我考上研的话就跟我分手!”张贵宗一边说一边猛吸了几口烟。

  “这还纠结什么?她根本就不值得!”柳文新气愤愤地说。

  忽然,柳文新的手机响了,竟然是刘凡杨打来的。

  “喂,你出来!我在你们宿舍楼下,有东西给你!”刚接通,话筒里就传来了刘凡杨泼辣辣的声音。

  “什么东西?我都睡啦!”柳文新故意懒洋洋地说。

  “那就立马给我起来!一分钟不出来,有你的好果子吃!”

  张贵宗苦笑着小声对柳文新说:“还是出去吧,我正好想出去买包烟呢!”

  柳文新一看有了老大做伴,这才答应马上出去。

  “原来是好果子牌烤面筋!”柳文新看到刘凡杨递过来的所谓神秘礼物有些失望。

  “要不怎么说有你的好果子吃呢?”刘凡杨调皮地笑着说。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逛夜市了?”张贵宗问。

  “哦,然然她们先走了,可能在前面等我。”虽然在给张贵宗说话,刘凡杨的目光还是停留在了柳文新身上。

  “这么晚了,快回去吧。再晚,就赶不上尹然然啦!”柳文新催促道。

  “考研加油!”刘凡杨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就跑开了。

  “老大?”

  “嗯?”

  “一起考研去吧?”

  “我觉得小辣椒比蓉蓉好一万倍!”

  “哈哈哈……”

  

15.牵手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207 2019.12.30 18:53

  张贵宗为考研准备了几个月,最终却没有进考场!112宿舍的所有人都为此感到惋惜。

  “为了美人,我不要这大好江山啦!”当大家都来安慰张贵宗的时候,他却很豪爽地安慰大家。

  落寞!老大在掩饰他的落寞!柳文新听得真真切切。

  大家都小心翼翼的,怕触碰到张贵宗心里的伤疤。

  考研之后聚餐,本来在一个多月之前就定好了,结果也在有些沉闷的气氛中草草收了场。

  柳文新在心里为老大打抱不平,但又不好说什么,心里压抑得苦!于是,借着聚餐,给自己灌了很多酒。

  借酒浇愁,很快就沉沉地醉了过去!

  “文新!文新!快醒醒!”在梦里,柳文新恍恍惚惚地听到有人在叫他,但他一点儿也不愿睁开眼睛。

  “文新!文新!文新……”梦里的呼喊声持续不断。

  睁开惺忪的睡眼,天光大亮!阳光早就洒满了半间宿舍。恍惚中,柳文新看到沈郎元坐在自己床边。

  “真的有人叫我……”柳文新懒懒地说。

  “这不废话么!”沈郎元朝柳文新扬了扬眉毛,“你后院起火了,还睡呢!”

  “瞎说!在D大,我就这么一张床,哪来的后院?”柳文新翻了个身,背对着沈郎元。

  “你小子给我装睡是不是?要是真的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柳文新从被窝里坐起身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是不是刘凡杨?”

  “这不就对了么!”沈郎元赶紧捂住了嘴,生怕自己放肆的笑声吵醒了其他还没有起床的人。

  “还去图书馆?”柳文新柳文新跟在沈郎元身后走出宿舍大门。

  “都考完了,不能放松一天么?”沈郎元笑着说。

  “那你刚刚给我说刘凡杨!我还以为她又给占好座了呢!”柳文新心里竟有淡淡的失落感。

  “哈哈哈,你看看,被我诈出来了吧?”

  “你!你……”柳文新一时激动,竟说不出话来。

  “文新,你可别生我的气。想想看,我这不是为了你好,至少让你确信了一件事……”

  沈郎元还没有说完,柳文新就急切地把他打断了,“什么事?”

  “很明显!你喜欢上刘凡杨啦!哈哈哈……”沈郎元开怀大笑!

  不觉间,两人已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新西门口。在门口遇到了头发乱蓬蓬的张贵宗。

  “你们俩去干嘛?”张贵宗的声音有些沙哑。

  “呃……才起来,还不知道该去干点什么。老大有什么事情没?”柳文新看到张贵宗这副颓废的样子,又禁不住对尹然然产生了一阵厌恶感。

  “没事去喝点?”张贵宗提议。

  “昨天的酒还没醒呢,头还疼着呢!”柳文新摇着头说。

  “走吧!去堕落街角的张家炒菜馆!”张贵宗拉起柳文新和沈郎元就由。

  虽然才上午十点多,炒菜馆里已有几桌人在吃饭了。柳文新大略地扫了一眼,推测他们大都是大学生。

  “柳文新!”柳文新才刚坐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热情地喊自己的名字。

  循着声音望过去,竟然是刘凡杨!

  “她怎么会和这样一帮不认识的人在一起吃饭?”柳文新在心里琢磨。

  柳文新朝她招招手,看到刘凡杨和周围的人说了些什么之后就跑了过来。

  “世界真的太小啦!”刘凡杨一如既往地调皮。

  “你怎么和那一帮人出来吃饭啦?”柳文新指着那些正在吵吵嚷嚷喝酒的人。

  “你猜!”刘凡杨笑着把头偏向了一边。张贵宗和沈郎元相视一笑,然后去点菜了。

  “我不屑于!”柳文新也故意把脸偏向一边。

  刘凡杨却大剌剌地坐在了柳文新对面!

  “不过去了?别赖在这不走了!”柳文新斜视着刘凡杨,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往那群人那边指了指。

  “蹭个饭还不让呀!”刘凡杨也不去拿正眼去看柳文新。

  “呦!两只斗鸡在打架呀!”沈郎元故意用惊讶的语气说。

  “哪里有斗鸡?”刘凡杨耐不住性子了。

  “哈哈哈……”

  “哈哈哈……”

  张贵宗把一桶汇源果汁和两瓶二锅头放在桌子上,一本正经地对刘凡杨说:“作为112宿舍的老大,我正式邀请你参加我们的聚会。”

  “哈哈哈,那我勉强同意了!”刘凡杨说着就把那桶果汁打开了,“嗯,是芒果的,我的最爱!”

  “那一帮人是不是支教团的?”沈郎元坐在了柳文新旁边,和张贵宗面对面。

  “是嘞!可是你们别用一帮人来形容他们行不?很不文明的!”

  原来是支教团的,柳文新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

  “哎呦,说到文明,我感觉我坐的位置也有问题呢!来,文新,咱俩该换换位置啦!”张贵宗接过了刘凡杨的话头。

  刘凡杨听了张贵宗的话,竟收起了她的泼辣劲,很文静地坐在那里,脸却涨得通红。

  “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的距离远不远!哈哈哈……”沈郎元说着打开了一瓶二锅头,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

  柳文新和张贵宗也不甘示弱,各自给自己满上。

  “咦?我觉得还少一个人。”刘凡杨故作神秘地说。

  柳文新担心她提到尹然然,忙抓起果汁桶给刘凡杨倒了一大杯果汁,“话真多,是果汁不好喝么?”

  刘凡杨白了柳文新一眼!

  上菜了,火头欢快地舔着盛烤鱼的铜制盘子,热气蒸腾,香气扑鼻。

  “来来来!兄弟姐妹们,端起酒杯来,让我们干上一杯吧!”沈郎元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干!”

  刘凡杨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果汁,看着三个男生几乎没有变化的酒杯,用挖苦的语气说:“你们男生真是雷声大雨点小!不是说喝干了么?怎么各位的酒杯一点也不见少?”

  “你当是喝水呀!”柳文新白了刘凡杨一眼。

  “切!”

  柳文新端起酒杯,一下就把一杯二锅头喝干了!把酒杯凑到刘凡杨眼前,“你看看,这下可干了吧?”

  “你傻呀!”刘凡杨被惊到了!

  沈郎元和张贵宗都呆住了,只看到柳文新软绵绵地趴到了桌子上。

  阳光明媚,麦浪滚滚,机器轰鸣……柳文新在梦里不愿意醒来。

  “手里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柔软?”柳文新用力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无边的白光!

  “这是在哪?”柳文新虚弱地问道。

  “校医院,你个大傻子!”柳文新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忽然感觉到手里那个柔软的东西没了,紧接着脸上就挨了一记温柔的耳光。

  柳文新闭上眼睛,在梦里,他笑了,怕不是真在做梦吧?

  

16.夜饮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062 2019.12.31 21:48

  寒假,柳文新再一次回到柳家胡同。

  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让柳家胡同的村民猝不及防!但寒风无论如何也吹不走村民们过年的热情。

  柳文新丝毫没有感觉到年味!

  已经是腊月二十七,虽然距过年还有三天,在外面开长途货车的父亲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柳文新一个人。

  寒风呼呼地吹着,柳文新觉得自己的心没有了一丝热气。本来想着给已经结了婚的姐姐打电话诉诉苦,没成想,电话还没拨出去,姐姐的电话却打来了!

  听着姐姐的抱怨,柳文新只能强打精神鼓励姐姐,努力让姐姐相信生活实际上是相当美好的。

  挂了姐姐的电话,柳文新觉得自己被茫无边际的疲惫感包围了。颓丧地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屋顶。

  放寒假回来已经十多天啦,大部分时间柳文新都呆在这个已经半年多没人住的院子里。

  平房、堂屋和厨房都是在他读初中的时候建的,柳文新记得清清楚楚,建房子的一切细节都是母亲一人谋划的。可是母亲却……

  如果母亲还在的话,过年绝对不会这样冷冷清清!

  冬天的夜来得相当早,尤其是像今天这样北风呼啸、阴云沉沉的天气,五点刚过,夜就张开臂膀把柳家胡同揽入了怀里。

  “文新!文新!文新……”恍然中,柳文新听到有人拍着大门喊自己。

  “这么晚了,是谁找我?”柳文新纳闷。

  “文光?这么晚了,有啥事?”柳文新看到柳文光站在门口,有点错愕。

  “几个发小从外面回来啦,到我家坐会,大家伙喝喝酒,聊聊天。”柳文光热情地邀请。

  柳文新还在犹豫,“走吧!”柳文光拉着他就走。

  聚会的地方在柳文光的新家,柳文新知道这处宅子是柳文光他爹花了三万块钱买来的,建了一栋洋气的二层小楼,准备让柳文光结了婚住。

  “哎呀!大学生来啦!”柳文新跟在柳文光后面走进了二层小楼一楼最西头的那间小屋,里面烟雾缭绕,柳文新一时之间还没能看清都是有谁来了。

  “快坐,快坐!都是一块穿开裆裤长大的,都别那么多讲究啦!”

  柳文新这才看清楚,原来是柳文强、柳文举和柳文路三个。都是在一个胡同里住的,只不过一年多没见,他们仨都有点发福,柳文新这才第一眼没有认出他们来。

  柳文新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既来之,则安之!决不能把颓丧的情绪带到饭桌上来。

  “来来来,为我们的小时候喝一杯!”柳文光举起酒杯。

  一大口白酒下肚,柳文新觉得一股眩晕感从胃里升腾而起直冲头顶!

  “来,兄弟们,喝!”柳文新把刚刚放下的酒杯重新端起,他已做好打算,与其清醒,不如用酒精来麻醉自己。

  “呦!大学生不错呀!”柳文强把烟屁股重重地按在烟灰缸里。

  “听说文新学的是师范类专业,将来要当老师的?”柳文举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把一支递给柳文强,另一支叼在自己嘴里。

  “还是上个大学好,以后工作体面!我都后悔当年初中没毕业就不上学啦!”柳文路往自己酒杯里添了点酒。

  才喝了两口酒,柳文新就感到天旋地转了!他知道,他是在放假之前那次喝二锅头的时候喝伤了。从那之后,刘凡杨就严格要求他不能再喝酒了。可是,这次,柳文新又没能管住自己。

  柳文新努力去听柳文强、柳文举和柳文路他们仨都说了点什么?可是,只觉得他们仨的影子在眼前乱转!此刻,在柳文新眼里,他们仨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文新,你就别喝了!我看你的状态不对。”柳文光劝说道。

  “对对对,咱们今天又不比酒量,主要是聚在一块儿聊聊天。”柳文强也劝道。

  “给我一支烟!”柳文新说着就从柳文强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柳文强立马帮他点着。

  猛抽了几口烟,剧烈咳嗽了一阵之后,柳文新觉得他又清醒过来了,“叫兄弟们笑话啦。”他马上为刚才的失礼而道歉!

  “你看看,文新,你又见外了不?”柳文路递给柳文新一杯热水。

  “哥们三个这几年干什么工作了?”柳文新不愿意叫别人对他问东问西,所以他努力地寻找话题,希望能变被动为主动。

  “不提也罢!”柳文举叹了一口气。

  “你们要是不能提,那我就没脸请哥们几个啦。”柳文光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哎,算了吧,文光!你那养鸡场可算是走上正轨啦!”柳文强大声说。

  “你们不知道养鸡有多熬人,刚上的一棚小鸡仔,白天晚上都得有人看着它们!我和我爹轮班,每天都困得跟梦游似的。”柳文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唉,干啥容易呀!我那在义乌商品城的玩具店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管咋样,都得伺候着它,不然一家子的吃喝从哪来?”柳文强深深地抽了几口烟,烟雾笼罩,柳文新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们俩都好歹有个安稳的地方,哪像我?飘在外面推销保险,天天都得装孙子!”柳文路叹了口气之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干我们民间借贷这一行的不光要看客户的脸色,还经常有被黑道上的人欺负的危险!我想着挣几年钱就回柳家胡同来,安安稳稳地过生活。”柳文强也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没有刚才的精神气了。

  “唉……”柳文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长大就是不好,不能像小孩那样无忧无虑了。”

  “哈哈哈……让那些烦心事都见鬼去吧!来来来,喝喝喝……”柳文光重新端起酒杯。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都回到柳家胡同来,通过咱们自己的努力让咱们的村子越来越好?”柳文新带着几分醉意,说话声音也不觉豪放了许多。

  “村子还会变好?”

  “算了吧,别说笑了,兄弟。”

  柳文新醉了!

  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柳文新躺在床上给刘凡杨发了一条短信:“假如我毕业之后去了农村,你会一起去吗?”

  

17.过年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095 2020.01.01 21:39

  直到腊月二十九,父亲回来之后,柳文新心里才稍稍安稳了一些。

  “今年过年咱家还贴不贴对联?”柳文新没有想到父亲刚回到家就问了一个这么奇怪的问题。

  “你说呢?”柳文新看到父亲微微驼着的背和满头花白的头发,他的注意力根本就没在父亲说了些什么上。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父亲。

  “你娘也过了三年了。按理来说应该贴对联了!”柳文新的父亲柳世德随便把行李往堂屋门口的小凳子上一放。

  “那就依你!”柳文新不愿意多谈这个问题。

  “咱俩也别做饭了,反正都在家里待不了几天,这几天都去你奶奶家吃吧?”柳世德蹲下来紧了紧鞋带。在中午的阳光下,柳文新觉得父亲的白发更刺眼了!

