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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18 2019.12.22 19:42

  当然,这个故事讲给所有爱而不得的人。

1、伊丽莎白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2549 2019.12.22 19:50

  (1995年)

  颜陌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走进南平孤儿院的。

  很难想象,也很难接受,他眼中那位无所不能,又对他百般疼爱的娘亲会与世长辞。讽刺的是那一天暴雨倾盆、狂风滚滚。

  据身边的外国啊姨所说,那位慈母的生命被呼啸而过的大货车带走之后,她零碎的尸体也被好心人带去火化了。

  当时小小的颜陌夹在阴暗的出租房里又急又怕地盼着外出的娘亲回来,却没想到一天之后被他盼回来的娘亲会被装进了黑罐子里。

  他只收到了一个骨灰罐子和一叠钞票,无论对于谁来说,这两种东西都无法抵押失去亲娘的悲伤,更何况颜陌是一个只能依靠妈妈的小孩子?

  哭声停止并不代表悲伤离去,但颜陌最终还是安静了,至于善心啊姨口中的天堂和上帝安慰,小小年纪的他却没有信以为真。

  颜陌只有五岁,但他不傻,他知道什么是死亡,也知道什么是天堂。他不再说话,就像别的孩子失去娘亲一样。

  比其他孩子更糟糕的是,他仅仅只有一个娘亲,至于父亲,那是娘亲最不愿提起的人,所以他也从来不去幻想自己是否真的会有个父亲。

  娘俩在世界上无亲无故,现在娘亲没了,能照顾他的也就只有孤儿院了。而他身边这位身材高挑的外国女人也正是南平孤儿院的嬷嬷。

  她叫伊丽莎白·卡特,今年三十岁了,可是美国人特有的白皮肤和高鼻梁嵌在脸上却显得很是年轻,一双青色的大眼睛略显深邃,她还有一头棕色的长头发,微微有些蜷曲,又打理得像丝绸一样飘摇雅丽,给她本来就俏丽的白脸起到了很大的修饰作用,这是个既漂亮又温柔的女人,就和颜陌那位可怜的娘亲一样值得爱戴。

  唯一的缺陷是她有一股不讨人喜欢的体味,很多人都不喜欢和有狐臭的人靠得太近,即便这是个漂亮年轻的女人。

  她的眼神很是沧桑,联想起她浪费大好的年华用来孤儿院当嬷嬷,是个有心人就能知道她的故事有些曲折。

  对于她的一切,颜陌毫不知情,他也不闻不问,他失去了娘亲,在这种时候,一个孩子脆弱的心灵必须找到依靠,而伊丽莎白在这个间隙里恰好弥补了颜陌那份对于娘亲的依赖感。于是,颜陌便把他那一份无处安放的恋母之情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伊丽莎白身上。

  他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对她身上人人不喜的体味也欣然接受,他更喜欢她那一双暖暖的手,总是一刻不离地牵着他,他叫她伊姨,而她经常叫他小可爱。

  同样的,伊丽莎白也爱颜陌这个小男孩,或者说,颜陌是她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去爱的中国小孩。而这一切的起因就要从她的经历开始说起了。

  她的体味并不是生来就有的,而是五年前来到中国才染上的。那时她二十五岁,正值一个女子最美丽的时刻,她退去了少女的青涩,宛如一个成熟诱人的水蜜桃,让人捧在手心怕落地上,啃上两嘴又不忍心。她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恋上了一个男人,随后,她和那个英俊幽默的男友私奔到了中国。

  大多数欧美女性都把金钱和地位当作择偶的目标,可惜她委身的那个男人既没钱也没势,可他偏偏有说不尽的“肺腑之言”,也有道不完“山盟海誓”,她信了他,所以不惜伤害了家人的心,将自己的一切装进包裹和那个男人横跨大洋,哪怕《泰坦尼克号》的故事重演也在所不惜!

  也许那个男人一开始是爱她的,可那并不代表他会爱后来染上体味的她,后来他百般哄骗,时软时硬、旁侧敲击,非得让伊丽莎白去堕掉三个月大的骨肉,那时医生当着两人的面说,如果这样做了,伊丽莎白就不会再有生育能力了。

  伊丽莎白本以为那个从前深爱她的男人听了这话之后会回心转意,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男人不仅没有对她安慰半句,反而愈加厌恶,而且还露出了最真实的本性。

  从那以后她才明白,原来真正的鬼话都是人说的,真正的人话反而都是鬼说的!

  她照做了,但不是因为她还念着他,而是因为她放弃他了。她是个理智的女人,她不想辜负一个无辜的小生命,所以她独自承受所有伤害和心酸,她不敢回家,因为家人不会要她,所以她只能独自留在中国,盼望那流动不停的时间可以治愈创伤。

  她选择到孤儿院当嬷嬷,就是想要对这些不该来到世上但是已经来了的孩子送去一份真爱,以此来给自己罪恶歉疚的心灵稍份寄托。

  她努力让自己融入这个充满悲剧的地方,她不留余力地试图去爱那些黄皮肤黑眼睛的小家伙,可是她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

  她实在做不到去爱一个本来就不爱的东西,她觉得中国的小孩太捣蛋,最重要的是她的审美观觉得这些孩子不够漂亮,他们的皮肤太黄了,手也总是洗不干净。

  更令她无法释怀的是,这个世界歧视有体味的人!别说大人,就连那些孩子也有极个别会躲着她,即使他们经常会称赞她漂亮,可这依然不能弥补他们疏远她之后给她带来的伤害,就像她的美貌也无法弥补她的体味一样。

  人的天性就是这样的不完美,要知道,即使最明亮的行星也有点点黑斑,而有些人的眼睛只能看到细微的缺陷,却对星球的万丈光芒视而不见。

  她为此伤透了心,就在前几天她做好了离开的打算,她想回国当修女。可是因为颜陌的到来,她还没来得及去向院长提出告辞。

  但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就因为她牵着的这个小男孩,她爱他也是有原因的。

  颜陌不像其他中国人那样皮肤蜡黄,他的小脸很是白净,不是肉嘟嘟的,而是柔嘟嘟的,一眼看上去清澈得似乎能够流出水来,乌黑光亮的头发铺在小脑袋上,典型的帅气锅盖头,头顶那里还站立着一小撮,乍一看上去还有些调皮。

  然后便是那一双不是很大的眼睛,总是水汪汪的,可以用“潺潺欲滴”来形容,他比女孩子还要招人喜爱。

  如果说这一切都不足以让伊丽莎白倾心的话,颜陌的那一双小手却是绝对的杀手锏。这孩子的手好漂亮,修长纤细,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手。

  最令她欣喜的是,颜陌也和她一样爱他的手,总是洗的干干净净,从不碰脏兮兮的东西,像宝贝一样藏在脖子那里,初次见面时,伊丽莎白也是耗费了极多的甜言蜜语才哄得一握呢!

  颜陌从来不回避她的体味,不仅如此,他还会将她当成他的一切,往她的怀里一缩,仿佛和她的亲骨肉一般,这对于她来说,已经不能用恩赐来形容了,在那一刻她甚至流下了五年来的第一滴泪水。

  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她怎么可能不爱他呢?又怎么忍心弃他回国呢?

  

2、素素公主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390 2019.12.23 17:07

  南平孤儿院是一位叫徐南平的善心人建造的,去年才刚刚落成,而颜陌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入赘者。

  从大门进去是一条宽敞的水泥路,大路两边栽满了麻叶丁香,而那两边的墙壁上则写着两排醒目的大字:以团结互助为荣,以损人利己为耻。

  正前方是一栋硕大的宿舍楼,外墙还贴满了酱紫色的瓷砖,要知道那时可是九十年代,建造这么大的楼房所需的钱财和人力,常人想想都要咋舌。

  宿舍楼前是一片操场,还架起了钢铁做的篮球架,一群孩子就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看着走进来的颜陌。颜陌以前见过的篮球架都是木头做的,而且坑坑洼洼,大风大雨一来就摇摇欲坠。

  南平孤儿院很大也很美,树木成荫,鸟语花香,可惜颜陌还是开心不起来,他只是粗略地环视了四周一圈就继续低头走路,小手依然被伊丽莎白牵着。

  “欢迎你......”一阵异口同声但又奶声奶气的声音惊醒了颜陌,他抬起头,发现他已经来到了这群孩子的面前,多数孩子都鼓着眼珠打量着他。

  颜陌很胆小,再次低下了头,这一动作引起孩群里一个小姑娘的嬉笑。

  “小可爱,就像我教你的,对小伙伴介绍一下你自己。”伊丽莎白蹲下身摸了摸颜陌的头。

  虽然极不情愿,但颜陌还是跨前一步对孩群弯了弯腰,然后说道:“我叫颜陌,来自华露街,我娘亲不在了,我希望能和你们成为朋友。”

  “欢迎颜陌......”孩群也朝颜陌弯了弯腰,然后他们依次上前对颜陌介绍自己的名字,有几个男孩子还和颜陌握了手,颜陌倒也不忍拒绝。

  熟悉过同龄的小伙伴之后,伊丽莎白便带着颜陌去办理入住手续,管理员是一个圆脸的中年女人,头发稀疏,不苟言笑,说话平平淡淡,她只对颜陌说了一句话:“以后要听嬷嬷的话。”

  宿舍大楼一共七楼,颜陌五岁,被分在了五楼第三间宿舍,也就是503,里面一共有四张小床,一张床有两层,小孩子都喜欢爬上爬下,所以四个上铺都被住满了,此外还空着三个下铺,颜陌选择了右手边靠窗户的那一张下铺。

  伊丽莎白将颜陌的帆布包打开,发现里面除了衣物之外只有一张黑白相片和一个红色的木质盒子。出于好奇,伊丽莎白观摩起那一张照片。

  那是颜陌和一个女人的合影,那个女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头发整齐地盘了起来,不得不说,伊丽莎白也觉得颜陌的妈妈还挺漂亮的,脸蛋和身材的轮廓都能在颜陌的身上得到不深不浅的体现。

  颜陌并没有在意伊丽莎白,而是小心地将那个刻满花纹的木盒打开,当他看见里面的东西时,小心地松了口气。

  这一切伊丽莎白看在眼里,盒子里面是一串精致耀眼的项链,无论是璀璨金的项链还是贵族蓝的吊坠,伊丽莎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她有些疑惑。

  她得知颜陌娘俩的生活很是拮据,可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这么珍贵的宝贝,不等她问,颜陌就主动将项链塞到了她的手心里说道:“这是我娘亲最珍贵的东西,她舍不得戴,她说如果哪一个女人对我好,就把项链送给她。”

  伊丽莎白有些愣神,她对颜陌好可没有任何的目的性,况且她也不会要这种珍贵的东西,即便她也被项链的美丽所迷惑。她也知道,颜陌的娘亲是希望他把项链给他的情人,而不是给她。

  但她并没有把项链还给颜陌,而是说道:“这是你母亲的东西,伊姨不能要,我可以先帮你保管着,等你长大了我再还你,行吗?”她之所以这样做,是担心颜陌把这个东西弄丢了,到时候哭都没有地方去哭。

  颜陌乖巧地点点头,无论伊丽莎白会不会将东西还给他,他都不会在意,总之他愿意把任何东西都给她。

  往后的几天里,颜陌熟悉了他的伙伴们,和他同龄的孩子一共五十三个,他们每一天都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一起学习一些初级阶段的教育。

  颜陌和同宿舍的五个孩子关系最好,个头最高的叫文晓冬,他很霸道,但是对颜陌很好,这使得同龄的孩子们都不敢欺负颜陌。但是在颜陌来到这里不久后,一件大事使得他俩的关系变得水深火热。

  他们这一群孩子里有一位小公主,她是个干干净净的小美女,不少男孩子都对她百般讨好,只希望在下雨的时候能替她撩起裙角不让污泥沾染,而文晓冬正是这位公主的虔诚追求者之一。

  对于这些事情颜陌了如指掌,他比同龄的孩子懂得更多,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理智清醒地阻挡情感的萌芽,他同样也喜欢那个小公主,他从来都不去打听关于她的事情,可是每一天都有伙伴在他耳边议论,小公主名唤素素。

  颜陌从来都不在孩群中对素素表达出半点爱慕之情,除了他不想被文晓冬和其他的男孩子仇视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素素倾心于他,他完全可以有恃无恐。对于素素的倾心,他既感到满足却又担惊受怕。

  满足的是他得到了公主的青睐,害怕的是和文晓冬无法延续的友谊。所以,即便素素每一天都对他做出种种暗示,他都只能在心里默默接受,为了不让素素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他都会悄悄给她几个眼神。

  起初颜陌感觉到,素素得到他的凝视之后都会异常开心,可是随着日子久了,素素的索求越来越高,颜陌那种千里之外的凝视不再能给她带来满足,颜陌能清晰地看清楚她那双水灵灵的眸子里吐露着期盼和幽怨。

  她从来都不找颜陌说话,然而她对颜陌的暗示却越来越明目张胆。

  有一天在饭堂里用餐时,素素奋不顾身地坐到了和颜陌相邻的那个座位上,那个座位原本是文晓冬的。

  今天素素凭借她的美丽和高贵插了孩群的队,只希望能在文晓冬坐下之前抢到那个座位。对于素素的不礼貌,所有孩子都没有任何不满,因为美丽总能产生奇迹,没有任何人觉得素素的行为有任何的不妥。

  颜陌被她如此疯狂的举动吓了一跳,一颗小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此时他恨不得立即跑开,可惜他不忍心伤害素素的一番苦心。虽说孩子的感情纯粹真实,可是让一个女孩子做到这一步也着实不易,不难得知,素素这是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地豁出去了。

  颜陌的小身板有些颤抖,素素坐下之后没有看他一眼,但是他仍然能感受到素素那极不安分的心,颜陌转过头看去,素素没有转头,甚至目光直视前方,颜陌却仍然能意会出她的余光一直都在他的这边。

  他想借机说两句话,奈何这时文晓冬已经到来。

  “素素?”文晓冬刚要发怒的声音变成了惊喜,素素竟然坐到了他的座位上,这是否预示着什么?

  颜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文晓冬的到来冲到了天边。曾经他幻想过无数的场景,暗中想象了无数遍的台词和相遇,就为了和素素说上一句有用的话,然而就在他的愿望即将实现时,胆怯却轻而易举地控制了他。

  这时素素努力转动眼珠瞥了颜陌一眼,然后对文晓冬说道:“今天我想坐这里。”

  “当然可以!”文晓冬的语气颤抖得非常可怕,夹杂着无法掩饰的惊喜,他一步蹭到了颜陌的旁边,然后亲切地对颜陌说:“陌,你能把座位让给我吗?”

  “啊?”颜陌顿时一惊。

  “你是我最好的伙伴,我愿意把我的赛车给你,好吗?”文晓冬继续渴求。

  千算万算,素素也没算到这一点,她急了,不等颜陌说话她就抢在了前面对文晓冬说:“你要是坐我旁边,那我就回原来的位子!”说完还瞪了瞪怒气的眼睛。

  女性对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可以表现得比什么都绝情残忍,她成了一团毫无理智的怒火!

  文晓冬的脑筋可没有颜陌那么好,他以为素素之所以抢占他的位置是因为素素喜欢这个位子而已,没有其他的原因。所以他急忙说道:“对不起,我这就找其他的位子坐!”说完还胆怯地看了素素一眼,盼望他的知趣和大方能换来一些在乎和回报。

  “你去吧,谢谢你!”素素的语气索然无味,可是被文晓冬听在耳里却显得极为动听,因为他自我包装了一番。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如果说文晓冬还在的话,颜陌倒是能借此沉默,此时文晓冬一走,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被生生抢去一样,颜陌霎时犹如置身于风口浪尖。

  素素这摆明了是要踢开所有的障碍,非要颜陌给她一个满足的答案。

  颜陌没勇气说话,也不敢吃饭,他犹豫着、期盼着,希望素素能先说话,哪怕说几个无关痛痒的词语也好,那样他就可以将话题延续下去。

  女孩子在情感世界里可以比男孩子更大胆,但是这并不代表她能轻易丢弃自己被动的天性,她虽然不像颜陌那样胆怯,却也和颜陌一样,希望先说话的是对方。

  时间粘稠得像是饭碗里的稀粥,几乎达到了凝固的地步,又被无数丝线连贯起来,缓慢流动。素素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吃起了饭,但她并没有忘掉自己的目的,她小心地把脚伸过去踩住了颜陌,她还故意做出了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素素......”颜陌终于开了口。

  “对不起,踩到你了。”素素急忙收回了脚,然后把唯一的荷包蛋夹给了颜陌,算是当作道歉的礼物。

  颜陌欣然接受,主动靠近了素素,直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为止。

  这一切,毫不遗漏地被一旁坐下的文晓冬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怒火几乎烧成了实质,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颜陌,枉我把你当最好的伙伴,你竟然趁我不在的时候靠近素素!”话音一落,他就像只老鹰似的扑向了颜陌,一场打斗在所难免。

3、蓝眼姑娘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207 2019.12.23 20:37

         颜陌没有还手,任凭文晓冬铺天盖地的拳头挥舞到自己的脸蛋和前胸,因为他觉得自己愧对于文晓冬,他不曾和文晓冬抢过什么,文晓冬的确是他最好的伙伴。

  这一幕引起了极大的注意,素素柔弱的小身板根本就跻身不得,更别谈出手制止了,她承受着撕心的无助,眼睁睁地看着颜陌柔嫩的小脸被打得发紫却无力阻止,就在她想要用尽全力扑上去的时候,一个人抢在了她的前面。

  这是一个很高的女孩子,她年长颜陌他们两岁,所以轻而易举就把疯了的文晓冬丢在了一边,出于高个子的威慑,文晓冬一时不敢上前,再说他的膝盖也摔得很疼。

  这个女孩子急忙把颜陌扶了起来,她高了颜陌足足一个头,穿着青色的短裙,头发被某位嬷嬷打理的很是柔顺。最令颜陌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

  这是一双蓝色的眼睛,眼球里甚至还漂浮着一朵若隐若现的雪花。好奇特的女孩,好漂亮的眼睛,就连伊丽莎白的眼睛也没她的这么漂亮。

  但她却不是外国人,中国人确实很少有黑色以外的眼睛。她真的很特别,而且在颜陌的眼里,这是唯一一个能和素素比美丽的女孩。

  这时伊丽莎白来了,从蓝眼睛的手里夺过了颜陌,当她见到颜陌的模样之后就哭了,惊叫了一声:“天呐!我的宝贝儿!”

  这一天,伊丽莎白的呼吸从来都没有平静过,她带颜陌去看医生,还把自己所能施展的关爱一点不留的全部浇灌在颜陌身上,她不停地哭,吻颜陌的小脸,吻颜陌干干净净的小手,她做了一个真实母亲所能为自己孩子做的一切。

  那一天晚上,她不愿再把颜陌送到宿舍里,而是把颜陌带到了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和普通的宿舍一样大,只是少了几张床,一眼看上去还很空旷,窗前挂着一束风铃,今夜微风淋漓,带起一阵阵舒心动听的叮当声。

  伊丽莎白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了三套衣服,然后帮颜陌一套又一套的试穿,这些衣服是她前两天专门给颜陌买的,整个孤儿院除了颜陌之外,没有任何孩子能够享受这种特殊的待遇。

  也许是欧美人审美观的原因,这几套衣服都不显得朴素纯净,而是有些时尚高调,颜陌穿在身上很是合身,伊丽莎白一看,眼里的忧伤也被丝丝的惊喜掩盖,她赞叹不已地拉起颜陌的小手说:“哦,宝贝儿,你真是个帅气的小伯爵!”

  对于今天伊丽莎白为颜陌所做的一切,颜陌很是感动,也许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把伊丽莎白当成自己的娘亲,他凑过去,就像伊丽莎白吻他一样,他吻了伊丽莎白的脸,吻了她的手。

  他年纪轻轻,却也懂得感恩。

  颜陌的动作显得很是笨拙,伊丽莎白却一点也不觉得刻薄,她一时感动,心中涌起一股无法磨灭的爱怜和冲动,她抱起孩子坐在她的腿上,然后用脸蹭着颜陌的脸。

  就像颜陌把她当亲娘一样,她把颜陌当成了自己的亲儿。

  一大一小的心灵拥抱了良久,趁熄灯休息还有一些时间,伊丽莎白便对颜陌问道:“小可爱,我知道你很讨女孩子喜欢,在你成年之前,不要经常和女孩子接触,好吗?”

  她说的没错,颜陌是整个孤儿院里最讨女孩子喜欢的男孩,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和管理员,哪些女孩子喜欢颜陌,她心里有数得很,毕竟,她曾经也是个孩子。

  更令她惊讶的是,颜陌几乎讨全世界的喜欢,就连一些蓝色的蜻蜓和漂亮的鸟儿都会在颜陌的头发和肩膀上驻留,这何止是种奇迹?

  在伊丽莎白的信仰里,颜陌就是传说中的小天使!只有这种集善良和优美于一身的人类才能得到世间生灵的爱。

  小动物就算了,但一个男人若是有太多的女人爱恋,终生被数不尽的姻缘线牵绊着,伊丽莎白担心那会毁了他。

  听了伊丽莎白的话,颜陌有些异动,他没有立即回答,他以为伊丽莎白不让他和素素在一起,他喜欢素素,他不愿离开她。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以后和素素在一起绝不能被伊丽莎白知道。

  这一夜,颜陌是缩在伊丽莎白的怀里度过的,夜晚很凉,颜陌下意识地把小脚丫伸给伊丽莎白夹着,就像他以前索取娘亲的温暖一样,伊丽莎白也和他的娘亲一样,没让他受到一点儿冰冷。

  伊丽莎白浓密的长发像是一道永远解不开的谜底,像是一个未知新奇的世界,颜陌沉迷其中,乐趣无穷,而这个世界里的所有本质都源于一个东西——母爱。

  在这期间,伊丽莎白担心自己的味道会引得颜陌不适,可是颜陌却用一句话再次令她流下了感动的泪水,颜陌是这样呢喃的:“每个人都有缺陷,就像是被上帝啃过的苹果,有些人的缺陷比较大,那是因为上帝特别贪恋她的芬芳。”

  他还告诉伊丽莎白,这是他原来的娘亲对他说的。也正是由于颜陌的乖巧和懂事,伊丽莎白才得以了解那位她素未谋面的慈母是个博学善良的人。

  从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文晓冬都对颜陌怒目而视。对于这场悲剧,颜陌选择默默无闻。他和素素的关系得到了升华,他们每天都悄悄跑到孤儿院里最大的榕树下约会,刻意躲避着伊丽莎白。对于素素来说,只要每天都能亲切地叫颜陌一声“陌”,还能天天都牵着颜陌那一双美到极致的小手,她就心满意足了。

  伊丽莎白对颜陌的疼爱一发不可收拾,她从来都不责备颜陌,不让外来的理发师给颜陌剪头发,而是自己带着颜陌出院去剪;她不让颜陌把衣服和别的孩子放在一块洗,无论多忙,她每天都要帮颜陌把衣物洗完才肯上床休息;她给颜陌买数不尽的新奇玩具,经常带颜陌出院去吃饭。

  她也不再让颜陌回宿舍去睡觉,而是将颜陌当成了她的私有物品,她帮颜陌洗脸洗脚,帮他穿衣穿鞋,帮他掏耳......除了无法给颜陌一个家之外,她几乎给了颜陌所有。

  颜陌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把他从文晓冬手上救下来的蓝眼姐姐,但从那次见面之后颜陌就没有再见过她,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颜陌几乎每一天都悄悄地寻找她,可是她就好像个下凡的仙子一样,不声不响的人间蒸发了。

  后来颜陌才打听到,原来每一个孩子到了一定的年纪之后都要离开孤儿院去学校读书,也许蓝眼姐姐已经去了学校。

  那一次不仅是颜陌和她的初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

  在一个红叶飘摇的日子里,黄昏的夕阳还在天边留下了一个半圆,将颜陌和素素两个娇小的身影拉得斜长,漫天飘零洒落的树叶时不时从俩人的眼前掠过,这依然切断不了彼此注视的目光。

  “过了这个季节,我们就要被送到不同的学校读书了。”素素最先开了口。

  “不是要过了冬天吗?现在还是深秋。”颜陌疑惑地指了指落叶的榕树。

  “已经入冬了,我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素素说完蹭上前抱住了颜陌:“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也不想,但是我们要听嬷嬷和院长的吩咐。”颜陌摸了摸素素的头发接着说:“我们分开了,以后也可以去找对方。”

  “不!”素素挣脱了怀抱接着说:“我怕你遇到别人,然后忘了我。”

  “不会的。”颜陌立即否定。

  “我不管,除非我是你的,你才不会忘了我,除非......我嫁给你......”

  “可是......”颜陌被素素的话吓了一跳,“我们还没长大呢,不能结婚的。”

  “我不听,我就要嫁给你,就在离开孤儿院的最后一个夜晚,我在这里等你,你来娶我。”素素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颜陌只能点头应了这个承诺,可俩人却没有发现躲在不远处的文晓冬,他咬牙切齿,怒气冲冲地转身跑去,素素眼睛比较灵动,立即就发现了他。

  颜陌非常担心文晓冬把这件事说出去,要是被伊丽莎白知道就惨了,他不愿见到伊丽莎白伤心的样子。他急忙冲上去拉住了文晓冬,文晓冬强忍住了动手的冲动,只是脸色冰寒地盯着颜陌。

  颜陌张口想要说服文晓冬别把这件事说出去,可是素素这时却蹭了上来,硬生生地遏制了颜陌的打算。

  “我要和颜陌结婚了,希望你能祝福我们。”素素不亢不卑地说了一句,眼里的喜悦溢于言表,一眼看上去充满了虚荣心被满足后的傲慢。

  也许对于她来说,能嫁给颜陌的确是最值得骄傲的事情,因为她明白,颜陌和她一样都是孤儿院的宠儿,她是每个男孩都想要宠爱的公主,而颜陌则是每个女孩子都想染指的王子。

  天造地设的一对,结成一对才是天经地义的。

  颜陌的脸涨得通红,他最怕的就是这件事传出去,素素想的却和他恰恰相反,素素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要嫁给他。

  文晓冬怒极反笑,他对颜陌说道:“你跟我来,有胆的话!”

  “你想干嘛?”素素脸色一冷,一把就将颜陌拽到了身后,她可不愿颜陌再被这个混蛋揍。她不知道的是,颜陌之所以会挨揍不是因为他打不过,而是他觉得文晓冬可怜而已。

  文晓冬没有回答素素,冷冷地对颜陌说道:“如果还当自己是个男子汉就来操场!”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4、谁是懦夫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259 2019.12.24 12:24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文晓冬,颜陌都决定跟着他去,颜陌不希望文晓冬在憎恶的地狱里饱受摧残。

  操场上显得格外热闹,可以说除了颜陌不太好动之外,所有的男孩女孩都喜欢打篮球或打羽毛球。这里人越多颜陌就越担心文晓冬封不住嘴。

  “晓冬,如果我给你的帮助可以稍稍减轻你的痛苦,那就请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很愿意为你效劳,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伙伴。”颜陌的声音在文晓冬的身后响起。

  这时素素也蹭了上来,为了不让素素难过,颜陌只好吩咐她待在原地。还好颜陌是她唯一一个愿意顺从的人,所以她驻了足。

  “我不许你和素素在一起。”文晓冬斩钉截铁地说道。

  “即使我离开她,她也不会喜欢你的,这又是何必呢?”颜陌伤心地问道,他想要去拉文晓冬的手,可是文晓冬满脸厌恶地避开了。

  “很抱歉,我做不到祝福你们!”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朋友,你会祝福的。”

  “如果你也把我当朋友,你就会为了我放弃她的!”文晓冬不依不挠。

  “哦......”颜陌水汪汪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失望的神色,“你不配当我的朋友,你明知伤害了我也得不到快乐,可你还是要伤害我,你是个懦夫!你卑鄙!”