  “听你的!”柳文新淡淡地说,他不知道该不该给父亲谈谈他这段时间一直想和父亲谈的问题。

  “过来年还出去?”柳文新终于决定要和父亲谈谈了。

  “咋?不出去还在家?”柳世德拿眼睛瞪着柳文新问。

  “爸,您该歇着啦!”柳文新从屋里搬出两张小板凳,放在院子里。

  寒潮过后,天出奇得好。今天则是万里无云,虽然温度有些低,但在阳光下久了,也不会觉得冷。

  “咱爷俩好久没见啦,也该坐下来好好说会话啦。”柳世德拉过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你不能再开车了?”柳文新急切地说。

  “咋?觉得我开车丢你的人啦!”柳世德听到儿子这么说,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柳文新说。

  “没有,我是说您的年龄大了,不适合熬夜啦!”柳文新也站起来,扶柳世德坐了下来。

  “开车确实熬人,我知道我有很多白头发啦!开了一辈子车了,不开车,我去干啥?”柳世德的语气开始和缓下来。

  “您就在柳家胡同种种地,挣点钱,够自己花的,不就可以了?”柳文新用试探的语气提出了他的建议。

  “你这才是在说混账话呢!我不挣钱了,拿什么给你娶媳妇?”柳世德又开始着急了。

  柳文新知道父亲的脾气,为了让父亲高兴高兴,他决定把他和刘凡杨已经在一块的消息告诉父亲,“这一年,我找到女朋友啦!”

  果不出柳文新所料,父亲跳了起来,声音颤抖着问:“她是哪里人?嫌不嫌弃咱们的家庭情况?长得啥样?”

  柳文新再次扶父亲坐下,“爸爸,您先别激动,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俩在一块还没有一个月呢!”柳文新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在父亲面前说起这事,竟也害羞起来了。

  “那爸爸就更得开车了,给你们攒结婚的钱!”柳世德昂扬地说。

  “还早嘞!”

  “你小子行!”

  “那你啥时候不开车?”

  “你们结婚之后!”

  “你可要说到做到哈!”

  “我还骗你咋地?走,该去你奶奶家吃饭啦。光顾的跟你说话了,我到家之后还没见你奶奶呢!”

  柳家胡同虽小,可过年时的讲究却不少!

  柳文新最期待的是大年三十这天上午到祠堂去祭祀祖宗。这对于柳家胡同的村民来说可是一件大事,全村男女老幼都要参加,按照辈分年龄排序,先男后女依次到祠堂里给祖宗们上香行礼。

  每到这个时候,柳家胡同的历史就会被所有的村民重温一遍,柳文新早就耳熟能详了。据说,柳家胡同的祖先是在清朝顺治年间逃难来到此地的。那个时候,这一带还都是一片荒地,祖先就在这里开垦土地,娶妻生子,一连串地生了五个儿子。现在,在柳家胡同里还分谁谁谁是第几门的,那就意味着是祖先的第几个儿子的后代。

  不需要有人召集,村民们都早早地吃过早饭,往村东头的祠堂集合了。在柳文新记忆里,祠堂一年之内只开两次,一次是过年,另一次是农历的十月初一,纪念祖先诞辰的时候。不过,过年祭祖是参与人数最多的一次。

  穿了一身干净衣服,柳文新与堂弟柳文生、柳文立跟在大伯柳世存、父亲柳世德、三叔柳世贵、五叔柳世鑫身后往祠堂走去。

  男左女右,祠堂门口早就聚集了很多人。男人们都按照“元、德、鸿、世、文”的辈分排队。柳文新知道,已经八十多岁的柳元鸿是柳家胡同辈分最高的那个人,也是“元”字辈硕果仅存的那个。按理说,他是族长,今天的仪式得由他来主持。

  “元鸿爷爷还来不来?”还在读高中的柳文立问。

  “别那么多话!”五叔柳世鑫回头不耐烦地嚷了他一句。

  出乎意料!这次主持仪式的是小学退休教师柳德生!

  没有看到柳元鸿出现,人群有些骚动!

  柳德生清了清嗓子,“元鸿大爷身体好着呢,大伙不必担心。”

  人群稍稍安静了一些,柳德生照例读了一篇晦涩难懂的祭文。接着便是依次进祠堂上香行礼,同辈分的人一起,由同辈分里年龄最大的那个带领。

  轮到“文”字辈的时候,柳文新发现这次竟然是柳文光带头,看来在外面做生意的柳文梦过年都没有回柳家胡同!

  仪式结束之后,一大家子人都聚集到了奶奶家。一年到头了,全家人要在一起吃个团圆饭。人太多,以至于奶奶家的厨房都要快被挤爆了!

  柳文新看他实在插不上手,于是偷空拿出手机给刘凡杨发了一条短信:“嗨!凡杨,我把咱俩谈恋爱的事情给爸爸说了。”

  刘凡杨到底会怎样回复?柳文新心里没底,短信刚刚发出去,他就想把手机放在哪个角落,不去理会它。

  没想到,刘凡杨秒回!“你个猪头,才给家长说。我昨天就说啦!我妈说啥时候带家里来让大家看看!哈哈哈!紧不紧张?”

  “不紧张,随时!”

  “切!”

  “开饭喽!”柳文新看到三婶和五婶各自端了一盘子菜往堂屋里走去!

  “你们俩!别玩游戏啦!去端碗!”柳文新对着两个堂弟喊。

  一家人围坐在一张大桌子上,有说有笑,柳文新心里明白,对他来说,余生很难再有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了!

  “放开吃,放开喝哈!”三叔打开一桶果汁后又开了一瓶白酒。

  

18.送别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045 2020.01.02 23:21

  正月初五,年味依旧在柳家胡同的上空飘荡。连续几天的晴天更是给村民们助了兴,放烟花、看舞狮、唱大戏……虽然都还是儿时的味道,但柳文新对这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来。

  无论再怎么劝说,父亲还是执意要再出去开一年大货车。柳文新知道父亲的犟脾气,只能无可奈何地看他收拾行李。

  “我明天走,你自己在家照顾好自己!”

  “嗯……”

  “没钱花了就给我打电话,别太会过!”

  “嗯……”

  “对人家女孩好点,要谈恋爱就要奔着结婚去!”

  “嗯……”

  “咋?你的眼睛咋红了?大过年的,不许哭!”

  “嗯……”

  都说三六九,往外走。在柳家胡同,正月初三这天往外走的人并不多。据柳文新这几年的观察,正月初六、正月初九以及元宵节之后,村民们大多会选择这几个时间节点离开村子。

  柳家胡同的交通并不发达,坐车去县里或者市里,只有两种方法,一是到镇子的客运站坐车,不说从柳家胡同到镇子上需要步行半个多小时,就说镇上客运站每三四十分钟发一班车的速度也叫人极度煎熬。

  另一种方法是到村头的国道上搭顺风车。从柳文新记事起,那条国道就像一条青灰色的龙,卧在村子的东头。车辆呼啸,为柳家胡同而停的却很少。

  柳文新帮父亲提着行李来到村子东头的国道旁时,那里已经有十几个人勾着头对着车开来的方向焦急地等待了!路边,行李像小山一般地堆着。

  “你回去吧!看样子还得等老长时间!”柳世德从柳文新手里夺过行李。

  “我又没啥事,等你上车了我再走。”柳文新把父亲放在地上的行李包提了起来,他不想让行李包沾上土。

  柳世德没再坚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给在路口等车的十几个人分别让了一支烟,“这大冷天,出门不容易呀!”

  柳文新仔细看着那十几个人,都不认识!只听到父亲问道:“你们是哪个庄上的?”

  十几个人里面年龄最大的那个笑了笑说:“俺们是西牛角村的。”

  “哦,那比柳家胡同还难坐车!”

  “是嘞!”

  去市里的客车倒是不少,可是任凭怎么招手,它们都是呼啸而过。柳文新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有云彩遮住了太阳,世界一下子就暗淡了很多,风似乎也开始砭人肌骨了。

  终于,有辆沙丁鱼罐头似的客车停了下来,售票员从车窗探出头来大声喊道:“要上车的快上车,错过这班车,下一班不知道要啥时候呢!”

  柳文新看那十几个人只是往车里张望,脚下并没有移动。而父亲却提起了行李,回头对柳文新说:“小,我走啦!在家照顾好自己!”

  柳文新想跑到父亲身边,但实际上却没有迈出一步,“再等一班车呗!”

  “要上车就动作麻利点!”售票员大声催促。

  幸好带的行李少,柳文新看着穿着一身臃肿棉衣的父亲左手拉着车门把手,右手提着行李,弓着背很艰难地挤上了车。

  车门还没有关好,汽车的发动机就开始怒吼起来!柳文新看到父亲想转过身来,脸朝着窗户。可是努力了几次没有成功。柳文新大步跑到车门前,大声喊道:“爸爸,再见!”车开始加速,柳文新看到父亲缓缓地点了点头。

  “现在坐车可真是太难啦!”站在路边朝客车远去方向望着的柳文新听到有人这么感叹。

  “咱们这里为啥那么穷?还不是交通太孬?”

  “国道都经过这里,按理说交通不差啦!差就差在咱这里没什么工厂,留不住人。要是咱们有好几个大厂子,你看看会不会在咱们这里设个公交车站?”

  “牛四哥又在指画江湖啦!”

  “你看你们!”

  “咱们四哥跟着咱们到外面出大力挣苦钱还真是有点亏了他呢!”

  “哎!四哥!”

  “哎……”

  柳文新越走越远,那十几个人到底又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回到冷冷清清的家,柳文新怅然若失!别人常拿冷锅冷灶来形容生活清苦。但是,在柳文新看来,“冷锅冷灶”的生活也值得羡慕,因为“冷锅冷灶”说明至少有锅有灶。可是,对柳文新来说,家里面连完整的锅灶都没有了。

  夜里,北风呼啸。柳文新又一次失眠了,数了一千多头绵羊依然无济于事!

  柳文新知道失眠的症结在哪,他知道按照正常的速度,父亲应该在凌晨一点四十到地方。他要等来父亲的短信才能安心睡觉。

  北风嘶吼着掠过大地,窗外一片漆黑!柳文新在心里默默祈祷:“可千万不要下雪呀!”

  既然睡不着,柳文新索性就不睡了!坐了起来,打开电脑,随便浏览浏览,或许时间会过得快一点的!

  在D大学的百度贴吧里,柳文新看到一条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消息:正月初七之后,学校所有的宿舍楼正常开放,想返校的学生都可以返校了!

  “那就正月初九回D大吧?”柳文新在心里犹豫,实际上他已经确定好了要在正月初九返校。

  这时,柳文新听到自己的诺基亚手机“嘀——嘀——”响了两声。收到一条父亲的短信,很是简短:“我已安全到达,毋挂!”

  看到这条短信之后,柳文新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回复,因为他怕父亲问起来深更半夜怎么还不睡觉?

  柳文新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调整了个姿势,平躺在床上,心平气和地等着困意的到来。

  北风在怒吼,老式的窗棂被试图闯进屋子里的寒气挤得“吱吱”作响!柳文新裹紧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瞪视着窗外漆黑的夜幕。

  “夜阑卧听北风吹,一夜万树梨花开!”柳文新倒期盼下一场雪了。这样的话,明天早晨就有事可干了,院子里、平房顶上的雪应该够堆好几个雪人的!

  下吧下吧,反正我已经做好初九就回学校的打算了,风雨无阻!柳文新在心里默默地想。

  

19.相知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068 2020.01.03 20:01

  “为啥要回去这么早?”在人潮汹汹的县汽车站广场东南角的阿水大杯茶附近,气喘吁吁地赶过来的刘凡杨问柳文新。

  “想回学校找份兼职,一边锻炼自己一边准备省考。”柳文新笑着接过刘凡杨的行李。

  “走吧!我正想回学校准备教师编制考试呢,你就发来短信了。”刘凡杨拉起柳文新的手往售票大厅走去。

  “你妈同意了?”

  “什么?”

  “你不在家过元宵节这件事!”

  “咳,我妈可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她老人家说啦,前途重要。”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咱们的前途!”柳文新把行李堆放在售票大厅的一角,让刘凡杨坐在行李上等他买票回来。

  “一张车票而已,还说什么前途!”刘凡杨揶揄道。

  柳文新朝刘凡杨做了个鬼脸,便去排队了。

  刘凡杨看着柳文新走远了,便掏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喂,妈,我是凡杨!”

  “你在哪?怎么周围这么吵?”

  “在县汽车站呀!”

  “你个不听话的丫头疙瘩!”

  “哎呀,妈,我都二十多岁啦,该有行动自由的权力啦!”

  “那你也得跟我商量好再走吧?要不是听你三伯说看到你提着行李包坐上去县城的车啦,我都不知道你去哪了!”

  “妈——您别生气啦。”

  “你要是觉得那小子值得托付,妈也不拦着!”

  刘凡杨听到妈妈这样说,不觉羞得满脸通红,“哎呀!妈!俺是去学校准备复习教师编制考试好不好!”

  “你只要能照顾好自己,妈妈就放心啦!”

  “么么,妈妈最好啦!”

  “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妈——”

  刘凡杨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只听到话筒里传来了“嘟——嘟——”的声音。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刘凡杨拿着手机微微地笑了起来。

  “傻笑啥呢?”刘凡杨甚至没有察觉到柳文新已经买了票来到自己身边了,听到柳文新的话,猛不丁地打了个激灵。

  “啊!你吓死我啦!你站在这里多久了?”刘凡杨生怕柳文新听走了她刚才和妈妈打电话的内容。

  柳文新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两张票,“刚买好!老远就看到你在托着下巴傻笑!”

  “我妈,打电话问我上车了没?要我路上注意安全什么的。你知道的,这个年纪的妈妈都爱唠叨的。”刘凡杨试着解释。

  柳文新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咱们走吧,去省城的车是流水发车,先上车先出发!”柳文新提起两人的行李大步往候车厅走去,把刘凡杨给甩在了身后。

  “喂!我说!等等我!”刘凡杨在后面大声喊道。

  “我先上车给咱俩占个座位去!”柳文新走得更快了。

  虽然是二十分钟就发一趟大巴车,但仍供不应求!在检票口,去省城的旅客又排起了长龙!

  柳文新腾出来一只手拉着刘凡杨,“这么多人,你可别跑丢了!”

  “那我要是跑丢了,你会不会去找我?”刘凡杨笑着问。

  “我会让广播室广播,刘凡杨小朋友,你的家长在广播室等你。哈哈哈……”

  “你看你!”刘凡杨佯装生气地打了柳文新一拳。

  队伍开始骚动起来,柳文新踮起脚尖往前看,并没有看到有空车开过来。

  “你刚才有点不对劲!”刘凡杨嘟着嘴看着柳文新。

  “哪会?”

  “我说到我妈妈爱唠叨的时候!你笑得很勉强!”

  “有吗?”柳文新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颤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愿意跟我说?”刘凡杨的声音有些大,周围的人朝她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柳文新嗫嚅着,却没有说出一句有意义的话。

  刘凡杨点了点头,“我知道啦!你果然有事情在瞒着我!”说着,把头偏向了一边不再去理会柳文新。

  柳文新服了女生的第六感!

  “要是说有什么事情瞒着你,那大概就是我妈去世这件事了。我不想让你跟我一块痛苦,才没有告诉你这么早。”柳文新看刘凡杨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只好编辑了一条短信给刘凡杨发了过去。

  队开始缓缓地往前移动了,检票员在扯着嗓子喊:“各位旅客,请按照顺序依次上车,不要插队!”

  刘凡杨兀自走在前头,故意不去管身后的柳文新。

  终于上了车,虽然空位还算不少,刘凡杨却直奔最后一排,坐在角落靠窗户的位子上。

  柳文新殷勤地跟了过去。才坐下,忽然觉到手机一震,是刘凡杨发来的短信:“你个大傻子!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因为这个不跟你在一起!”