  颜陌决定豁出去了,他相信,即便他和素素的事情被伊丽莎白知道,她也会原谅他的,因为他认为她爱他。

  “我是懦夫?”文晓冬惊呼了一声,然后一把提起颜陌的衣领接着叫道:“当初是谁被我揍得屁滚尿流?”他的声音引起了很多孩子的围观。

  “那是因为颜陌让着你!”孩群里传来一个愤愤不平的声音,原来是一个满嘴龅牙的男孩子。颜陌认识他,他一点儿也不喜欢文晓冬,但是他并不像其它孩子一样惧怕文晓冬。

  文晓冬怒极,但是他却不敢对龅牙男孩动手,而是恶狠狠地盯着颜陌说道:“我们再来打一场,我倒要看看,谁才是懦夫!”

  “我不会跟你打的!”颜陌一把甩开了文晓冬,“无论你再坏,你曾经也是我的朋友,我不会伤害我的朋友。过了今天,我们不再是朋友。”颜陌说完转过了身。

  “胆小鬼,你凭什么叫我懦夫?”文晓冬显然歇不下来。

  “因为伊姨告诉我,真正的勇士宁愿靠自己的力量打开前途,而不会去奢求有力者的垂青!更不会卑鄙下流地伤害自己的朋友!有些人宁愿贫贱卑微,穷困潦倒,蒙羞含垢,死在绞刑架下,也不愿卑鄙下流,这些人才叫人。”

  “你......”文晓冬瞥了不远处的素素一眼,然后挥舞着拳头冲向了颜陌。

  一旁的龅牙男孩早就看不过去了,所以他展开身形挡在了颜陌面前,一脚踢向状态疯狂的文晓冬小腹。

  “嘭......”文晓冬没有躲过去,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

  颜陌赶紧拽住了龅牙男孩,可是文晓冬早已满脸通红地倒在地下打滚了。

  龅牙男孩拍了拍颜陌的肩膀,示意颜陌不要担心,然后再次抬起脚就要朝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文晓冬踹去。

  颜陌哪里还敢让他踹出这一脚?他用力往后一拉,这才让龅牙男孩踹了个空。

  “你干嘛?我这是在帮你出气呢!”龅牙男孩冲颜陌皱了皱眉。

  “谢谢你。”颜陌首先道了声谢,然后说道:“其实他只是个可怜的孩子而已。”

  龅牙男孩听了颜陌的话愣住了,可仅仅几个呼吸之后他就会意一笑,显然他也明白了颜陌的意思。

  的确,文晓冬确实是只可怜虫,为了一个根本就不喜欢他的女孩子去伤害朋友,院里的嬷嬷说过,这样的孩子长大之后最讨人厌!

  “宝贝儿......”伊丽莎白的话音在这个时候传了过来,还不等颜陌回头,伊丽莎白就从身后抱住了他。

  她急忙把颜陌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焦急的目光在颜陌身上游移着,直到确定颜陌没有受到伤害之后才松了口气。至于在地上打滚的文晓冬,呵呵,直接被她忽略了,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人总是要有点私心的,即便文晓冬也在伊丽莎白的管辖之内。况且,颜陌上次被文晓冬打过的事情伊丽莎白还没有释怀呢,对于她来说,颜陌才是她的孩子,她不故意刁难文晓冬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这时院长来了,他似乎吓坏了,急忙扶起了倒地的文晓冬,直接问道:“谁打他的?”

  院长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他的怒火一冲出来,龅牙男孩吓得打了个激灵。

  “是我。”颜陌站了出来,眼里看不出半点惧怕。

  不仅是龅牙男孩愣住了,就连旁观的一群孩子也开始小声的议论着。明明是龅牙男孩打的人,颜陌为什么要站出去?

  不仅如此,颜陌还冷冷扫了孩群一眼,他眼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许多话!”

  龅牙男孩看着颜陌,送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他想过让颜陌背黑锅,可是颜陌刚刚说的话刺激了他的神经,他是个男子汉,怎能为了逃避惩罚而让颜陌去代替他呢?他又不是卑鄙小人。

  “院长......”龅牙男孩颤颤巍巍的身板挺了出去,院长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

  “是我打的人,他只是站出来说了几句话!”颜陌急忙打断了龅牙男孩的话,事情因他而起,就算是龅牙男孩打的人,他也必须承担这个责任。

  龅牙男孩还想解释什么,可是颜陌的眼神却犀利的可怕,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很难分辨对错,但他知道,他不能忤逆颜陌,颜陌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哦,这绝对不可能,陌陌最乖,我的孩子不会下这么重的手!”伊丽莎白顿时急了,中国话说得像唱歌一样跑调。

  院长皱起了眉头,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伊丽莎白,颜陌年纪尚轻,根本就不知道这种目光里掩藏着怎样的目的,他只是感觉到可怕。

  伊丽莎白打了个哆嗦,她把颜陌的小脑袋塞到她的脖子那里,颜陌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大动脉在剧烈地跳动,一个人究竟有多害怕才会这样啊?

  “跟我走。”院长指着颜陌,语气冰冷的快要形成了实质。

  颜陌走上前去,可是伊丽莎白却紧紧抓着他的手。

  “你还想怎样?我给你的警告还不够吗?”院长见伊丽莎白这么不识趣,冷冷哼了一声。

  伊丽莎白不言不语,只是依然抓着颜陌的小手,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颜陌的额头。

  “哼!”院长再次冷哼了一声,然后自顾走向前去,伊丽莎白见状只好拉着颜陌跟在了他的身后。

  院长的办公室里有浓浓的烟味,颜陌止不住地咳了两声,院长连坐下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对伊丽莎白吼道:“你看看这孩子被你惯成了什么样子!卡特小姐,这里可不是美国,更不是你家,这孩子也不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就不想想这事情的后果呢?”

  伊丽莎白抿着嘴不言不语,一双青色的眼睛都被眼泪溢满了。

  院长显然没兴趣和伊丽莎白多话,而是一把将颜陌抢了过去,狂暴的力气使得颜陌没有半点反抗之力,他从办公桌上抽出一根细细的竹棍,然后对颜陌说道:“用哪只手打的人,就把哪只手伸出来。”

  “哦!天呐!”伊丽莎白立即冲了上去,一把将颜陌拽到了身后,“院长大人,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孩子?你简直是个混蛋!”

  “你想造反吗?”院长怒极,冲着伊丽莎白扬起了竹棍,喘着像水牛一样粗重的呼吸。

  “谁也别想伤害我的孩子!”伊丽莎白怒吼一声,把自己白得能看见血管的手掌伸了出去,“我替陌陌受罚!”

  “我也替陌陌受罚!”院长还来不及发疯,又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了过来,等几人转过头去看时,素素已经泪眼朦胧地冲了进来,对院长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好啊......很......”

  “还有我!”又是一个声音打断了院长的话,龅牙男孩也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伸出了自己的手说道:“是我打的人,我也替颜陌受罚!”

  “......”院长顿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这一大三小竟然如此无视孤儿院的规矩,都反了天了!

  哪怕伊丽莎白无措的心也震惊起来,素素代替颜陌受罚她能理解,毕竟素素和颜陌的关系没有瞒过她,小孩子的那点技俩怎么可能瞒过她呢?

  可是张齐(也就是龅牙男孩)和颜陌好像没有任何关系吧?虽然都是一个年龄段的孩子,可是张齐和颜陌根本就从不在一起玩。

  “颜陌是男子汉呢,他也是我朋友,院长,你如果要罚颜陌的话,就连我一块罚吧!”张齐说着甚至把手伸到了院长的肚皮下。

  “颜陌是我丈夫,我不许任何人打他,就连院长也不例外!”素素似乎生怕张齐抢了她的位置。

  “!!!”

  “丈夫???”

  “哦!上帝!”伊丽莎白差点崩溃,孩子喜欢玩“过家家”情有可原,可是有些东西,等长大了之后就不能凭借一个“游戏”的借口敷衍过去了。

  院长甚至忘了此时的处境,他瞪着眼镜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敢相信地问道:“素素,你刚刚说什么?”

  “陌陌是我丈夫,我们已经拜过天地了,我们当着苍天大地说,在离开孤儿院的前一个夜晚结婚。”素素的语气一点儿也不显得窘迫,反而像是一个帝国的君王在对自己的手下宣布某件国事一样郑重其事,严严肃肃。

  “上帝呐!”由于极度的惊恐,院长也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伊丽莎白的话。

  

5、神的孩子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2469 2019.12.25 12:00

  “颜陌是我丈夫!”似乎担心众人不相信,素素再次说了一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你......”院长不会和素素一个孩子一般见识,他把手指向了伊丽莎白,“看看你带的这群孩子!”

  “院长,我不许你骂我伊姨,你要讨厌谁冲着我来,我接着了!”颜陌走上前去张开双手挡住了伊丽莎白。

  多幼稚的手段,可偏偏就是这么不自量力的行为,却引得伊丽莎白心如琴弦,每一下都弹出一阵阵翻滚的波澜。

  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这样奋不顾身地去爱她的,哪怕颜陌是一个将她当成亲娘的孩子。

  她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要怎样去爱颜陌才能报答颜陌对她的爱。孩子的爱是原生的,是最纯粹的,这种圣洁的光芒就连最耀眼的钻石都望尘莫及!

  她可以把自己的生命给颜陌,她也想把自己的呼吸乃至灵魂都给颜陌,如果可以的话,她会毫不犹豫。

  她把颜陌拉到身前,然后吻了颜陌的小脸,当着院长的面。

  “走......”院长气得直敲自己的胸口,“都给我走!”

  啪的一声,那一截竹棍直接被院长抽成了碎片。

  ......

  在最后一抹夕阳落下之际,伊丽莎白支走了素素和张齐,她把颜陌带到了饭堂背后的一个小角落里。

  天空已经黑暗,四周有零零散散的淡黄色灯光,这些亮光映射在伊丽莎白深邃的眼睛里,仿佛一朵朵绽放的烟花。

  可是,这一双眼睛里却弥漫着显而易见的忧伤,似乎随时都能将弱不经风的烟花熄灭掉。(这一幕,哪怕是到了二十多年后的今天,颜陌仍然觉得历历在目。)

  “小天使,恐怕以后......”伊丽莎白痛哭了好几声才接着说道:“我以后有很多事情,不能再陪你了,从今晚开始,你就回宿舍吧。”

  “我不怕谁。”颜陌的语气很是轻微,他还摸了伊丽莎白的耳朵,想要学习电影里的男子汉,他以为这样就能给女人带来安慰,也能让女人相信他。

  “嗯,你当然不用怕,你是小王子,头顶的王冠闪闪发亮!”

  “嘻嘻......”颜陌笑了,只不过他不是因为开心和虚荣,而是因为他想要让这笑声给伊丽莎白带来心安,他总觉得,伊丽莎白今天一直都很伤感,他从没见过伊丽莎白难过成今天这种样子。

  他的心思是好的,奈何一个孩子的演技却很难得到认可,伊丽莎白明白他的心思。虽然他的演技破绽百出,可是伊丽莎白仍然被他的那一份赤诚之心给感动了。

  现在周围没人,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他们都可以毫无障碍地得到彼此,释放自我。

  她再次吻了他的小脸,仿佛身后有无尽的地狱,伊丽莎白担心在有限的生命里错过任何一秒,她吻了他好久,直到泪水溢进母子的嘴里,蔓延出苦涩的味觉。

  “我的小可爱,但愿上帝能告诉你我有多么爱你。”伊丽莎白几乎快要断气了,颜陌听到了她的心跳声,即便那一颗心不是他的,他也能感觉到那颗心仿佛悬挂于死亡深渊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坠落下去。

  颜陌探出刚换过的牙齿咬了咬嘴唇,轻轻地说:“我知道伊姨爱我,就像我爱伊姨一样,但是娘亲告诉我,如果爱是靠嘴巴来说、靠眼睛来看、靠耳朵来听,那么哑巴、瞎子和聋子就不会活在世上了。”

  过了良久,他接着说:“人活在世上,就是为了要被别人爱的……”

  “对,是这样的,小可爱,你真是位人间的小天使,难怪蜻蜓和鸟儿都依恋于你,这世上没有任何人配得上你的爱,伊姨一定是积了几世的善缘才能得到你的恩赐,哦,真是这样的!”

  起风了,颜陌担心伊丽莎白受凉,把她挽到胳膊肘的衣袖拉了下来,然后才说道:“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伊丽莎白果然止住了哭声,然后说道:“过了今晚,你就不能再来找我了,离开孤儿院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你一定要和小伙伴们在一起玩,你一定要记住,在你没有足够的能力踏足社会之前,你一定要和尽可能多的好心人成为朋友。”

  顿了顿,伊丽莎白接着说:“你没必要先主动去爱谁,要爱就爱那些爱你的人。你不必担心没有人会爱你,因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你更值得被爱,你是神的孩子。”

  颜陌觉察到了一丝不妥,他说道:“我不懂,伊姨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请原谅我的无助,你真的不能来找我了,我也不能去找你......但是我们有梦,对于做梦,哪怕是最强的法律也无权干涉。”

  “法律?为什么?”颜陌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闷艰难。

  “终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些的。”

  “我不听!”颜陌哭了起来,“娘亲不要我了,伊姨也不要我了,为什么?”

  “至少她们都是爱你的,她们是世界上唯一可以不求回报也能爱你的人。”伊丽莎白说完已经站了起来准备离去。

  颜陌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心脏犹如冰封,他沿着那一双长长的大腿往上看去,伊丽莎白的面容早已被黑暗侵蚀。

  整个世界仿佛发生了天翻地转的变化,伊丽莎白突然间变得异常陌生,颜陌实在是不敢相信,最疼爱他的伊姨竟然会不要他。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接连失去了两个母亲,那何止是种悲哀?简直就是天塌下来一样的惨剧。

  “伊姨,是不是我犯错了?你告诉我,我......”颜陌的眼泪像是开了闸门的洪水,瞬间就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我可以改的......”

  “哦!宝贝儿,你没错,都是伊姨的错......”伊丽莎白的痛苦胜过了颜陌,她紧紧地把颜陌塞在怀里,“但是伊姨真的太忙了......”

  “你忙着去爱别的孩子?对不对?”

  “不!”伊丽莎白跪了下来,“上帝的眼睛雪亮着呢,只要我敢把爱你的心转移到别的孩子身上,他就会立即将我拖进地狱......”

  “那究竟是为什么?”

  伊丽莎白无法回答,只能闷声呜呼。

  “是因为素素吗?对不起,我不和她在一起了,等长大了再和她结婚,你原谅我好不好?”

  伊丽莎白仍不言语,只是上下两排牙齿撞得咔咔直响。

  “我不想真的变成孤儿,伊姨......”

  “总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伊丽莎白最终还是站了起来选择离去,没有人能够想象到她选择离去需要多大的心伤作为代价。

  “别走......”颜陌死死地拽着她,那双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水都浸湿了她的腿。

  “我真的要走了。”伊丽莎白头也不回地挤出一句。

  “可是陌陌爱你,陌陌不想你走。”

  “如果你真的爱我,那就请你允许我以自己的方式来爱你......”

  颜陌听到这句话,久久都不曾动弹,冥冥之中好像有一道闪电劈中了他的脑袋,他终于松开了紧抱伊丽莎白的手,目送着她高挑的背影渐渐没入无止尽的黑暗之中。

  颜陌熟悉伊丽莎白的体味,熟悉伊丽莎白的发香,也熟悉她每一寸肌肤的温热和每一个拥抱的博爱,可惜这一切却毫无预兆、飘飘摇摇地随着夜风远去,淡化在了茫茫无际的黑夜之中。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可怕的纪念馆,处处提醒着颜陌她存在过,而他却失去了她。

6、最后一晚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852 2019.12.26 12:00

  时间抚平的不是真正的创伤,但对一些表面上的痛苦还是有很大用处的。

  失去了伊丽莎白之后的第三天颜陌就不再会流泪了,至少他还能每天都见到伊丽莎白,这就代表着伊丽莎白并不是彻底抛弃了他。

  他很难再看到伊丽莎白的笑,也很难看到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过往的一切仿佛一场梦境,梦境中的场景随着冬日的寒风渐渐远去。而那些刻苦铭心的画面,在颜陌的脑海中已经被冻成了冰雕,它们不再有生命,显得刻板无比,毫无感情。

  孩子的心总是梦想着奇迹,所以即便颜陌明知伊丽莎白不会再和他说一句话,但他仍然坚信他们娘俩之间还有复合的可能,他也坚信世上没有一个娘亲忍心抛弃自己的孩子。可是总有几个孩子会告诉他,他们之所以来到了孤儿院,就是因为被亲娘和亲爹抛弃了。

  颜陌知道他们不会骗他,可他还是忍不住和他们拉开了距离,他不再待见他们,他认为他们都是坏孩子,他们巴不得在他和伊丽莎白之间树立一道屏障,总希望嚼几句舌根拆散他和伊丽莎白。

  素素好像并不在意颜陌失去了第二个娘亲,她依旧如故,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点儿也没有因为颜陌失去了伊丽莎白而表现出半点儿同情,颜陌难过的时候她都在笑,不会去想象自己在颜陌伤心的时候放声大笑有何不妥。

  于是,一种没来由的抵制便从颜陌的内心深处涌起,他开始回避素素的笑声,回避她朝自己伸过来的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讨厌素素了,他只知道,素素的心里永远只会顾及她自己,一点儿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他虽然没有娇气得想让素素来安慰他,但素素却不该整天都笑得像只喜鹊,自己那么难过,她却难么开心,他们两人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况且,颜陌总认为伊丽莎白不要自己和素素有很大的关系,素素当着院长的面说要嫁给他,伊丽莎白一定是因为这件事伤心的,毕竟伊丽莎白曾经说过,在他成年之前不希望他和女孩子在一起。

  鸡蛋一旦破了一丝缝隙,就不会再有保质期了,这种感情会渐渐变得恶臭。所以在日复一日的时间流逝里,颜陌开始得寸进尺,对素素的排斥越来越不加以掩饰。到了1996年2月15号的那个夜晚,他没有去大榕树下和素素会面,第二天面临素素的责问时,他也只是简单地撒了个谎。

  他真的是受够了,他不想再和素素在一起,不是因为他讨厌素素,也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她了,而是因为他觉得和素素在一起有背良心,他笑不出来,可是素素偏要千方百计地引他开心,从而满足她自己那种微不足道的成就感。没有任何人受得了这种不需要的给予,这是种折磨。

  时间又过了几天,眨眼就到了除夕节,也就是1996年2月18日。

  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已经逝去,这就意味着他们这群孩子已经迎来了生命里的第六个春天。再有三天就要离开孤儿院去学校读书了。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分在同一所学校,所以在除夕夜这个特殊的团圆夜里,孩子们对友情的惺惺相惜得到了最完美的体现。

  喜悦的气氛在整个孤儿院里达到了波涛狂涌的地步,操场上架起了诺大的舞台,五光十色的灯光伴随着摇滚音乐翩翩起舞,台上的戏剧一场接一场,可惜颜陌仍没有融入这个充满喜庆的大家庭里。

  他总是悄悄去看坐在最前排的伊丽莎白,因为她是背对着颜陌,所以颜陌可以把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也不必担心会被察觉。

  他注意到,每一场戏剧落幕之后,伊丽莎白和他一样都不鼓掌,颜陌觉得她也没有感到快乐。

  素素似乎对前几天颜陌的爽约生了气,她没有再来找过颜陌,而是和她的姐妹们坐在了一起,她们挑选了一个最不被注意的黑暗角落,为的就是能在黑暗中窥视颜陌的所作所为,从而不被颜陌发觉到。

  她以为颜陌会很着急地寻找她,可是颜陌自从坐下之后就没动过一下,状若雕塑,也不知道他看的是舞台还是哪里。

  素素难过极了,却仍没有说服自己放下娇小的自尊心去靠近颜陌,反正再过两天就到了她们约定结婚的日子,到那时她非得让颜陌道歉不可。

  的确,颜陌和素素确实是不同世界的人,颜陌沉默内敛,不喜浮躁,而素素虚荣自傲,感情强烈。他们不仅仅是性格相反,就连对事物的看法都抱有各自的准则。就拿最简单的时间来说,所有人都置身于相同的时间里,素素渴望着时间飞快,而颜陌则巴不得时间停止。

  素素担心夜长梦多,毕竟两天过后就是她和颜陌的好日子,她激动,她憧憬,入夜后难以平静,满脑子都是颜陌的影子。她想亲吻颜陌的小嘴,这个埋得极深的欲望连她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害臊,可她真的想那样做,她相信,只要到了那个夜晚,她会有勇气的。除此之外她还患得患失,总担心颜陌再次爽约。

  颜陌更是忧心仲仲,他不想离开伊丽莎白,哪怕只能在远处悄悄地偷看她两眼也能让颜陌感到幸福,可是到了21号早晨他就得走了,到那时候他就真的失去她了。

  如果真让颜陌选择的话,他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亲情,因为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他对母爱的渴求远远高于他对异性那种还不成型的爱情。

  时间就在春天的萌发中一晃而过,颜陌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这种流逝,2月20号的一整个白天里他都在观察伊丽莎白,有那么几次他甚至都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好想和伊丽莎白说两句话,就算是道别的话也无所谓,他试着在伊丽莎白的面前走动,可惜在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之下,伊丽莎白都没有看他一眼,更别说做出回应了。

  他从没有忘记过对素素的承诺,今夜是约定的日子,所以天一黑他就跑到了澡堂里去沐浴,腾腾的热水散发着阵阵雾气,给那一扇狭小的玻璃窗铺上了一堵厚重的水汽。

  颜陌凝视着外面朦胧的黑夜,这时一阵闪电划破了天际,猛地劈向了大地,带起一阵震耳的雷声。他被吓了一跳,这是翻年过后的第一个雷,颜陌好像好久都没听到过这种雷声了。

  “轰轰轰......”正当颜陌思忖间,又是几道几乎从天上延伸到地下的雷弧落下,浓重的雷声冲进了浴堂,在里面翻滚不息,仿佛几个拳头捶在了颜陌的胸口,他忍不住地吐了口气,这实在是太吓人了。

  他急忙穿起衣服走出浴堂,这时阵阵的狂风从楼梯间里席卷而来,几乎吹得颜陌喘不过气,他有一种快要飞起来的感觉。咔嚓一声闷响,颜陌听到了树木被吹断的声音。

  他哪里还敢留在外面,急忙跑进了宿舍,这才发现舍友们都盯着窗户外的场景。大雨已经倾盆而下,操场上的几棵小树早已没了踪影,从天而降的滚滚洪水霎那间就淹没了地面,就连下水道的洞口也经不住这么多的洪水鱼贯而入,被冲得越来越大。

  见到这一幕幕,颜陌顿时焦急起来,他和素素还有约定呢,素素现在会不会在大榕树下?如果她在的话可就糟糕了。

  可是转念一想颜陌就平静下来,因为他在回到宿舍之前还看见素素去了小卖部,这就说明素素还来不急去大榕树下面,颜陌不认为素素洗浴的时间比他还要短。想到这里,颜陌便回到了床铺上等待雨停。

  这场春雨足足下了大半个小时,颜陌刚刚一不小心竟然睡着了,如果不是寝室外头的嬉闹声惊醒了他,他说不定会睡到第二天早晨。

  急忙起床穿好鞋子,就在他刚要出门时却被文晓冬拦住了。

  “走那么急,去哪里?”文晓冬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还用不着你管。”颜陌说完就推开文晓冬走了出去,可是他还没走几步,文晓冬那极为欠揍的声音就不慌不忙地响了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干嘛,你要是敢去,我就敢到嬷嬷那里告状!”

  “咯噔......”颜陌的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若是文晓冬真到伊丽莎白那里去告状,那么他和伊丽莎白将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伊丽莎白现在虽然不理他了,但是她还在孤儿院,颜陌以后还可以来偷偷看看她,若是她听说了这件事后离开孤儿院,那么......颜陌不敢再想下去。

  见到颜陌顿住,文晓冬接着说:“下了这么大的雨,外面的路根本就走不了,傻瓜才会去外面!”

  颜陌思虑了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往外走去。文晓冬说得不错,这种情况之下,嬷嬷们根本不会让孩子出去,这是第一个原因。其次便是颜陌被文晓冬威胁住了,在他的心目中,伊丽莎白比什么都重要。

  再次回到了床铺上,这时外面又下起了雨,虽然没有第一次那么大,但也相差不多了。于是,颜陌便有了安心歇息的理由,他相信,素素肯定也不敢冒着这么大的雨和嬷嬷的责骂跑出去。

  颜陌却不知道,此时的女生宿舍已经闹翻天了,因为素素今夜从来没有回来过。

  所有的嬷嬷把女生宿舍翻了个底朝天,别说素素,就连素素的头发都没找到一根!雨一直下,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素素若是在外面的话可就危险了。

  这件事惊动了院长,当天夜晚,整个孤儿院里的大人都出动了,一直到十一点才在大榕树下找到了昏睡的素素。

  见到素素的那一刻,院长差点急得跳起来,他接连摇晃了素素好几下,素素才呼出一丝微不可闻的呼吸。

  “颜陌呢?”素素说着还将那一朵在除夕晚会上藏起来的玫瑰花插到了头发上,虽然布质的花朵已经掉了颜色。她是颜陌的新娘子,所以想把最漂亮的自己留给他。

  有几个嬷嬷急得哭了起来,平时最疼爱素素的那个短发女人直接问道:“你不回宿舍,跑来这里干嘛呢?孩子啊......”

  素素努力挺起身子环视周围,看了一圈又一圈,可是仍然没看见她最想看见的人,最后只能喃喃地说道:“我只想知道颜陌有没有来,我相信他会来的,所以我一直等,一直哭,我以为我哭了他就会来......他......骗我......”

  “快叫救护车!”

  ......

  在那个最后的夜晚里,颜陌睡得不是很熟,有一次起夜上厕所的时候,他看见一群大人围在了一辆救护车旁,有一个人还往车里塞进去了一个孩子。由于间隔太远,颜陌没有看清那个孩子是谁。

  那晚过后,颜陌没有再见过伊丽莎白,也没有再见过素素,这两个女人就这样不声不响、毫无预兆的消失在了颜陌的生命里。

  在坐上车离开南平孤儿院的那一刻,颜陌回头看了一眼,他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面包车里响起了那一首人人传唱的经典歌曲:

  “如何面对,曾一起走过的日子?

  现在剩下我独行,如何让心声一一讲你知......

  情浓完全明白了,才甘心披上孤独衣。

  有你有我有情有天有海有地。

  当天一起不自知,分开方知根本心极痴。

  有你有我有情有生有死有义......”

7、被收养了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122 2019.12.27 12:00

  ( 2012年)

  颜陌愣愣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默默出神,在刚才一睁眼的霎那间,他感觉自己一觉几乎睡了半个世纪。

  脑袋疼得厉害,就像有无数根尖针在里面扎来扎去,伴随着阵阵疼痛的,是一堵又一堵的记忆和各式各样的思想。疼痛足足持续了数十分钟才渐渐散去,颜陌大致了解了此时的情况。

  他在两年前出了一场车祸,值得惊讶的是,车祸失忆的传说他听得多了,但是被车撞成失忆和变白痴的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而那个倒霉蛋正是他。

  千幸万幸,他总算是活过来了,脑子也恢复了正常,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因为这里不是他的家。

  “醒啦?”一个柔和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颜陌这才发现床边多了一个姐姐。他睡觉时从不关门的,因为这个姐姐不允许,她说她每夜都要来看他一眼才能安心入睡,但又担心开门声惊醒了他,所以才不让他关门。

  颜陌瞥了她一眼,然后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早晨有些凉意,那位姐姐主动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给颜陌披上,然后接着说:“先刷牙,再洗脸,记得要用热水,早上很凉,用冷水会生病的。”

  颜陌又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地走进卫生间里洗漱,那位姐姐似乎担心颜陌不会照她的话做,所以跟在了颜陌的身后。

  “额......我要小解。”颜陌红着脸说了一句,在这个女人即将要跨进卫生间第一步之前。

  这姐姐听了之后,并没有向后退去,她眼里闪过了一丝很容易察觉到的疑问,有些意外地说:“你解呀,姐姐不能帮你的!”