  柳文新抬起头,发现刘凡杨正泪光盈盈地望着自己,不自觉地,就滚出了两滴眼泪。

  刘凡杨双手握住柳文新的右手,“以后咱们一起面对生活中的风风雨雨。”

  柳文新真的想大哭一场,被人关心的感觉,自己得有多长时间没有体会过了?但,此时此刻,只能压抑住想哭的冲动,只觉得嗓子被哽住了,望着刘凡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汽车在高速路上飞驰,刘凡杨倚在柳文新的肩膀上,“我们正在往前走,对不对?”

  “对!往前走?要是看不清路,你会不会怕?”柳文新借题发挥。

  “不怕!”刘凡杨回答得斩钉截铁,“过年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咱们毕业之后哪都不去了,就回咱们县,不就好吗?”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我不愿意当老师。”

  “那我当老师,你爱干嘛就干嘛。只要都回来,在一个地方工作就行,那样就可以天天见面啦!”

  “咱们现在也可以天天见面。”

  “那不一样好吧!我听说工作之后的恋爱和学生时代的恋爱大不一样!”

  “啥不一样?”

  “唔……我也说不清,反正我觉得幸福就在两个人的平平淡淡的相守相知里。”

  “看,你都快成哲学家啦!”

  “还有俩多小时才能到站呢,我睡一会啦!”

  “睡吧,我给咱看着路。”柳文新又挺了挺肩膀,好让刘凡杨靠得更舒服一些。

  汽车飞驰,灰色的路铺展开来,前行,前行……

  “未来,我来了!”柳文新在心里坚定地说。

  

20.兼职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184 2020.01.04 21:07

  让柳文新想不到的事情是他们坐的汽车竟然在高速公路上抛锚了!柳文新本计划下午三四点就可以回到学校,但是经过这一番折腾,他和刘凡杨走到D大学新西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看来回学校的人并不多,平时熙来攘往的新西门口竟也行人寥寥。

  “我们宿舍竟然亮着灯!”刚过新西门,柳文新就发现112宿舍里有亮光,这出乎他的意料!

  “莫道人行早,更有早行人!”刘凡杨笑吟吟地说。这时,她心里的另一块小石头也落了地,她还担心柳文新宿舍没有人,怕他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孤独呢!现在看来,一切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呦!厉害呀,刘老师,开始掉书袋子啦!”柳文新用手指往刘凡杨的眉头上轻轻地一点,“我送你回宿舍。”

  “我又迷不了路!”

  “给我一个当护花使者的机会。”

  “我看遇到危险,先逃跑的就是你这使者吧?”

  “谁说?”

  柳文新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天空,漆黑的天幕下,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它们也在彼此交流吗?柳文新忽然产生了一个幼稚的想法。

  “唔,你看,我们宿舍也亮着灯!”柳文新听到刘凡杨的声音,才把刚才天马行空的思绪收了回来。

  “来的路上我还一直担心呢,怕你独守空房,这下我放心啦!”柳文新把行李包递给刘凡杨。

  “那我回去啦,你也快点回去,早点睡!明天图书馆见。”刘凡杨说着转身朝宿舍走去,马尾辫在身后晃来荡去。

  假期里的学校比平时冷清多了!柳文新觉得就连路灯光都比往常暗淡,路上除了柳文新和被路灯拉得很长的影子之外,没有任何移动着的东西。

  立在路旁有合抱之粗的法国梧桐下面影影绰绰的,柳文新努力地让目光越过法国梧桐再往远处看,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只能让自己徒增紧张感。这时,平常听来的与学校有关的灵异事件就像泉水一般,不住地在脑子里奔涌。

  柳文新不觉加快了脚步!

  几乎是一路小跑,柳文新到112宿舍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了。还没有推开宿舍门,就已经听到熟悉的游戏声了!

  “刘辉、杨震、学诗!你们仨怎么来这么早?”柳文新说得又快又急促,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声音在颤抖!

  “呃,文新,我不是在咱们宿舍里的QQ群里说了,昨天就来啦!”杨震说话的时候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我俩也是昨天来的!”闫学诗指着正戴着耳麦打游戏的刘辉说,“你来的时候咋没在群里说一声?”

  “来得太急,给忘了。”柳文新声音微弱地说。慢慢地走到自己的床铺边,随手把行李包往床上一扔。

  “文新,你的脸色怎么那么苍白?是不是路上累的?”闫学诗可能也感觉到柳文新的情绪低落了,于是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哦,可能吧……”柳文新浑身酸软地躺在了床上,被子已经盖了三年多了,再加上一个假期没有晾晒过,真个是“布衾多年冷似铁”呀!

  杨震和闫学诗的话让柳文新心里又酸楚又羞愧!柳文新知道他们俩可能就是随口一说,可能是缺什么就比较在意什么吧,就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换成触屏智能手机了,再不济的也用着能用流量上网的手机。可是,柳文新还在用着老掉牙的蓝屏诺基亚!这几天又没有开过电脑,在QQ群里发的消息,我哪能知道?

  柳文新和衣躺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上了头。在高速上的颠簸,在校园里的惊恐,在宿舍里的羞愧……柳文新真的想就此沉沉睡去,管他什么时候醒来呢!

  要睡着是不可能的!游戏里的枪声、爆炸声撞击着柳文新的耳膜。柳文新索性坐起来从行李包里拿出电脑来,他想上赶集网或者58同城上面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兼职!

  “嘀——嘀——”被柳文新扔在枕头一边的手机提醒他收到了一条短信。柳文新万分不情愿地把它拿过来,“亲爱的文新,早点睡觉觉,明天我去给你占座!爱你的凡杨!”读完了短信,柳文新心里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与刘凡杨互道晚安之后,柳文新打起精神来浏览兼职信息。半个多小时之后,柳文新沮丧地发现,大多数的家教和辅导机构都不招语文老师!少数招语文老师的,距离又太远!

  宿舍里的游戏声忽然间停了,四周出奇地静!柳文新一时之间倒是习惯不了!

  “吧嗤!这局又输了!”刘辉把耳麦重重地摔在被子上。

  “喂!我说文新,你要是睡不着觉,就一起来打游戏。”杨震戴着耳机对着柳文新喊道,声音出奇地大!

  “不打了吧?”柳文新十分不愿意打游戏,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舍友们,只好以商量的语气说。

  “来吧,来吧,文新!这一把我也打!”闫学诗在上铺朝柳文新喊道。

  真的是少年不识愁滋味!柳文新无奈之下只好启动游戏,不一会儿,112宿舍又是枪炮声大作!

  “我想去新特酒店当传菜生!”第二天柳文新睡眼惺忪地来到图书馆,对刘凡杨说出了他考虑半个晚上的事情。

  “为啥?”刘凡杨很是吃惊。

  “想挣钱!”柳文新回答得很干脆!

  “咱们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挣钱!你知道么?”刘凡杨愤愤地质问道。

  “当然知道,咱们现在要努力为以后更好地挣钱!这不是你经常说的话么?”柳文新不耐烦地顶了回去。

  “你既然知道这个,还要出去兼职?”刘凡杨真的有些生气了。

  柳文新看到刘凡杨真的动了气,语气马上柔和下来了,“凡杨,咱们马上就要毕业走上社会了,我想趁这半年先接触接触社会。”

  “反正不能占用太多学习时间!”刘凡杨看柳文新让步了,自己也让了一步。

  “我保证!”柳文新拍着胸脯说。

  “什么时候都别忘了,考回家乡去是咱们这半年的奋斗目标!”刘凡杨正色提醒道。

  “放心吧,阿杨。”

  刘凡杨没再说什么,在她听来,柳文新的保证虽然铿锵有力,可能是出于女人的第六感,一想到未来,就隐隐约约地有些担心。

  假期的图书馆也有些冷清,柳文新坐在刘凡杨对面奋笔疾书,刘凡杨看了,又稍稍觉得心安。

  外面起风了,会不会下雪呢?刘凡杨有些走神了。

  

21.冤家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109 2020.01.05 19:53

  虽然心里有一千万个不同意,刘凡杨终究没有说出口,当柳文新对她说要去新特酒店应聘,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独自坐在图书馆里,刘凡杨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心里蛮不是滋味,“就算做兼职,也要选一个对未来发展有帮助的吧?浪费大好的学习时间去做传菜生!幼稚!”刘凡杨在心里抱怨!

  真是个暖冬,本该下雪的季节,却在半夜里下起了雨,失眠了的柳文新听了大半夜的雨声,觉得无边无际的压抑感朝自己袭来。柳文新觉得有必要吟诗一首来纪念这个失眠的雨夜,可是,憋了半天只想出一句蹩脚的话:“少年听雨阁楼上,未经世事也惆怅!”

  直到早晨七点多,雨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柳文新早就耐不住了,摸出手机给刘凡杨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自己今天不去图书馆啦!

  “有了女朋友之后,还真的是不自由!放在以前,想干啥就能去干啥!而现在,就算去做个兼职,接触接触社会,本来是件好事嘛,就这还得有人管着!”柳文新想到昨天刘凡杨的反应,心里就难受得慌,一边起床一边在心里抱怨。

  112宿舍里的其他人都还在梦乡中,柳文新独个儿拿着雨伞悄悄地走了出去。

  无边的寒意!柳文新不由自主地接连打了四五个寒颤。

  D大的学生们都知道,新特酒店是学校周围最好的一家酒店。柳文新虽然从来没有进去过,却非常熟悉路线:出新西门往右转,走大约五分钟后再向左穿过马路就到了。

  北风一阵又一阵地打着旋吹来,柳文新觉得手里的伞几乎是个摆设,冷冷的雨点硬硬地砸过来。在平时五六分钟的路程,柳文新这次跋涉了将近半个小时!

  柳文新在新特酒店门口踟蹰着,低头看看溅满泥点的裤脚,捋捋被雨水打湿了的头发,对着酒店深色的玻璃大门,整理了一下衬衣的领子。这个样子进去是不是会被笑话?柳文新犹豫了。

  新特酒店的深色玻璃门开了,柳文新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忙着往一边躲,担心是不是酒店的保安注意到他一直在酒店门口来回走了?直到柳文新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从酒店里走出来的是一对穿着时髦的青年情侣,这才稍稍放了心。

  “呦!这不是文新么?你是不是也刚起来?”柳文新惊愕地回头,发现刚才走出来的那对时髦情侣竟然是凡双亚和范春蓉!

  “呃……是呀,是呀……你看看我的伞,太不给面子啦!”柳文新为了掩饰尴尬,把手里的伞抖得哗哗作响。

  “我的车就停在前面,要不要坐车一块回学校?”凡双亚慵懒地往酒店门口的停车场指了一下。

  “啊……不……不了……吧……”柳文新有些语无伦次了。

  “哎,我说文新,都是同班同学,还见什么外?”柳文新看到范春蓉说话的时候把凡双亚的胳膊挽得更紧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柳文新终于控制住自己那颗狂跳的心了,他希望能通过这个问题反客为主。

  “我们这趟回来是搬东西的,告诉你个秘密,文新,我们要去创业啦!”凡双亚说着看了一下手表,“哎呀,已经八点多啦!文新,我们得赶紧回学校啦,十点我们得去见一个客户。”

  “哦,你们要是着急的话,就先回去。我正好有个东西忘在楼上了,我得再去取。”柳文新终于找到了一个脱身的机会。

  “哎,好嘞,文新。我们打算过几天请咱们班的同学吃饭,你可得到哈。”凡双亚真诚地说。

  “走吧,咱们!”范春蓉的语气里倒有些不耐烦了。

  “好嘞,双亚,到时候再细聊。”柳文新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了,话还没有说完就拉开了新特酒店的深色玻璃门。

  “欢迎光临,先生!”酒店前台两个打扮得体的女服务生看到柳文新朝前台走来,笑语盈盈地说道。

  “你好……请问,呃……你们这里还招聘传菜生吗?”柳文新想极力表现得体一些,可是他沮丧地发现,无论怎么努力,总模仿不来凡双亚的儒雅从容。

  听到柳文新是来应聘传菜生的,前台小姐的笑容马上凝固了,其中一个冷冷地说:“这事你得去找经理!”

  “请问,经理室怎么走?”柳文新礼貌地问。

  “那边!”前台小姐随手往身后一指,便不再打算理会柳文新了。

  柳文新摸不着头脑,只好顺着所指的大概方向走去。

  “欢迎光临!”背后又传来前台们甜美的声音。

  柳文新的运气还不算差,懵懵懂懂地撞到了经理办公室门口。

  “这么说,你是D大的学生?”新特酒店的经理三十出头,精瘦精瘦的,一身西服像是挂在他身上,他很随意地仰坐在皮沙发上。听完柳文新的自我介绍,他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柳文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学什么专业的?”

  “汉语言文学。”柳文新小声回答。

  “像你这样的高材生来做传菜生就太亏了,毕业之后有没有来我们这里工作的打算?办公室里还缺一个文员呢!”经理调整了一下二郎腿的姿势,“小丽,来一下,带这位大学生去后厨找一下蔡师傅。让蔡师傅给他说说传菜的具体要求!”

  只听一连串急促的高跟鞋的响声,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女秘书从办公室套间里走了出来,“小柳,咱们走吧!”

  柳文新跟在这位叫小丽的秘书身后,经过了一段曲折似迷宫的回廊,终于来到了后厨。隔着窗户往外看,外面已经飘起了大团大团的雪花了!

  简短地交接了一下,小丽就掩着鼻子急匆匆地回去了。

  与经理相比,蔡师傅是个爽快人,柳文新甚至怀疑他的肚子里能装下去两个行李箱!

  “传菜生嘛,很简单,把客人点的菜端过去就完事了!根本不需要你给人家摆在桌子上。”蔡师傅瓮声瓮气地说着,就挪着自己臃肿的身子忙去了。

  传菜生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轻松,饭点一到,柳文新几乎脚不沾地。

  “文新,你怎么在这里?”

  竟然在餐厅里又遇到了凡双亚和范春蓉!柳文新逃也似的跑回了后厨。

  

22.前路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219 2020.01.06 17:20

  夜已深,雪漫舞。拖着疲惫的身子,柳文新走出了新特酒店的大门,他没有撑伞,雪花打在脸上随即融化,寒意却刺入肌骨。“这个选择到底正不正确?就是为了攒钱买一个手机?”柳文新动摇了。

  “柳文新,你给我站住!”猛地听到刘凡杨的声音,柳文新心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似的。

  “宝儿,天这么冷,你咋在这里?”柳文新转身,看到刘凡杨穿着一身臃肿的棉衣站在路灯下。从鼻子里呼出白气的频率可以判断,她目前正在生气!

  “你要尊严还是要钱?”柳文新以为刘凡杨要大吵大闹一番,结果却出乎意料!刘凡杨只是冷冷地问出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走吧,宝儿。太冷啦,你一直在这等了?”柳文新走过去拉起刘凡杨的手。

  “别假惺惺的!先回答我的问题!”刘凡杨一下把柳文新的手给甩了出去。

  “大冷的天,先回去再说吧。”柳文新极力想把这个问题含混过去。

  “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就不走啦!”刘凡杨依旧不依不挠。

  “你认为这个问题特别重要?”柳文新看到刘凡杨这个态度,也开始认真起来了。

  “就是特别重要!”刘凡杨倔强地说。

  “我觉得它是个两难选择!要是既能有尊严又能挣钱,我何必来做传菜生?”柳文新也觉得自己委屈。

  “明明有机会,你却不去争取,到了现在还在说自己委屈!”

  “你说的机会在哪?”