  颜陌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只好接着说道:“你可不可以先走开,我解不出来。”

  “哦......”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话,她在心里问了一句:“平时是谁嚷嚷着要我看他尿得有多远的?”

  但她可不会把这种话说出来,因为她不想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只好后退了两步说道:“我不看你,你解吧!”

  颜陌的脸憋得更红了,顿时找不到话来反驳,毕竟人家已经走开了,虽然只是走了两步而已。他只好强忍着便意进行洗漱,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那个姐姐都一直盯着他,等他做完之后姐姐才说道:“很好,你终于学会洗脸刷牙了,以后这些事情你就自己做。”

  颜陌看得出来她脸上的喜悦很真实,所以颜陌点点头说道:“我也能自己上厕所。”说完直接关上了门,那种无情的决绝弄得外面的姐姐一脸无奈。

  没错,这位姐姐正是开车撞到颜陌的那个人,颜陌禁不住地想,他这家人是不是和车过不去?他娘被车撞死了,而他被撞成了白痴,哪怕颜陌不信鬼神,此时想起来也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颜陌离开孤儿院已经十六年了,迄今为止,他所能记得的人只有寥寥几个,其中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就是伊丽莎白和素素,还有门外这个蓝眼姐姐。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当初这个蓝眼姐姐和颜陌有过一面之缘后就人间蒸发,没想到会在2010年的时候再次和颜陌相遇,奈何相遇的方式非常意外,而且还让颜陌吃尽了苦头。

  她有一双人间至美的眼睛,颜陌想要忘记她是不可能的,颜陌也不太记得清那时年幼的她,但只要她的那双眼睛不变,颜陌就足以在茫茫人海中认出她来。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会让你一眼就记住,然后永远都忘不掉。很明显,蓝眼姐姐就是这种人。

  幼时的她高出颜陌好多,现在大家都成年了,颜陌的身板倒是有了欺负她的能力,只是颜陌没有那么无聊。

  她叫枫凌雪,真是名如其人,这个名字有些古风的韵味,和她的眼睛一样特别。原先颜陌只知道她的两只美眸里都各有一朵时隐时现的雪花,后来在一起生活了几天,颜陌才发现她后背和脖子交界的正心处还有一片枫叶纹身。

  枫凌雪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儿!这一点早在十多年前颜陌就知道了。

  如果说女人的内在美是一抹严冬里的骄阳,令你忍不住敞开心怀去拥抱的话,那么她们的外表美则是一幕山清水秀的风景,足以让任何郁郁寡欢的人心旷神怡。恰好枫凌雪把这两种美丽都独揽在身了:

  她似乎有种特殊的圣洁气息,总是源源不绝的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给人一种清丽雅致、娇柔妩媚的感觉,这是一种极具吸引力的磁性,她的这一特点比任何美貌女子都更胜一筹。静静地看着她,她那一种清虚疏朗的神韵伴随着纯真无邪的微笑向你示好,可以让你不知不觉地扬起笑脸,不得不以温和的轻声细语加以回报。

  那一张脸令人惊奇,优美的弧度线勾画出一具高挑的鼻梁,一对精心刻画过的眉毛下,两只蓝色的美眸变幻莫测,微微上翘的睫毛像是扑闪着翅膀的蝴蝶,随着唇部的动作翩翩起舞。这一切毫不排斥的镶嵌在白如鹅羽的脸蛋之上,只有大自然那种神奇的魔法才能刻画出如此美丽动人的奇迹!你根本就没法说服自己去相信她也是人类生下来的!人类生下来的人哪有这么美丽?

  与她相处两年了,颜陌几乎天天都跟她待在一块儿,如果不是天天都能和她在一起吃饭,颜陌甚至会以为她是个仙子,因为谁都知道仙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假如这世上真有那种叫男人窒息的女人,那么枫凌雪就是!

  不过这一切的心思,颜陌都是不会说出口的,他打开门走了出来,枫凌雪正仔细地盯着他,眨巴着那一双蓝色的、独一无二的漂亮眼睛,这双眼睛超越了奇迹!

  “我帮你剪指甲。”枫凌雪说着已经拉过了颜陌的手。她显得异常开心,仿佛颜陌的手是个宝贝。

  颜陌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枫凌雪说得好听要帮他剪指甲,实际上枫凌雪是想把玩他的手而已,她昨天才帮颜陌剪过好不好?

  从小到大,颜陌遇到过无数女人,但还真没有任何女人对他的手不感兴趣呢,所以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有双漂亮的手值得高兴,但也还没到让颜陌骄傲的地步。他收回了自己的手说道:“我已经好了,我已经恢复了原样,我也找回了记忆,谢谢你两年来对我的照顾。”

  自从被枫凌雪收养之后,颜陌一直都叫枫凌雪小雪姐姐,那时他的智商和在孤儿院的时候差不多,他现在突然间长大了,当然不会再叫枫凌雪小雪姐姐,那样子听上去多么软弱啊!

  “你好啦?”枫凌雪眨了眨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虽然医生说颜陌康复的几率很大,可到了颜陌真正康复的时候,枫凌雪还是难以相信。

  毕竟,以前的那个几岁小孩想要恢复到一个二十二岁成人的智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没错!”颜陌点了点头接着说:“谢谢你这两年来的照顾。”

  枫凌雪探出洁白的牙齿咬了咬嘴唇接着说:“是我害了你,我要为你负起责任,不管你有没有好。”

  颜陌知道她的意思,她的意思是说,无论颜陌有没有变好,她都愿意像以前一样照顾颜陌,供颜陌吃,供颜陌住,还能毫无怨言地给颜陌一切想要的东西,而这一切心甘情愿的起因,就因为枫凌雪曾经开车把颜陌撞成了傻子。

  这让颜陌想起了一句话:所有失去的,都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归还。难道伊丽莎白和枫凌雪都是上天剥夺他的娘亲之后给他的回报?

  可是......男人供养女人的例子倒是多了,女人供养男人却太过稀奇,颜陌不是那种甘愿吃软饭的人,传出去多不好听呀!

  “你欠我的已经还清了,所以我是真的要走了。”颜陌毅然地说。

  “你又能走去哪里呢?你无亲无故,又没工作。”

  听到这话,颜陌打了个激灵问道:“你能帮我找份工作吗?”

  “当然可以!”枫凌雪不假思索地回答,“但是要再等几天。”说完再次抓过了颜陌的手把玩起来。

  颜陌不知道为何要等,不过他不在意这些,只要有了工作就好办了,总而言之,他一定要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不,他根本就没有家和家人!这样子若是连自己都养不活,那他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呢?

  颜陌的智商并不比枫凌雪高,他以为自己只要工作了就等于离开了枫凌雪,根本就不知道枫凌雪的真正想法。在他说出想要工作的时候,枫凌雪就已经在筹划着未来了。

  枫凌雪当然不会如此轻易地放颜陌出去工作,更不会轻信颜陌的一面之词。颜陌说他好了并不代表他真的好了,要知道,即便是最傻的傻瓜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傻瓜。

  所以她还想再观察几天,一直要等到确信颜陌已经变好,而且病情不会再复发之后才会允许颜陌出去工作,颜陌是她的责任,她不希望颜陌出任何意外。

  至于放颜陌走,她暂时还没有想过这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即便是枫凌雪也不例外。

8、可怜的人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4518 2019.12.28 15:33

  枫凌雪深深地迷恋于颜陌双手,反反复复把玩了好久,在这期间她似乎在想着某种心事,她总会时不时地看看颜陌,以便从颜陌的脸色上得出某种结论。

  女人家的心事总是奇奇怪怪,颜陌懒得去一探究竟,正当他想再次缩回自己的手时,枫凌雪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突然间直起了身子。

  “糟糕!”她惊呼了一声,拿过沙发上的手机点亮一看,然后接着自语道:“快八点了,我还要上班呐!你一个人在家不要乱跑,等我回来。”说完就一溜烟地冲出了家门。在将要关门的那一刻,她再次严肃地用不容反抗的语气命令道:“不准乱跑,等我回来!”

  颜陌无奈地吐了口气,心说这女人变起性子来可真快呀,温文尔雅和焦躁不安仅在一念之间。

  枫凌雪给颜陌买了一个手机,好让颜陌得以抵抗无聊,以前脑子不好使的颜陌不太用得惯,现在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智力,所以下载了几个游戏用以打发时间。

  一个上午的时间玩不了几局“吹裙子”(这游戏是这一年最火的),若不是肚子传来一阵阵怪叫,颜陌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饿了。他去厨房转了一圈,里面啥都没有,那些餐盘没有一个完整的,都是缺了口的。颜陌暗自佩服枫凌雪的承受能力,因为这些餐盘都是被他弄坏的,不是枫凌雪舍不得换新的,而是换新的回来依然会被颜陌弄烂。

  冰箱里除了两个胡萝卜之外只有几罐牛奶,颜陌索性将这两种能生吃的东西吃掉,这才能够勉强抗住饥饿。以前枫凌雪出门之前都会为他安排好一切的,不是事先做好饭就是给他留些钱,她不让他乱跑指的是不能走出小区,他是可以到小区的小卖铺里买东西的。今天倒好,她忙着玩颜陌的手,或者说忙着想自己的心事,从而把这件事给忘了。

  若不是那两个胡萝卜,颜陌一整天都得挨饿了,他并没有埋怨枫凌雪,毕竟这次是意外、无心之失,可这也彻底反映出了颜陌的无助,无论别人对自己多好,始终都不能代替自己过活。

  颜陌准备出门去转转,整天窝在家里无聊得很,顺便也去看看能否物色到合适的工作。虽然枫凌雪答应帮他找,但他自己多了解几份工作也不显得冲突,到时候也好选择最合适自己的。

  这一片小区是搬迁房,叫着龙云社区,大概有五百多户人家,因为颜陌待人友善,所以在两年时间里,这片小区里的人几乎都认识颜陌,若不是他的脑子不好使,有几个大妈兴许还会把她们的女儿说给他呢!

  她们总说女大不中留,现在颜陌想来,其实她们只是不想再养自己的女儿了,她们一提到自己的女儿就会露出一股嫌恶的表情,即便她们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要是她们知道了自己嫌恶自己的骨肉,她们一定会感到惊讶和恐惧的。不可否认的是母亲会一辈子爱着自己的孩子,奈何这种爱却是和厌烦相依相伴的!

  其实人和其他动物的区别是很小的,她们的母性都只会存留一段时间,孩子小的时候母亲巴不得把命都豁出去爱,孩子一长大,她们就反感整天见到孩子们了,甚至会恶狠狠地将自己的孩子撵走。

  颜陌一出门就有人对他打招呼,不过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傻瓜,所以都是用那种和小孩说话的语气向他示好,颜陌倒也没往心上去。

  “咦?这不是那个傻弟弟吗?”颜陌刚刚准备走出小区大门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颜陌默默地转过了身,他知道这个眼珠凸出、满口黄牙、头扁耳肥的家伙,这家伙在云滇市道上混的,在本市有点名气,自从颜陌来到这片小区起,他就不止一次地看到这家伙的目光在枫凌雪的身上扫来扫去。

  原先他不懂事,现在脑子好了,一股淡淡的怒火就涌上了脑袋,他决心恶心一下这个火星人!

  “是我呀,昨晚我梦到了外星人,没想到美梦成真了。”颜陌说着还认真地看着丑八怪,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哈哈哈......”这货叉起腰大笑起来,然后又问:“外星人长什么样子啊?是公的还是母的呀?”心里却在想:“怪不得是个傻子,这里哪有什么外星人?”

  “哇,那个外星人长得可吓人了,眼睛鼓得像灯笼一样,耳朵比猪的还大喏!”

  “幸好我没见到,不然会吓死我的!”这家伙戏虐般地对颜陌笑着。

  “你当然见不到啦,你不用担心被吓死,因为这里没有镜子。”颜陌说完就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阵哄笑声。

  这家伙本来还咧着丑陋的笑脸,可在这时却忽然凝固住了,他又不是白痴,岂会不知道颜陌说的外星人就是他?他冷冷瞥了一眼还在大笑的人群,恨不得把颜陌的皮都给扒了。

  他在想,这个傻子什么时候学会转弯抹角地骂人了?

  ......

  人才市场距离小区很远,因为没钱打车,颜陌只好步行前往,好在他一路地询问过后总算找到了位置。市场很大,颜陌混在人群里显得微不足道。

  招工的摊位多不胜数,大多是些普通的工厂,颜陌流连着,半个小时一晃而过,今天的太阳有些火辣,颜陌走到一棵巨大的万年青树下站住了,他准备先瞄一瞄再做打算。

  他发现,在他所处的这一块地方只有一个摊位,它霸占了整个阴凉的地方,纵观其他的摊位,几乎都是在烈日下撑起了遮阳伞的,还一个挨着一个挤在一起。颜陌把注意力放在身边这个特殊摊位上,主人是两个年轻的女人,在颜陌看向她们的时候,她们恰好也看着颜陌。

  “那人不是傻子颜陌吗?”左边的那个女人惊异地问了一句,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话被颜陌听到。

  一听到这个女人的话,颜陌顿时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她叫颜陌傻子,而是颜陌对这个女人有些印象,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他却想不起来。不仅是因为他的脑子刚好,处理不了那么多不熟悉的记忆信息,还因为女人的脸都是善变的,抹上妆和不抹妆是两个样,扎头发和披头发也是两个样。

  “哎?还真是他啊。”右边的女人附和了一句,然后朝颜陌招了招手。

  颜陌走了过去,冲俩人笑了笑,并没有着急说话,而是简单地观摩了俩人一番。叫他傻子的女人眼睛较大,嘴唇涂得红艳艳的,另外一个看上去年龄比较大些,应该有二十六七了,她的头发很长,戴着眼镜。

  颜陌自认为自己的表情平和近人,殊不知,两个女人把他这种礼貌的模样当成了傻瓜样。这倒也怪不得人家,人家先入为主,早就死死盯着“他是傻瓜”这几个字不放了,一个傻瓜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很难颠覆别人的想法。

  “颜陌,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一起吃过饭的。”说话的仍然是那个红嘴唇。

  “哦......记得。”颜陌再次笑了笑,其实他根本就记不得这个红嘴唇叫什么名字,也不记得在哪里和她吃的饭。之所以要撒谎,那也是为了给对方台阶下而已,人家都说记得他了,他若说不记得人家的话,情商未免也太低了点儿。

  红嘴唇听到颜陌的话松了口气,都说女人说话不经过大脑,这句话说得可没错,她刚刚一说出那句话就后悔了,颜陌毕竟是个傻子,傻子的思想总是异常稀奇,如果颜陌刚刚说不认识她,她一个女孩家的脸往哪搁呀?

  也许是没丢面子令她感到了开心,她接着问:“你的小雪姐姐呢?”问完不等颜陌回答就四处看了看,她以为枫凌雪会和颜陌形影不离。

  另外那位也学着红嘴唇一样扫视着四周,她们不仅是枫凌雪的下属,同样也是姐妹,枫凌雪和颜陌之间的事她们都清清楚楚,她们还知道,枫凌雪不会轻易放颜陌出门,这年头的人贩子可多了,而且手段繁多,想要骗走一个傻瓜是轻而易举的!

  颜陌的脸有些红,什么叫“你的小雪姐姐”呀?他男子汉的一世英名,竟然说软就软了!他回答:“小雪去上班了,我一个人在家待的无聊,所以出来走走,顺道也为自己找份工作。”

  他把“小雪”两个字说的比较厚重些,他想要告诉对方,他不会再叫那个好心的姑娘“小雪姐姐”了!

  “啊?”年纪稍大的那位仿佛不敢相信颜陌的话,抢在了红嘴唇的前面问道:“你小雪姐姐居然没和你一块儿来?你是自己跑出来的?她怎么可能让你乱跑?”至于颜陌后面的话直接被她们两个女人给忽略了。

  颜陌的脑门多了几条黑线,看来就算他说破了嘴,也摆脱不掉“软饭流”的头衔了,他只好点点头表示回应。

  两个女人相互对望了一眼,颜陌即使置身在外,也能看清她们眼里的疑问。

  “美娜,你看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小雪?”说话的是长头发,也就是年纪稍大的那位。

  美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说:“我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就在十分钟前。”

  长头发只好掏出自己的电话,可是一连打了几个都没能把这里的情况说给枫凌雪听,因为信号太差,能打通却也只能听到一阵阵杂音,她懊恼地咒骂了几句。

  “我带着手机,用我的吧。”这时颜陌凑到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美娜。

  美娜打开颜陌的通讯录,当她看到里面的内容之后却愣住了,因为颜陌的通讯录里只有一个电话号码,而那个号码的名称就叫小雪姐姐。

  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瞬间溢满了心间,她觉得胸口闷闷的,就连双眼也变得酸溜溜的。颜陌也太可怜了吧,居然只有一个亲人的号码,而且那个亲人和他还没有血缘关系。至于朋友,里面更是毛都没有一根!

  虽然她早就知道颜陌是个孤儿,可是看见眼前这一幕她还是忍不住地难过,就像一个人明知自己的亲人会死,可是当自己的亲人死了之后仍然会难过一样。

  她没有立即打枫凌雪的电话,而是进入了通话记录,果然,里面的通话记录虽然有数十个页面,但无论是已拨号码、未接号码、已接号码,所有号码都是同一个:1352533xxxx,这个号码的名称也是同一个:小雪姐姐。

  “小雪姐姐”四个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看得美娜眼花缭乱。不是她多愁善感,而是这种境况足以配得上她泛滥成灾的同情心,颜陌真的是太可怜了。

  “美娜,你没事吧?”一旁的长头发见美娜瞪着通红的大眼睛盯着颜陌,小声地问了一句。

  美娜似乎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红了脸,急忙移回停在颜陌身上的目光,慌张地说了句:“没事。”

  长头发半信半疑,为了化解尴尬,她只好冲颜陌笑了笑说:“我叫杨莉莉,是你姐姐的好姐妹。”说着还指了指挂在胸前的工作证。

  颜陌笑了笑以示礼貌,他没有再去看美娜,他并不傻,他刚刚意会出了美娜对他的同情心,他当然不会再用目光去引起美娜的尴尬,女人们都担心被男人看穿自己的心事。

  电话接通了,为了让颜陌听到,美娜开了扩音,响起了枫凌雪甜美的呢喃:“乖哦,姐姐很快就下班了,快告诉姐姐你没有乱跑,不然......”

  “小雪,是我,美娜。”枫凌雪那种亲昵的语气连美娜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不得不打断枫凌雪的话。她在想,电话那头的人真的是枫凌雪?平日里对任何男人都敬而远之、冷冷淡淡的枫凌雪会说出这种话?

  “美娜?”枫凌雪的声音提高了分贝,哪怕她没有在这里,颜陌三人也能在脑海中描绘出她那种无比意外、满脸羞红的表情。

  可还没等美娜做出回应,枫凌雪就接着问:“你怎么有颜陌的手机?”这一次的声音分贝更高了。

  “我们在人才市场碰见了他,所以想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声。”

  “他去人才市场干什么?我不是叮嘱他不许乱跑的吗?”美娜很难听出枫凌雪的语气究竟是担心还是生气,也许两者都有吧。

  美娜转了转脑子,这才想起来颜陌刚刚说来市场找工作的,她急忙回应道:“你不用担心他,我们会看着他的,他说他来找工作。”

  “老天!你马上把电话给他!”枫凌雪叫嚣着。

  颜陌被枫凌雪说话的语气吓坏了,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接上了电话,用一种试探性的口吻说:“是我。”

  在场的三个人都预料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枫凌雪肯定要骂人了!他们都捏了一把汗,两位好心的女人已经做好了打算,只要枫凌雪一开骂,她们立即就帮颜陌说两句好话,毕竟颜陌是那么可怜。

  “你干嘛要乱跑呢?你答应我会乖乖的!”枫凌雪轻轻地说,用一种叫人酥软的语气。

  三人立马愣住,面面相觑,仿佛看见了最不可思议的一幕,枫凌雪哪有骂人?那声音比夜莺的歌声还要动听呢,就和一开始接听电话的第一句话一样。

  这游戏哪有这样玩的?这是什么逻辑?这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呀,前不久对美娜嚷嚷的那个枫凌雪真的是现在和颜陌说话的那个枫凌雪吗?

9、傻人有福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380 2019.12.29 12:00

     

          “这个世界真不公平!”美娜气呼呼地想。枫凌雪偏心偏得太严重了,她好歹也是她的姐妹呀!她小心地瞥了颜陌一眼,再次想道:“果然是傻人有傻福!”

  电话那头的枫凌雪可不知道美娜开了扩音,颜陌把她说过的所有话都听到了。不过,就算是她知道自己的话被颜陌听了去,她也不会在乎,因为在她眼里颜陌依然是个傻瓜,一个傻瓜只要没被她亲口斥责都不会难过。毕竟,颜陌还没有证明他已经恢复了。

  颜陌迟迟都没有答话,她只好接着问:“你怎么不说话?”

  “啊!我在听呢。”颜陌顿时惊醒过来,“我待在家闷得慌,也想出来找份工作,我很好,有劳您费心了。”他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尽可能的像正常人说的,也期望这些话能慢慢淡化掉俩人之间的关系。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我的脑子已经好了,你也不是我亲姐,所以不必担心会欠我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值得你如此伤精费神。

  电话那头的枫凌雪皱起了眉头,什么叫“有劳您费心”呀?说得像是他们俩刚刚认识一样。果然,颜陌的脑子还是不好使。强忍住心中的无奈,她继续说:“你要答应姐姐,在姐姐来接你之前不许离开美娜和莉莉,好吗?”

  “额,我已经好了,我会照顾自己,你真的不必担心我,我马上就回家去。”

  “这可不行,除非你想让姐姐难过。你也知道,姐姐一难过就会睡不着觉,睡不着就会掉头发,掉头发就不漂亮,难道你希望姐姐变丑吗?”

  “额......我......”颜陌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你越乖姐姐就越漂亮,你不是说要娶姐姐做王后吗?要是姐姐掉光了头发,你可就失去一个漂亮的王后啦!若是王后不漂亮,你这一国之君就得落下颜面啦!”

  “好,我等你,我就在这等着你,哪里也不会去,再见!”颜陌欲哭无泪,立即就挂断了电话,他担心枫凌雪再说下去的话他会疯掉。

  好吧,就算颜陌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吃软饭的,可是也不能软到这种地步吧?他小心地瞥了瞥身边的两个女人,她们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颜陌,颜陌知道,自己“软饭流”的头衔也许永远也去不掉了。女人们到处嚼舌根的行为比逛街还要令人头疼呢!

  他也知道枫凌雪不可能嫁给他,那些话只是用来哄他听话而已,那种话也只有以前的傻子会相信了。

  早知道枫凌雪说话这么露骨,他一定会将扩音关了,奈何此刻已经酿成大祸,再后悔莫及也无法改变惨剧了。

  “哈哈哈哈......”哪怕美娜和莉莉是女人家,此时也难以掩饰仰天狂笑的行为,颜陌刚刚和枫凌雪的对话,她们一个字都没有漏掉的全听见了。

  一国之君?王后?颜陌当这里是古代呢!颜陌是个傻瓜,他想当皇帝并不奇怪,可是枫凌雪——她在别人的眼中是个集气质与美貌于一身的绝世美人,这位美人美得毫无缺陷,无可挑剔,不知道是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却令人又不敢亵渎,就连很多女人都仰慕于她。

  可是这个几乎可以称为人间仙子的姑娘居然说出那种傻到不能再傻的话,还说要嫁给一个傻瓜当王后,简直让人醉到了灵魂深处!

  据说那些漂亮的女人都有独特的嗜好,看来这话不假呀!

  如果说这些还不足以令人崩溃,那么那一句:“姐姐难过就会掉头发,掉头发就不漂亮......”

  哎呦!这是要让人笑死吗?

  颜陌脑门上的黑线犹如滚滚长江,但他也知道自己毫无阻止俩女狂笑的权利。俩女的狂笑足足持续了十多分钟,若不是笑得几乎已经没力气了,颜陌担心她们甚至可以笑到明天!

  这时,她们又看见颜陌委屈的模样,学着小孩一样嘟起了嘴,刚回转过来的那一口气又被大笑带去,颜陌这是要让人死呐!

  “你有没有发现,他好可爱!哈哈哈哈......”

  颜陌懒得理睬这两个女人,他把枫凌雪的电话号码名称改成了枫凌雪的实名,他不想再被人当成小白脸了。

  “你刚刚说你来找工作?要不要来我们公司?”杨莉莉最先调整好心态,对颜陌问道。

  颜陌沉默住了,他真的是不愿再拖累枫凌雪了,他也非常担心无法和枫凌雪撇清关系,既然想彻底脱离枫凌雪,那就必须离开她,离得越远越好。他想和以往的一切来个一刀两断,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枫凌雪在公司里有朋友,比如眼前的美娜和莉莉,她们都在可怜他。她是个男人,不希望被别人可怜,没有谁愿意承认自己弱小。颜陌还要脸呢,他不希望永远被别人当成傻瓜,因为那实在是太伤自尊心了。

  见颜陌沉默着久久不曾开口,美娜接着说:“小雪是人事部第三分部的经理,只要你进了我们公司,一定能牢牢地站稳脚跟,你真的是太幸运了,这种待遇是别人都梦寐以求的,你不要再考虑了。”

  可是美娜刚刚说完就觉得自己的话说得不太好,颜陌一个傻瓜怎么能理解她的话呢?想到这里,她接着说:“你进了我们公司就能随时和你的小雪姐姐在一起,如果你去了其他地方,会被别人欺负的!”

  颜陌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表示拒绝,他已经做好了打算,自然不会再更改。只要等枫凌雪下班了,他无论如何都要跟枫凌雪说明白。

  两个女人见颜陌态度坚决,自然也没再多作言语,不过她们却觉得颜陌现在的样子不太像个傻瓜。美娜以前见过颜陌,那时的颜陌和现在的颜陌比起来相差太多了,难道颜陌的脑子已经好了?

  想是这样想,她们却没有问出口来,难道她们还能问颜陌是不是傻瓜呀?那样的话也太伤人家的自尊了。

  时间在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中过去,直到晚上六点枫凌雪才来到这里,要不是担心颜陌乱跑,美娜和莉莉早就收摊下班了。

  随枫凌雪一起来的还有个男人,身材高大,发型飘逸,是个十足的帅哥,年龄应该在二十六七。颜陌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有询问什么。

  枫凌雪对美娜和莉莉道谢了几句,那个跟着枫凌雪一起来的青年对颜陌伸出手说:“我叫王致军,是小雪的同事,我听说过你,颜陌对不对?”

  他微微笑着,说话的语气很是亲切,一点也没有把颜陌当傻子来对待,就冲着这一份礼貌,也很难不让人对他产生好感。虽然颜陌很少和别人握手,但他还是握了上去。王致军的手劲很大,和他高大的身材成正比,颜陌并不觉得意外。

  颜陌很少社交,所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生硬地吐出一句:“你好。”

  “我一直都想见见你,既然今天碰在一块儿了,大家就一起吃个晚饭吧。”王致军松开了颜陌,亲切的语气和目光一视同仁地送给这里的每一个人。

  颜陌发现,美娜和莉莉对这个青年有很大的好感,虽然大家都不是小孩子,都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这两个女人眼里一闪即逝的色彩还是没有瞒过颜陌。

  唯独枫凌雪平平淡淡,即使对王致军微笑,那也仅仅是出于礼貌,可以看得出,她的笑是皮笑肉不笑,不像另外两个女人一样打内心里欣喜。

  这时枫凌雪说道:“王总,我和颜陌还有些事情,今天不能去了,很抱歉。”

  听到枫凌雪的话,两个女人都有些发愣,她们一时接受不了枫凌雪拒绝王致军的事实。王致军的舅舅可是她们公司的董事长,王致军自己也是位名副其实的副总经理,无论在哪里,都是别人巴结的存在,枫凌雪倒好,直接拒绝了人家。

  枫凌雪是经理不错,但她只是喏大公司里一个分部的经理而已,和王致军这个副总经理比起来还差得太远,枫凌雪拒绝人家就算了,还拒绝得这么干脆,连像样的借口都懒得去找一个,这未免也太不把自己的上司看在眼里了吧?

  颜陌本以为王致军的脸色会不好看,可是他却再次笑了笑说道:“那就改天吧,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说完还递给了颜陌一张名片接着说:“欢迎你到我们公司来,以后有事都可以找我,我都会帮你办妥。”

  颜陌内心有些吃惊,从王致军起初的行为来看,他不是个脑子简单的人,而且为人还很谦逊,可是他让颜陌有事就去找他,他都能帮颜陌办妥,这需要多大的能力和自信才能说出这种话?

  颜陌看了看另外的三个女人,果然,她们都没对王致军的话表现出半点惊异,看来王致军真的是很牛呀。

  美娜和杨莉莉都羡慕地看着颜陌,别人想要巴结上王致军是难上加难的,颜陌倒好,有了一个姐姐就能令王致军这个大人物主动来巴结他。“傻人有傻福”这个定律再次出现在了俩女的念头里。

  “那就谢谢王总了。”枫凌雪代替颜陌道了谢,然后接着说:“借你的一句来日方长,改天再聚吧,我们先走了。”

  “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麻烦了,你知道我自己也开着车的。”枫凌雪再次拒绝。

  就连颜陌都觉得枫凌雪对待王致军刻薄了点,你拒绝人家可以,但也不要拒绝的那么直白啊,而且语气还冷冷清清的,一个久居高位的人被别人如此接二连三的拒绝,那面子可丢大了。虽说王致军在颜陌的身上下功夫是为了枫凌雪,但颜陌也不得不同情起王致军来。

  从始至终,王致军的脸色都没有变化一下,仿佛天塌下来也盖不住他满脸和善的表情,颜陌暗道这些上流层次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货色,可笑某些电影和小说里还将这种人刻画得像白痴一样!

  “好,小雪明天见。”王致军说完冲颜陌点点头,然后开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离去。

10、人各有志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219 2019.12.30 12:00

        颜陌、美娜和莉莉目送着王致军的跑车离去,唯独枫凌雪宠辱不惊,看都懒得去看一眼。美娜见状忍不住地问道:“小雪,他这样子多久了?”颜陌知道美娜的意思是问王致军追求枫凌雪多久了。

  “我也记不清了。”枫凌雪一边说着一边帮忙收拾着摊位,从她有些不耐烦的语气中可以听出她不想纠结这个话题。

  “那你考虑过没有?”杨莉莉在一旁插了一句。

  “没考虑过,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收完回家了。”

  “我觉得他不错呀!”这时颜陌开口了,他是真的觉得王致军不错,要钱有钱,要相貌有相貌,要人品有人品,这种高富帅不知道是多少女人的爱慕对象。

  虽然光凭一面之缘很难断定王致军是个怎样的人,可颜陌认为王致军这个人不会坏到哪里去。许多人总以为越有钱有势的人越坏,其实这种人脑袋清明,自控力极强,他们深深明白哪些事情做不得。反而是那些没权没势的人酷爱显摆,头脑简单,讹言谎语,一副天下我最大的样子。

  说白了,富人身上很多的不好,都是来自于下层人物的嫉妒和抹黑。一无所长的人总要嫉妒他人的长处,人心不是以自身的善滋养,就是以别人的恶为食,一个卑鄙的人无望达到别人的高度,必要压制别人的幸运来打个平手。

  枫凌雪微微一愣,她想不到颜陌会突然对她说这种话。她明知颜陌说要娶她当王后的话做不得真,可颜陌这样亲口给她推荐男人,她还是觉得很别扭。女人总是喜欢把最微不足道的事情牢记于心,然后以一副死脑筋的态度耿耿于怀。

  她有一种被抛弃和背叛的感觉,即便这种思想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神经质。一股淡淡的委屈很自然地涌上心间,哪怕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对一个傻瓜生气,可她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哎,女人家的心思就是这么奇怪。

  她瞪了颜陌一眼,压住不爽没有解释什么,她觉得颜陌真的是太傻了,在她看来,颜陌之所以会向她推荐王致军,是因为王致军刚刚对颜陌施舍了一种言过其实、可有可无的帮助。而颜陌这个傻瓜浑然不知,他只是王致军用来接近她的棋子而已。

  美娜是个实实在在的话唠,她听到颜陌的话,接着对颜陌说道:“你小雪姐姐从来不缺乏追求者,或许你认为王致军很棒,其实在你小雪姐姐的众多追求者当中,他算不上什么,你小雪姐姐有挑剔的资本,而我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说完还悲哀地叹了口气。

  “没错,你小雪姐姐的人生总在开挂!”一旁的杨莉莉附和着点了点头,故意用一副嫉妒的眼神看着枫凌雪。

  枫凌雪放下了手中的活,然后思虑了良久,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人都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追求,我知道大多数女人整个生命的意义就是结婚,找一个能一辈子对自己好的,或者是有钱的,体贴自己的男人,将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他。但如果结了一段不幸的婚姻,女人们后悔了,她们可以离了再结,结了再离,有些女人甚至可以结五六次婚,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得到那种只在幻想和梦境中才有的幸福,这没有错,每个人都有追随自己愿望的权利。”

  她说到这里发现所有人都在听,然后她看着颜陌说道:“这是大多数女人的追求,很不幸,我不属于大多数,我很清楚的了解我的追求是什么,我的生命的意义不在于结婚,我不想把自己托付给谁。不想因为那些所谓的金钱、权力、体贴、爱情而卖掉自己的肉身乃至灵魂,我若是想和谁在一起,那么即使那个人没有钱、对我不好、甚至不爱我也不要紧,只要我想要他,我就会跟他一起生活。

  我不是件货物!只有货物才会甘愿被人买去!作为一个人,应该占有主动权去选择自己想要的,而不是让自己成为别人用金钱、权势、甚至是爱情圈养的一具傀儡。我宁愿选择自己爱的,而不是选择爱自己的。所以,我不希望别人插手我的生活,更不希望谁让我嫁给谁。一个人来到世上不容易,无论如何,不能对不起生命。”

  “小雪......”美娜有些担心地看着枫凌雪,她从来没见枫凌雪一次性说出这么多来。

  “我觉得如果一个女人是为了任何需求而委身于某个男人,那么她的生活就和卖身无异。也许我这种思想在别的女人看来是种无知,但我不在乎那么多,我为了自己那一份可怜的执着而生活,即便我无处容身,我也无怨无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真理,也许我们明知这一份可怜的真理令自己痛苦得要死,我们仍然固执地认为这很值得坚持。”

  小雪说完长长地吐了口气,她的目光几乎一直都在颜陌的身上,这就足以证明,她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反驳美娜和莉莉,而是想要对颜陌证明她的内心世界而已。

  颜陌深知枫凌雪的良苦用心,出于在乎和礼貌,颜陌只能一眼不眨地看着她,如果一个不认识颜陌的人见到这一幕,定会认为颜陌是个很好的听众,可惜枫凌雪一直以为颜陌是个傻瓜,颜陌那种尊重和在乎她的表情,在她的眼里却变了质,变成了一副傻瓜样。

  “哎......”枫凌雪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傻了,不然怎么会和颜陌说出这一堆颜陌听不懂的话呢?盼望一个傻子听懂她的话,那么她才是真正的傻子啊!

  忽然有种一拳打空的感觉,内心里有隐隐的难过,她不再说些什么,拉着颜陌进了她的车,然后跟美娜和莉莉道别。颜陌知道枫凌雪仍然觉得他是个傻子,但是这并不妨碍颜陌对她的尊重,就因为她刚刚的那一段独白。

  回到家已经六点半了,太阳变成了火红色,悬挂在天边,仅仅露出了半边脸,枫凌雪拉上窗帘,不希望再看见那种荒凉的黄昏。她打开冰箱,却发现里头空无一物,顿时就惊慌起来。

  “你早上吃饭没有?”她这才忽然想起自己早上去的匆忙,竟然忘记了给颜陌留些钱。

  她也记不清楚冰箱里原先是否还有剩菜剩饭,如果有的话就说明被颜陌吃了,如果没有的话......

  “我吃了两根胡萝卜,还有几罐牛奶。”颜陌回答。

  “一整天就吃了胡萝卜?”

  颜陌点点头,心说那胡萝卜味道还不错,就是不太抗得住饥饿,他的肚子早就饿了,但他没好意思向枫凌雪开口而已。

  枫凌雪咬了咬嘴唇,她望着颜陌,眼看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刚刚凝聚起来的雪花融化成了泪水,马上就要流出来了,颜陌可不愿见到女人哭,急忙说道:“那胡萝卜很好吃的,下次你可以多买一些回来。”

  “我们再等等,我叫外卖回来吃。”枫凌雪吸了吸鼻子,也许是因为自责,她变得不言不语。不久,外卖来了。

  三份素菜,一只卤鸡,枫凌雪吃的很少,倒是颜陌吃了好多,他饿了一整天呢!枫凌雪见颜陌吃了这么多,想来应该是饿坏了,内心更是自责。

  “明天你就到我们公司面试吧。”吃完饭后枫凌雪对颜陌说道。

  之所以让颜陌去工作,是因为她不想再发生今天这种事情,若不是今天恰好有胡萝卜,那颜陌吃什么去?以后只要天天都把颜陌带在身边,就不必再担心颜陌会挨饿了。

  “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

  “服装。”

  “哦,我觉得我不太适合做这种,我想去其他的地方看看。”颜陌随便找了个撇开枫凌雪的理由。

  “不行,你就得去我们公司。”

  “为什么?”

  “因为你要听我的话。”

  “我的脑子真的已经好了。”

  “我们公司很好,很适合你。”

  “我可以照顾自己,我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颜陌的语气有些强势。

  “你是不是想离开我?”

  “我......”颜陌有种强烈的危机感,难道枫凌雪看穿了他的心思?

  其实枫凌雪问出那句话只是想用激将法逼颜陌就范而已,可是颜陌的无言以对和眼里的躲闪却告诉她,她胡碰乱撞竟然揭发了颜陌的真实想法。

  “你想离开我?”哪怕明知事实已经无法抵赖,枫凌雪还是忍不住地再问了一句,她希望颜陌能否定她的疑问,就算是骗她的也好,有欺骗就证明有希望。

  “你别想多了,我只是想自食其力,没有别的意思。”颜陌故作镇定地说。

  “你当然是自食其力。”还好颜陌没有亲口承认想离开她,她才得以接着说:“你自己去工作,那当然是自食其力。”

  “我不想进你们公司。”

  “我为了你铺好了路,你能享受到其他地方享受不到的待遇,为什么还要去别的地方?”

  “既然有你的作用在其中,那就不算是自食其力。我宁愿靠自己的能力打开前途,而不愿求有力者的垂青。”颜陌这话说的头头是道。

  “这话从哪学的?”

  “你别管那么多,反正......”

  “好,我不管!”枫凌雪一口打断了颜陌的话,然后走进房间里,用力关上了房门。

  “看来是生气了。”颜陌自语了一句,愣愣地坐在沙发上,殊不知自己的话有多么伤人。

  即使颜陌会相信猪能上树,也不会相信枫凌雪躲在房间里哭,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枫凌雪对他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11、神秘快递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223 2019.12.31 12:00

          

        没过多久,枫凌雪就走出了房门,给自己接了很大的一杯水,坐在沙发上就喝了起来。颜陌发现她的脸上有哭过的痕迹。

  这可把颜陌吓了一跳,他仔细地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可他一点也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能使枫凌雪哭,顶多也就难过一下吧,枫凌雪是不是因为别的事情才哭的?

  一种很自然的同情感蔓延开来,颜陌忽然不想离开枫凌雪了,枫凌雪也是个孤儿,如今见她哭了,颜陌顿时没有了任何违背她愿望的想法。为了如此至情至善的女子,付出自己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名声又有何不可呢?

  “你怎么了?”颜陌小声地问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早和我一起走,我带你去面试。”

  颜陌没想到枫凌雪一来就说这话,他愣住了,他不喜欢她这种命令的语气。

  颜陌可以肯定,如果枫凌雪不提这件事的话,也许他明天就会去面试了,他不想再看见枫凌雪伤心。毕竟他是将枫凌雪当亲人来看待的,他们好歹也相依为命两年了,若是一点儿亲情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可是枫凌雪一来又再次命令他,这使他从内心深处萌发出了一种抵触感。

  原来在颜陌心中变得有些可怜的枫凌雪眨眼间就再次变回原样,果然,强迫只能使执着的人更加铁心,而不能使人回心转意。

  颜陌摇了摇头说道:“我想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他准备实话实话,把自己的所有想法都说出来,只有这样才能让枫凌雪放弃对他的约束。

  “为什么?这里不够好?还是我对你不够好?我惹你烦了?”枫凌雪这时似乎已经不把颜陌当傻瓜看了。

  “恰恰相反,这里非常好,你对我也很好,我也把你当我亲姐姐,没有厌烦之说。”颜陌回答。

  “那你为何想要离开?”

  “因为你对我已经够好了,我一个四肢健全的男子汉,没脸继续躲在你的保护伞下,你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将来你还要结婚生子,我怎能一直和你在一起呢?那对你不公平,我不希望负了我最亲最爱的人。”

  “哦.......”枫凌雪长长地吐了口气,“看来我在人才市场说的那些话白说了。”

  “我只是不想因为我的存在而阻碍了你的生活,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亲人,请你相信我。”

  “你口口声声的爱我,如果我说,我的生活不能少了你呢?”

  “这话很动听,我会放到心里去,谢谢你。”

  “我要你放在耳朵里,而不是心坎上,别用那些毫无作用的‘谢谢’来报答我对你的付出。如果你真的感恩于我,那我希望你对我唯命是从。”

  “你所说的唯命是从就是让我继续干扰你的生活?哦,你很好,我知道你对我心存愧疚,你想要把我留在身边并不是你的初衷,你只是想弥补那种早已还清的亏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对我做的已经太多了,我不允许自己再从你身上得到什么。”颜陌说着还摸了摸枫凌雪的头,他希望自己的一些肢体语言更能令枫凌雪听从吩咐。

  “你想错了,把你留在身边是我心甘情愿的,和你自以为是的那些愧疚无关。”

  “我永远都把你当我姐姐,但我不希望你把我当你的弟弟,从今以后,我只会允许我对你付出,不会允许你再对我付出,希望你能理解我。”

  “呵呵,付出?对我付出就是和我分开?这世上哪来这种道理?”枫凌雪的动作变得抓狂,她一个女人家的自尊心是非常薄弱的,若不是内心深处的那一道执念还左右着她,她早就打开门让颜陌走了。

  “希望你能理解我,我要离开这里,我不想永远被别人当成傻子。”

  “口口声声的付出,居然出卖一点儿名声都不肯,你这是侮辱了‘付出’两个字。”

  颜陌无言以对,枫凌雪趁机说道:“你用离开来诠释对我的好,却不曾问问我需不需要,快不快乐。”

  “但你所有强加给我的都说为了我好,却也从不问问我需不需要。”颜陌反驳。

  “哦......”枫凌雪终于哭了出来,“你走,走了就别再回来!”说完就冲进浴室关上了门,呜咽声就连颜陌在外头都听得清清楚楚。

  颜陌知道,他已经说服她了,强忍着内心的愧疚,他站起身来就要离去,这时门却被敲响了,来人是一个佝偻着腰的大爷,他是社区的保安。

  “这是你的快递。”大爷说着递给颜陌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也不管颜陌疑惑的嘴脸,转身就走。

  颜陌关上门,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快递,正准备拆开看时,枫凌雪猛地拉开浴室门走了出来,颜陌原先还以为她去洗澡呢,看来不是。

  颜陌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原来是他关门的声音惊到了枫凌雪,枫凌雪担心他真的走了,所以才急忙冲了出来。

  在内心里叹了口气,看着枫凌雪那一副楚楚可怜的哭相上还洋溢着强烈的焦急,颜陌知道,想让枫凌雪心甘情愿地放他走是不可能的了。颜陌发现,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和枫凌雪这般可怜的女人。

  人们总以为颜陌这种苦命的被害人是可怜的,殊不知,枫凌雪这个伤害了颜陌的人才是真正值得可怜的人,因为她为了自己的一份过错,用自己的一生来弥补。

  “谁给你送的东西?”枫凌雪问道。

  “我不知道。”颜陌已经看了快递的外包装,上面没有寄件人的署名电话和地址,以此可以得知,寄件人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信息。

  枫凌雪拿过包裹看了看,发现寄件人的身份信息不明,心头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这快递是寄给她的倒也罢了,但收件人写的却是颜陌的名字。

  颜陌没有再提要走的事情,枫凌雪也没提,两人默契得有些可怕,冥冥之中“离开”两个字变成了祸患压在两人的心头,谁都不愿意再去触碰一下,担心它滚下来会压碎一切。

  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红色的木质盒子,盒子显得很是古朴,枫凌雪打开盒子,首先见到的是一张古旧的黑白照片。照片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怀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而那个男孩,赫然是幼年时候的颜陌。

  见到这一张照片,枫凌雪的呼吸变得有些浓重,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把照片递给了颜陌。颜陌看着照片中的一大一小,久久都不曾言语,陷入了漫无边际的回忆当中。

  除了照片之外,盒子里还有一串金项链,项链上悬挂着一颗指甲大小的蓝宝石,还有一封用英文书写的信。颜陌放下了照片,将信中的内容翻译过来:

  小可爱:

  请原谅我冒昧给你写信,分开之后我一直计算着时间,为的就是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直到今天,我才忐忑不安地寄出了信,希望已经成年的你能守住属于你的东西。

  也许你已经记不得了,当年你把项链交由我保管,直到离开孤儿院我都没有还给你,除了不想这份珍贵的礼物落入他人之手,还因为它是唯一能够衔接我们母子亲情的锁链。

  我有过自私的想法,想把这份礼物据为己有,但并不是因为我贪恋钱财,而是因为这份礼物是我唯一能用来遏制住对你的思念的东西。我每夜伴它入睡,借此来填补你已不在我怀中的那一份空虚感。

  伟大的上帝知道,在那个狠心的女人离开你之后,她承受着哪些难以言喻的痛苦。如今我已是半百之人,我会用仅剩的生命向上帝祷告,祈求他能让你宽恕于我。

  人世荒凉不允许我把一切告知于你,因为我的生命不属于我。我只盼你能明白,无论我做出多么狠心的决定,归根结底都还是为了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些的,而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伊丽莎白·卡特

  信到这里就没有了,只是颜陌却觉得鼻尖酸楚。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怨过伊丽莎白,虽说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各种经历的洗礼,颜陌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淳朴天真,但他始终相信伊丽莎白对他的爱。

  既然伊丽莎白有心不让颜陌知道她的境况,颜陌愿意尊重她的决定,枫凌雪再怎么说也是大学出身,信上的内容她当然也看得懂,其实她也隐约记得伊丽莎白的模样,因为伊丽莎白是个美国人,在那个时候很容易让别人注意。

  颜陌拿起那串项链,蓝色的宝石在灯光的照射下变得愈加耀眼,这虽然是久远年代的东西,但放在如今仍然是件难得一见的至宝,就连枫凌雪都心生喜爱。

  颜陌把项链挂上了枫凌雪的脖子,她并没有说话,只是转着眼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里的泪水好像失去了难过的根源,反而变得欣喜,跳跃起来。

  别人都说那些美丽的女人笑起来更美,殊不知,那些喜中带泪的女人才是最美的,就算颜陌对枫凌雪是出于对待姐姐的心理,此时也无可避免地被枫凌雪的美丽所折服。

  “你干嘛?”枫凌雪轻轻地问了一声,浑然不管自己是明知顾问。

  “送给你呀,我娘亲让我送给对我最好的女人。”

  “可是......这合适吗?”枫凌雪的脸红了起来,似乎刚刚那个躲在浴室里哭鼻子的人不是她。

  “当然合适,没有任何女人比你更配得上它。”

  羞......

  生活真是千姿百态啊,两人根本没想到在伤心的争吵之后,他们还能迎来一个开心美满的黑夜。

12、求职遭拒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539 2020.01.01 12:00

          

          枫凌雪一大清早就敲响了颜陌的门,略显宽松的睡衣没有掩盖掉她的卓越风姿,整个人反而显得娴静娇俏,若不是担心她想太多,颜陌都想摸摸她的头了。

  “洗洗走了。”见颜陌盯着自己看了好一阵子,枫凌雪有些羞意地出声提醒了一句。

  以前的颜陌傻乎乎的,哪里会去欣赏美女?现在脑子好了,他也就克制不住那种造物主赋予的天性了!

  颜陌点点头,枫凌雪起的比他早很多,她已经做好了全部打扮,只是还没换衣服而已。颜陌发现,枫凌雪除了纹过眉毛之外,并没有在自己的脸上下太多的功夫。

  平常的梳妆,她只是涂点清淡的唇膏和睫毛膏而已,她的肤色很好,用不着去抹化妆品,所以她的身上并没有普通女人那种化妆品的香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体香,香味很淡,要贴近她的身体才能闻到。

  至于面膜和防晒霜之类的东西,她的家里更是一点也没有,或许她的这种生活会令其它女人觉得愚蠢,不过颜陌却恰恰喜欢她这种简单朴素的生活习惯。毕竟她的美是天生的,根本就不必画蛇添足。有钱的人任性,美丽的人自信,这是一条铁一般的真理。

  颜陌在这时想起了一句话:只有觉得自己不够美的人才会化妆,只有口臭的人才嚼口香糖!

  颜陌洗漱花了大概十分钟,这还是他洗头的原因,不然的话他两三分钟就能搞定,倒是枫凌雪单凭换衣服就用了和他一样的时间,也不知道躲在房间里照了多久的镜子,对于这些颜陌只是感到无语而已。

  颜陌不知道女人们的衣服究竟有多少种类,他只知道枫凌雪换了一条他不知类别的连衣短裙,短裙上有一根腰带勒紧了纤细的腰肢,配合那一双露出七分的大白腿,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打量,都无法从她完美的身材上挑出任何不足之处。据说穿裙子的女人更有女人味喏!

  唯一让颜陌皱眉的是那v字型的领口,虽然这并不暴露,离那春光明媚的地方还有两寸之遥,但她一弯腰的话,难免会被心怀叵测的人看去。

  颜陌从没见枫凌雪穿过这种略微敞露的衣服,今天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才这样,没准是看上公司里的哪一个男人了!

  似乎是种故意在作怪,枫凌雪敞开了自己的手心,里面正躺着那一串蓝宝石项链,她递给了颜陌,然后轻轻地说:“给我戴上,我在房间里弄了半天都扣不紧。”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蓝宝石要用肤色来陪衬才更耀眼,所以我多露了一些,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你想怎样穿都可以!”颜陌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人家小雪在房间里磨蹭半天不是在照镜子呀!而且她穿成这样是为了露出那一串尊贵的项链,而不是想露自己的胸脯,颜陌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枫凌雪本来就不是那种牺牲自己的隐私来换取关注的人。

  亏他还和枫凌雪生活了两年,竟然连她的真实性格也要质疑,真的是太愚蠢了!更何况,人家小雪穿什么好像轮不到他来管束吧?想到这里,颜陌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怀着自恼的心思为枫凌雪戴好了项链,颜陌这才有时间好好欣赏这位美人一番。

  原本的枫凌雪虽然美得令人咂舌,可在那令人窒息的美丽之中却缺乏了一丝令人屈尊就卑的高贵感,而在这一刻,蓝宝石项链毫无遗漏地弥补了这一瑕疵,足以使她成为一位众人仰慕而又不敢轻薄的美丽仙子!也许这世上并没有完美,可在颜陌的眼里,枫凌雪此刻已经完美了。

  “好看吗?”枫凌雪低下头弱弱地问,此刻的她哪里还有一个姐姐的样子?完全变成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妹妹!

  颜陌被她这一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失神,一时没有回答。果然,女人是善变的。

  枫凌雪迟迟没等到颜陌的回答,原本还有些不知所措,当她小心地将目光移到颜陌的脸上时,她才知道颜陌已经魂飞天外了,那是种崇敬赞美到极致的表情。

  女人喜欢甜言蜜语不错,但她们对那种无声胜有声的眼神依然是没有抵抗力的,在这一刻,她忽然担心颜陌对自己的感情是否会逾越了那种姐弟间的约束。奇怪的是,这种担心之中还隐藏着一种怯弱的期待感。

  “颜陌,你......还好吗?”她终于忍不住地打破了寂静,她被颜陌看得羞死了,但她又不想躲闪颜陌的目光。

  “哦,还好,还好......”颜陌说到这里停顿了好久,然后走近了小雪一步,轻轻地说:“最美丽的东西总是存在于幻想之中,可是,你比我幻想中的更美......”

  “我......”枫凌雪不知道该说什么,探出牙齿咬紧了嘴唇,不想让自己快要决堤的喜悦冲出来毁掉这一幕。她此时的喜悦到达了什么程度,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她从来没想过,颜陌如此冷淡的性格里,竟然隐藏着这种温柔的性情,直到此时她才发现,颜陌是一个值得探索的秘密。

  枫凌雪好像已经接受了颜陌脑子变好的事实,所以她没再把颜陌当傻瓜哄,不久,她们就来到了公司门口。枫凌雪的电话响了起来,好像是有什么急事,她只好让颜陌自己去面试,只要颜陌报出她的名字就可以了。

  大门前的保安检查过身份证后,颜陌才得以走进招聘室,不得不说,元湘公司的确是个很大的公司,光是接待室就有三百多个平方的面积,颜陌粗略地估计了一下,等待接待的人少说也有四五十个。这还是一大清早,要是到了中午,那就难以想象了。

  “你好,请先取号。”颜陌刚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一个保安就蹭到了他的身边。保安说完还指了指左侧墙角的三台机器。

  颜陌不知道为什么要取号,但他也只能依照吩咐走到了机台面前,机台上有一条很显眼的凹槽,标示着“插入身份证取号”的字样,颜陌便将自己的身份证插了进去,大屏幕上就跳出了他的身份信息,最下方标注着43号。

  “请5号求职人员到2号接待窗口办理应聘手续。”接待室里响起了一个平平淡淡的提示音,听到这声音,颜陌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排在43号,现在才轮到5号办理,那他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他找了个挨墙的位置坐了下来,这面墙上贴着一大张图画,画上全是元湘公司的高层领导。颜陌扫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枫凌雪,把她的身份信息和别人比对之后,颜陌发现,在这群榜上有名的高层当中,枫凌雪的年纪是最小的,而且,在这一整面墙上,也是她的照片最漂亮。一种很自然的骄傲在颜陌的心底升起,如此优秀的女人,居然和他生活在一起!

  五分钟过去了,那位5号应聘人员还没有办理好手续,颜陌顿时焦躁起来,一共就只有两个接待窗口,3号窗口那里没人,照这种速度下去,什么时候才轮得到他呀?

  本来颜陌也不想将枫凌雪的大名报上去,在他的潜意识里,依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枫凌雪伞下的小白脸。除此之外他还以为前面的人耽误不了多久,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太过一厢情愿了。

  他直接走到了2号窗台,就像是故意的一样,他刚刚来到这里,那个5号就办理好了,拿着几张卷子就走向了培训室。

  “还没有叫到你呢,忙什么?”那位面试官脸色阴沉地对颜陌挤出一句话。

  看着眼前这个四方脸的青年,颜陌暗暗压住了心头的不爽,他发现在座的很多人都看向了他,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深表同情的,但更多的是面无表情,充其量也就是把这一幕当成普通的戏剧来看而已。

  “下去!”面试官见颜陌还站在那里,脸色愈加阴冷了,那眼里的凶光就连眼镜也掩盖不了。

  “他不是弄好了吗?他走了,我上来算不上捣乱吧?”颜陌强压住心头的不爽指了指5号离去的背影。

  “走了又如何?这里是大公司,你以为是你家后花园啊?一点秩序都不懂!我没叫到你,你就不准上来!”

  “我是......”