  “咱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活的更有尊严,而不是白白地浪费大好时光去挣那些微不足道的钱!”刘凡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街上显得格外大。

  “好啦,宝儿!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柳文新又一次拉起刘凡杨的手,这一次没有被甩开。

  “没有……”刘凡杨低下了头。

  从刘凡杨的反应上,柳文新就猜到了一点什么!极有可能是范春蓉回宿舍说了什么,让刘凡杨受了刺激,刘凡杨这才冒着雪在酒店门口等他下班。

  “是不是范春蓉说了什么?”柳文新牵着刘凡杨的手,慢慢地往学校走。

  刘凡杨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雪无声地落着,雪地上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一直从新特酒店D大门口。

  “文新,不要去当传菜生啦!”在女生宿舍楼下,刘凡杨柔声对柳文新说。

  柳文新沉吟不语……

  “这个给你!”刘凡杨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新手机!

  惊讶!这是柳文新万万没有意料到的事情!

  “怎么?这手机?”柳文新迟疑地问。

  “给你的!”刘凡杨把手机硬塞进柳文新的口袋。

  “这是?”柳文新还没有回过神来。

  “我今天去买的,不太好,但至少能上QQ,比你的诺基亚好用。”刘凡杨转身往宿舍走去,“明天别去传菜啦!”

  柳文新拿着手机愣在了雪地里,看着刘凡杨倔强地走回了宿舍。

  雪天的校园,寂寂无声。柳文新只能听到雪花落在羽绒服上发出的“簌簌”的声音,自己脚踩雪地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哎!文新,你可回来啦!”柳文新回到宿舍才发现沈郎元坐在自己床上在等自己。

  “呵!郎元,今天到的?”虽然见到了一个假期没有见面的好友,柳文新的语调依旧是淡淡的。

  “嗯!在家坐不住啦,来学校准备复试!明天咱们一起去图书馆吧?当然了,还有凡杨!”沈郎元倒是没有注意到柳文新郁郁不快的心情。

  “好啊!”柳文新随便坐在床前的凳子上,只听到“啪嗒”一声,新手机竟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哇塞!文新,你换新手机啦?”一旁带着耳机看电影的刘辉惊讶地说。

  “文新,今天买手机去了?”闫学诗和杨震也纷纷问道。

  “叫我看看新手机!”沈郎元一把抢了过去!

  “呦!不错呀!比你的蓝屏诺基亚好多啦!”也许是沈郎元太过兴奋,根本没有注意到柳文新涨的通红的脸。

  “叫我看看!”葛优躺在上铺的闫学诗也来凑热闹了。

  柳文新心里虽然有一万个不情愿,但又不好得罪舍友,只好看着沈郎元把手机递给了闫学诗。

  “不错呀,文新!怪不得今天没在宿舍看到你呢!原来去买手机去了!”不到半分钟,闫学诗就把手机递了下来。

  “哎!对啦,今天凡双亚来过咱们宿舍,说这几天找时间请咱们吃饭。”刘辉摘下耳机像想起来一件大事似的对柳文新说。

  “哦,是吗?他怎么忽然想到要请咱们吃饭了?”柳文新竭力用镇静的语气,尽量不表现出来他已经知道凡双亚要请客的事情。

  “好像说什么下学期要去创业,就不来学校了,想找机会给同学告个别。”沈郎元说。

  “原来是这样!”柳文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了。

  “哎,说正事,明天去图书馆!”沈郎元一本正经地说。

  “成绩出来了?”柳文新慢慢地从刚才的压抑感中恢复了过来。

  “还没呢!”沈郎元大大咧咧地说,“咱这叫未雨绸缪!”

  “佩服你,郎元!”柳文新由衷地说。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沈郎元豪迈地说。

  “外面下着雪,不妨去踏雪夜游D大吧?”沈郎元兴致勃勃地说。

  112宿舍里没人响应!沈郎元满怀期待地等着。

  “好!我跟你去!”虽然浑身酸疼,柳文新还是不想扫了好朋友的兴。

  雪势更大了!借着宿舍楼里散发出来的光线,柳文新觉得大团大团的雪花就像暮春时节漫天飞舞的柳絮。

  “抽一根?”沈郎元递给柳文新一支烟,这让柳文新很感惊诧!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口?”

  “哈哈哈,郁闷的时候!”沈郎元点着一支烟,“我看你闷闷不乐,特意把你叫了出来,这种情况下最适合抽烟!”

  柳文新下了决心似的接过来那支烟,点燃,抽了一口!出乎意料,这次竟没有咳嗽!

  “你心里有事?”沈郎元的语气淡淡的。

  雪花沉默地飞着。

  “没……”

  “这就要大学毕业啦,咱们能为以后有尊严地活着而奋斗的时间不多了,文新。”

  “所以我在准备省考……”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万一失败了呢?”

  “像你说的那样,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行的,文新,这不适合你。”

  “那?”

  “我觉得你有潜力,可是迟迟没有发挥出来,你懂我的意思吧?”

  沉默……

  “明天一起如图书馆!”柳文新坚定地说。

  

23.省考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133 2020.01.07 19:43

  自从沈郎元回来准备复试之后,柳文新又找到了专注的感觉。他发现,一旦专注起来就会发现时光在飞逝!

  冬去春来,一件件小事左右着大家的悲欢。

  先是考研成绩揭晓了,闫学诗和沈郎元不出意外的进入了复试。张贵宗和柳文新却没有过线,不过柳文新这次表现得却很豁达,当他得知只考了二百多分的时候,坐在床上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本来就是去打瓶酱油,到最后发现酱油没打满,就要后悔当初去打酱油么?”

  柳文新觉得,最遗憾的要数张贵宗了,总成绩过了初试资格线,但政治却没有过国家线!一个文科生到最后却挂在政治上!张贵宗抽了大半夜的烟,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

  第二天一早,柳文新是被张贵宗叫醒的,揉着惺忪的睡眼,柳文新看到张贵宗依次叫醒112宿舍的所有人。

  “兄弟们,我要回家一段时间了!”张贵宗用坚定的语气说。

  “回家去干嘛?”梅北光迷迷瞪瞪地问。

  “找工作去!”张贵宗决然地转身走了。

  看着老友离去的背影,柳文新很是伤感。这是一个前兆吗?原来相聚在一起的人,不管有多少欢声笑语,总要以分别结局么?

  柳文新想不明白,内心压抑着,一两个星期都没有缓过来。

  直到传来两个好消息!

  沈郎元和闫学诗成功通过复试!沈郎元被北师大古代文学专业录取,闫学诗被山师大语文教学与课程论专业录取!

  得知两个好朋友考研成功的消息之后,柳文新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在他们凯旋当晚的宿舍聚餐会上,柳文新喝得酩酊大醉!

  想起老大,柳文新不禁悲从中来,“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今天少的那人就是老大!”

  “错啦,错啦!文新!王维说少一人,是说少他自己!”沈郎元也喝得差不多了,没轻没重地拍着柳文新的肩膀大声地纠正着。

  柳文新却倒在地上呼呼地睡着了!大伙儿七手八脚才把他抬到了床上去了。

  醉酒一次,头疼三天!这话在柳文新身上非常灵验。当柳文新还觉得自己的脑袋像个不倒翁似的在脖子上来回摇的时候,又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刘辉的国考过了!成功考进了他们县里的税务局!

  又一场酒!之后,刘辉说在学校也没事,回家呆一段时间去。112宿舍又空了一张床!

  接着,梅北光回了新疆,杨震去他父母工作的学校实习,闫学诗找了一个辅导机构,早出晚归。一向热闹温馨的112宿舍顿时显得冷冷清清!柳文新慢慢地接受了这个变化,在他看来,离开,看似结局,其实也是开始。

  随着省考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柳文新在图书馆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沈郎元虽然已经考研成功了,但每天还是准时和柳文新一起去图书馆!

  日子似流水,过得越是踏实,越觉得这水流得快。

  省考这天,竟晴得万里无云!这倒是出乎柳文新的意料,他想象了许多次,像这种决定人生命运的考试,如果在一个阴云密布的日子举行会更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慷慨感。

  刘凡杨要送柳文新去考点,柳文新执意不肯,“我又不会迷路,你放心吧!”

  起床,收拾书包,吃早饭,坐公交……柳文新的内心出奇地平静,坐在去考点的公交车里,车窗外的繁华与车里的嘈杂似乎都和自己无关,“柳家胡同,这次我真的来了!”柳文新这次报考的职位是麻柳镇政府宣传干事,而柳家胡同正是麻柳镇下辖的众多自然村中的一个。

  省实验中学!据说是全省最好的高中!大学三年多来,柳文新曾无数次从它的大门口路过,每次都是抱着瞻仰的态度!而这次,柳文新却是第一次走进省实验中学!哦!原来一个牛气冲天的学校,环境竟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上午一场行测,下午一场申论!柳文新觉得胸有成竹,因为这段时间他所刷过的试题,摞起来少说也得有一米多高!

  正是靠着内心的这份笃定,柳文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之后,不去看那些和自己一个考场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只是低着头专心地看着桌面上的纹路,好像那很有意思,很值得研究一番似的。

  开考了!柳文新拿到行测试卷之后并没有着急去做,而是先大概地浏览一番。第一印象很重要,不光是看人,在考场上,这一原则也很适用!

  在有限的时间内做百十道颇有难度的选择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浏览完一遍试卷之后,柳文新才谨慎地提笔答题了。

  考场上鸦雀无声,大家都在低着头认真思考,谨慎作答。当真是“无哗战士衔枚勇”!

  从窗帘的缝隙中,阳光调皮地挤了进来,可是发现考场里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它,觉得怪美有意思的!

  把最后一个选择题涂到答题卡上之后,柳文新就听到了距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的哨子声!他挺了挺腰,扫视了一下考场,像他这么早就做完题的人寥寥无几!

  “喂!你报的哪个岗位?”下了场,柳文新还没走出考场,就听到坐在他后面考试的那人给他打招呼。

  “哎,你好。”柳文新内敛地笑笑,“报的一个乡镇政府里的职位。”

  “哎,哥们儿,我也是!你报的哪个乡镇?”那人非常热情。

  “哦,麻柳镇政府。”柳文新看那人热情,也就很诚恳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哎呀!太巧啦!我也是!”那人说着伸出右手。

  “真的是太巧啦!我叫柳文新。”柳文新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了一下那人的手。

  “王金国。”那人依旧热情地说,“要不一起去吃午饭?”

  “好呀!”

  在聊天中,柳文新得知王金国已经毕业五年了,考公务员是他的执念。为了能尽快上岸,这两年他报的职位也越来越低,作为一个外省的人,王金国竟然选择了麻柳镇政府里的职位,这让柳文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申论考试也异常顺利,结束之后,王金国执意要留柳文新一个电话号码,说是以后就是朋友啦。和王金国说话的档儿,柳文新偶然一抬头,发现人潮里,刘凡杨正朝他招手。

  

24.选题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101 2020.01.08 19:10

  刘凡杨和柳文新两个还没有回到学校,就接到了沈郎元的电话,说是已经在堕落街的张家炒菜馆订好桌子了,要聚一聚,为柳文新接风洗尘。

  “你们收到通知了吗?说是要毕业论文选题啦!”沈郎元在公交车站牌一看到柳文新和刘凡杨两个就迫不及待地把他听到的消息分享了出去。

  “啊!这么快!”刘凡杨吃惊地说。她的夸张的语气引来不少人的好奇的目光。

  “我今天收到的短信,指导老师是教咱们古代文学的孔老师!”沈郎元一边说一边带头往堕落街的方向走。

  “我还没有收到通知!”柳文新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下。

  “很快就会的,这可怎么办?”刘凡杨忧心忡忡地说。

  “听说本科毕业论文很简单。”沈郎元用宽慰的语气说道。

  “可是,我马上就要回家去参加教师编制考试啦,会不会来不及?”刘凡杨忧虑地说。

  “放心好了,有我呢!”柳文新豪爽地说。

  “你?切!”刘凡杨有些嗤之以鼻。

  “放心吧,选题和开题报告,我和文新就能帮你搞定!”沈郎元笑着说。

  “你看看,研究生都保证了,你还瞎担心什么?”柳文新用轻松的语气说。

  夕阳西下,余光把世上所有事物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三人穿过马路,随着熙攘的人群拐进了堕落街。

  “可以说毕业论文是大学四年的句号啦!”沈郎元望着夕阳用深沉的语气感叹了一句。

  “就像这太阳一样吗?”柳文新用手指着夕阳。

  “太阳落下还能再升起来呢!咱们毕业之后可就不能再重来一次啦!聪明的你,告诉我,咱们的生命为何一去不复返呢?”沈郎元一本正经地说。

  “哎,郎元,别掉书袋啦!看,快到张家炒菜馆啦!”刘凡杨拉着柳文新,想让沈郎元也跟着走快一些。

  “喝点?”沈郎元刚走进炒菜馆就笑着问柳文新。

  柳文新看了看身边的刘凡杨,正微皱柳眉,马上就知道了刘凡杨的意思了,“今天不喝了吧?考了一天啦,累得慌!”

  沈郎元也注意到了刘凡杨的表情了,“哈哈哈,也好,咱们今天喝饮料。”

  “我给咱们买饮料去!”刘凡杨说着就跑了出去。

  沈郎元和柳文新看着刘凡杨的背影,相视一笑。

  “文新,祝福你哈,找个这么好的女朋友!”沈郎元笑着坐了下来。

  “你不知道,她管得可严啦!”柳文新压低了声音,一边说一边往门口张望,生怕给刘凡杨给听到了。

  “哈哈哈,你以后别得了气管炎就行啦!”沈郎元爽朗地大笑起来。

  柳文新不好意思地笑着。

  “说实在的,凡杨可比什么蓉蓉、什么海军强一千万倍!”

  柳文新正想搭话,这时服务员开始给他们上菜了,只好先暂时打住。

  “汇源芒果汁,可不可以?”刘凡杨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可以,可以!嫂子喝什么,小弟就喝什么!”沈郎元笑着说,“哎,听说你一个月有六百块钱的稿费?”

  “谁?”柳文新以为沈郎元在问自己。

  “是不是?凡杨?”为了避免误解,沈郎元只好加上了名字。

  “哈哈哈,生活所迫!”刘凡杨打着哈哈说。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柳文新疑惑地看着刘凡杨。

  “你以为你的新手机是怎么来的?”刘凡杨嘟起了嘴。

  “来来来,都满上!”沈郎元适时地站起来化解渐趋尴尬的气氛。

  “都是你写来的?”柳文新依然不敢相信。

  “对呀,我从大一就在起点中文网写小说呀,虽然成绩不太好,但是每个月的全勤都可以拿到!这就是我的生活费呀!”刘凡杨语气急促地说,“我一直没告诉你,怕你担心这样太辛苦,不让我写。”

  “来来来,为有梦想并且一直坚持的人干一杯!”沈郎元端起一杯果汁站了起来。

  “干!”

  “你是听谁说的?”刘凡杨盯着沈郎元问。

  “这个么……”

  “别吞吞吐吐的。”

  “我在网上看来的,你的马甲是不是窗外的k94?里面的男主角叫柳文新?”沈郎元看着刘凡杨的脸色说,“我从这些信息上推测出来的!你想想,文新平时又不写小说,那作者肯定就是你呗。”

  “你都可以去当福尔摩斯啦!”刘凡杨朝沈郎元竖起了大拇指,“不过……不要给别人提这件事,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我就是那太多的人中的一个!”柳文新醋意满满地说。

  “瞎说,哪有?”刘凡杨拿起果汁桶给三人满上。

  柳文新还想再说什么,被沈郎元用眼神制止住了。

  “我有一个想法,你们选题的时候可以选古代文学方向的,到时候我可以帮忙写写。”沈郎元试图把话题转到毕业论文选题上。

  “你不说这个,我真的一点都没概念呢!天哪,就要毕业啦!”刘凡杨用夸张的语气说。

  “我在读《中国文学史》的时候发现一个现象,就是从魏到晋那一段的内容比较单薄,选题的话是不是可以从那里入手?”柳文新一边小口喝着果汁,一边以深沉的语气说。

  “哎!文新,我跟你说,你这个可是个好想法!这一块有待研究的内容太多啦!你可以再具体一点,看到底是研究这个时期的诗歌还是文章?”沈郎元欢快地说。

  “哎!两位学霸,有时间也帮我想个论文题目!小女子先谢过啦!”刘凡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对沈郎元和柳文新拱了拱手。

  “好说,好说!哈哈哈……”沈郎元也端起果汁一饮而尽!