  “7号上来办理,6号已经被踢了!”这家伙一口打断了颜陌的话,对着电脑旁的话筒恶狠狠地叫嚣,声音遍布了整个接待室。他还以为颜陌就是6号呢,因为在这种时候只有6号才有主动走上来的可能性。

  听到这话,一男一女立即走了上来,那个女的神色有些慌张,有些意外地看着颜陌。

  “有两个7号吗?”面试官的怒火几乎烧到了眉头上,今天一早他就被上司臭骂了一顿,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就算了,没想到还接二连三被人挑衅。

  “我才是6号!”那个女的急忙说道。她说完还瞧了颜陌一眼,眼神清澈,并没有对颜陌表现出任何不满,颜陌对她顿时起了好感。

  颜陌这才来得及同情这个女人,因为是自己的原因才害得她如此慌张的。第一眼没注意,这第二眼看过去,颜陌才发现这个女的是个小姑娘,看上去年纪不会比他大,而且这个姑娘长得还不错,大眼小嘴的,头发染成了淡淡的亚麻色,虽比不上枫凌雪那么富有魅力,但那张精致的脸蛋倒也显得格外出众。

  “你是6号?”面试官本想开骂的,可是见这姑娘长得养眼,只好将愤怒的情绪转移到颜陌的身上,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我是枫凌雪的朋友,她介绍我来的。”颜陌平淡地说。

  “我还是董事长的朋友呢!”面试官再也忍不住了,气得站起来指着颜陌的鼻子臭骂道:“如果你看看那张图就成了枫凌雪的朋友,那整个公司的领导都是我的朋友了!”

  他是真的气坏了,颜陌这种小聪明在他看来就是在欺负他弱智,他好不容易混到了今天,会有颜陌想的那么白痴吗?

   如果颜陌真的是领导介绍来的,那领导怎么不提前进来说一声?那样才能让颜陌享受特殊待遇呀。

  最令他忍无可忍的是,颜陌“找朋友”就算了,可他偏偏找上了枫凌雪这个朋友。在公司里,谁不知道枫凌雪是出了名的冰美人?就连那些高官显贵都成不了她的朋友,颜陌倒好,一个刚出来混的愣头青也成了枫凌雪的朋友了!

13、不可貌相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540 2020.01.02 12:00

          颜陌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家伙,很多不明事理的人已经向颜陌投来了嘲讽的目光。

  “6号,你来办理。”面试官对那个姑娘说了一句,然后气冲冲地扫了颜陌一眼,他担心颜陌再不走的话他会直接动手。

  小姑娘抿着嘴唇看了颜陌一眼,然后擦着颜陌的肩膀而过,也不知这一行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颜陌退了下去,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枫凌雪,对方几乎是秒接的。

  “还顺利吧?”枫凌雪的语气里有些焦急,显然她在对面忙得不可开交。

  “不顺利,我被人赶走了。”颜陌本来不想麻烦枫凌雪费心的,但他也不得不说实话。

  “为什么?”

  “我说我是你介绍来的,那家伙不相信,还把我臭骂了一顿!”

  “有这种事?”颜陌能感受到她的怒火。

  “你冷静一些,既然进不去,那或许是种天意呢,没什么事的,你先忙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接待室,他在这霎那间萌发了一阵强烈的轻松感,仿佛放下了背上的沉重包袱。

  他选择委曲求全来这里面试,完全是因为看不惯枫凌雪可怜兮兮的哭相,现在有了一套微不足道的借口撇开枫凌雪,他当然不会再叛逆自己的真正内心,他的借口很简单:小雪啊,不是我非要和你分开,你们公司不要我,我也没办法呀!

  心头不爽那个仗势欺人的家伙是事实,可是颜陌也因为重获自由而开心,没想到,他瞌睡了还会有人送枕头来!

  “什么叫没事?”枫凌雪在电话那头气急了,“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过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一个混蛋......”

  “啊?”颜陌顿时大急,“你千万别过来呀!”

  “怎么了?”枫凌雪被颜陌这种夸张的惊慌语气吓了一跳,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必要这样的,人家不要我就不要呗,做人还是有点儿骨气比较好,被人赶走了还去求人家多丢脸呀!”男人对女人找起借口来,简直可以说得头头是道。

  “我不管,我倒要看看谁敢赶走我的人!”枫凌雪的话冷的吓人。

  “你听我说,这种小事不值得大动干戈,你在这里工作,事情闹大了对你有影响的。”颜陌的焦急可不会比枫凌雪的少,只不过着急的目的相反而已。

  “那我可要看看有没有人敢赶我走,随随便便开除一个经理,就连董事长也得掂量掂量。”

  “可是......”颜陌急得快要跳起来了!

  “我已经在路上了,你在那等我!”

  “我已经走了。”

  “啊......你赶紧给我回来!”枫凌雪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知道是因为走路太急还是被颜陌的话给气到。

  “好吧......”颜陌有种想哭的冲动,但也只好极不情愿地转身回去。一想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小白脸站在枫凌雪旁边,暴露在那么多双眼睛之下,颜陌就觉得无地自容。

  他原本以为就算自己进了公司,但只要略施心计就能掩藏住他和枫凌雪的关系,没想到上天待他如此刻薄,公司还没进去,他和枫凌雪的关系就必须暴露了!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就像一盆冷水忽然泼在了头上,颜陌那种重获自由的快乐火焰被瞬间熄灭,头顶冒出了源源不绝的黑烟。

  颜陌再次踏进接待室的时候,6号的那个小姑娘恰好站起来转过了身,第一眼就看见了颜陌,哪怕隔着好远,颜陌也看到了她眼里透露出的色彩,只不过颜陌不知道那种色彩究竟是什么意思,总之不是同情,也不是嘲弄。

  “这姑娘是个谜!”这是颜陌唯一的想法。

  这个姑娘一离开座位,颜陌就一下子出现在了面试官的眼里,这一刻不仅面试官懵了,就连那群等待接待的男女老少也没例外。更多的同情被颜陌捕捉到,在这些人看来,颜陌一定是急需这份工作了,不然脸皮也不会厚成这样子。

  “你来做什么?不是已经走了吗?”面试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强烈的怒火已经不再受控制,他跨着步子就朝颜陌走了过来。

  颜陌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他忍这个家伙已经很久了,再加上他被迫来到这里受辱积攒了熊熊的怒火,已经息不下来了,他同样也朝这人走了上去。

  颜陌不相信这家伙敢动手,即使动手他也不怕,他巴不得对方动手呢,只要打起来了,他就铁定进不了这家公司了,那正合他意。颜陌想过主动动手,但那不是他的作风,他的道德观促使他忍住了冲动,他此刻只想对方先动,那样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安慰自己了。

  “你是不是找死?”对方问道。

  颜陌摇了摇头,没有吭声,歪着身子看着对方,内心里祈祷着对方快点扬手。

  “我最后再说一遍,你已经被踢了,给我......”

  “被踢的人是你,现在就给我滚蛋!”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飘了过来,整个接待室的空间都几乎被这极致的冰寒笼罩住了。

  四周静得可怕,静得能够听到旁人的呼吸声,众人只见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不急不慢地走了进来。也许令四周变得寂静的不是她说的话,而是她的美貌和风姿。

  面试官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久久都不曾动弹一下,只有冷汗刷刷地流,眼镜的玻璃镜面上洒满了细小的汗珠。他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在说话,枫凌雪那种柔中带冷的声音是最独一无二的,可这时的声音却比以往冰冷了数倍。

  “经理......”直到枫凌雪走到近前,他才磕磕绊绊地吐出两个字。

  枫凌雪理都懒得理他,而是去他的桌面上拿出一张卷子,然后带着颜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让颜填写入职信息,颜陌把该填的填完,枫凌雪直接把卷子送进了培训室。

  “好了,我直接带你去上班了,不用走其它程序了。”枫凌雪走出来拉起颜陌的手,脸上全是白里透红的笑容,若不是亲眼目睹,根本就没人会把这个温柔美丽的姑娘和刚刚那个语若冰霜的冷艳女子联系起来。

  “就这么简单?连两天的培训都免去了?”还在等待的应职人群倒吸冷气,果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可笑他们一开始还以为颜陌是个二愣子呢,没想到他们都错了,颜陌竟然有这么硬的关系,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可是,枫凌雪当真是颜陌的朋友吗?看两人那种亲昵的接触,不像是朋友呀!更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颜陌怎么能有这么优秀的“朋友”?

  颜陌知道了旁人的心思,他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可又担心伤害到枫凌雪的自尊心,所以只好硬着头皮任由枫凌雪摆布。他明知所有人都记住了他的模样,他还是想躲躲闪闪。

  枫凌雪当然没看出颜陌深藏不露的心事,她拉着颜陌就往她刚才进来的那扇门走去。

  “对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枫凌雪转过了身对面试官平平淡淡地说:“你已经被开除了,自己去财务部领工资吧!”

  “嘶......”寂静得可怕的室内再次涌现出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些人是真的被惊到了,原先枫凌雪说要开除面试官,他们还以为只是吓唬人而已,没想到这个冰美人竟然如此果断,说开除就开除,一点面子都不给,果然是越漂亮的女人越可怕!惹不得!

  “经理,这......”面试官急忙跑向了枫凌雪,中途踉跄了好几下,几乎摔倒,好不容易追上了枫凌雪,他才来得及说:“您不能这样,您不能随便开除员工。”

  “不服?你可以去告我呀,去高层领导那儿告状我不怕,去法院我就更不怕了,自己看看《员工管理手册》第76页第7条规定。”枫凌雪说完并没有走,而是换上了那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双手抱胸,若有异味地看着面试官。即便她是个女子,那种上层人物特有的强势和冷静依然显而易见。

  “完蛋了,这家伙刚才仗势欺人,遭报应了......”

  “完了,本事低下还装腔作势......”人群里顿时哄闹起来。

  面试官从桌上拿出一本本子,然后按照枫凌雪的吩咐翻开了第76页,当他看到第7条内容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了。

  “念出来!”枫凌雪的语气仍然毫无感情。

  “招工期间,我司在职人员不得以任何手段阻拦应职人员加入公司,违者严惩,强制开除,绝不姑息!”

  他的话一念完,室内的嘈杂更是沸腾了,枫凌雪毫不在意,拉着颜陌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颜陌并不觉得找回场子有什么好开心的,反而是心事重重。其实他内心善良,并不希望枫凌雪开除那家伙,顶多责罚一下就可以了,有些事情还是别做得太过为好。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种心态会惹人发笑,但他仍然坚持自己的原则,肯定真正的自己,就像枫凌雪坚信她自己一样。

  一想到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小白脸,他灵魂里的男子主义就躁动难忍,枫凌雪一直拉着他的手,像以前一样极难松开,哪怕他的脑子好了也无法说服这个多心的姑娘。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的眼中是种值得崇拜的对象,人就是这么奇怪的,自己拥有了别人连做梦都梦不到的呵护和幸福,而自己却常常将这份真情误认成了别人嘲笑自己的耻辱。

  很多人都有类似的幸福,但一个人若是不好好回味一下自己的人生,是不可能明悟这一些的。

  颜陌看向了枫凌雪,想要从她的身上找出某种能够令他狠心离去的借口,这时枫凌雪也望向了他,眨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眼球里的雪花隐隐绽放。

  “是我不好,如果我一开始就陪你去......”

  “你没有错,别这么说。”颜陌打断了她的话,这时她眼里的雪花缓缓消散,凝聚成了自责和关切的水珠,潺潺欲滴,颜陌于心不忍,转过了头不愿再去看她。

  他输了,枫凌雪总是那么完美,那么亲切,那么柔弱,他无从下手,找不到离开她的借口。这个可怜的姑娘在外人面前刀枪不入,在自己面前却娇弱不堪,哪怕只是自己的一些无心之失,也会令她瞬间崩溃,这个姑娘太傻了,以至于颜陌对她衍生出了深深的愧疚。

  他在此刻才明白,他的生命不属于他了,他这辈子都必须为枫凌雪而活了,因为他好像就是她的一切,如果他不在了,这个固执的傻姑娘也许会失去灵魂。

14、你是奇迹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2467 2020.01.03 12:00

  就这样,颜陌怀着惴惴不安的情绪走进了工作室,工作室很大,足足有一百多个平方,数十台电脑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其中仅被一层木质光滑面板隔着,而在这宽大的房子里却只有一个空着的位置。

  枫凌雪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兴奋地拉着颜陌走到一个最靠近前台的位置,那个位置就是唯一没有人的工作位,然后对颜陌说道:“这就是你的工作位,你的工作很简单,起初的这几天,只要不打瞌睡就可以了!”她眼睛里的雪花又绽放出来,快乐的情绪溢于言表。

  颜陌有些吃惊,但他还是依照吩咐坐了下来,枫凌雪直接走到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而她的那一个座位,正是颜陌的最前方,和颜陌的工作台面仅仅隔离着两米的距离,而且,枫凌雪的座位能轻轻易易、随时随地地看见颜陌在做些什么。

  “这是被监视了吗?”颜陌不由自主地想道。

  颜陌看着两米之外的枫凌雪,她的左腿跨在右腿上,隐私部位遮得严严实实,哪怕这个工作室里只有颜陌一个男人,她仍然不希望自己的春光展露。也许是小人之心在作怪,颜陌四周环视了一圈,他发现,除了他的这个座位之外,没有任何座位能偷窥到枫凌雪的一举一动,由此可见,枫凌雪要么就是对自己的贞洁溺爱到了极点,要么就是极度缺乏安全感!

  很快,颜陌就发现了美娜和莉莉,在颜陌看见她们的一瞬间,她们也朝颜陌礼貌地笑了笑。

  “姐妹们都知道我有一个弟弟,今天我把我弟弟带来上班了,他叫颜陌,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大家能对他光照一些,为表谢意,今晚下班我请客吃饭,谁都不许缺席哦!”枫凌雪站了起来,似乎怕别人不知道她戴了一串美丽的项链,故意扯了扯胸口说道。

  听到这话,整个办公室顿时兴奋起来,而颜陌却差点逃离了这个工作室。谁不知道枫凌雪有一个傻弟弟?既然大家都知道,那么枫凌雪就不应该说明这里的颜陌就是那个傻子,因为这样会让颜陌颜面无存的。

  颜陌悲哀地叹了口气,他恨不得拍拍枫凌雪的脑袋,然后对她说:“难道你就不能告诉大家,我只是你的朋友吗?你为什么偏要说我是你弟弟?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刚刚进来的小伙子就是那个傻子吗?”

  颜陌心里虽然憋屈,但他也不得不暗赞,心说枫凌雪不愧是个能当上经理的人,这种身居高层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货色!因为她没说希望颜陌和大家相互关照,反而说成希望大家对颜陌关照,那种意思分明是说:颜陌是我弟弟,他用不着巴结你们,如果你们不想得罪我这个上司,那就好好对待颜陌。

  整个室内的女人对颜陌送来了亲切的目光,枫凌雪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意外的,她走到了颜陌的身边,然后蹲了下来小声地说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别影响到别人工作就行了,我已经和美娜莉莉说好了,她们会带你去吃饭。我很遗憾我不能直接带你到经理餐室吃饭,不过待会儿我会去说的,无论如何,我都会说服那几个大妈多备一份饭菜。”

  “没必要这样的。”颜陌立即说道:“我是进来工作的,可不是进来享福的,我更不希望你以自己的自尊做代价,以此来奢求一些可有可无的特殊待遇。”

  “这不叫奢求!”枫凌雪眨了眨眼睛,“反正你听我的话就可以了。”

  颜陌愣愣地看着枫凌雪,他觉得枫凌雪实在是霸道了点,她从来不问他需要什么,她总是强势地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但颜陌也不想说什么了,要是枫凌雪又哭怎么办?自从昨晚见枫凌雪哭过之后,颜陌才发现这个姑娘有多么可怜。

  这时枫凌雪接着说:“别人喜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但是饭堂的阿姨们却很喜欢我,她们总是把最好的饭菜留给我,而且还会答应我很多很多无厘头的要求,我想,我要她们多备一份饭菜,她们不会拒绝我。”

  听了枫凌雪的话,颜陌只觉得脑袋昏沉。都说长得漂亮的人人生能开挂,现在看来,这句话真的是无可反驳的事实啊!

  “你真的是个奇迹!”颜陌朝枫凌雪点了点头,诚实地说。

  “唯一的东西才能称之为奇迹,对吗?”枫凌雪的脸蛋有些红艳,问完已经低下了头,看样子也不指望颜陌回答,反而是有些逃避的意味,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这难道不是个傻姑娘吗?”颜陌无奈地想道。心说他还没见过这么傻的姑娘呢!

  一个早晨的时间一闪即过,在这期间,颜陌向美娜打听到了一件事情,美娜大大方方地告诉他,其实他的这个工位原本是要工作的,之前在这里工作的那个老女人是烫染部一个组长的老婆,脾气很不好,这里面的人没有一个喜欢她,就在两天前,这群女人终于忍受不了她了,所以联合起来排挤她,找尽借口让她干最多的活,她不堪忍受,所以主动申请跳转部门,现在已经跳到她老公那边去了,去做那种普通员工干的下等活。

  “她是什么时候调走的?”在去往饭堂的路上,颜陌饶有兴趣地对美娜问。

  “就在今天早上。”

  颜陌听了这事很是无语,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如果那个女人知道自己顶替了她的位置,而且还什么都不用做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恨死枫凌雪。

  颜陌敢肯定,那个女人不是心甘情愿被调走的,就算她情愿这样,也不可能轻轻易易地被调走,这么大的公司,想要换一个别的部门,那其中的复杂手续可想而之。而且,她早不走晚不走,恰好是今天早上才被调走的,是否太过巧合了点?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随便转职不难,那个女人也不会因为一时的憋屈就离开这里,除非那个女人的脑子不好使。不然的话,谁会放弃办公室里这种又轻松又赚钱的工作呢?颜陌在早上刚进公司的时候就看过公司外的宣传,人事部的员工平均工资在5500,而普通员工的平均工资却只有4200。

  而且,枫凌雪早上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就丢下颜陌,试问,对于枫凌雪来说,还有什么比看着颜陌更重要的呢?除非是为了长久地看着颜陌。这样把一切联系起来,答案显而易见。

  想到这里,颜陌忍不住地瞥了枫凌雪一眼,枫凌雪好像所有心思都在颜陌的身上,颜陌一看她,她就转过头冲颜陌抿着嘴唇眨眨眼睛,那模样可爱极了!

  颜陌心里暗叹,这个姑娘真的是太傻了,她以为颜陌不知道她用什么办法铺好了事先的路,而颜陌却对她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

  即便那个老女人很令人讨厌,但她强势赶走了人家,这种行为也不是值得称赞的,而这个傻姑娘肯定也知道自己的作为会引来数不尽的埋怨和骂名,但她仍然要去做,而这一切甘愿卑鄙的行为,就仅仅是为了满足颜陌想出来上班的意愿。

  一句话很自然地从颜陌的脑海中浮现出来:“天使会为了世界伤害你,恶魔会为了你去伤害整个世界。”

  

15、故意逃避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013 2020.01.04 14:32

  可预料的未来反而无趣!过着枫凌雪为自己铺垫好的生活,对颜陌来说无疑是在消磨青春,但他也无可奈何了。

  没出意外,枫凌雪果然说服了饭堂里的阿姨,然后她天天都拉着颜陌进去经理餐厅里吃别人闻都闻不到的美味。颜陌也猜测到了,他有这个特殊待遇不会仅仅是因为多了一份饭菜,其中肯定也有枫凌雪对高级领导的央求,如果谁都能进去经理餐室蹭饭,那还不乱套啦?而颜陌所能想到的能帮忙的人就只有王致军了。

  王致军是个很有耐心的狩猎者,虽然副总经理的面子价值千金,可为了他夜夜魂牵梦绕的白雪公主,丢一点儿颜面就显得无关紧要了。更何况,枫凌雪对他也不是很苛刻,该有的笑脸还是有的,只是没有耐心和他说太多话而已。

  颜陌倒是看得出他是真心的,哪怕他是个成功人士,在枫凌雪的面前也总会泄露出一丝丝极难察觉到的自卑,据说自卑就是爱一个人最根本的体现。可以想象,如果不是他有个副总经理的头衔作为勇气的来源,那么他可能连话都不敢和枫凌雪说一句!

  当然,颜陌也不是一具傀儡,枫凌雪看住了他的人不错,可他的心却是自由的,最起码,他还能想想自己的心事。

  或许也有一部份原因是因为枫凌雪太过耀眼,颜陌也成了这个公司里的焦点,除了众多男同胞的羡慕嫉妒恨之外,他还能切切实实地察觉到一些女孩对他投来的异样目光和畏畏缩缩的靠近。

  不过大部份原因应该归功于他身上那一股与生俱来的出尘气质,这种气质是空灵的、清新的、明媚的,这一切很可能来自于他心底的善良洁净和娘亲的遗传,颜陌的娘亲可是个集文学素养和清丽气质于一身的女人。这些内在的优异加上他白净的脸蛋和飒爽的英姿,颜陌想要不讨女孩子注意都难。

  对此,颜陌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从孤儿院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对女性有着特殊的吸引力,喜欢过他的女孩他记不清太多。而且这种喜欢全都是来自于颜陌自身的优秀,而不是因为他的主动求好,颜陌从没有主动追求过女孩子,他喜欢过一些女孩,但也仅仅是喜欢而已,那种感觉还没强烈到令颜陌把持不住。

  在他来到这里工作的第五天,他终于碰见了那个和他同一天应聘的靓丽女孩,就是那个6号,像迷一样的女孩子。对于颜陌来说,这个女孩给他的印象比美娜那个话唠还要深。

  人事部共有五个分部,颜陌所在的是第三分部,和第四分部连在一块,颜陌在走廊里遇见这个女孩时才知道,原来她也来了人事部,而且还被分在了第四分部,这些不是颜陌问来的,而是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他从她胸前的工作牌上瞄到的。

  奈何时间有限,颜陌没能看清她的名字,单单在脑海里留下两个模模糊糊的字影。

  相遇时她没有和颜陌说话,只是用一种早已认识颜陌的目光向颜陌致意,颜陌也只是向她投以同样的目光,因为他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因为他觉得,无论是说“你好”还是“真巧”都没有任何意思,虽然肯定对方会回应自己,但回应过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和尴尬了,与其这样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呢!

  后来的日子里,颜陌每天都能碰见她,最起初,颜陌还会为自己不敢向她说话而感到抓狂,可是随着日子的逝去,颜陌学会了习以为常,所有的相遇都是用目光交流,嘴上一个字也没有。

  还好,她并没有因为颜陌的沉默而心生恼怒,反而是用越来越大胆的注视盯着颜陌,几乎可以做到不眨眼睛,这种浓烈的眼神他只在儿时见到过,他想起了素素,突然间想起,那时的素素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

  难道这个女孩喜欢他?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随即便是一阵自嘲,他不希望给自己画上一个“自恋”的标签。

  颜陌不知道此时这个女孩子眼里的意思是不是情爱,但颜陌敢肯定,那种目光里夹杂着沉重的委屈感。

  她在委屈些什么呢?这个问题颜陌一直想不明白。颜陌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下班后总是走在颜陌的前面,而且在每个拐弯都会扭头匆匆瞥身后一眼,颜陌这才恍然惊觉,这个女孩和其它的女孩一样,总是在制造一些“偶然”来和他相遇,虽然她从不主动找颜陌说话。

  难道她真的恋上了他?他这样想到底算不算自恋?

  后来,颜陌就算再笨也明白了,她的委屈是没能得到颜陌的回爱。她肯定认为,她的行为都那么露骨了,颜陌一定会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但颜陌却不愿做一个男人最应该做的事情,那就是主动。

  颜陌终于想通了这一点,而且他还发现,在众多钟情于他的女人之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既大胆又神秘的女人,她的脸蛋比别的女人更光滑,更精致。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和她说说话,哪怕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他也要稳住她的情绪才行。女孩子的自尊心那么薄弱,如果那个女孩因为没有等到他的回应而退缩了,她定会感受到极大的耻辱。而且颜陌也不希望一个喜欢他的女孩子对他死心。

  无论是因为慈悲还是因为感情,他都不希望伤害到这个女孩。于是,在颜陌开窍了的这一天,他再次和她在走廊里“偶遇”。

  “你好,我们是老相识了!”颜陌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大方,然后用以往的那种目光看着她。

  “嗯……”这女孩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颜陌说了一句废话,她赶紧惶恐不安地低下头去,躲避着颜陌的目光,在一种很明显的、故意逃避的情绪下,再次张口道:“是的。”

  她的手捏得紧紧的,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可惜颜陌的心思却不在她的手上,而是看着她低下去的头,满眼的质疑和不敢相信。

  这个女孩是第一次回避颜陌的目光,以往都是颜陌先回避的,颜陌不得不联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女孩在他开窍之前就已经死心了,也许就在十分钟之前。

  如果她没有死心,就不会刻意逃避颜陌的问候和目光,因为她以前是那么的胆大。至少颜陌认为自己没有想错。

  一瞬间,颜陌的心像是落进了冰窟,如果不是这个女孩对他死心了,他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有多喜欢这个女孩。

  颜陌此时的后悔几乎可以翻江倒海了,自尊心由于求爱被拒而惨遭羞辱,颜陌并不会记恨对方,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丢脸的蠢事了。他想起了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曾嘱咐他不用主动去爱谁,总会有人来爱他的。没想到他破例了一次,竟然酿出了这样的惨剧。

  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多个呼吸,颜陌见对方应该不会再主动说话,他只好再次张口:“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我想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件事。”

  听了颜陌的话,这女孩茫然地抬起了头,用一种既震惊又疑惑的目光看着颜陌,颤抖着嘴唇,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哪里还有半点逃避的样子?

  见对方满眼疑惑,颜陌只好接着说:“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应聘那一天,记得吗?”他心里很是奇怪,这个女孩怎么突然就不闪躲了呢?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你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女孩的声音磕碜得厉害,颜陌趁着这个时候看清了她的名字,她叫秦雅。

  颜陌总觉得秦雅的语气有些古怪,但他并不了解她,只好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说:“是的,我一直想向你道歉的。”

  “哦......”秦雅的眼里有晶亮的东西闪烁,颜陌并不认为那是眼泪,充其量也只是眼睛酸痛时湿润眼膜的分泌物而已。

  “还有别的事吗?”秦雅接着问。用一种既担心又附有极大求知欲的语气。

  “没有了。”颜陌回答。

  “我是问,你除了向我道歉之外,真的没有别的事情了吗?”秦雅追问。

  “哦,真的没有了,是不是我的行为有些神经质?肯定是我的神经样让你误会了吧?真是抱歉,你别放心上去。”

  “以前呢?以前我们遇见的时候......”秦雅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双耳已经充血,变成了血红色。

  “真的是对不起,我以前就应该向你道歉的,我胆小,这才一直托着,希望你......”

  “我已经原谅你了!”秦雅一口打断了颜陌的话,然后几步走进了她的工作室。

  颜陌站在原地愣神了好久,他觉得自己似乎忽略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受挫的自尊心还在饱受折磨,使他无法去细细回味刚才发生的事情。

  总而言之,他的内心里就一个念头——他们俩玩完了!

  

16、自作多情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687 2020.01.05 15:48

  在后来的一个星期里,颜陌都没有再遇见过秦雅,这终于让颜陌明白,秦雅是真的已经对他死心了,决心不再遇到他。这使得颜陌动了情的真心隐隐作痛,他每想到秦雅,心脏就好似被一把锯子来回割扯一般。

  这让颜陌不由自主地想,秦雅这样让他承受伤害,是不是要对他给她造成的屈辱施加报复?

  颜陌也尽量减少外出,生怕会不小心遇见秦雅,他担心相遇的时候秦雅会认为他是故意去遇见她的。颜陌虽然对她动了情,却绝不允许对方认为他放不下,他已经丢过了一次脸,绝不能再丢第二次。

  除此之外,他还担心自己一见到秦雅,那颗已经死了一半的心又会满血复活,然后再因为无可改变的事实而重滔覆辙,令自己伤上加伤。

  他努力不去想她,可就是他最不愿去想起的事情,反而越会在他的脑海里来回走动。秦雅的幽香,她的身姿,她的脸蛋,甚至是以往对她的暧昧幻想,都变成了一堵堵熊熊大火,烧得颜陌浑身辣痛而又无法扑灭。后来他索性不再去为难自己了,他开始回想那一天的种种,来回想了好几遍,把最细微的细节撮合起来。

  他首先疑惑的是,为何秦雅一开始闪闪躲躲,后来却突然回转了呢?秦雅躲闪的样子在脑海里浮现起来,颜陌发现,秦雅的闪躲是真的,但却没有那种不愿待见他的冷漠,反而还有些娇羞,还有一些类似王致军对枫凌雪那种轻微的自卑。

  “难道她闪躲是因为害羞,自卑?而不是因为对自己死心?”颜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几乎已经相信了这一点。可是转念又想起秦雅以往的大胆来,以往可以一直盯着他不松眼的秦雅会因为自卑而害羞、怯弱?如果她自卑害羞的话,以前岂敢那么放肆地盯着他看?