  柳文新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回家的票我都买好了,明天回家,两个星期之后考试!”刘凡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火车票在柳文新面前晃了晃,像是有备而来一般!

  “凡杨,你这……也不给人商量一下,总让人措手不及!”柳文新不满地说,他要明天去买票,陪刘凡杨回家的想法又落了空!

  沈郎元低头偷笑……

  “范春蓉过几天要请吃饭,我不愿参加,就提前走了!”刘凡杨倔强地说。

  “放心好了!我会看好文新的。”沈郎元笑着说。

  “吃菜,吃菜……”柳文新的语气里满是尴尬。

  

25.饭局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106 2020.01.09 16:07

  凡双亚踌躇满志!还没有毕业,父亲就给了他一千万,“拿去玩玩,找个喜欢的领域投投资,去练练手。”

  凡双亚知道,他迟早是家族企业的继承人!毕业?论文?学位?这些在他同学眼中非常重要的东西,他简直可以不屑一顾。早在两年前,父亲的副秘书就把毕业论文给写好了!上大学对凡双亚来说只是个过场,以后总不能对人说身价十亿的老总的儿子竟然没有上过大学吧?

  有一点,凡双亚觉得非常束缚,虽然父亲轻描淡写地给自己一千万,那也只是名义上的而已!父亲在给他钱的同时,也给他戴了一顶“紧箍咒”——给他派遣了一名投资助理,更要命的是,这位投资助理控制者财权,并且完全听命于父亲!

  “等你从英国留学回来,给我提交一份投资计划书!”听这位黄姓助理的口气,俨然是他的上级,凡双亚心里极其不自在。

  凡双亚马上就要去英国剑桥大学留学啦!这个消息在家族集团内部也只有少数高层知道,凡双亚在学校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到过,包括范春蓉!

  一想起范春蓉,凡双亚就有淡淡的愧疚感。这个女孩挺好,只是太爱慕虚荣,功利心太重了。她之所以能和我在一起大概是因为我看起来比较有钱吧?凡双亚每想到这一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还好,还好,一切都要结束啦!马上就要和D大说再见了,辅导员已经殷勤地保证,到时候会专门把凡双亚的毕业证和学位证快递到家里!

  别了,D大!别了,范春蓉!

  在新特酒店的情侣套房内,凡双亚一边刮胡子一边欣赏着还在睡梦中的范春蓉,禁不住思绪万千。

  整个文学院10级都收到了凡双亚的请柬!凡双亚想为自己的青春画上一个大大的句号!

  “今晚七点,凡双亚在新特酒店宴请,你要不要去?”沈郎元问在一摞书后面奋笔疾书的柳文新。

  随着考研、考公之类的考试结束,图书馆不像以往那样拥挤了。在刘凡杨回家之后,柳文新每天在图书馆开门的时候来,一直到闭馆才走,他已经下定决心了,要为自己的和刘凡杨的毕业论文搜集到足够的材料。

  “你呢?”柳文新淡淡地反问一句,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

  “我们宿舍的人都去。”

  “那我就知道了,你肯定也去!”柳文新迅速地翻着一本砖头一般厚的书。

  “你去我就去!”

  “我不知道。”

  “你不去,112宿舍就没有人去了!”

  沈郎元这句倒是说到重点了,112宿舍确实快“没人”了!为了方便兼职,闫学诗索性住在了辅导机构里,其他人回家都还没有回来,柳文新已经“独守空房”好几天了!

  柳文新终于停下笔抬起了头,他发现沈郎元正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在这一瞬间,沈郎元到底想不想去,柳文新已经心中有数。

  “说得有理,郎元!为什么不去呢?不光要去,还要大吃一顿,不能让凡双亚把咱们给瞧小了!”柳文新知道沈郎元的想法之后,故意用豪爽的语气说。

  “好!这才像个爷们儿!”沈郎元对着柳文新伸出了大拇指。

  柳文新笑了笑,继续奋笔疾书起来。

  夜幕降临,D大新西门口的主路上车水马龙。隔着马路,远远地就可以看到新特酒店门口挂起了两个大红灯笼!

  “亲爱的,我今晚穿这件红色晚礼服怎么样?”在套房内,范春蓉穿着一件深红色拖地长裙,娉娉婷婷地朝凡双亚走了过来。

  看到衣服后背上那个深深的V字领,凡双亚皱起了眉头,“你不觉得冷么?”

  “只要能给你挣来面子,我不怕冷!”范春蓉扯起裙幅围着轻盈地围着凡双亚转了两圈。

  “还是换一件吧。”凡双亚淡淡地说,从西服口袋里取出一包烟来。

  “不是答应我了么?不再抽烟了?”范春蓉扯住凡双亚的胳膊,撒起娇来。

  “马上就要开始了,快去换衣服!”凡双亚有点不耐烦了。

  “亲爱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范春蓉泪眼盈盈地看着吞云吐雾的凡双亚。

  “叫我说,你还是跟你宿舍的人坐在一起,以同学的身份来参加比较好。”凡双亚冷冷地说。

  “可是,那样怎么能让大家知道咱们俩已经在一起了呀?”范春蓉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要的就是不让别人知道!我爸经常说做人要低调!既然你要以女主人的身份出席,那就赶快去换衣服。”凡双亚看到范春蓉楚楚可怜的样子,想到从明天起就不会再有纠葛,禁不住心软了。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范春蓉迅速地吻了凡双亚一下,就又到套间里换衣服去了。

  凡双亚抽了一支烟之后,又点燃了一支!

  范春蓉还没有收拾好,这就要下楼迎宾去了!凡双亚不愿再等了,甚至连一句“我先下楼了”都没有说,就急匆匆地下去了。

  新特酒店的大厅里灯火辉煌,二十张餐桌已经安排就绪。

  看到凡双亚来到大厅了,新特酒店的经理忙迎了上去,用殷勤的语调说:“凡先生,我们都准备好了。”

  “谢谢啦。”凡双亚象征性地朝他点了下头。

  文学院10级少说也有二百人,一个桌子坐十个人的话,至少也需要二十张桌子!

  之前让酒店准备二十张桌子的时候,凡双亚还担心不够用的,而现在却发现当时的担心是多余的。

  请柬上明明写着宴请七点开始,可是现在都六点半了,竟还没有一个人来,凡双亚不免有些丧气。

  正在生气的当口,平日里和凡双亚来往的一些二代们来了,凡双亚的心情才稍稍平复。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的声音,格外刺耳,凡双亚回头发现范春蓉穿了一身蓝色的晚礼服一路小跑着过来,刚刚坐下的那些人纷纷起身打招呼:“嫂子好!”凡双亚的脸上觉得火辣辣的。

  将近七点,陆陆续续的有人来到,范春蓉就像凡双亚的影子一般,无论凡双亚走到哪里,她都能第一时间跟过去,颇有女主人的势头。

  柳文新端了一杯酒走到凡双亚跟前,“祝贺凡总和嫂夫人啦!”说着,一饮而尽!

  

26.报社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096 2020.01.10 09:37

  收到尹然然发的分手短信之后,张贵宗心急如焚!决定要连夜赶回D大!

  “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这么做极有可能会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实习机会!”日报社领导语重心长地提醒张贵宗。

  “我知道,领导,我会马上回来的!”其实,张贵宗心里也极其矛盾,但他知道,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赶到D大,找到尹然然,或许还有挽回的可能性。

  在凡双亚的宴请晚会上,柳文新看到范春蓉在凡双亚面前那种谄媚的样子,心中若有所失!范春蓉已不再是之前的范春蓉了!

  夜深了,柳文新在辗转反侧了一番之后终于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各个器官离他而去,它们在地上蠕动蠕动……七拼八凑,慢慢地凑成了另外一个他!

  柳文新打了一个哆嗦,从梦中惊醒!柳文新觉得浑身酸疼,无边无际的疲惫感排山倒海地压过来!可是,无论怎样调整姿势,也难以入睡了!

  “砰砰砰!砰砰砰!”深更半夜的竟然有人敲门!柳文新顿时被惊得睡意全无了!

  “谁会在大半夜里敲门?要不要去开门?”柳文新躺在床上纠结着……

  “砰砰砰……”敲门声持续不断。

  一咬牙,柳文新滚下了床,把充电台灯、手机手电筒……一切能发光的东西都打开,这才走到门口,战战兢兢地问:“谁呀?”

  “是我!老七,快开门!”门外传来了张贵宗不耐烦的声音。

  竟然是老大来了!柳文新为自己刚才紧张兮兮的样子而哑然失笑。抑制住狂跳的心,柳文新迅速地拉开插销!

  张贵宗和一股凉气扑进了112宿舍!

  “老大,咋这个时候来了?”柳文新一时之间忘了说普通话。

  “后院起火啦!”张贵宗愤恨地说。

  “海军?”柳文新重新躺在了床上。

  “不要叫她海军!”

  “哦!尹然然?”

  “宿舍其他人呢?”张贵宗就着台灯光收拾东西。

  “梅北光、杨震还有刘辉他们回家了,闫学诗干兼职去啦!”

  “我得给尹然然打个电话!”张贵宗并没有认真听柳文新说话,满脑子里想的还是尹然然。

  “老大,我觉得现在不适合打电话!”柳文新伸手把床头台灯给关掉了,黑暗重新掌管了112宿舍。

  张贵宗愣在了黑暗里,独自发了一会呆,才轻轻地说:“也对,这大半夜的,然然肯定睡了。”

  柳文新听到张贵宗发了好一会呆之后才慢慢地爬到上铺去了。

  “老大?”柳文新试探性地问。

  “咋?”

  “工作找的咋样?”

  “目前在我们市的日报社。”

  “日报社?那可不错,当个记者也算是专业对口啦。”

  “在报社也不一定当记者!”

  “咋?”柳文新有些迷惑不解。

  “因为还没毕业,我现在在新媒体部实习。”

  “新媒体?”

  “嗯,新媒体!传统媒体之外的所有传媒形式都可以叫做新媒体。”

  “听起来很好的样子!”

  “说白了,我也就是帮忙运营一下微信公众号和今日头条号。”

  “毕业之后就能留在那里了吧?”

  “应该吧,不行的话就找我大伯帮帮忙。我也特别想留在报社!”

  “其实羡慕你,老大!”柳文新诚恳地说。

  “羡慕我?我哪点值得羡慕?”

  “你找到了你喜欢的职业。”

  “可是我失去了我喜欢的女人。”张贵宗的语气里满是惆怅。

  “还会有机会挽回的。”

  “唉……但愿吧!”

  柳文新忽然间不知道该怎样接下去了,112宿舍陷入了沉默之中。

  “老七?”张贵宗翻了几个身之后又打破了这份沉默。

  “嗯?”

  “省考出成绩了吗?”

  “快了,三个星期左右吧。”

  “你就不再打算找工作了?就等省考成绩?”

  “现在就是这么打算的。你不知道,老大,像咱们二流学校的中文系毕业生找工作有多难。”

  “我知道呀,要不是我大伯的关系,我也去不了日报社。”

  “前几天学校办了一场春季招聘会,我去转了一圈,岗位少得可怜,并且工资也低得吓人。”

  “唉……百无一用是书生呀!”张贵宗感叹道。

  “我现在尝试着在网上写小说,你猜怎么着?五六万字了,还没有签约,几乎就没人看!”

  “写的什么?我来当读者。”

  “不好意思拿出来让大家看。”

  “老七,我觉得这是个好事,想想看,咱们读了四年的中文系,要是还不会写东西,那是会被人笑话的!”

  柳文新听到了老大的鼓励,一股暖流直入心底。

  “之前没有认识到写作能力的重要性,直到我去了报社,才发现写作能力真的非常非常重要,完全可以养活一家人!”

  “以后不管做什么工作,我都会坚持更新我的网络小说的。”

  “成了名不要忘了咱们兄弟几个!”

  “哈哈哈……放心,老大。”

  沉默又一次袭来,不一会儿,柳文新就听到了张贵宗的呼噜声!

  柳文新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宿舍里不甚明亮,柳文新还以为才早晨七点左右呢,一看表才知道竟然已经九点多了!

  不用说,肯定是个大阴天!

  柳文新再怎么用心也听不到老大的呼吸声了,直到起床之后,才发现老大早就起床,不知去哪里了。

  柳文新决定要去图书馆准备毕业论文去,去沈郎元宿舍叫沈郎元,结果发现沈郎元还没有醒,大概是昨晚在凡双亚那里喝了太多的酒了。

  没有人做伴,柳文新索性也不去图书馆了,反正宿舍里也就他一个人。于是,打开那些砖头似的厚书,继续搜寻论文材料。

  奋笔疾书能带给人充实感,这是柳文新最近才体会到的。

  就在柳文新奋笔疾书的时候,张贵宗推门走了进来,柳文新发现他的眼圈有点红。于是,赶紧把目光挪开,省得被张贵宗看到,让他觉得尴尬。

  “文新,我要回报社了!”

  “吃完饭再走呗!中午,叫上郎元,一起喝点。”

  “不了,我这次是偷跑出来的,领导根本没请给假!”

  “那好吧。”柳文新站起来,目送张贵宗独自走出宿舍,隔着窗户,看到他孤独的背影上了去汽车站的公交车。

  

27.迷途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149 2020.01.11 21:52

  自从和凡双亚在一起之后,范春蓉从来没有想过会被抛弃!

  可是,已经整整三天了,凡双亚依然音信全无!

  范春蓉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把自己闷在新特酒店的包间里,疯狂地拨打凡双亚的电话,可是每一次都以“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结束!

  在第四天中午的时候,她和凡双亚住的包间里的电话响了,范春蓉触电般地从床上跳起来,紧紧地握住话筒!“是你吗?双亚?”

  “您好,小姐。这里是前台,您的房间今天到期,请问您还续费吗?”前台服务员温柔的声音让范春蓉的心碎了一地!

  “一切都结束了吗?”范春蓉拿着话筒,在心里问自己,用空洞洞的眼神看着天花板。

  “您好,小姐,还在听吗?”

  “哦……我不……不续费了吧。”范春蓉勉强回过神来。

  “那请您在中午十二点之前到前台办理退房手续,谢谢。”

  五雷轰顶!范春蓉觉得整个世界都黯淡了。

  “喂,小姐?”

  “哦……知道了。”

  “嘟——”

  范春蓉怔怔地握着话筒,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这引起了范春蓉的注意,她放下话筒,挪了过去。

  “扑棱棱——”麻雀全都飞走了!

  站在窗前,怅然若失!看那春日的蓝天,多么高远呀!看楼下的马路上,行人和车流都要去往哪里呀?

  若是从这十楼跳下去,会不会像那麻雀一样轻盈地飞去?飞去?我要飞到哪里去呀?

  范春蓉试图推掉防盗窗,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的胳膊开始颤抖!