  况且,颜陌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哪一点儿值得秦雅感到自卑的,他并不认为自己长得比秦雅还好看,再说他又不是什么有钱人,身无分文。女人喜欢他他能接受,但女人在他面前感到自卑却太过匪夷所思了。

  无论是不是想多了,这一点想不通,颜陌只好暂时将它搁在一边,然后去想另外的细节。

  秦雅问他:你是为了道歉的事情来的吗?这句话是否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对了!颜陌忽然惊醒,他想起来了,秦雅后来又问:除了道歉的事,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这句话是否可以理解为:除了道歉之外,你是否还别有用心?比如——对我表明你的情意!

  “哎呀!”颜陌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真的是太蠢了,当时居然没有明白秦雅真正想表达的意思,都怪我先入为主,自以为是地认为她不再想我了!看来是我误解了她的意思啦,这种误解产生了副作用,然后这种副作用又促使她误解了我,误认为我对她没有意思,这才不愿再遇见我的。因为她的自尊心像我一样受到了伤害。哎!这该死的误解!一切都是因为误解!”

  想到这里,颜陌恨不得立即冲到秦雅所在的第四分部,把一切都和她解释清楚。

  可是......颜陌突然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瘪下去,他想象出来的这种可能存在吗?这些只是他的自我想象而已,根本就不是现实。也许他想错了呢?如果他想错了,如果秦雅是真的不想和他拉扯了,那么他找回去还不丢死人啦?最丢脸的事情莫过于自作多情,他自作多情了一次,绝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能幻想出最美好的是人心,能幻想出最糟糕的还是人心,是与非交织着,厮杀着,令陷入其中的颜陌痛苦万分。颜陌真的不知道,夹在这种是非之间究竟会不会疯掉。正负总在一念之间,而这一念却比翻山越岭还要辛苦。

  “唉!幸好没冲动,冲动是魔鬼呀!再看看情况,再试探试探......”颜陌长长地吐了口气,他最终还是没敢赌上自己的脸面,选择了负面情绪,然后暗暗庆幸自己是个做事稳重的人。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待会儿下班到饭堂吃饭时,一定要和秦雅来一次擦肩而过,然后再从她的行动上琢磨出他想要知道的东西。他需要知道的只是秦雅对他还有没有兴趣,只要有,他就立马和秦雅表白,再不济也得要个联系方式,以便日后慢慢钓鱼!

  这一个上午过得异常缓慢,但最终还是被颜陌咬着牙挺过去了,下班铃一响他就冲了出去,就连枫凌雪也忘记等了。不过他在上班的时候就和枫凌雪说过,他今天想要到下层员工的饭堂吃饭。至于理由,呵呵,这世界上最容易找到的就是理由了!

  他是这样打算的:他必须要在秦雅之前走到饭堂里,然后一个窗口一个窗口地转悠,装出是在找最合口味的菜样。等秦雅站了队之后,他就回头往秦雅所站的那串队伍走去。这样做既无法让自己的计谋穿帮,还能在最近的距离里观察秦雅。

  饭堂离工作区有好几百米远,在这一路上,颜陌都小心回望了几次,而且每一次都没有让身后的秦雅注意到,颜陌对此很是满意。

  十多分钟后,颜陌第一个进了饭堂,然后按照自己的计划布施阴谋,他的右眼查看着各个窗口,左眼却一直注意着蜂拥而入的人群,不多久,秦雅的身影投射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由于难以一心二用的原因,颜陌在扫到秦雅的那一刻,两只眼睛就不受控制地转了过去,在他反应过来想要赶紧收回目光时,秦雅的目光正好也落在了他的身上,使他鼓起了一些勇气,没有立即闪躲。四只眼睛相对而视,颜陌在这顷刻间看清了秦雅眼里藏着的东西,她的目光是惊异的,但在惊异之中还掺合着一丝欢愉,这丝欢愉想要被她掩藏,可是她却藏不住。

  她就这样看着颜陌,和以往一样不眨眼,久而久之,那双眼里的惊异被所有的欢愉掩盖,其中还有一种期待,欢愉和期待一现一躲地交换着。

  忽然间,颜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回过了头,惶恐不安的心理瞬间席卷了他。没错,他又胆怯了,他无法做到和秦雅那么大胆,和以往一样,他依然是最先放弃对视的人。他总是担心自己出丑,从而在秦雅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低着头吸了口气,然后遵从自己原先制定好的计划,缓缓朝秦雅走去,十米、九米、八米......他一边低头走着一边计算着距离,他不敢在没有接近秦雅之前抬起头去看她。

  三米、两米、一米,可以抬头了!颜陌咬着牙猛地抬起了头,秦雅就在他的右前方,他只要斜着走一步就能碰到秦雅了,但是他没有那样做,而是看着秦雅的眼睛,他的心狂乱地跳动着,见证实情的时刻到来了!

  “要不要先要她的联系方式?还是先对她说对不起?可是我说对不起有用吗?她会原谅我的胆小吗?重要的是,她到底有没有对我死心?最为重要的是,她总是盯着我看,光凭这一点就能证明她喜欢我吗?也许她只是觉得我奇怪而已......”颜陌从来都没像此时这样紧张过,再加上周围数不清的人和目光,若是当众被秦雅拒绝,那自己可就颜面无存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盆从天而降的冷水却毫不留情地泼了下来!秦雅居然没有看他,而是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似乎对于她来说,颜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而已。她根本就不认识他,也不屑认识他!

  “这怎么可能?”颜陌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差点令他窒息,秦雅怎么可能对他表现出这种不认识的态度呢?就在几个呼吸之前,她还那样深情地看着他呢,怎么说变就变?

  “错了,错了,一切都错了,原来我真的是自作多情啊!”颜陌的一颗心刹那间变得冰凉无比,仿佛已经不再跳动。他失了神,忘了走动,仍然愣愣地站在原处看着秦雅那张俏丽的脸。

  “哐啷......”这时一声巨响惊醒了颜陌,颜陌打了个激灵,他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傻傻地站在不远处,而她的脚下却洒了满地的饭菜,原来是她手抖,把餐盘连同饭菜一起弄掉在地板上了。

  这一幕引起了极大的注意,很多人都看了过去,颜陌趁机转过头再去看秦雅,秦雅在颜陌看过来的时候,故意把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那一幕。

  她是装模作样的!颜陌心里百分百的肯定!就算秦雅要去看那个笨手笨脚的女人,她的目光也必须经过颜陌,因为站在秦雅的那个位置看去,那个笨女人就恰好在颜陌的身后。既然她要去看颜陌的身后,又怎么可能没见到颜陌呢?

  颜陌好想对秦雅吼一声:“你穿帮了,装模作样都不会,你就算是想假装不认识我,也没必要装得这么明显吧?你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生怕我不知道你在故意无视我一样!”

  笨女人引起了人群的哄笑声,秦雅也笑了,依然没有去看颜陌,那双不看颜陌的眼睛里跳动着既委屈又失望的雾气。但是她笑的却很古怪,颜陌看得出,也听得出她的笑也是假装的,那种故作的笑声里藏着一种报复成功后的快感。

  “果然,我给过她的失望和耻辱,她会一丝不留地回报给我。”颜陌失落地想。

  他吸了口气,主动走开了,到另外的一个队伍去排队。他放下了,没错,他仅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就放下了,放下这一段微不足道的感情的原因,就是因为秦雅刚才的所作所为。

  对于颜陌来说,一个明明认识他却要假装不认识的人,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值得他再去追求。这世上从来没有任何人,值得他以自己的自尊作为代价去讨好。放下自尊去讨好一个决心忘记他的人,那不仅会烦扰了对方,还委屈了自己。

  伊丽莎白的话犹在耳边,是的,他没必要去爱谁,总会有人来爱他的,因为他是神的孩子,他坚信这句话,伊丽莎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欺骗他的人。他看了看四周,果然有三五道炙热的女性目光闪闪躲躲地扫向他。

  奇怪的是,颜陌在选择放下的那一刻居然没有感觉到难过,只是觉得秦雅可怜而已,也正是因为可怜她,颜陌才决定以后都不再和她有任何一丝纠缠,她假装的那么辛苦,实在是不应该再继续让她受苦了。

  无论秦雅有没有喜欢过他,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他不会再去探索。两个已经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再喜欢又有什么用呢?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彼此都没有说出喜欢,既然嘴上没有承认,那么这段感情也就不存在了,既然不存在,那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吧。

17、勉为其难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2684 2020.01.06 11:45

  秦雅的放弃并没有给颜陌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内心深处那份得不到满足的虚荣和尊严在暗暗涌动,像是一个徘徊不去的幽灵,常常让颜陌感受到一种由内而外扩散出去的冷意。

  被别人否定掉的感觉是毫无颜面的,所以颜陌将这一份耻辱深深地藏在了心底,没有任何人能够窥探到。

  枫凌雪是个体贴入微的姐姐,一切的体贴都来自于她的细心,所以尽管她不知道颜陌的秘密,但她也隐隐察觉到了颜陌的心事。

  这一天是2012年9月28日星期五,过了周末之后就到国庆节了,因此工作室里的气氛显得异常活跃,大家都在讨论着这个假日该到哪里去游玩,这次国庆放假十天。

  “大家都说去玉龙雪山,你看怎么样?”枫凌雪对颜陌问道。

  “你想去就去吧,我想在家休息,不想乱跑。”颜陌拒绝了,毕竟他身无分文,总是用枫凌雪的钱,他心里过意不去。

  枫凌雪为难地咬了咬嘴唇说:“你就陪我去一次嘛,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不是大家都去吗?你也不缺伙伴呀。”颜陌不想纠结关于自己秘密的话题。

  “我知道你有心事,出去散散心多好。”

  “我就喜欢宅着。”

  “我会让你喜欢上别的东西的。”枫凌雪的态度变得坚硬。

  “我觉得,我能找到自己应该喜欢的东西。”

  “那你就喜欢我好了。”

  “一直都很喜欢。”

  “但你还没喜欢我的一切,比如决定和想法。”

  颜陌哑口无言。

  这时王致军走了进来,直接来到枫凌雪面前就问:“商量得怎么样了?”

  “大家都去。”枫凌雪故作礼貌地笑了笑,抢在颜陌的前面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王致军显得很高兴,他拍了拍颜陌的肩膀接着说:“谢谢你能赏脸,我早就希望能和你好好聚聚了,可惜以往工作繁忙,借着这一次假日,我一定得和你好好熟悉一下。”他说到这里和颜陌靠近了一些,小声地接着说:“就我们两个男人,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

  颜陌明白王致军的意思,这一次去游玩的除了王致军和他之外,其余的都是女人,这一点用不着王致军提醒,这个工作室里的确没有除了他之外的男人。王致军让他把握机会,也就是让他在这群女人中猎艳而已。

  不过,这个工作室里的女人虽多,但颜陌还真没有看上谁,这里面的女同事很多都结了婚,就算是没结婚的都有男朋友了,再说也没谁长得很漂亮。美娜倒是长得还不错,可惜她就是个话唠,说话就像倒豆子一样,颜陌并不中意开朗活泼的伴侣,他喜欢的是娴静的。

  颜陌笑了笑,并没有否定王致军,也没有表示答应,他忽然想起了枫凌雪刚刚为难的表情,这时他的脑子就像被一股闪电击中。

  从王致军的话里不难听出,这一次的游玩是他组织的,他为什么来和一群女人搅合在一起呢?就连白痴都知道他是为了枫凌雪。枫凌雪显然不想应他的邀,可不知是因为什么苦衷才不得不勉为其难的。

  联想起自己来到这里工作后顺风顺水,这一切都是枫凌雪动用了人情,而她所动用的人情正是她不得不答应王致军的苦衷。

  颜陌看了枫凌雪一眼,枫凌雪似乎怕颜陌会狠心,所以做出了一种可怜的表情。颜陌心里暗自叹息,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软弱了,他的软弱不仅是因为见不得枫凌雪可怜兮兮的眼神而狠不下心拒绝她,还因为他什么都要依靠枫凌雪去求人。在这一刻,他想脱离枫凌雪的信念又开始燃烧了。

  他告诉自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离开枫凌雪了,即便这会让枫凌雪伤心欲绝。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他只要趁着这一次的游玩悄悄离开,枫凌雪以后就不用再为了他去求谁了。

  虽然枫凌雪一开始会难过,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颜陌相信她能治愈自己的,时间是最有效的良药,它会让人习惯所有。这个世界上,谁不是在习惯和失去中活着呀?颜陌相信,分开以后,枫凌雪会过得更好的。

  更何况,颜陌一直都很坚定地认为,枫凌雪死死拽着他不放不是因为枫凌雪真的需要他,而是因为枫凌雪不想良心受损。这一点也许枫凌雪自己都不知道,或者是她不愿承认、自欺欺人。可是颜陌作为一个旁观者却能理解她的良苦用心,但颜陌也不能以“不想伤害枫凌雪”为借口,然后理所当然地限制住了枫凌雪的生活。

  他在的时候,枫凌雪为了让他心安,所以不得不说自己不想结婚,如果他离开了,他不相信枫凌雪真的不会结婚。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有些话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想好了这一切,颜陌便冲王致军点点头说:“王经理真是太抬举我了,其实早就想着和你聚聚的是我,我来到这里之后多亏了你的帮忙,和你一起去游玩,我巴不得呢!”

  颜陌之所以这么热情,并不是巴结王致军,而是仅仅出于礼貌而已。王致军好歹也帮了他几次,他要是一点奉承都没有的话,那未免也显得可耻了点。其次他也觉得枫凌雪对待人家刻薄了些,他希望自己的热情能给王致军带来一些弥补。男人嘛,总是要点脸面的。

  听了颜陌的奉承,王致军再次拍了拍颜陌的肩膀,然后离开了这里。颜陌转眼看向枫凌雪,发现枫凌雪的脸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颜陌小心地问。

  枫凌雪看了颜陌好一会儿,这才平淡地说:“没什么!”说完就扭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在刚刚她一转身的瞬间,颜陌明明看见她的脸上有生气的痕迹,可是,她为什么要生气呢?她不是很希望自己和她们一起去游玩吗?他那么开心地答应了,她应该更开心才对呀。

  颜陌抓着头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很快就想通了枫凌雪生气的原因。枫凌雪让他去游玩,央求了他好几句,然而他一直都在拒绝,但是王致军一来,他就笑眯眯地答应了人家,枫凌雪就算再大度,也忍受不了这种偏心。

  想到这里,颜陌也不管上班铃已经响了,急忙凑到了枫凌雪的旁边,撑起笑脸说道:“对不起,惹你生气了,其实我......”

  “谁生气了?我没有!”枫凌雪打断了颜陌的话,一张嘴嘟得老高,哪里有没生气的样子?

  但颜陌还是拉了拉她的手说:“我一开始拒绝你,是因为我怕给你添乱,可是后来王致军说这一次游玩是他组织的,我知道你为了我的事情求过他,为了你,我只能答应他。”

  “谁求他了?是他自己主动要帮忙的!”枫凌雪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撒谎。

  “好,你没求,是我想多了。我承认是我错了,我答应他,只是不想让你为难,你知道我很在乎你的。”颜陌继续辩解,但他却不可能说出自己的真正打算。反正他马上就要离开枫凌雪了,哄哄她又有何妨呢?

  听到了颜陌最后面的那一句话,枫凌雪的心情才好转了不少,不过心成了豆腐,她的嘴却不愿服软,她反问道:“为了我?你满嘴的为了我,为了我就可以嬉皮笑脸地去讨好别人,拒绝我吗?”

  “是我错了......”颜陌说到这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是枫凌雪却久久不曾言语,显然是他的这句话还不够,她还需要他说更多哄人的话,颜陌思虑了五六个呼吸,忽然脑海一亮,接着说道:“人们对待自己深爱的人都是不拘束的,相爱的人不必多说什么,平平淡淡的关系才需要寒暄。”

  “哼!”枫凌雪的冷哼不是因为不接受道歉,而是她不想让自己认输。就算心底已经认输了,表面上仍然不能服软,从她那张努力憋住喜悦而又故作生气的脸上就能看出来。

  

18、突然生气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300 2020.01.07 12:06

  也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假日憧憬了枫凌雪的心情,一下班,她就带着颜陌到菜市场里买了一大堆菜,说是要在这个夜晚好好犒劳一下馋馋的嘴。

  六菜一汤花了整整三个小时,颜陌真不知道枫凌雪哪里来的热情和勤奋,放个假应该还不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吧?看着摆满餐桌的饭菜和头发有些凌乱的枫凌雪,颜陌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这个和他生活了两年多的姑娘。

  这种感觉来的很突然,就像是一个人刚从梦中惊醒,凌乱的脑袋一时无法判别现实和梦境。一产生了这种感觉,颜陌便下意识地疑心起来,他盯着枫凌雪的脸看了好久,可是无论怎么看,这张俏丽的脸似乎都从来没存在过,现实中没有,记忆中也没有。

  他的记忆里只有枫凌雪这个人,却找不出枫凌雪的面容究竟藏在脑海中的何处。他拍了拍脑袋,然后低下头去强行将这种陌生的感觉驱散掉,接着再次抬头,他又看清了枫凌雪的那双眼睛,雪花在里面绽放着,这时,熟悉的感觉才涌上神经。

  他得出一个结论:不能盯着一个人看太久,看得越久,这个人就越陌生,甚至会陌生到一种从来没存在过的地步。

  “我总觉得你最近心事重重。”枫凌雪坐下沙发,看着颜陌问道。

  颜陌看了她一眼,凭借她的动作和语气,尤其是那双蓝眼睛里的雪花一如既往,颜陌才得以确定她还是原来的她,他暗地里松了口气,故作惊讶地问:“有吗?”

  “有!”枫凌雪很确定地点点头接着说:“以前,你从不对我躲躲闪闪。”

  “什么?”颜陌不明白枫凌雪的意思。

  “这几天我看向你的时候,你总会躲闪我的目光,你是不是干坏事了?”

  “这不是躲闪!”颜陌有些慌神,生怕枫凌雪知道他的心思,“总是盯着别人看不礼貌,以前我的脑子不好使,所以......”

  “你也好久没叫我姐姐了!”枫凌雪很适宜地打断了颜陌的话。

  颜陌语塞,一时找不到话来解释,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我觉得那样子很别扭。”

  “把我当姐姐很别扭吗?”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想的。”颜陌说完小心地瞄了枫凌雪一眼,发现她的嘴角有些颤抖。

  枫凌雪没有再说话,低头吃起了饭,颜陌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也跟着吃起饭来。可惜,原本美味丰富的一餐却被凌乱的气氛搞得索然无味。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已近十月,凄凉的夜风拂动着窗帘,冷意随着窗帘的摆动钻进屋子,使得原本就冷寂的气氛愈加萧条,颜陌主动将碗筷搬进厨房去洗,他没有去看枫凌雪,所以不知道她的表情。

  “待会儿我们出门去。”枫凌雪走到门口对颜陌平淡地说。

  颜陌看着她,想从她的脸色上得知她是否生气,可惜颜陌看不出来,他问道:“去干嘛呢?”

  “买衣服。”

  “哦。”颜陌又低头忙活起来。

  ......

  枫凌雪的车子是一辆白色的奔驰轿车,在这种年代里开出去并不显得稀奇。在别人看来,她也许就是某个富人的情人,或者是某个富二代的女人。还好颜陌气质出众,神态温雅,这倒也让那些刀子嘴的人口下留了不少情。殊不知,枫凌雪的确是一个女强人,倒是颜陌是个实打实的小白脸。

  华商步行街里挤得不可开交,这一次出门是颜陌主动牵着枫凌雪的手的,以前枫凌雪总担心他会走丢,这次轮到他也关心关心枫凌雪了。

  枫凌雪好像还在为前不久的谈话而生着闷气,对于颜陌的悉心照顾,她既不显出开心的神情,不过也没有拒绝。一些摩托车总是不分场合地大轰油门,每当这些车子擦身而过时,颜陌总是很认真地将枫凌雪护在身后,对此,枫凌雪好像变得开心起来,可是她却故意不让颜陌知道。

  在路过一家情侣服装店的时候,枫凌雪站住了,然后示意颜陌进去看看。

  老板是一个矮粗的青年男子,平头,下嘴唇很是突出,超过了上嘴唇一大截。老板娘则是个瘦小的黄发女子,虽然踩着一双拖鞋,但身上的t桖却是青年的同款情侣衣,一黑一白,男的黑,女的白,上面涂鸦着一只唐老鸭。

  枫凌雪直接走到大厅最中央的那一具女模面前,女模身着一件白色的圆领t桖,t桖上涂鸦着一个餐盘大小,黄橙相间的小太阳,其次便是一条浅蓝色的紧身磨破牛仔裤和一双系带式的小白鞋。

  “美女果然有眼光,这套情侣装是刚刚上市的新款,款式新颖潮流,是最受欢迎的小清新式!”瘦小的老板娘立马满脸堆笑地蹭了上来,一边说着还一边从女模上脱下衣服,递给了枫凌雪。

  枫凌雪把衣服放在面前比了比,然后转身对颜陌问道:“怎么样?”

  “很漂亮,显年轻,你穿很合适!”颜陌立即脱口而出。其实他根本就懒得去看这衣服漂不漂亮,反正只要一个人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真的吗?”枫凌雪开心地笑着,然后把衣服递给颜陌说道:“你穿上我看看。”

  “这是女人穿的。”颜陌无奈地拒绝。

  “这是情侣装,哪分什么男女呀?”老板娘立即接口,“再说,这年头的服装几乎都不分男女了!”

  “可是......”

  “你可以试黑色的!”老板娘继续抢过话题,然后走到女模旁边的那个男模前,把男模身上的黑色小太阳t桖解了下来递给颜陌,拍着马屁地说:“你们穿这套最合适了,女的漂亮男的俊,关键是你们的身材是真的好!”

  对于这个女人的话,颜陌就当作没听到,所以也不准备回答,枫凌雪接上了话:“不要黑色的,我们就要白色的,麻烦你把裤子和鞋子一起拿来,我们试试看。”

  “好嘞!”老板娘如听仙音,“请问你们穿多大号的?”

  “裤子28的,衣服中号就可以了,鞋子37。”说完又指着颜陌接着说:“他的裤子29的,衣服也是中号,鞋子42。”

  “我就说你们的身材比例是真的好!”

  不久,颜陌和枫凌雪就将一整套服装都换上了,枫凌雪看着一身洁净清新的颜陌,脸上的开心更是浓重,几乎变成了得意,她拉着颜陌走到镜子面前照了又照。

  起先颜陌真不在意这衣服是否漂亮,可是当他穿上照着镜子时,他才发现这身衣服的确很吸人瞩目,看上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白t桖和淡蓝色的修身牛仔裤,一起搭配着穿在身上居然如此清丽,再加上一双净白色的小白鞋,仿佛会给人一种春天早晨的清新和自然感。

  他想起了一句话:简单就是美!

  枫凌雪开心不错,但她却没丢掉挑剔的本性,她转着颜陌看了好几圈,一会儿拉拉他的裤头,想要看看是否太松或是太紧,一会儿又蹲下身掳掳颜陌的裤脚,看看是否长了或是短了。

  “怎么样?合适吗?”

  “很合适,长度合适,松紧也合适。”颜陌笑了笑,只不过这笑声里有一些枫凌雪察觉不到的遮掩。

   29码的裤子在男人的裤子里几乎是最小的尺码了,而他又比较瘦,所以穿起来并不会觉得太紧,只不过这裤子是铅笔裤,把他的腿修得像枫凌雪的一样迷人,他一个大男人的,把自己的身材修得那么苗条好像不太好吧?可是,他又不想让枫凌雪难过,所以只能言不由衷了。

  “真是太好了,衣服和裤子都很修身,你穿上真的很好看!”枫凌雪说着还拍着小手,随即弯下身去把颜陌的鞋带好好地整理了一番,然后又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再次依偎着颜陌照起镜子。

  “穿上这身衣服,你们的确是最漂亮的情侣了,我都卖情侣装好几年了,你们......”

  “啊......她是我姐姐,我们不是情侣的!”颜陌很着急,但是又下意识地打断了老板娘的话。

  “哦......”老板娘讨好的笑脸凝固了几个呼吸,随即又扬起了更加浓重的笑脸接着说:“都一样嘛!情侣姐弟都是可以穿的,关键是要漂亮,买衣服,不就要买漂亮的吗?我们的衣服质量也很好,如果有质量问题包换的!”

  她话是这样说,不过她却很是怀疑枫凌雪和颜陌的关系,长这么大,她见过的姐弟也不在少数了。但是,枫凌雪和颜陌之间的每一个行为和每一个眼神都缺少了姐弟间该有的那一层道德约束,尤其是枫凌雪依偎着颜陌照镜子的时候。

  颜陌根本就没听这女人的话,而是看着枫凌雪,枫凌雪没有去看颜陌,而是吸了口气,用毫无感情的语气问道:“请问多少钱?”

  “这两套衣服原价660,因为是新款,所以......”

  “你就直接说卖价好了!”枫凌雪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颜陌在这时忽然打了个激灵,他怎么听出了枫凌雪的话里有生气的味道?

  不对呀,她刚才还那么开心的,怎么突然会生气呢?颜陌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听了枫凌雪的话,老板娘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但职业精神还是促使她立马恢复了常态,她笑着说:“新款打折,599就可以了。”

  枫凌雪面无表情,换回原来的衣服后,主动走到刷卡机前刷了卡,然后自个儿走出了服装店,看来她是真的生气了。颜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急忙跟了上去,但是又不敢走得离她太近。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枫凌雪为何又突然生气了,起先在家里,他说叫她姐姐别扭,那时她生气了。现在他主动说出她是他的姐姐,她又生气了,究竟是为什么呀?

  他也不敢去问,生怕会触上什么霉头。

19、我没有钱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537 2020.01.08 12:01

       枫凌雪仿佛早已将颜陌和周围的所有都淡忘了,她一直走,脚步不曾变快也不变慢。有好几次,颜陌眼睁睁地看着她擦着车子而过,而她却毫不理睬,似乎一点也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

  那么多次,颜陌都快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上前去拉住她了,可是理性告诉他,他若是那样做了,不仅无法让枫凌雪好转,甚至还会让她得寸进尺,从而彻底丧失理智。

  大约走了十分钟之后,颜陌的脚步渐渐地慢了下来,不是他追不上,而是他不想追了,在这个时候,他的脑袋里灵光一闪。

  既然他想离开枫凌雪,何不趁此机会呢?趁她现在还在气头上,她讨厌他还来不及呢,更别说回头去找他了。而且这条街上人山人海,她找不到他的几率就更低了。

  想到这里,颜陌打开手机的飞行模式,然后一个闪身就冲进了一条幽深黑暗的巷子里,他一进去,一阵腐臭的味道就迎面而来,强忍住恶心感,颜陌又把手机电筒打开,这才能勉强照亮小巷里的路。

  小巷子的宽度不会超过五十公分,恰恰够一个人行走,地上蓄满了黑漆漆的污水,还好有一些砖头从水里伸出来供人行走,不难看出这是人为的。颜陌小心地走着,大概走了十多步,一阵阵呻吟声涌进了他的耳洞。

  颜陌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干什么弄出来的,一种很自然的焦躁感涌上了他的脑袋,他强忍住了,然后继续向前走,这时一个看不清脸的长发女人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这种地方当然见不得光,那个女人站在黑暗里,身上那浓浓的化学香味和巷子里的腐臭味融合在一起,颜陌一闻见就觉得头脑发昏。

  颜陌不想理睬这个女人,继续向前走,这时更大的呻吟声又传了过来,颜陌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这才发现这个女人的身后还有一道狭小的铁门,铁门上有数不尽的小孔,声音就是从那些孔洞里渗透出来的,伴随着声音的溢出,暗红色的灯光也溢了出来。

  “老板,要小妹吗?”那个女人说话了,颜陌听出了她的声音很老。

  “不用了!”颜陌立即否定了,然后接着问:“请问一下,从哪里可以走出去?”他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这条巷子的前方有好几条岔道,他若是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说不准会窜到某一个窝点去了!

  “我们的小妹可漂亮了,前两天刚来了一批,越南的喏!”这女人没有回答颜陌的话,反而是凑近了颜陌,伸出手就朝他的下半部分掏去。

  颜陌被吓了一跳,几乎在这个女人伸手的时候他就急忙后退避开了。由于动作仓促,他来不及去看路,一脚踩进了臭哄哄的污水里,臭水被溅得老高,洒在了他的身上。

  心中暗骂晦气,但颜陌没兴趣和这个老女人一般见识,他刚提起脚步要走,一阵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牛仔裤,蓝色短袖的男孩子?大概一米七五,很瘦,长得也很好,神情有些忧郁。”

  这好像是枫凌雪的声音!颜陌忽然间着急起来,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转过身朝自己来时的巷口看去,果然看见了枫凌雪,虽然无法看清她的侧脸,可是她的身材和神态动作却在街上灯光的照射下显而易见,她在问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颜陌刚刚见过那个老头,他是一个文具店的老板,他的文具店就在巷口。颜陌冲进小巷的时候他还看了颜陌一眼。

  颜陌大骂糟糕,心里头祈祷着这个老头已经忘记了他,奈何事与愿违,老头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思虑了三四个呼吸之后,开口对枫凌雪说话了,他的声音很小,所以颜陌没有听到,不过他却伸手指向了小巷里。

  颜陌不敢再逗留,也不管老女人还有没有站在门口,他一把就推开了她,然后挤进了狭小的铁门,在他一进来的一瞬间,愈加浓烈的花露水香味像狂风似的席卷而来。

  “还是个小伙子呢,难怪有贼心没贼胆!”老女人嘲讽地讥笑了一句,然后随着颜陌一起走了进来,但是她却没有关门。

  颜陌由于心情紧张,没有去在意这个女人,他打量着眼前的环境。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一扇小的不能再小的铁门之后会有这么大的空间。

  颜陌无法确定这个屋子究竟有多大,彩钢瓦搭建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屋子,这些屋子都是差不多大小,里面仅够容纳一张木质的单人床而已。

  在颜陌的左边有三间房关着门,正前方有两间,那些小屋子的门根本就不是门,而是盖楼房所需的那种木质层板。小屋子的打造很是磕碜,颜陌只是随意地瞟了一眼,也能从木质层板和彩钢瓦的衔接处看见屋子里的蠕动。

  那些白花花的皮肉在暗红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得肮脏不堪,可颜陌还是止不住地咽了口吐沫。

  “怜儿,怜儿......”那个老女人在颜陌身后不远处叫唤着,一边叫着还一边走向了颜陌。

  “来啦......”随着一声不耐烦而又略显疲惫的应答声降临,一个年轻的姑娘从颜陌右边的一个屋子里走了出来。

  颜陌这才发现,那个屋子里还有十多个年轻的姑娘,其中有一个眉毛很浓的姑娘还若有意味地看了颜陌好久。她们围在三张麻将桌前,桌上全是钱币。

  被称为怜儿的姑娘很快就走到了颜陌的面前,可惜灯光太暗,他看不清这个姑娘长什么样子,但是却能看清她的嘴唇,像是吸了血一样红艳。而她的身材,则像是一个融化了的冰淇淋,上细下粗,两腿之间的距离远得可怕,就像是被故意撕开了一样,即便她穿着花白的裙子,也掩盖不了这一缺陷。

  “快带这位帅哥去。”老女人用一种命令的口气叫唤着,好像是怜儿刚刚疲惫和不耐烦的语气令她生气了。

  怜儿看都懒得去看颜陌一眼,直接转过身走上了前,然后朝颜陌吩咐道:“来吧,跟我走。”

  “哦......”颜陌沉吟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组织好了语言,接着说道:“真是对不起,我不做这种事的,我只是进来躲一个人,很快就好的。”颜陌说完还朝那个老女人讨好地笑了笑。

  “躲人?你躲人也不能来我这里躲呀!”老女人顿时怒了,“反正进来我这里,做不做都得给钱!躲人可以呀,一样是一百块!”

  “我......我没有钱的!”颜陌慌了。

  “没钱?没钱也敢进来?你小子是不懂规矩吧!”老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大打出手,她伸出手朝颜陌掐去,颜陌虽然能躲,但也被她掐到了两次,直接蜕皮了!

  一股怒火无法遏制,颜陌差点就要还手,这时怜儿凑了上来,拦住了状若疯狂的老板娘,平淡地说:“兰姨,我会好好说服他的,你别动手动脚的!”

  听了怜儿的话,颜陌的怒气一下子忍了下去,他忽然觉得,这个姑娘为人还不错的。他以前听说,做这行的女人早已没了灵魂,她们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什么是善,她们只认钱,不会去在意其他的任何东西。此时,他对怜儿忽然有了一些兴趣。但是他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因为对方的一面之词就为之感恩,说不准这只是对方计谋中的一部分呢,毕竟,一个人为了钱,什么计谋都能策划出来。

  “带他下去!”老板娘恶狠狠地扫了颜陌一眼,然后再次走向了门外。

  “跟我来。”

  “我真的不做这种事的。”

  “你来就行了。”怜儿用一种呵斥的语气对颜陌叫唤。

  颜陌只好跟了上去,跟着怜儿走进最左边的那一间屋子里,颜陌进去之后,怜儿才把木质层板门关上。

  床边的垃圾桶里全是白花花的纸张,颜陌用脚把垃圾桶挪到一边,这才坐在了床尾,这时怜儿坐到了颜陌的旁边,掏出一盒香烟,递给了颜陌一支。

  颜陌以前从来不抽烟,可是他现在紧张极了,所以不由自主地接上了,怜儿帮他点了火。

  怜儿没有说话,没有下一步动作,颜陌也不敢说,沉默的气氛伴随着花露水的香味,还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腥臭味,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屋子。

  “我陪你在这待十分钟,然后你给我一百块,你就可以走了。”怜儿仍然没有去看颜陌一眼。颜陌看了她,她的眼里毫无感情,就连香烟的烟雾也无法呛到她。

  “不需要十分钟的。”颜陌立即回答,“只要......”

  “的确,很多男的三分钟就可以了!”怜儿说完之后呵呵一笑,用一种戏虐的眼神看着颜陌。

  “额......”颜陌根本就不知道怜儿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为何要用戏虐的眼神看着自己,因为颜陌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根本就不知道男人的那点儿秘密。他接着说道:“我真的是在躲一个人,我只需要五分钟就可以了,五分钟之后,想必她就走了。”

  “好啊,反正我巴不得你白给钱呢,我今天接了好多客,累得不行。”怜儿说到这里停顿了好几个呼吸,然后接着说道:“谢谢你的赏赐!”

  “我是真的没有钱。”颜陌急忙解释,拍了拍自己空空的口袋。

  怜儿又转过头看着颜陌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你真的没带钱出来?”

  “不是没带钱出来,而是我真的没有钱,我去工作了,但是工资要到下个月才发的。”

  “那你可以叫你的朋友把钱送来。”怜儿的语气平平淡淡。

  “可是我没有朋友呀!”

  “没朋友?”怜儿用一种“信你才怪”的眼神看着颜陌接着说:“那就让你爹妈送来喽,或者是你女朋友也行!”

  “我没有爹妈,也没有女朋友!”

  “哦......你可真是个奇葩!”怜儿显然并不相信颜陌。

  颜陌无奈,只好解释道:“我根本就没做,凭什么要给钱呢?”

  “就凭你进了这个地方!对不起了,我也帮不了你,我不是老板,我也只是帮别人打工的,这是老板的规矩,你没钱,就别想出去了,或者被人爆揍一顿!”

  颜陌无话可说,恨得牙痒痒,他就只认识枫凌雪一个人,难道要让他打电话叫枫凌雪送钱过来?老天!他现在躲着她还来不及呢,况且要是让枫凌雪知道他来这种地方,那枫凌雪还不难过死了?

20、走投无路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141 2020.01.09 12:13

  怜儿见颜陌一脸的为难和无奈,根本就懒得去搭理他,而是掏出手机把玩起来,颜陌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就要去开门。

  “你要干嘛去?”怜儿站起来拉住了颜陌。

  “我是真的没有钱,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你就行行好吧,让我逃跑!”颜陌恳求地说道。

  怜儿没有说话,只是为难地看着颜陌。

  “你放心,等我发工资了,我一定会给你钱的!”

  “就算我放你走,你也走不掉,老板娘就守在门口。”怜儿好像就快妥协了。

  颜陌心里大喜,立马趁热打铁地说:“你放心,你就站在这儿别动,她要是问你我有没有给钱,你先不要回答她,等我走到门口你再回答,如果那样子我还是逃不掉的话,我也不会怪你。”

  “可是,老板娘不是傻瓜,要是她......”

  “你就行行好吧,我以后一定会给你钱的,我给你两百,好吗?”

  “唉......”怜儿叹了口气,松开了颜陌,看样子是愿意帮颜陌的忙了。

  颜陌哪里还来得及高兴?他直接就拉开了木板门,可是这门紧紧挨着地面,他废了好大的劲才拉开了一条巴掌大小的缝隙,带起一阵磨牙般难听的声音。他还要再次用力,这时他却从缝隙里看见一个脸色焦急的女人走了进来。

  是枫凌雪!颜陌差点吓得晕过去,他没有再开门,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下子将门重重地挤上。冷汗霎那间就铺满了额头,颜陌根本就不知道枫凌雪刚刚看见他没有,刚才她的眼神一直盯着颜陌的这一边,颜陌只能祈祷着上帝保佑。

  “你是谁呀?你跑进来干嘛?我们这里不接女人的......”老板娘又尖又老的声音响彻四方。

  “我来找人!”枫凌雪的语气既焦急又懊恼,“你打开那扇门!”

  颜陌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扇门,因为他不敢去看外面的枫凌雪,他几个箭步就跑到了床上,床上没有被子,他只能用床单把自己盖住。

  “你干什么呀?你不是要逃跑吗?”怜儿下意识地问出声来,一点也没有把声音压低。

  “嘘!”颜陌差点哭了,他疯狂地比划着手势,示意怜儿不要说话。

  怜儿打了个激灵,从缝隙处看了看外边,然后贼兮兮地走到颜陌的旁边,小声地问:“外面那个女人就是你要躲的人?”

  “是的,别说话,嘘!”颜陌再次比了个手势。

  “她是你什么人呀?”

  “求你别再说话了!”

  怜儿很知趣地没有再说话,周围静得只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正朝颜陌所在的这间屋子靠近。

  “糟糕!”颜陌心里暗骂。

  “把门打开!”果然,枫凌雪就站在颜陌的门外,对老板娘叫唤着。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要是随随便便打开门让你找人,我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呀?自己管不好自己的男人,凭什么到我这里来撒野?”老板娘怒气冲冲地回骂着。

  枫凌雪强忍住怒气,沉吟了一会儿,她知道硬来是不行了,她索性掏出一百块钱递给老板娘,然后平淡地说:“我要找的是一个小伙子,穿着蓝色短袖,我知道他就在这里面。”

  “你看见啦?”老板娘接过了钱,一脸疑惑的问。

  “原来他真的在这里?”枫凌雪几乎是尖叫出来的,“快给我开门!”

  “死定了死定了!”这是颜陌唯一的念头。那个老板娘就是个蠢货!

  伴随着长长的嘎吱声,木板门被枫凌雪推开了,颜陌躲在床单下面,根本就不敢露头去看。

  “你是谁?”怜儿有些惊慌地对枫凌雪问道。

  枫凌雪懒得回答,两步就跨到了床尾,伸出手就要去掀开床单,却被怜儿很适宜地止住了。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我的客人还没穿衣服呢!”她说着扑到了颜陌的身上,将颜陌护在下面,看来是想帮颜陌的忙。

  “我劝你最好让开。”枫凌雪的语气毫无温度。

  “他不是你要找的人,他是个中年汉子,也没有穿蓝短袖。”怜儿辩解了几句。

  这时老板娘老态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狡猾的神色,她走上前去一把拉开了怜儿,故作平稳地说:“别挡着人家找人。”

  怜儿不知道老板娘的意思,老板娘见怜儿一脸疑惑,把嘴伸到怜儿的耳边,得意地小声说道:“那个臭小子不是没钱吗?恰好让这个女的帮他给,所以他当然不能躲着不出来!”

  枫凌雪根本就没心思去在意她们嘀咕些什么,她拽起床单就猛地往后拉,可是颜陌双手抓得很紧,把他的头死死地藏着。

  “出来。”枫凌雪长长地吐了口气。

  颜陌纹丝不动。

  “我最后说一遍,出来!”

  颜陌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爬起来,但是他低着头,根本就不敢去看枫凌雪。

  看着面前的颜陌,枫凌雪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颜陌不知道她究竟有多么难过,因为针没有扎到颜陌的身上,他不可能会感同身受。

  沉默凝聚成了一股厚厚的迷雾,颜陌觉得呼吸艰难,他坐在枫凌雪面前,蚊子叮着他的胳膊,他也不敢伸手去拍。

  “走吧。”枫凌雪终于开口了,但是颜陌却听不出来这话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情绪。

  颜陌站了起来,仍然不敢去看枫凌雪,枫凌雪转身提起脚步,他就小心地跟在后面。

  “慢着!”老板娘笑眯眯地拦住了枫凌雪。

  “怎么?”枫凌雪的语气像冰霜一样寒冷,颜陌看见她的拳头捏紧了!

  “还没给钱呢!”老板娘好像没看到枫凌雪的冰寒脸色。

  “这样啊......”枫凌雪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拉开了手提包的拉链,她的双手颤抖得可怕,几乎拿不稳手提包了,她接着问道:“多少钱?”

  颜陌就算是没有用眼睛去看,他也能用心感受到枫凌雪此时的心情,这种心情比起山崩海啸有过之而不及!颜陌到这种地方来就算了,没想到竟然还需要她来给钱,天......

  “三百块!”老板娘回答。

  颜陌刚想说是明明是一百的,但是不敢吭声。

  枫凌雪直接把钱塞到了老板娘的手里,然后脚步虚浮地向外走去,颜陌再次跟了上去,他看见一滴眼泪滴到了地板上,溅成了一枚硬币大小的花朵状。

  出了小巷子,街道上仍然人来人往,每一个从枫凌雪身边走过的人都会看她好几眼,也许是她的脸色太不好了。可惜颜陌不敢上前,所以看不到。

  大概走了十分钟,两人走到了一条溪边,这里好像是一个公园,所以灯光异常闪亮,行人也更多。颜陌咬了咬牙,蹭到了枫凌雪的面前。

  果然,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嘴唇也被咬破了,还在往外溢着血。

  “你愿意听我的解释吗?”

  “啪......”枫凌雪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甩了上去,颜陌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倒。他被扇得差点晕过去,两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又是良久的沉默......

  枫凌雪忘了去扶颜陌,而是足足愣了十数个呼吸,然后又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巴掌,没多久又去看颜陌。她的眼神就在自己的巴掌和颜陌的脸上来回游荡。

  “我......”枫凌雪的眼泪再次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她的巴掌还保持着原先的样子,只是此时变得颤抖。

  “我不是故意的,我......”她再也止不住自己的哭声了,哭声引来了无数人的围观。

  “我没怪你!”颜陌打断了枫凌雪的话,他没有再去看她,在枫凌雪打到他的那一刻,他就没有解释的心思了。

  原先的他被吓坏了,脑子里什么都不会想,只希望着枫凌雪不要太难过,可是枫凌雪的那个巴掌却扇醒了他。他想借这个机会和枫凌雪彻底撇清关系,然后远走他乡,他相信,这一次枫凌雪不会再阻拦他了。

  “对不起......呜......”枫凌雪哭得更大声了,用手去捧颜陌的脸,想帮他把头抬起来看着她,然后接受她的道歉。但是霎那间又想起颜陌被自己打了脸,被打的地方一定很疼,她又急忙松开了手。

  奈何极度的紧张令她忘了她打的是哪一边的脸,这时她的右手手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是用右手去打的,打到的是颜陌的左脸。

  “我不会怪你的。”颜陌终于肯抬头去看枫凌雪了,他看见枫凌雪又咬自己的嘴唇了,而且咬得非常用力,红艳的鲜血争先恐后地冲了出来,渗透了她的牙缝,转眼间,染红了她洁白的门牙。

  枫凌雪说不出来话,眼泪流得比血还要多,她时而疯狂地摇头,时而死死地盯着颜陌,整个身躯都在颤抖、抽噎。

  颜陌被她的样子吓坏了,他摇了摇枫凌雪的肩膀,想要强迫她不要再咬自己,可是她不听,反而咬得越来越用力,她的嘴唇一定全烂了。

  到最后,颜陌只能用手去捏她的下巴,受到了外力的阻挡,枫凌雪才半推半就地松了口,猛烈地咳嗽,血渍很快就溅到了颜陌的脖子和脸上。

  她一直在哭,仿佛永远都停不下来,颜陌松开了自己的手,枫凌雪却向后倒去,还好颜陌手疾眼快抓住了她。此时的她似乎没有一点力气,半仰在颜陌的怀里,硬生生地把颜陌想要告别的话挡了回去。

  她不要命地哭,眼泪里全是悔恨和歉意。

21、女人的心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067 2020.01.10 12:00

         人们总是会高估了自己的决心。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丢了魂的姑娘,颜陌又怎么狠得下心丢下她呢?

  输了!输了!全盘皆输!好像是无论她犯了多大的错,在她流泪的那一刻,就是颜陌错了!

  所有的宏伟计划和万死不辞的决心,在这一刻被赶得无影无踪。周围的观众已经越来越多了,可是枫凌雪一点也不知道收敛,反而哭得更厉害了,颜陌不想被别人当成欺负女人的坏蛋,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诚恳,对枫凌雪说道:“你别哭了好不好,这里有很多人在看呢。”

  枫凌雪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颜陌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只好接着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枫凌雪还是摇头。

  “这女人究竟想怎样嘛!”颜陌在心里怒吼了一声,但是他却不得不昧着良心地把表情变得更诚恳地说:“我错了,求你原谅我,你现在跟我走,以后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枫凌雪仍然没说话,万幸的是她终于没摇头了,颜陌心里那一块上百斤重的石头一下子放了下来,他不想再问枫凌雪一句,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因为已经有几个花甲老头在对他指指点点了,他的手拉着枫凌雪,扭头就要离开。可是他刚跨出一步,就被枫凌雪止住不动的身体拽住了。

  “又怎么了?”颜陌差点就给跪下了,无可奈何地问。

  枫凌雪还是不说话,眼泪还在流,表情变得更懦弱了,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数不尽的委屈和渴求。

  颜陌根本就不懂她的意思,他的心在这一刻几乎被魔鬼给控制了,魔鬼告诉他:“你没错,错的是这个女人,她不讲理,还打了你,最后还要让你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受尽耻辱,丢下她吧,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可是......”天使在这时窜了出来,对颜陌说道:“她以前对你那么好,即便她有千般不是,你现在也不能丢下她,你以前是个善良的孩子!”

  “去狗屁的善良,这世上哪有什么善良?”魔鬼激动地呵斥道。

  “无论善恶,你都不能丢下这个为你倾尽所有的姑娘,她为你付出那么多,她做得再不对,你也应该体谅她,善解人意是......”

  “善解人意是什么?”魔鬼愤愤不平地插了话:“善解人意就是委屈自己让别人开心吗?我告诉你,你要是这样惯着她,她以后会更加得寸进尺的!”

  颜陌咬了咬牙,强行将混乱的思绪平抚住,然后对枫凌雪说道:“我们走吧,回家去说。”

  枫凌雪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子瘫软在颜陌的怀里,用一种“随你摆布”的行为。

  可惜颜陌不懂得呀,他尖叫了一句:“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差点急得跳起来了,枫凌雪明明可以说话的,无论她想不想跟他走,她都可以毫不费力地说出来,只要她说“是”,那么颜陌就会带她一起走,如果她说“不”,那颜陌也有足够的理由撇下她,然后自己走了,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说,这是要把颜陌往死里整呐!总之,颜陌就是这样想的。

  枫凌雪好像是铁了心的不愿说话了,只是紧紧地盯着颜陌,泪腺变得越来越大,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泪水就湿透了颜陌的整个胸膛。

  “我求你说句话呀,你这样子,要我怎么做呀!”颜陌的声音已经变冷了,这也怪不得他,在这种情况下,再有耐心的男人也会发火的。

  “哇”的一声,枫凌雪再次大哭起来,而且这声音比刚刚大了数倍。也许是因为颜陌的恼怒,也许是因为颜陌不懂她溢于言表的行动。

  千算万算,颜陌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原先他还以为只要他发火了枫凌雪就能听话,没想到枫凌雪反而越加过分了。

  “哭吧,就让她自己在这儿哭,你走吧,你不是一直想要离开她吗?现在借口来了,她那么难伺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呢?”恶魔的声音又涌现出来了。

  “不行......”

  “你给我滚一边去!”天使刚刚吐出了两个字,就被恶魔一巴掌拍得烟消云散了,因为恶魔已经看见了颜陌往他这边靠了。

  “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只能自己走了!”颜陌说着猛地松开了扶住枫凌雪的手。

  “哇......哇哇......”哭声像是雷声一样绵绵不绝。

  “老天!!!”颜陌差点给活活气死,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究竟该怎样做呀?

  强忍住了给枫凌雪下跪的冲动,颜陌吸了吸鼻子,然后轻轻地把她放在地上坐着,在这期间,枫凌雪一直都没眨过眼睛,一直盯着颜陌,生怕颜陌趁她一眨眼的瞬间就会溜掉似的。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惹你生气,不该让你去掏钱,我错了,我向上天恳求,恳求你能原谅我,好吗?”颜陌几乎把自己的语气变到了最软的地步了,他在说这句话之前就已经做好打算了,如果枫凌雪还是不说话,那就别怪他狠心了。

  枫凌雪看着颜陌,一、二、三、四......

  时间就这样一秒一秒地流走,颜陌本以为她会在第五个瞬间说出话来,可是她依然没说,一直到第六秒,第七秒......

  “十!”颜陌一直都在心底默数着呢!

  哪怕自己的心脏被愧疚狠狠蚕食着,颜陌也不得不遵从自己原先做好的打算,一把丢开了枫凌雪,然后几个大步挤开人群走了出去。

  以往那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美貌女子,集高贵和神圣于一身的仙子,在颜陌的脑海深处灰飞烟灭。眼前这个不可理喻、毫无自尊的哭嚎女人,明显的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底层人物,她不再发光、不再耀眼、不再温柔、不再令人魂不守舍、不再会让颜陌惊叹她的美。

  这世上哪有这么不顾颜面在大街上哭嚎的仙子?这世上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姐姐?这世上哪有落差这么大的一个人?这世上哪有这么难沟通的伙伴?

  “哇哇哇哇哇......”枫凌雪好像要把全部的内脏都吼出来,哭得无可救药了。

  “你这个坏蛋!”这时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终于开口骂颜陌了,她一边骂着还一边追上了颜陌,用指甲掐着颜陌的大腿:“你欺负那个姐姐,你是个狼心狗肺的坏蛋!”

  似乎是得到了小女孩的鼓励和同情,枫凌雪的哭声像是熊熊大火上浇了一把油,猛地一下窜得更高了。

  “啊!”颜陌咬着牙转身冲上去把枫凌雪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了她好久好久,“你难道不觉得丢脸吗?女人......”

  “哇啊......”枫凌雪除了把哭声弄得越来越不要命,别无选择。

  她又咬自己的嘴唇了,原本已经被凝固血液封住的伤口又溢出了血来,这红艳的血液有着无穷的魔力,将颜陌那颗愤怒到极点的心一点点融化掉。

  看着这一副令人可怜的憔悴脸庞,渐渐地变得可恨,然后又变成可怜,可怜和可恨仿佛就隔着一道透明的薄弱屏障,颜陌眼睁睁地看着可怜和可恨这两种东西,一会儿交织,一会儿融合,一会儿分开,他几乎崩溃掉。

  唉,他又输了。为何可怜之人总有可恨之处呢?为何可恨之人总有可怜之处呢?

  “你是不是走不动呀?”颜陌长长地吐了口气,语气平静得可怕。

  枫凌雪看着颜陌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我背你走吧,走吧......”颜陌说完把自己的背转给了枫凌雪。

  枫凌雪吸了吸鼻子,然后爬了一下,弱弱地说:“我......爬不上去......”

  “你这分明是不想爬嘛!”颜陌欲哭无泪地在心里想着,“难道你不会叫我直接把你送到背上吗?老天!”

  想是这样想,但颜陌不愿再让枫凌雪找到任何再哭的理由,所以只好把她拽到了背上。枫凌雪的胳膊把颜陌的脖子搂得紧紧的,生怕会掉下来似的!好像刚刚没有一点力气的那个女人不是她!

  “原来搞这么半天,你就是想让我背着你走,是吗?”颜陌有气无力地问道。

  “嗯......”枫凌雪轻轻地嘤咛了一声,伴随着轻微的哭声。对于她一瞬间就把哭声变小、甚至忍住了哭声这件事,颜陌只觉得两眼发黑,整个世界都翻转过来了。前一秒还在哭得撕心裂肺,下一秒就变得安安静静,这是什么鬼逻辑?

  “你想要我背你就直接说呗,干嘛一个字都不说呢?反而要转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圆圈呢?”颜陌这样想着差点两腿一软瘫跪下去,女人......女人呐......

  装的,都是装的!

  原先颜陌就奇怪了,为何枫凌雪会一下子变得没力气了,原来都是假装的。而且,她明知自己的佯装很容易被识破,就和掩耳盗铃是一样的,可是她仍然不怕被识破,就算被识破了她也不在意,这究竟是为什么呀?

  颜陌不得不想道:“枫凌雪究竟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以往那个孤傲顽强、理性高贵、什么难事都能做到的女人,怎么会突然幼稚到了这种地步?”