  麻雀掠过天空!如果能飞,真的能飞到凡双亚身边吗?

  凡双亚,你个大骗子!

  一想起凡双亚,范春蓉浑身酸软,又推了几下防盗窗,终于瘫倒在了地上。

  范春蓉怔怔地望着高而远的天空,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麻雀掠过窗子!范春蓉跳了起来,扑到床上,抱着被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天昏地暗!哭得神鬼动容!

  范春蓉沉沉睡去,醒来已是上午十一点多!她觉得饿了,她决定不再依靠零食来裹腹了,她要下楼去好好吃一顿午饭!

  三天来,范春蓉第一次站到了镜子前,她几乎认不出镜子里的那个人了,蓬乱的头发,黑色的眼圈,暗黄的眼珠,蜡黄的脸色!范春蓉从镜子里找不到一点往日的风采。

  她决定要好好收拾一番!

  房间里的电话又响了!

  “喂,你好!”范春蓉说得利利索索。

  “喂,您好,这里是前台,您……”

  “好的,我知道啦!我肯定会按时退房的!”范春蓉抢白了前台,挂上了电话,坐在梳妆台前,仔仔细细地给自己化起了妆来。

  “当——当——当——”

  就在范春蓉聚精会神地化妆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真的是世味年来薄似纱呀!这些服务员真的是一群变色龙,有钱的时候,对你点头哈腰,没钱的时候却横眉冷对!”范春蓉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朝门口跑去,“来啦!”

  在打开门的那一刻!范春蓉觉得时间仿佛停止了,世界仿佛不存在了!

  凡双亚!竟然是他!他竟然来了!脸上挂着一如往常那样轻松地微笑。

  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范春蓉愣住了,两行泪奔涌而出!把刚搽的粉冲开两道裂痕!

  “蓉蓉——”凡双亚微笑着。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范春蓉流着泪抱住了凡双亚,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凡双亚却轻轻地推开了她,“进去说吧?”

  “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范春蓉的泪似乎没了闸门,肆意地流淌。

  “蓉蓉,别哭啦!”凡双亚抽出一张纸巾温柔地给范春蓉擦泪,“我知道我的不辞而别是个很大的错误,而我也是身不由己。过几天,我就要去英国留学了。”

  范春蓉的泪渐渐地止住了,她愣愣地看着凡双亚,嘴唇有些哆嗦。

  凡双亚自在的笑容渐渐有些僵硬,继而变为干笑。

  “这么说,你是来告别的?”范春蓉被自己的冷静惊到了。

  “蓉蓉,别那么伤感。”凡双亚生硬地笑着。

  “刚才那电话……”

  “是我让前台打的,看看你还在不在。”

  “你走吧。”范春蓉冷冷地说。

  “蓉蓉,你听我说……”

  “马上走!”范春蓉大声说。

  “蓉蓉……”

  “滚!”范春蓉吼道。

  沉默……

  范春蓉背过脸去,两滴眼泪摔碎在了地上。

  “这个给你。”凡双亚走到范春蓉面前,递过去一张银行卡,“密码还是那六位数。”

  “我不要……”范春蓉慢慢地回到了梳妆台前。

  “拿着!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你拿走……”范春蓉冷冰冰地说。

  “蓉蓉……”凡双亚的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

  “姓凡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难道我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钱?”范春蓉一把夺过来那张银行卡,把它扔在了垃圾桶里。

  “蓉蓉,你这是何苦?”

  “你如果是来告别的,现在就可以走了!”范春蓉不慌不忙地画起妆来,“顺便给前台说一声,我马上就下楼办理退房手续!”

  “蓉蓉,你要知道,我也是身不由己!”

  “我知道,所以我不当你的拖油瓶!”

  这时,凡双亚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凡双亚慌张地跑到房间的一角,小声地接起了电话。那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传进了范春蓉的耳朵里。

  “嗯嗯嗯,我知道啦,马上下去……”

  “有人催了不是?别硬挺着了,快点下楼吧,别让人等急了!”范春蓉用讥讽的语气说。

  凡双亚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好,脸却涨得通红,脚步却慢慢地朝门口挪动。

  “双亚,你过来一下。”范春蓉忽然用温柔的声音说。

  凡双亚迟疑地走了过来。

  范春蓉站起来,轻轻地吻了凡双亚一下,“走吧,从此之后,就当咱们俩是陌生人。”

  凡双亚走了!

  范春蓉一边流泪一边化妆,总是化不好,最后索性把所有的化妆品都推到了一边了!

  范春蓉换上没和凡双亚在一起时候的衣服,把那些名牌衣服,高档化妆品以及那张银行卡,所有的一切都被关在了门后。

  “这就像一场梦,梦醒了,所有的东西都不必带走。只有那段记忆会被埋藏在内心深处。”范春蓉下楼的时候百感交集,“世界如此之大,我这只麻雀要往哪里飞呢?”

  

28.冷血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158 2020.01.12 16:40

  凡双亚喜欢黑夜,因为在黑夜里他可以脱下所有的伪装,真真正正地做一回自己!

  凡双亚知道,所谓的毕业宴请,不过是一次作秀,亦或者说是一次投资。在临近毕业的时候让同学们记住他,说不准哪天他就可以从同学身上得到回报了。父亲曾多次教导过,多个朋友多条路!

  在推杯换盏中,凡双亚虚与委蛇,对每个人都热情得过分!直到散了场,他才觉到整晚的假笑让他的脸非常僵硬。

  回到和范春蓉同居的套房里,凡双亚紧紧地拉上窗帘,把城市的热闹繁华隔绝在外。黑夜,真真实实地包围了自己,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醒酒药,借着黑暗吞了下去。

  趁着范春蓉去洗澡,凡双亚躺在床上,佯装醉成了一堆烂泥!就是今夜,要不辞而别。

  凡双亚经常听白手起家的父亲说,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就得不择手段!

  而凡双亚的目的非常清楚,那就是马上回家,按照家族的安排,出发去英国留学!在D大,他可是日日夜夜在等这一天,可是他妈妈总觉得他的年龄太小,一个人出国不放心,以至于拖到了大四!

  听见范春蓉窸窸窣窣地走到了卧室里,凡双亚紧闭起双眼,鼾声一声比一声高。只听见范春蓉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闻到一股清香躺在了自己身边。

  “难道自己的心是石头做的?为何要这样硬呢?”听着范春蓉越来越匀称的呼吸声,凡双亚知道她已经睡着了,心里稍稍感到刺痛。

  没有想到,竟然不得不让一个女孩心碎!

  在家里,凡双亚曾经对妈妈提起过范春蓉。可是妈妈在听到范春蓉是个农村家庭里的姑娘的时候,皱起了眉头,说什么也不肯让凡双亚再跟她交往。

  “咱们家一开始也不是农村的么?”凡双亚甚至能回忆起他为了范春蓉和妈妈闹矛盾时候的每一个细节。

  “就是因为咱们家一开始是农村的,妈妈才反对!”每当想起妈妈这句丝毫不让步的话,凡双亚的心就痛!

  黑暗中,壁灯发出昏黄的光,让整个卧室显得暧昧不明。

  可不可以像那些青春电视剧或者青春小说里那样,富二代为了一个女孩,放弃千万家产?这个想法只是在凡双亚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知道,他根本就做不来这事!他一直以来就有一个信念,手里掌握了财富,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于是,在范春蓉这个问题上,凡双亚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选择在妈妈面前低头。

  凡双亚不懂,为什么通过养殖起家的爸爸和妈妈会对农村那么冷漠?如果没有农村,哪里会有凡家现在的一切?现在家里的条件好了,竟然开始嫌弃起来农村了!可能是他们忘了,当年他们也只是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候罢了!

  毕竟在D大中文系浸染了将近四年,耳濡目染之下,凡双亚也走了点悲天悯人的情怀。明明知道父母干涉他的恋情是不对的,但也只是无可奈何而已。

  范春蓉竟打起了呼噜!凡双亚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看来偷偷加在她红酒里面的安眠药起了作用!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凡双亚悄悄地下了床,轻轻地推开门,鬼鬼祟祟地下了楼!

  别了,D大!别了,蓉蓉!别了,青春!

  汽车在空寂的夜里飞驰,两滴眼泪摔碎在方向盘上。凡双亚把心里所有的压抑都发泄在油门上,汽车仿佛插了翅膀一般往家的方向飞去。

  在家族企业的省城分部,凡双亚见到了爸爸的副秘书,“少爷为何来得这样晚?”

  “有些事需要我处理,我想就不用给你解释了吧?”凡双亚说着就大剌剌地坐在了沙发上。

  “少爷的私事当然不必向我汇报。”副秘书脸上挂着职业般的笑容,要从他的表情上看到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着实不易!

  “我爸说了吗?什么时候安排我去英国?”

  “少爷不要着急,要进英国的名校,还得先在国内读半年左右的预科班。”

  “预科班?”凡双亚觉得当头挨了一棒,“难不成还不能马上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他在心里想。

  “少爷放心,不是在D大,我已经给少爷联络好了,一个星期之后去人大读预科班,半年后出国。去剑桥大学读工商管理!”副秘书得意洋洋地说。

  听说要去人大,凡双亚才稍稍安了心,“这事我爸知道么?”

  “不跟老爷子请示,我哪敢安排这么大的事情?”副秘书笑得有些谄媚。

  “谁不知道你是老爷子的左膀右臂!”

  “少爷谬赞了,我只不过是帮老爷子跑跑腿罢了。”

  “您这跑腿也跑得非常精彩!”凡双亚得知他一直以来的要去剑桥留学的愿望马上就要成真了,心里不免欢呼雀跃。

  “少爷这几天还可以继续待在省城,过几天我让司机小黄送你去北京。”

  “可不可以把司机小黄借我用一天?我想回一趟D大。”

  “当然可以!”副秘书微笑着到外面叫小黄去了。

  一想起范春蓉,凡双亚就有一种愧疚感。虽然爸爸经常告诉他说“要永远做利益最大化的事情,这样才能越来越成功”!

  可是,迄今为止,凡双亚只做了一件冷血的事情,却隐隐为此感到不安!

  迁延了三天,凡双亚才下定了决心要回新特酒店找范春蓉,他想,最好的结果是让范春蓉等他回来,最不济,也要给她一点物质上的补偿。

  小黄带他回到新特酒店,凡双亚在前台得知范春蓉还在他们的包间里住着的消息之后,心里竟感到一阵莫名的激动。

  出乎意料的是,仅仅三天没见,范春蓉对他的态度却有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准备好的台词再也说不出口,只好陪笑,陪笑,再陪笑!

  再见到范春蓉,凡双亚知道,他和范春蓉的关系走到了尽头!只好把他的存大学生活费的银行卡给她,里面还有七万多块钱,足够范春蓉生活一段时间了。

  可是,凡双亚没有想到,范春蓉的性格竟是这么烈!

  当凡双亚黯然离去的时候,在车里,他问小黄:“你说人是不是冷血动物?”

  “凡总真会开玩笑,要是冷血动物的话,咱们就不会感觉到太阳的温暖了吧?”小黄腼腆地笑着说。

  凡双亚这才注意到,今天竟然是个大晴天!

  

29.寻觅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119 2020.01.13 17:15

  “其实,爸爸和妈妈都很希望你能考到城里的学校来。”晚饭过后,刘凡杨的妈妈又絮叨开了。

  对于妈妈的这种絮叨,刘凡杨早就习以为常了。从学校回到家已经十多天了,几乎每天都可以听到妈妈这样的絮叨。

  “可是,我要是考到了城市里去,柳文新怎么办呢?他报的可是镇政府里的职位!”刘凡杨有自己的小算盘,可是又不方便给爸爸妈妈说。

  回家以来的这十几天里,刘凡杨几乎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每天,刘凡杨看似波澜不惊,实际上她也有她的心事。

  她的妈妈是县一中的语文老师,而爸爸是县政府宣传口的科员,作为家里的独生女,刘凡杨可谓是父母手心里的宝!

  可是,愈是关心就愈是想面面俱到。每当爸爸妈妈都下班在家的时候,恰是刘凡杨觉得压力最大的时候。

  临近毕业,爸爸和妈妈对于他们的掌上明珠的前途各有不同的看法。

  “凡杨现在都不是小孩子了嘛,路呢,还得让他自己去选哩,咱们当长辈的可不能随意去干涉她的自由。”刘凡杨最喜欢听爸爸这么说。

  “我都是过了大半辈子的人了,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可不想让她离我太远!依我说,就回县城来得了,咱们家在县城,要房子有房子,要车有车!回家以后,找个合适的婆家,少说也得少奋斗二十年!”刘凡杨的妈妈是坚决主张刘凡杨毕业之后能回到家里来的。

  “可是我想去农村或者乡镇的中小学当一名老师。”刘凡杨明明知道这么说母亲会生气,但是还是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不行!坚决不行!”得知刘凡杨的想法之后刘凡杨的妈妈的声音有些竭斯底里了!

  “为什么不行?您难道不知道么?农村的小孩比城市里的小孩更需要优质的教育!”刘凡杨丝毫不怵妈妈的竭斯底里,依然据理力争。

  “别幼稚了,依你一个人的力量是很难解决所有的问题的。我不关心别的小孩子是不是接受到了优质的教育,我只关心自己的孩子能不能过上优质的生活!”

  “是谁在我小时候告诉我要学会关心别人?怎么这个人现在变得这么自私了?我不要成为这么自私的人,我要为我的理想而努力。”刘凡杨丝毫不让步,梗着脖子对着妈妈吼道。

  “你……你……把我……气死……你就……好过了……”刘凡杨的妈妈指着刘凡杨的鼻尖,被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妈,您也别生气,我只是需要您的理解,我也有梦想,我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刘凡杨看到妈妈真的生气了,语气立马缓和了下来。

  “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刘凡杨的母亲捂着胸口。

  “妈——”

  “我看你是被那个叫什么新的男孩子给迷住了心窍!”

  刘凡杨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恋爱,妈妈不拦着你。可是妈妈希望你能擦亮眼睛,选一个好人家,物质基础牢固了,以后才能过得幸福!”

  “知道啦,妈……”刘凡杨小声回应着妈妈,却慢慢地走开了,她不再想和妈妈拌嘴了,她害怕惹人生气,她害怕吵架!

  为了避免再和妈妈起争执,刘凡杨漫无目的地在小区楼下闲逛,忽然看到前面有很多人围在一起,还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个小男孩的哭声。

  刘凡杨快跑了过去,小男孩的哭声更大了。

  原来,不知道是谁从楼上扔下来一个白酒瓶子,把小男孩牵的那只小泰迪狗给砸死了!

  有人指责高空抛物的那人没有素质,“那么高的楼,万一砸到人怎么办?”

  有人为这个小男孩感到庆幸,“要是再偏一点,不就砸到孩子了吗?真缺德!”

  有人同情那只死去的小泰迪,“那只小泰迪好可爱!可惜竟然被砸死了!”

  刘凡杨挤在人群中看了一会,觉得其他人都好无聊,都光知道东嘴皮子,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安慰小男孩的。

  刘凡杨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和这个小男孩很像,自己的感受,外人真的无法感同身受。

  “小朋友,别哭啦。”刘凡杨走到小男孩身边,蹲下来递给小男孩一张纸巾让他擦泪。

  小男孩看有人来关心他了,哭得更加伤心了。

  刘凡杨无可奈何了,蹲在小男孩面前试图安慰他,不去理会周围的人的指指点点。

  “谁在欺负我儿子!”只听到一声泼妇的暴喝,围观的人群闪出了一条通路。

  刘凡杨忽然觉得有一堵墙立在了自己跟前!

  一个穿一身黑衣服的胖大妇人立在自己跟前,如面盆似的脸上两道浓眉紧紧地皱着,两只细眼里射出愤怒的光!

  “妈——”小男孩哭着扑进了那妇人的怀里!

  “是你打死了我家的皮皮?”胖大妇人叉着腰,粗声粗气地问。

  刘凡杨愣住了,她环视四周,想找到一个能帮她说两句话的人。可是,围观的所有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刘凡杨忽然觉得自己孤立无援了!

  “我要皮皮,我要皮皮——”小男孩哭喊道。

  “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把我家的皮皮给弄死的!”胖大妇人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刘凡杨看到所有围观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去,只有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例外。

  在县城,穿着得这么正式的人几乎没有,刘凡杨禁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不禁心中一惊,那人竟气宇轩昂,眉清目秀,看一眼就让人觉得他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这狗不是那女孩打死的!”那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字正腔圆地说。

  “那就是你打死的喽?”那妇人开始蛮不讲理。

  “明明是楼上有人扔东西,把这条泰迪给砸死了,在场的各位都可以作证呀!”那年轻人环视着看热闹的人。

  “是嘞,可和这女孩没关系!”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人说。

  “是嘞!是嘞……”众人纷纷附和。

  那妇人看来得不到便宜了,于是拉起小男孩就走了。

  刘凡杨走到那年轻人面前,红着脸小声地说:“谢谢您了。”

  “甭客气!”那人笑着说,“我叫康战。您知道刘老师在哪住吗?”

  “哪个刘老师?”

  “县一中的,教语文的。”

  “啊!”

  “怎么?”

  “不会是我妈吧?”

  

30.恩师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096 2020.01.14 16:42

  出乎王伟华的意料,他竟然无意中“救了”自己高中语文老师的女儿!

  “这么说,你是我妈的学生?”刘凡杨给王伟华带路。

  从小到大,来家里看望母亲的学生多了去了,刘凡杨早就没有了新鲜感了。不过,这一次却不一样,跟在自己身后的这位帅气阳光的师哥,可以算作自己的救命恩人呐!刘凡杨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心里就莫名其妙地觉得亲近。

  “您好,小师妹。我叫王伟华,冯老师教过我三年。”王伟华说话非常客气。

  “什么小师妹?我已经不小了,你得把那个小字收回。”刘凡杨的语气有些任性。

  “好好好,师妹,总行了吧?”王伟华笑着说。

  “喏,到啦!”刘凡杨刚打开门,就朝屋里大喊:“妈,您的一个学生来看您啦!”

  “谁呀?”刘凡杨妈妈的声音从书房里飘了出来。

  出乎刘凡杨意料的是,那个自称叫王伟华的人竟撒腿朝楼下跑了。

  惊愕!刘凡杨被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人呢?”刘凡杨妈妈问一脸茫然的刘凡杨。

  “他……跑啦……”刘凡杨朝门口指着。

  “净瞎说,你个鬼丫头。”刘凡杨妈妈爱怜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女儿。

  这时,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爸爸不在家,开门还是不开?”刘凡杨紧张兮兮地问妈妈。

  “是不是你说的那位学生又回来了?”

  “那万一他是坏人呢?”

  刘凡杨妈妈皱了下眉头,“哪有那么多坏人?”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了门。

  王伟华手机拎着两箱东西,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冯老师,您好。”王伟华礼貌地说。

  “原来是伟华呀,快进来,快进来。”刘凡杨妈妈一下子就认出了自己这位已经毕业八年的得意弟子了。

  王伟华轻轻地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门口,“真是不好意思,刚刚把这些东西忘在楼下了,直到我空着手出现在老师家门口的时候才意识到买的东西好像忘了带。”

  “你以后来这里,就像回自己家一样,根本不用带什么东西。”刘凡杨妈妈招呼王伟华坐下,“凡杨,快过来倒水。”

  “不用啦,老师,我来倒就行。”王伟华马上起身去拿水壶。

  “师兄,就别跟我抢了。”刘凡杨嫣然一笑,轻快地拿起了水壶,给妈妈和王伟华一人倒了一杯水之后就躲进书房去了。不过,却故意把书房门虚掩上,以便于听妈妈和王伟华聊些什么。

  “冯老师,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还希望您能理解学生的莽撞。”

  “这没有什么的,伟华。”

  “我一回来,就想来看看您了。”

  “伟华,你毕业了?”

  “今年夏天毕业,冯老师。”

  “哦,还考不考博士?”

  “不了,我已经找好工作了。”

  “把工作确定在哪了?”

  “就在咱们县城,农业局。”

  “你这个中科院的研究生来咱们县城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原来王伟华是中科院的研究生!刘凡杨心里禁不住对他生出了几分敬意。

  “没有的,冯老师。我想过,我是农科专业的,这就注定着一辈子要和泥土打交道啦。能回来工作,我实际上是很知足的。”

  “你就没有想过留在哪个大学当老师搞研究?”

  “现在大学老师都要求博士学位,硕士毕业是很难进入大学工作的。”

  “唉,这么说,现在学历越来越重要了。”

  “是嘞。”

  “你怎么进的农业局?”

  “哦,咱们县政府有一个人才引进计划,他们到很多大学去宣讲,招聘硕博研究生,给提供很多优惠条件。”

  “看来咱们这小县也下决心啦!”

  “是嘞,县里给硕士毕业生15万安家费。”

  “那已经很不错啦!”

  “尤其是对我这样家庭出身的人来说,这是很好的政策了。”

  “你是我这么多年教过的数一数二的学生,不光成绩好,品质也是没得说。”

  “谢谢冯老师。您也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一个老师了。”

  “以后在县城工作,遇到什么困难了,不要自己憋着,冯老师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会帮忙。”

  “好嘞,冯老师。”

  “凡杨,你出来,跟你师兄说说话。”刘凡杨妈妈朝着书房门口喊。

  “师兄好。”刘凡杨拖泥带水地走了过来,“妈,你不知道,师兄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王伟华笑着说。

  刘凡杨把在楼下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你看看人家伟华,多正直!”刘凡杨妈妈说着拿起了水壶给王伟华添了一点热水。

  “师兄,听说你是中科院毕业的?”刘凡杨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才意识到,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自己偷听了他们的谈话了么?

  王伟华笑着点了点头。

  “哇塞!那岂不是很厉害?”刘凡杨的语气有些夸张,她妈妈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王伟华倒是被这个小师妹问得有些尴尬了。

  “让你考研你不考,看看后悔不?”刘凡杨妈妈又数落了刘凡杨一句。

  王伟华只能在一边陪笑。

  “师兄,我刚才听见你说你在农业局工作,是不是全县的农业科学都归你管?”刘凡杨干脆不去遮掩自己听到他们对话的事情了。

  “也不是,我主要工作是农业科学的研究和宣传,只是个小螺丝钉。”

  “那也很棒了,你不知道我们文科生是有多么崇拜理科生。”

  “你不知道的是,我们理科生也很羡慕你们文科生。”

  一旦找到话题,聊天就很容易进行下去,这种情况下,往往让人忽略掉时间。

  王伟华离开冯老师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夜里的凉风吹在脸上,王伟华却觉得心里暖暖的,记忆禁不住飘回到了十年前,如果不是冯老师帮他向学校申请免除他的学费,说不定连高中毕业都不太可能。

  而现在,重新回到当年出发的地方,王伟华打算用所学到的知识来回报生他养他的地方,他心怀感激,“希望父老乡亲都能过上好日子,不必再像自己的父亲那样,花一辈子在黄土里,也只能勉强求个温饱。”

  迎着春风,王伟华大步朝单位的集体宿舍走去。

  

31.考编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078 2020.01.15 13:49

  范春蓉决定去参加教师招聘考试!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初为了和刘凡杨赌气而报考的教师编制考试竟然成了她迷茫时期的一棵救命稻草!

  在132宿舍,范春蓉和刘凡杨两个是对头,宿舍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范春蓉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讨厌刘凡杨哪点?反正就是感觉,看到她就有一种莫名的反感。大概,刘凡杨看到我也有类似的感觉吧?范春蓉经常这么想。

  自从和凡双亚在一起之后,范春蓉从来没有把当老师放在眼里!马上就要成为阔太太了,谁还去稀罕去当一个孩子王?

  在宿舍里,范春蓉偶然间得知了刘凡杨报考的职位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报了一个和刘凡杨一模一样的!既然是对头,那就得处处跟她做对!

  范春蓉虽然知道自己不会去考试,但她也放口风出去,让舍友们都知道自己报考的是哪里。自此之后,看到刘凡杨起早贪黑地准备考试,范春蓉心中竟有一种复仇感。

  当范春蓉拿起资料书去自习室准备考试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是该伤心还是该庆幸?

  眼看着生活走到了绝路上,没想到却又柳暗花明,终于为自己找到一条退路,虽然这条路是无意间开辟的,虽然不知道这条路好不好走?但有路可走总比没路可走要好得多吧!

  离考试还有五天的时间,成败在此一举,只有破釜沉舟,勇往直前啦!范春蓉也为自己感到惊讶,她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地从失恋的痛苦中恢复过来,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快地找到学习状态。

  真正把心沉到书本上,范春蓉才庆幸没有那么早地认识凡双亚!在没有和凡双亚在一起的时候,范春蓉在文学院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学霸,各门专业课都掌握得比较牢固。

  范春蓉一边复习一边庆幸,如果对所有的知识点都抓瞎的话,那么在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复习得了这么多知识点?

  范春蓉在图书馆曾经多次看到过柳文新和沈郎元,都只是远远地躲开,她并不希望他们俩看到自己。

  越是珍惜时间,越能觉到时光在飞逝!

  距离考试还有一天的时候,范春蓉收拾起行李,去了刘凡杨家所在的县城。

  四月,正是盛春天气,县城的街上车水马龙,柳絮随风乱舞。

  范春蓉一下车就戴上了墨镜,她担心在这里遇到刘凡杨,那多尴尬呀!

  在考点附近,范春蓉找到一家旅馆,走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之后,范春蓉才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幸好没有遇到刘凡杨!”

  这是范春蓉第一次来柳墩县,虽然早就知道考点在县一中,她还是早早地就起床了。

  范春蓉背着双肩包,一脸茫然地站在旅馆前面的大街上,看着汽车、电动三轮车、电动车、自行车和行人搅成一团的路面,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吃点早饭,然后步行去考点。

  昨天只是听旅店的老板说县一中就在附近,范春蓉就没有去提前看一下考场。

  现在站在路边不知所措,却有些后悔了。应该提前去看下考场的,也不至于现在在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情况下不知道往哪里走!

  无奈之下,范春蓉只好求助于手机导航,一步一步地跟着导航小心地往前走着。

  “哎,姑娘,坐不坐三轮车?”

  “去考场的吧?坐车不?”

  “哎,那个背包的,去哪?坐车不?”

  ……

  才走了不到一百米,接连有拉客的电动三轮车停下来问范春蓉,这让范春蓉更加紧张了。

  忽然,一辆颜色斑驳的红色电动三轮车紧贴着范春蓉停下了,“哎呀!蓉蓉!真的是你嗳!”

  真是冤家路窄呀!范春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呀!是凡杨呀!真是太巧了!”范春蓉尽力做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可是她的脸早已涨的通红,声音也因为紧张而变得颤抖。

  刘凡杨看到自己的对头尴尬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口的爽快!她知道,现在占据制高点,把握主动权的人可是她刘凡杨,这个情况下,该是自己向敌人展示宽容的时候了。

  “快上车吧,我在县一中考试,你在哪?”刘凡杨热情地说。

  “就……就不……用……了吧……”范春蓉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很多,她为自己的低人一等而觉得羞愧。

  “哎呀,蓉蓉,别客气啦,就算你不在一中考试,伟华师兄也会送你去的!”刘凡杨从车里探出来半个身子,“是不是?伟华师兄?”

  “那当然,既然是同学,那就该互帮互助才对!”

  范春蓉这才注意到开车的那人年轻帅气,和其他电动三轮车师傅相比,气质上明显高了几个档次。心里好像被什么触动了一般,坚决不上车的想法开始动摇了。

  “快上车吧!”王伟华微笑着对范春蓉说。

  范春蓉看着整条街上的杂乱无章,不知道还得多长时间才能赶到县一中,只好扭扭捏捏地上了车。

  “这是我师兄王伟华,中科院的研究生毕业。”刘凡杨倒是表现得异常大方。

  “哦,怪不得气质这么好呢。”范春蓉附和着说。

  “快别瞎说了,你们。坐稳了,咱们马上就要发车啦!”王伟华依旧微笑着说。

  范春蓉觉得王伟华的笑很好看,纯真干净,不像凡双亚那样让人捉摸不透。

  “我是我的第一辆车,你们看怎么样?”王伟华开玩笑般地说。

  “要我说,你应该买一辆新的电动车的,师兄。”因为有范春蓉在场,刘凡杨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提高了一度!

  “只要是能用就行,不必讲究新还是破。《陋室铭》不是说了么?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刘凡杨带头鼓起掌来,用夸张的语气说:“哇塞,师兄好有才呀!”

  范春蓉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在心里小声嘀咕:“这个刘凡杨显摆什么?怎么这么讨厌呢?”

  “到站啦——两位老师请下车。”为了更有幽默效果,王伟华用夸张的语气说。

  “加油呀,凡杨!”

  “谢谢你呀!师兄!”

  范春蓉微笑着随着人流走进了考点,她感到,春风拂过她的长发。

  

32.疑心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087 2020.01.16 16:14

  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柳文新终于在忐忑不安的状态下迎来了省考面试通知。

  柳文新听从了辅导员的建议,花了一万多块钱报了一个面试包过班,“您就放心吧!我们是老牌培训机构了,包你过!不过的话,全部退款!”柳文新手微颤着把厚厚的一摞钱递到培训班工作人员手里,那人泛着油光的脸上挤出笑容,信誓旦旦地说。

  “首先,我代表公司祝贺大家成功过了初试。有一句老话叫做行百里者半九十,更何况我们才在漫漫公考路上走了一半?是公考让我们大家聚在一起,是实力和信誉让大家都选择了智鼎公考培训!再一次欢迎大家……”

  柳文新发现这位培训师的口才相当好。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她却从容有致,站在大家面前侃侃而谈。

  这让柳文新更加忐忑了,自己平时可是出名了的沉默寡言,通过培训,真的可以像这位培训师那样站在面试官面前侃侃而谈么?

  第一天上午的培训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是说了说培训班的规则,以及以后的课程安排之后便结束了。

  挤在沙丁鱼罐头一般的公交车里,柳文新心里愈加烦躁了,一是为他即将到来的面试而担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刘凡杨,自从她考试回来之后,老是在他面前提到一个什么师兄王伟华!据说,这个王伟华还是名校的研究生毕业!柳文新禁不住暗暗吃醋了。

  112宿舍还是像前段时间那么冷清,柳文新在学校门口买了一份炒饼,打开音乐,把声音开到最大,“音乐就饼,越吃越有!”柳文新在心里苦笑着。他本来想去找刘凡杨一起吃午饭,但一想起王伟华,就好像突然间没了胃口。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柳文新最近突然喜欢上了这首《海阔天空》,觉得自己目前的处境和其中的某句歌词有点类似。

  柳文新一边吃饭一边随着旋律轻轻地哼着歌词。

  “我觉得这首歌必须大声唱出来才有感觉!”

  猛然间听到有人说话,柳文新猛地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沈郎元站在自己身边。

  “哎呀!你吓死我啦!”

  “哈哈哈,我是被这歌声吸引过来的。”沈郎元说着把一瓶牛栏山二锅头放在了桌子上,“酒和音乐更配呦!”

  柳文新把音乐关掉,故意做出一副厌烦的样子来,“你什么时候成酒鬼了?”

  “我不是酒鬼,但我知道有人需要喝酒了!”沈郎元把朝柳文新扬了扬眉毛,“你说,我猜错了么?”

  柳文新微笑着把酒打开,“喝酒不带菜,你是想让人请你吃饭吧?”

  沈郎元从兜里掏出一包花生米和一包瓜子,“喝酒贵在从容,菜只是陪衬。”

  “说得好,我也不管下午培训不培训啦,先喝了再说!”柳文新去橱子里翻出来之前喝酒剩下的纸杯,满满地倒了两杯子。

  “郎元,我问你,假如你从中科院研究生毕业了,会不会到县城工作?”柳文新喝了三口酒之后,觉得一直窝在心里的话只往嗓子门冲,不说出来不痛快!

  “不可能!”

  “我就说是吧!回来,只能说明这人学得不咋地!”柳文新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一下子溅出来一股酒。

  “不是的,我是说我不可能考上中科院!”

  “为啥呢?咱们都考上北师大了!”

  “文新,你难道这就醉了?忘了咱们是文科生了?文科生哪有可能考上中科院呢?”

  “看看,我糊涂了。”柳文新红着脸说。

  “只要能发挥自己的价值,我想我也不会计较到底是不是县城!”沈郎元说着抿了一口酒。

  “哦。”柳文新明显对沈郎元的回答不满意,他想让沈郎元成为自己的同盟军,一同反对王伟华!

  “我看你有心事?从你听的音乐上就感觉到了!”沈郎元担心柳文新喝多了,把柳文新的酒往自己酒杯里倒了一点。

  “还不是为了刘凡杨!”柳文新想把自己所有的烦心事都跟好朋友说道说道。

  “没听说你跟凡杨闹矛盾呀?今天上午我还在图书馆见到凡杨了,她在那里写了一上午的毕业论文。”

  “不是的。”柳文新喃喃地说,“她有个中科院毕业的师兄!”

  “她哪来的师兄?她又没有考研!”

  “她妈妈的学生!好像叫什么王伟华,也是我们柳墩县的,中科院研究生毕业之后回县城来工作了!她管他叫师兄!”一提到王伟华,柳文新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哎呀,我说,伙计,这都是没有踪影的事情,你却在这里吃起来醋了!”沈郎元端起酒杯,“来,喝一口,把嘴里的酸味都冲干净!”

  “你说刘凡杨会不会变心?”

  “我说你喝多了。”沈郎元微笑着。

  “可能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

  “别多想,好好准备你的复试!”沈郎元拍了拍柳文新的肩膀。

  “来,祝福我成功上岸吧!”柳文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别喝那么多,你下午还得去培训班呢!”

  “没事儿……”

  “你猜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谁了?”沈郎元看柳文新的情绪不高,于是故意以神秘的语气说。

  “谁?”柳文新的好奇心果然被挑了起来。

  “范春蓉!”

  “咳!我还以为谁呢!人家去一趟图书馆不是很正常么?”柳文新的语气里有些不屑。

  “但是,她竟然和刘凡杨在一起上自习!”

  “我的天!她俩可是死对头,什么时候和好了?”柳文新觉得不可思议。

  “谁知道呢?女人之间的关系,复杂得很!”

  “也对!据说女生一个宿舍就可以有十几个QQ群。”

  “不过,这也是好事,不是么?”

  “冤家宜解不宜结嘛!”柳文新又喝了一大口酒。

  在酒精的麻醉下,柳文新忘记了时间,当他匆匆忙忙地赶到培训班时,已经上了一个多小时的课了!

  培训老师闻到柳文新身上飘散出来的酒味,皱着眉头说:“厉害呀!你!学员!还没上岸,就开始学会喝酒,学会迟到!学会耍大牌了!”

  柳文新讪讪地找了一个空座位坐下,羞得满脸通红。

  

33.冰释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109 2020.01.17 15:09

  傍晚时分,西方的天际出现了火烧云,范春蓉站在图书馆自习室外的走廊边,双手托着下巴,斜倚在栏杆上,火红的颜色映在眼帘里。

  对于范春蓉来说,这段时间的经历真的是太多了。仿佛是在梦里,不同的场景,不同的人物连续在眼前变幻!

  自从与范春蓉分手之后,凡双亚就没了消息,据他说要到英国留学去,不知道他去了没有?

  此时,范春蓉觉得凡双亚之于她,就像那西天的云彩,往哪里飘,要飘到哪里去,都随他去吧。

  最让范春蓉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和刘凡杨成了朋友!

  范春蓉曾经以为她和刘凡杨的关系就像水和火,是没办法相容的。可是,现在她却认为,想让水和火相容也是有办法的,把水盛在锅里,控制好火候就好了。不是它们无法相容,而是等待时机。

  而教师编制考试就是这么一个时机!

  出乎范春蓉的资料,柳墩县组织的这次教师编制考试安检程序非常严格!与考试无关的一切东西都不准带入考点!这就意味着所有的考生都得把自己的书包呀、手机呀之类的东西放在大门口!

  县一中附近的商贩嗅到了商机,纷纷在大门口设置临时摊点,五块钱可以寄存一个包!

  王伟华热情地邀请范春蓉把包放在他的电动三轮车里面,可是范春蓉却不想再遇到刘凡杨了,“就不用啦,哥。我考试完了马上就去汽车站坐车回去!”

  “今天我请了一天假,我可以等你们考试完,送你去汽车站。”王伟华依然在坚持。

  “对呀,蓉蓉,等考试完,真的不用那么着急回学校,在我家住上几天,我带你在柳墩县城转转,等你考上了,来到柳墩之后,也不会对这里太陌生。”刘凡杨也在一边热情地邀请她。

  范春蓉判断不出刘凡杨的这番话到底是真心实意的还是虚情假意的?只好从之前两个人几乎处于冰点的关系上推测,刘凡杨的这番话很可能不是出自真心!

  无论刘凡杨和王伟华怎么热情,范春蓉还是倔强地把自己的包存放在了一个小摊贩那里。

  真的是走了狗屎运,教育学综合和学科教学基础知识都不如范春蓉想象中的难,并且自己竟然押中了一道大题!

  考试结束之后,从考场里走出来的范春蓉觉得自己就要开心得飞起了!

  考得真是畅快!心情好久没有这么舒畅了!

  难道冥冥中注定我要来柳墩县工作吗?这里虽然不是我的家乡,但离家也不是太远!

  随着人流,范春蓉一边往学校大门口走,一边在脑海中幻想着未来。

  学校大门口,各种各样的车子和人又挤做了一团!范春蓉好不容易从人与人、人与车、车与车的缝隙中挤到自己存放包的小贩摊位附近!

  虽然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但范春蓉依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现在头顶上的太阳一般明媚!

  直到她发现,所有的小摊贩都已不再了之后,范春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心情疾速地从晴天转为了暴雨!

  在这一瞬间,范春蓉觉得自己的脑袋被雷击中了一般,傻傻地愣在了原地,头昏昏沉沉的,四周的光线黯黯淡淡,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似的!

  到底该怎么办?衣服、手机、钱包……都在书包里,找不到书包,该怎么回去呢?

  范春蓉开始后悔,当时怎么不把钱包随身带着呢?为什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眼下,手里只有一张身份证,能证明自己姓甚名谁,来自何方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四周,人潮汹涌,都是一张张陌生的脸!

  从小到大,不说大富大贵,但绝对算得上是顺风顺水!范春蓉哪里经过这样的挫折?她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陷入绝境了?她在心里骂起了凡双亚!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来这么一个落后的小县城参加这么一场无聊的考试?

  眼泪不争气地滚落下来!范春蓉真想大哭一场,但在异乡陌生的街头,哭声又能换来谁的同情呢?

  发现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时候,范春蓉赶紧用袖口拭干了脸上的泪,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随着人流往前走!

  走着走着,范春蓉的心情反而平静了许多,“这应该向警察求助的!可是到哪里去找警察呢?哪里有派出所呢?”范春蓉极力地在人群中搜寻,无奈没有警察的踪影。

  范春蓉决定去找派出所!

  “您好,请问派出所怎么走?”

  “您好,请问派出所怎么走?”

  “您好,请问派出所怎么走?”

  ……

  范春蓉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问着路。

  忽然,有人从后面在范春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吓了她一大跳!

  “蓉蓉,看你在人群中东张西望的,是不是在找我们呀?”

  又遇到了刘凡杨!真的是冤家路窄!越是不想让刘凡杨看到自己落魄的样子,越是这么巧!

  范春蓉先是觉得尴尬,继而两颗晶莹的泪珠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

  “怎么?你可别感动哭了!”刘凡杨笑着说。

  范春蓉觉得刘凡杨好像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觉得刘凡杨竟成了她在柳墩县最亲近、最值得信赖的人!

  范春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洒到了地上!

  “发生了什么事?咱不着急,到车上慢慢说。”刘凡杨扶着范春蓉,柔声说。

  在王伟华的电动三轮车里,范春蓉把她的包失踪的消息告诉了刘凡杨和王伟华!

  “原来是这样!你不用担心的,我能帮你把包找回来!”王伟华的语气里满是肯定。

  “你怎么这么有信心?”刘凡杨觉得惊讶。

  范春蓉满怀期待地看着王伟华。

  “我遇到过这种情况,那小贩肯定还在学校附近,只是被城管赶到偏僻的地方去了!”王伟华肯定地说。

  果然,在学校东面的一个小胡同里,范春蓉找到了自己寄存包的小贩,拿回了自己的东西。

  “为了庆祝考试结束,今天中午都到我家里吃饭吧?”刘凡杨高兴地提议。

  “好!”王伟华大声响应道。

  看着刘凡杨和王伟华都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范春蓉只好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34.上岸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2011 2020.01.18 21:42

  第一次从培训师嘴里听到“上岸”两个字的时候,柳文新觉得好笑。可是仔细一想,这个词真的是太形象了,考公务员就像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成功地挤过这根独木桥不就走到了成功的彼岸了吗?

  是否上岸,就在此一举了!“我可不愿想让培训班全额退款!”柳文新坐车来复试考点的路上的时候暗自给自己打气!

  天阴沉沉的,西装革履的柳文新觉得有些冷。他知道,这冷不是因为天气,而是源自内心的紧张感。

  这半个月来的培训,真可谓是魔鬼训练!柳文新简直像是走火入魔了!甚至走路、吃饭、睡梦中都在设想考官会问自己什么问题,然后再设想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无论怎么训练,究竟只是演习!而今天,就要在真正的战场上一较高低了!“我到底能不能离柳家胡同更近一点呢?老天爷?”柳文新下了车仰头看那阴沉沉的天!

  报考柳墩县下辖乡镇机关职位的复试考点设在县人社局第二会议室!在出发之前,柳文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这个地名,祈祷它能给他带来好运气。

  柳文新来早了!九点开始复试,他却不到八点就到了!

  不用说,那些穿着正装,在大门口紧张兮兮地徘徊的人都是来参加复试的。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柳文新拿不定主意!

  大家都是战友,按理说应该去!

  从另一个方面说,大家又都是对手,自己觍着脸凑过去,别人会不会不理会?

  柳文新矛盾了!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他极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几年没常来过县城,县城的变化真是太大了!柳文新暗自为县城的大变化而吃惊。

  三年多的时间,对于一个城市来说并不算长。可是,在柳墩县,柳文新却很难找到自己熟悉的建筑了!

  就拿人社局前面的这条新修的双向四车道来说吧,这么宽的路,在几年之前是难以想象的!

  宽阔的马路边,新建的人社局大楼巍峨挺立,柳文新费了好大的劲才数清楚了,竟然有十几层!这该有多少间办公室呀?能用的了么?柳文新顿时觉得自己是在杞人忧天了!

  真没想到,这几年柳墩县的棚改工作力度竟如此之大!柳墩县的发展竟如此神速,宽阔的马路,二三十层的居民小区,现代化的政府办公大楼……应有尽有!

  “很气派,是不是?”

  突然有人说话,“是给我说的吗?”柳文新心里一惊!

  慌忙转头,才发现王金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了。

  “是呀!我在县城读高中的时候,县城几乎就没有超过十层的建筑!”

  柳文新看到是王金国,心中的戒备便小了很多,毕竟是熟人嘛!

  “我还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欢迎外地人?”王金国微微一笑。

  柳文新马上就听出了王金国的弦外之音!他在忐忑,他在担心自己上不了岸!

  毕竟都是报考的麻柳镇政府,柳文新对王金国还是有戒备心的。他们报考的职位招两个人,按照比例,进入复试的一共有六人!柳文新知道排第一的是王金国,而自己却屈居第二!

  “如果第一名还担心这个的话,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来参加面试了?”柳文新极力想说得幽默一点,可惜却说得平平板板。

  “笔试第一决定不了什么。”王金国故作谦虚地说。

  “确实决定不了什么!而是能决定很多。”柳文新的语气有些锋利,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了,他不该表现得这样情绪化的!

  “同样的道理!第二名决定的东西也不会很少。”王金国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柳文新笑而不语。

  “真心希望最终上岸的是你我二人!”王金国说着伸出了手。

  “但愿如此!”柳文新笑着,轻轻地握了一下王金国的手。

  天依旧阴沉沉的,不过柳文新已经不觉得像刚才那样凉了。

  在面试正式开始之前,人社局的工作人员组织所有来面试的人在报告厅里开了一个短会,简单地强调了一下面试纪律以及注意事项!

  最让柳文新激动的是分组抽号环节,因为在这一环节,他终于有机会确定和他报考一个职位的人来了几个?

  “你觉得是不是稳了?和咱们一个职位的只来了五个人!”王金国凑到柳文新的耳边小声说。

  “你这个只字用得太好了!”柳文新揶揄道。

  “别不知足,哥们!顺便说一句,我觉得那个没来的是第三名。”王金国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柳文新很是惊讶。

  王金国却神秘地一笑,没有再说话。

  直到面试开始之后,柳文新才真正知道什么是煎熬!忐忑不安的等待最能熬人!

  “怪不得买彩票从来没有中过奖,你看看,今天是什么手气?竟然抽了一个五号!”柳文新坐在候考室里,眼巴巴地等着有人喊他的号码,至少在这一会,他不叫柳文新了,他的名字是“五号”!

  柳文新连打两三个冷战,身体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微微地抖起来!忽然觉得自己脑子里全是浆糊,忘掉了自己是谁,忘掉了自己将要去干什么?忘掉了一切过往和未来的梦!只有一个大大的“五号”在脑海里盘旋。

  “请五号做准备!”柳文新终于等来了那句让自己浑身颤抖的话!

  从候考室到面试室只有短短的几十米,柳文新却觉得漫长的犹如二万五千里!当他走到面试室门口时,竟已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了!

  瞥了一眼窗口那块阴沉沉的天,柳文新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各位考官,上午好,我是……”当柳文新真的进入面试室的时候,忽然觉得他又是他了!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开足了马力!

  完美,没有瑕疵的发挥!

  给各位考官深深地鞠了一躬之后,柳文新挺着腰杆往门口走去,在心里呐喊道:“柳家胡同,我来啦!”

  

请假条

柳家胡同 窗外的k94 16 2020.01.19 19:15

  明天结婚,人生大事,特请假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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