22、用情至深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166 2020.01.11 14:02

     

         忧伤能够传染蔓延,周围的风景变得忧郁迷离,翻滚着凄凉的夜风,将颜陌和枫凌雪俩人之间的气氛冻结起来。好似受到了某种冥冥之中的操纵,他们之间充满了可怕的默契,不敢说话,不敢做多余的动作,就连呼吸都不敢加重,生怕会捅破对方那一层薄弱的心理底线。

  又入秋了,树叶又纷纷飘摇落下,将整个世界隔成两半,颜陌身上有种神奇的魔力,吸引着数不尽的落叶将他簇拥,路上的行人纷纷看着这奇怪的一幕。

  枫凌雪见惯了这种令人惊叹的事情,颜陌真是个特别的人,至少她认为颜陌比她还要迷人,他能令世间万物都和谐地奔向他。全身被落叶滑得酥痒,枫凌雪喜欢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这种感觉只有和颜陌在一起她才能感受到。她一边享受着,一边尽量控制着自己轻微的吸鼻声。

  女人们总是高估了男人的力气,枫凌雪少说也有四十多公斤,颜陌背着她走了五六分钟了,体力已经有了枯竭的前兆,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与枫凌雪接触着的肌肤已经渗出了汗水。

  颜陌的后背传来体温的湿热,与枫凌雪的前身摩擦着,混合出一阵阵香气,就连枫凌雪自己也不知道,这种香味究竟是来自于她的身上还是颜陌的,但她喜欢这种味道。

  “你还能开车吗?”颜陌最先打破沉静,枫凌雪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疲惫声。

  “能,可以的,没事的,我可以。”枫凌雪有些惶恐,有些像是屏息潜水的人浮上水面,想要一次性将失去的呼吸都补救回来。她唯恐自己的话不够热情,从而让颜陌误以为她在冷落他。心里暗自怪罪自己,不应该让颜陌累那么久的。

  颜陌放下了她,她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车子前,枫凌雪暗恨自己把车停得太近了,但她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坏心思被颜陌知道。

  这一路上,颜陌都没有去看枫凌雪一眼,颜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一些什么,或者说,是他不愿知道。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屋子里的摆设和独特的香味和以往一样熟悉,颜陌却感觉自己涉足到了一个非常陌生的环境里。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颜陌心浮气躁,他很恐惧陌生的感觉,从小时候伊丽莎白突然离开他、突然变陌生之后,他就下定决心要和一切陌生的东西以及环境一刀两段。

  从懂事以来,颜陌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强大,一个人之所以变得软弱,一定是因为被某种沉重的打击伤害过,颜陌人生中最大的打击莫过于伊丽莎白对他的抛弃,那件事已经变成了一把砍在心灵上的刀子,它从来都没有被拔去,伴随着颜陌的长大,那把刀子已经和他的血肉融合在了一起,既无法拔除,也不敢妄动,在平常的生活中,哪怕是一点点和那件事有关联的触动也会令他刺痛难忍。

  听说,幸运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颜陌原先总以为枫凌雪是除了伊丽莎白之外最好的人,有些时候,颜陌甚至愿意将自己内心中最深最软的那一片空间留给枫凌雪,然后把伊丽莎白挪到一边去,可惜,枫凌雪今晚又变得陌生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痛苦和失望狠狠啃噬着颜陌脆弱不堪的内心,他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值得他相信。

  他恨不得立即离开这个令他恐惧和厌烦的屋子;恨不得捂住自己的鼻子,不再闻到这种令他排斥的香味;恨不得立即把枫凌雪关起来,不让她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内心里的不安像是沸腾的水,就快要冲出了容器。

  “你在想些什么?”枫凌雪见颜陌的脸色变幻莫测,出声问道。

  “没有,除了我不该惹恼你之外。”

  枫凌雪听出了颜陌的不耐烦,嘴唇有些颤抖地说:“别这样说。”

  “毫无疑问,我一定是叫你又恼又烦了,你早点睡!”颜陌说完就站起身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枫凌雪一个闪身拦住了他,颜陌看见她的双腿有些发抖。她颤颤地说:“你别这样。”

  “那要怎样?”

  “陪我说说话。”

  颜陌把目光从她打颤的双腿转到她的脸上,泪痕还在,眼看马上就要被新的眼泪掩盖。她眼睛里刚刚凝聚成型的雪花迅速融化成了眼泪,储蓄在眼眶里,被白色的灯光和蓝色的眼球照射着,变成了青蓝色的。青蓝色的液体在蠢蠢欲动,只要找准时机就会夺眶而出,颜陌一下子又软下了心,他真的是不愿再看到枫凌雪哭了,因为他会难过,也会手足无措。

  “说吧!”颜陌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坐下来。

  枫凌雪并没有着急说话,而是考虑了良久,看样子是在组织语言。

  “你要喝水吗?”她的语气很不自然。

  颜陌没想到她想这么半天竟然是说这种无聊的话,看样子她根本就无话可说,可还偏要颜陌留下来跟她说话,她这打的是什么主意嘛?

  好在前不久颜陌已经见识过了枫凌雪突然的神经质,所以倒也耐得下性子,缓缓地说:“我会自己去接的。”

  “啊,我帮你。”枫凌雪说着已经到饮水机前接水了,就像是受到了恩惠一样既惶恐又开心。无论是动作和语气,都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可是这孩子并没有受到谴责,出于报答,这孩子便因为能对本该责骂她的人做些事情而深感安慰。

  “喝吧。”她把水递给颜陌,用那两片被咬破的唇瓣轻轻地挤出两个字。

  颜陌接过水喝了个光,然后将枫凌雪拉到自己旁边坐下,他实在是不忍心再让枫凌雪面对着他,然后看见枫凌雪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了,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才能弥补他在无心的情况下犯下的过错。既然无法给这个可怜的姑娘带来补偿,那他除了逃避之外就别无他法了。

  即便没有去看枫凌雪的表情,颜陌也能感受到她的不自在,她在为无法找到合适的话题而深感窘迫,想到这里,颜陌便不再对她没话找话的事情而感到厌烦了。

  “我们就静静地坐一会儿。”颜陌说。

  枫凌雪沉默了好久,然后忽然像想起了某件事情,对颜陌说道:“你先洗澡吧。”

  颜陌应了一声走进浴室,可是刚刚走进浴室,他就想起自己还没带要换的衣服,所以又拉开门走了出来。

  “啊......”枫凌雪被颜陌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她正站在门口,脸色非常古怪。

  “你要出门吗?”颜陌疑惑地问。原先他还没在意,现在忽然有了一种被枫凌雪故意支开的感觉。

  “如果她不是故意支开我,为什么我一进浴室她就要出门呢?”颜陌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没有。”枫凌雪故作平静地笑了笑,只不过她笑得也太勉强了,根本就没有半点笑的样子,脸上全是紧张的神情。

  出于好奇心的驱使,颜陌缓缓朝枫凌雪走了过去,他每走一步,枫凌雪脸上的紧张就越变得浓重,这让颜陌更是肯定,枫凌雪想要背着他干什么事情。

  “你干嘛不去洗澡呀?”枫凌雪似乎被越来越逼近的颜陌吓坏了,提高了嗓音问了一句。

  “你要出去就出去吧,干嘛弄得神秘兮兮的。”颜陌说着停了下来。

  见颜陌停下来,枫凌雪松了口气,然后说道:“我不出去,我只是想......想......”她语塞了。

  这时,颜陌见她藏在背后的双手在动,好像是在往牛仔裤的后袋里藏什么东西,本来已经不打算靠近枫凌雪的颜陌,好奇心又被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你后面藏着什么?”他说着两步就跨到了枫凌雪的面前,伸手朝枫凌雪的手拉去。

  “没有啦!”枫凌雪扭动身子摆脱了颜陌,然后把手从后面伸到了颜陌的面前,“你看,什么都没有。”她紧紧地用后背挤着墙。

  颜陌又不是傻瓜,他百分之百地肯定,枫凌雪把东西藏在了后袋里,看着枫凌雪那一副像孩子一样紧张和惶恐的脸色,再看看她咬破的嘴唇,颜陌狠不下心去拆穿她了。

  他转过身到房间里拿出衣服进了浴室,在热腾腾的水浇在头顶的时候,颜陌难过得要命,这些难过全是因为对枫凌雪的愧疚和可怜,他不知道自己流泪没有,因为热水也同样流经双眼,他只知道双眼酸痛。

  在屋门的门框旁边有一个挂钩,挂钩上挂着两把门的钥匙,但是就在刚刚,颜陌发现那两把钥匙没在了,他记得他俩回来的时候明明都把钥匙挂上去了。这就说明,枫凌雪藏着的东西就是那两把钥匙。

  在回过身的时候,颜陌也看见门被反锁起来了,只要人在家里不出门的话,枫凌雪从来都不把门反锁的,因为这扇门的反锁开关很难打开。这一种门很特殊,必须要用钥匙才能反锁,而且反锁之后也必须要用钥匙才能打开。

  枫凌雪为何做这一切呢?唉......多可怜的姑娘呀!

  颜陌恨透了自己,他犯了错,枫凌雪打了他,然后枫凌雪担心他会因为这件事离开她,所以她才做这种既幼稚又可笑、既可怜又弱智的事情。

  “难道?我真的狠得下心离开她吗?我欠她的还得清吗?”颜陌扪心自问,不停地问,不停地问......

23、你追我赶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391 2020.01.12 14:37

          颜陌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他进退两难,左右两边各有一道强劲的力量在拉扯着他,无论他怎么做,都无非是把石头拴在自己的脖子上,即便把自己勒死了,还是对枫凌雪没有一点益处。

  他洗完澡出来时,枫凌雪依然揣着一副故作平淡的表情,她坐在沙发上,在颜陌看向她的时候,她一边尽力把自己的虚心掩藏着,一边极力地想要从颜陌的表情上猜测出颜陌是否知道了她刚刚做了什么事情,另一边还要奋力阻止着自己的脸色不要太夸张。

  颜陌本想立刻进入房间关上门,从而摆脱这种令他既撕心又难堪的窘况,可是对枫凌雪的怜惜和愧疚却战胜了他想要逃避的举动,他几乎是用一种豁出去的决心走到枫凌雪身边的。

  他握住了她的双手,她的双手依然柔软、温热、脆弱,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颜陌总感觉有一道轻微的隔阂藏在中间,将以往那种强烈而又真实的触感削弱了好多。

  他们之间之所以会产生隔阂,并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恰恰相反,那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深,所以才衍生出了这种隔阂,或者说,是因为他们之间多了另外一种关系。

  颜陌清楚地知道多出来的那一层关系是什么,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知道的,也许是在买衣服的时候,那时候他说他不是枫凌雪的情侣,枫凌雪生气了;也许是在枫凌雪不愿向他吐露真正的心声,非要在大街上痛哭的时候;也许是在枫凌雪看向他的时候,那种情意绵绵的眼神。

  爱是克制,这种克制便是那种隔阂的载体。人们对自己深爱的人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的行为就会伤害到对方一丝一毫,于是,那种为了对方而约束自己的隔阂便油然而生,真爱令人控制自己的话语,令人约束自己的行为,令人在不经意间变得陌生起来。

  颜陌终于弄明白枫凌雪变陌生的原因了。

  然而,人们却不知道,两个深爱的人不应该有隔阂,因为他们的敌人是整个世界,一旦产生了隔阂,世界就会立即将其征服,就像这样的:

  起初,颜陌一直强迫着自己不要乱想,他告诉自己这一些不是爱情的征兆。不是因为他不爱枫凌雪,而是他不敢接受她的爱,枫凌雪对他太好了,他不允许自己对枫凌雪抱有任何侵犯的心理。枫凌雪一直都把他当弟弟,若是他把枫凌雪当成了情人,那该有多么大逆不道啊,简直就是天理不容的禽兽行为。

  更重要的是,他实在是没有任何实力值得枫凌雪委身于他,他根本就配不上她,这是傻瓜都知道的事实。

  “如果她的眼睛不那么漂亮,如果她不那么完美,如果她只是个乡野村姑,那该多好啊!”颜陌这样想着,已经松开了枫凌雪的手。后来他又想到了王致军和另外那些追求枫凌雪的大人物,就连那些人在枫凌雪面前都自卑低下,更何况是他这个既胆小又无能的窝囊废呢?

  太过优秀是一个人最大的错误!

  颜陌在这时想起了一句娘亲对他说过的、几乎已经被他遗忘了的话:“千万别忘了,我们飞翔得越高,我们在那些不能飞翔之人的眼中形象就越渺小。”

  进房间关了灯之后,黑暗的世界对颜陌伤痕累累的内心带来了少许的安慰,每当世界归于黑暗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不再至关重要了,黑暗就像死亡,它将世间的一切都点缀得可有可无,包括颜陌前不久的所有烦恼。

  可是他翻了个身又马上感觉到以往的那种纠结,此时此刻他心灵中又进行着最狂躁的变化了,他的灵魂仿佛就搁置在动摇不停的天平上,只要稍微使一点儿力气,就会偏向这边或者那边,这边是继续为了不让枫凌雪伤心而和她生活在一起,那边则是为了枫凌雪的美好未来而选择离她而去,即便这会短暂地伤害到她。

  原来某种信念只要存在过,它就会在心灵中生根,即使在某个时候停止了生长,也会在苏醒的时候变得愈加顽强。这个明悟对颜陌带来了莫大的伤害,长夜漫漫,他就在这种痛苦中苟延残喘,就连梦境里都是哀伤的气息。

  当第一缕晨光穿过窗户照射在颜陌的脸上时,这缕光芒便渗透了他的皮肤,进入了大脑,然后又流进了灰色的梦境之中,只是这象征着重生的晨光在梦里却变了质,变成了一朵灰红的落日,落日将前面一个人影拉得很长,颜陌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她正在向黄昏走去,而颜陌却始终追不上她。

  “咚咚咚......”轻微的敲门声惊醒了颜陌。

  沉重地喘了几口粗气,颜陌开了门,枫凌雪站在门口。颜陌仔细地打量了她好久,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刚刚出现在梦境里的那个离去的女人,可是,他看不出来。

  “去刷牙吧,待会儿我们就上路了。”

  “去玉龙雪山?”颜陌明知故问,想要驱散还残留在他脑海深处的那种梦境中的苍凉感,他希望“玉龙雪山”这个词能将他彻底带回现实当中。

  “是的,从这里到那里有好几百公里的,我们得尽早出发。”

  ......

  颜陌和枫凌雪是最后才到的,王致军一共包了四辆黑色的奔驰面包车,恰好够所有人的坐位。

  “你的嘴怎么了?”王致军一看到枫凌雪的伤,就忍不住地问了出来。

  “没怎么。”枫凌雪随便带笑地敷衍了一句,然后和美娜聊了起来,王致军倒也识趣,没有再追问。

  一路上,颜陌一直都在和王致军聊天,对其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对于枫凌雪一直都握着颜陌的手这件事,王致军好像并不在意,反正他早就见惯了。

  两个小时之后,一伙人终于在某一处服务区停了下来,一下车,王致军就对枫凌雪问道:“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枫凌雪并没有回答王致军,反而是对颜陌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不饿。”颜陌小心地瞥了一眼王致军的表情,然后应了一声。

  “不用了,谢谢。”得到了颜陌的回答,枫凌雪才对王致军给予回答。

  王致军似乎并不在意,接着说:“还是先吃点吧,比如面包什么的。”

  “要不还是先吃点吧,或者买一点东西带车上,路上饿了再吃。”枫凌雪再次征询颜陌的意见。

  这种情况着实令颜陌感觉到难受,枫凌雪的行为对王致军也太残忍了,就算王致军没有表现出不满,颜陌也不认为王致军的心理素质真的有那么强。他问枫凌雪,枫凌雪却不回复他,反而要先来征询颜陌的意见,就好像是一场你追我我追他的游戏。王致军追逐着枫凌雪,而枫凌雪追逐着颜陌,王致军想要枫凌雪停下来,但除非是最前方的颜陌停下来,枫凌雪才愿意给予王致军一点卑微的存在感。

  颜陌再次小心地瞥了王致军一眼,果然,王致军虽然没有表现出半点怒气,但是他眼里的伤感却一闪而逝。颜陌担心王致军会痛恨他,这并不是因为颜陌害怕王致军,而是他觉得王致军这个人很好,而且心底的善良促使着颜陌必须代替枫凌雪,为王致军做出一些补偿。被爱的女人,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深爱她的男人伤得有多深。

  想到这里,颜陌便说道:“那我就代替姐姐厚着脸皮蹭王总的一顿了,王总你可千万别怪罪我姐姐脸皮薄哦!”

  “这怎么会呢?”王致军好像因为颜陌的解救而开心了,说完便主动走进了超市。

  “想吃什么?”王致军问了一句,颜陌当然知道他是在问枫凌雪。

  “你想吃什么?”枫凌雪仍然没改掉毛病,依然没有回答王致军,而是对颜陌问道。

  “我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颜陌对王致军笑着,努力地想要帮助王致军拉近和枫凌雪的关系。

  枫凌雪当然知道颜陌打的是什么主意,女人特有的敏感令她心头不适,稍微皱了皱眉头,她实在是受不了颜陌拿她去讨好王致军,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颜陌,而颜陌却要将她推给王致军那个跟屁虫。

  没有人知道枫凌雪此时的心情处于哪种情境,她没有再去问颜陌,而是随便拿了一些面包和豌豆,或许她不问颜陌不是因为她想给王致军台阶下,而是她不愿意再让颜陌强迫她接受王致军的好意而已。

  走出超市的时候,碰巧美娜正走了过来,枫凌雪把买来的东西递给了美娜,然后对美娜说道:“你帮我看着颜陌,我去上个厕所。”说完还认真地看着美娜,拉着颜陌的手还没松开。

  美娜心说颜陌都这么大的人了,而且脑子也已经正常了,这里还有那么多的伙伴,怎么还需要照看呢?

  “好不好?”枫凌雪出声打断了美娜的思绪。

  “哦!好的,你去吧。”美娜缓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得到了美娜的答应,枫凌雪这才对颜陌说道:“我上个厕所就出来了,你不许离开美娜,等我回来。”

  “好的。”颜陌心里无奈,但也只好认真地回答枫凌雪。

  枫凌雪终于肯松开握着颜陌的手了,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在被墙壁遮挡的前一刻,她转过了头对颜陌再次说道:“等我回来。”

  “你姐姐对你可真好。”美娜对颜陌咕哝了一句,语气有些嫉妒。

  “其实她不该那么操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很多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告诉你,如果有哪个男人这么疼爱我,就算是赴汤蹈火我也要嫁给他!”美娜坚定地说。

  “就算他是你哥哥?”颜陌惊讶地问。

  “小雪又不是你亲姐!”美娜似乎比颜陌还要惊讶,“难道你们,真的......”

  这时枫凌雪出来了,她的到来硬生生地阻挡住了美娜的话。美娜若有意味地看了枫凌雪和颜陌一眼,然后才去了卫生间。

24、奇怪少年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102 2020.01.12 20:14

         一路上的事情无疑是复制粘贴,至少对颜陌来说是这样的。枫凌雪从来都不会离开他半步,也从不放开握着他的手,除了在上厕所的时候。真不知道这个可怜的姑娘固执到了什么地步,她的执念几乎变成了实质,融进了她和颜陌俩人的世界当中,再也无法祛除。

  众人的目的地是玉龙雪山,只不过他们的第一站却是丽江古城,因为大伙来到丽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必须寻求住宿。夜色已经灰了下来,世界仿佛笼罩在尘埃之中,可这仍然没掩盖住枫凌雪那种出类拔萃的光芒和星河般炫丽的璀璨双眼。

  地如其名,古城里的一切都古朴老旧,一进城,强烈的远古沧桑之感便迎面扑来,大街上人潮汹涌,各式各样的古朴灯光照射在各式各样的古朴物件上,令人在不经意间陷入某种难以言喻的、恍若隔世的美妙情境之中。

  王致军早就预定好了众人的驻地,只不过此时去睡还为时尚早,经过大伙的商议,他们决定到歌厅欢歌一场。

  经过打听,大伙来到了一家名为“风笙雪乐”的歌厅,歌厅的大门是一道又宽又高的木质大门,大门被染上了古旧的暗红色,大门两边各斜挂着一个硕大的红色灯笼。

  走进大门,呈现在眼前的是一连串古代的瓦房,这些瓦房的屋檐携挂着整整齐齐的黄色玉米和红色的辣椒,总而言之,这里的所有一切都和古代分不开,就连那些面带笑意的服务员也都身着古装。有个十多岁的少年留着长长的头发,像古代人一样扎了起来,守在一口古井旁边,用轱辘摇上一桶水,每当有人去讨水喝时,他便用一个古旧的木瓢盛水送上。

  在古井的旁边还有一棵不知名的苍天巨树,树枝上垂挂着数不尽的小木片,听说那口井里住着龙王,去喝那些水就等于向龙王许愿,而挂在树枝上的那些小木片则是许愿牌。

  “有谁想向龙王许愿?”王致军问。

  “我!”美娜开心地蹦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兴奋和期待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叫了出来。

  看来大家都很迷信呐!

  第一个许愿的自然是美娜,这姑娘活泼得很,直接称呼那个打水的少年叫小弟弟!

  少年脸色和谐,说话似乎也语带玄机,很难想象这么幼稚的一个少年居然能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他从一个复古的消毒柜里取出一个瓢,盛了少许的水递给美娜,然后用那种苍桑的语气问道:“够吗?”

  “能再多点吗?”美娜问。

  “龙王井里打出的水必须喝完。”

  “哦,那就够了!”美娜接过水一饮而尽,给了一百块钱之后还细细品味了一番,这时少年递给她一枚木牌,木牌是用某种香木制作的,呈淡黄色,正面刻画这一条青龙,反面刻画着一些看不清的文字,似乎是某种咒语,这些文字是红色的。

  美娜把木牌放在两掌之间夹紧,然后学着别人的样子,放在眉心闭上眼睛,对着龙王井拜了拜,最后在巨树上找了一个心仪的位置,把许愿牌挂了上去。

  看着美娜一副神棍迷信的样子,颜陌有些好笑,反正他是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的,况且他也没钱喝这水。一百块钱喝一点儿水,这天下还有这么赚钱的吗?

  不一会儿,除了颜陌和枫凌雪之外,所有人都许愿喝水了,包括王致军那个成功人士也一副跳大神的样子。这时枫凌雪递给少年一百块钱,然后把颜陌拉了过去说:“给他弄点水。”

  颜陌没想到枫凌雪也这么迷信,可他也不忍心拒绝枫凌雪,只好硬着头皮准备像别人一样当白痴了!然而,少年却没有把水盛给颜陌,而是疑惑地看着枫凌雪。

  “怎么了?”枫凌雪问。

  “你不自己给香火钱吗?”少年蹭到颜陌的旁边,对着他的耳边轻轻地问了一声。明明他说的轻声细语,可是颜陌听在耳朵里却觉得这声音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从他的脑海深处窜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种感觉?难道是错觉?颜陌顿时被惊住了,如果不是他的感觉出了问题,那么这个少年就绝对是个高人。可是这都什么年代了?这世上谁还会相信“法力”这种荒诞的事情?

  正当颜陌震惊的时候,枫凌雪再次问道:“我帮他给钱不行吗?”

  少年将目光转到了枫凌雪的脸上,然后又慢慢地对枫凌雪开口,然而更加令颜陌堂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他居然听不见少年对枫凌雪说了什么,难道他突然变聋了?或者是少年根本就没有说话,只是动动嘴?

  “他说了什么?”颜陌对美娜问道。

  “我什么也没听到。”美娜也震惊地摇着头。

  颜陌转过头去看枫凌雪,却发现枫凌雪并没有表现出没听懂的神情,而是把自己的右手伸到少年的面前,摊开了自己的掌心。

  少年看了之后,打了一些水给枫凌雪喝,又给了枫凌雪一枚深红色的许愿牌,枫凌雪许了愿之后,少年才走到古井旁边的那一个破烂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枫凌雪没有给钱,而是拉着颜陌就走了。

  “为什么他给你的是红色的许愿牌?其他的许愿牌,挂在树上的,全都是黄色的呀。”美娜追上了枫凌雪问道。

  枫凌雪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颜陌便接着问:“你为什么不给钱?”

  枫凌雪看着颜陌,眼里的雪花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驱使,绽放得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璀璨,而且久久都不曾散去,她看着颜陌,看了好久好久,颜陌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这种神情究竟表达着什么样的心情。

  终于,雪花消散了,她的双眼仍然是那么美丽,她伸出双手捏了捏颜陌的耳朵,仍然什么都没有说。

  “他刚刚对你说了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颜陌接着问。

  枫凌雪仍然没有回答,而是对颜陌笑了笑,那种笑容里好像绽放着幸福和痛苦的混合品。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颜陌没有再去追问。

  歌厅的包厢里依旧不改古风的韵味,无论是桌椅还是酒杯,甚至是地板。

  大家仿佛受到了某种冥冥之中的神秘力量的操控,仿佛把刚刚发生的诡异事情都抛到了脑后,然后纵情欢歌,大口饮酒。

  枫凌雪本来是不喝酒的,可惜经不住大伙的鼓励和央求,一杯一杯的啤酒下去,枫凌雪渐渐地变得活跃起来,她对王致军的示好仍然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回应,倒是对颜陌却越加呵护了,她总是帮颜陌挡酒。

  颜陌的酒量不好,枫凌雪却很是能喝,颜陌能感受到酒精在她的体内燃烧,他和她接触着的皮肤下面,酒精的狂热伴随着血液的流动,然后渐渐使她的双眼变得迷离。

  还是一如既往,她从不松开握着颜陌的手,用右手举酒杯的时候她就用左手握着颜陌,放下了酒杯之后,她就用双手一起握着颜陌,把颜陌的手严严实实地塞在腹部那里,谁也无法夺取。

  她把这个世界分成了两份,或者说,她的整个世界里都是颜陌,颜陌就是她的那一个世界。颜陌能感觉到,无论她喝了多少,她都总是将颜陌和她自己分隔在属于他们俩人的这一个世界当中,她从来都没有融入到其他人的世界中去。

  颜陌成了她私有的东西,她的全部心思都在颜陌身上,无论别人在旁边弄出了多大的动静,都无法让她那双漂亮的眼睛转去观望。

  不知不觉,大家舌头都变得有些大了,说话都不那么令人听得清楚了,他们离开歌厅的时候恰好十二点,那个坐在井边的少年没了踪影。

  颜陌也不知道自己跟着大伙走了多久才到达住处,这是一家叫作“龙门客栈”的大型酒店,院子里全是花花草草,颜陌并没有着急去睡,喝了太多酒令他感觉到恶心反胃,他需要在院子里吹吹夜风。枫凌雪已经去洗澡去了,所以颜陌才能找到机会溜出来。

  颜陌发现前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他到他的旁边坐了下来,脑袋眩晕,眼花缭乱,所以颜陌根本就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他递给了颜陌一根烟,颜陌闲着没事接了过来。

  “兄弟,哪里人?”这人对颜陌问道。

  “云滇人,你呢?”

  “我也是云滇人啊,这次放假,跟随公司里的人一起出来旅游的。”

  “真巧啊,我也是!”颜陌就好像找到了知音一样直起身子问道:“你在哪上班?”

  “锦信药业,听说过吗?”

  “什么?”颜陌说道:“居然那么巧,我是元湘公司的,就在你们锦信药业的不远处呀,都是在同一个工业区的!”

  “真的是巧,我听说你们公司里美女最多了,是这样吗?”这个人兴高采烈地问,然后又接着说:“我叫林俊豪。”

  “我叫颜陌。”颜陌说,“难道你们公司就没美女?”

  “颜陌,快回来睡觉了!”这时枫凌雪的叫唤传了过来,她正站在不远处对颜陌招着手。迫于无奈,颜陌只好和林俊豪告别,不过他和林俊豪交换了联系方式。

25、酒后失态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705 2020.01.13 12:07

     

         “那个人是谁?”枫凌雪一边拉着颜陌进去她的房间,一边问道。

  “刚认识的,他说他是锦信药业的。”

  “去洗澡吧。”枫凌雪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她说着已经把门关上了,意思是让颜陌就在她的房间里洗。

  颜陌并不在意,他洗完澡出来时,枫凌雪坐在床头看着他,她放下了盘起来的长发,不知是不是因为酒劲渲染了他的视觉,他觉得此时的枫凌雪比以前更加吸引人。

  “我得走了,你也早点休息,你喝了太多酒。”

  “你过来。”枫凌雪立即说道。

  颜陌走了过去,枫凌雪将颜陌的身子拉着贴着她,并没有着急说话,略微浓重的呼吸和发香在沉默中蔓延着,颜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他强行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想错了。

  过了好久,枫凌雪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总是要讨好王致军?”

  “因为他对你很好呀,如果别人对我很好,那么即便我不喜欢他,我也不会将他伤害得毫无颜面。既然你伤害了他,那么我作为你的亲人,帮你偿还一些又有何不可呢?”

  “偿还?我欠他什么了?凭什么要还?”枫凌雪气急败坏地说:“我想要告诉你,你可以有自己的主见,但是你不许再拿我去讨好别人。你说你爱我的,你爱我就不该拿我去讨好我不喜欢的人。”

  颜陌听出了枫凌雪的难过,所以只能沉默着。他觉得枫凌雪说出“爱”这个字的时候有些勉强,就像是她不得不故意说出来一样,由此可见,她说出这句话是出于某种目的的。

  “为什么你能体会到别人的难处,却体会不到我的呢?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今天有多么难过,请你别怪我乱想,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还把我卖给人家,我在你心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以后千万别再这样了。”枫凌雪接着说。

  “我不会把你卖给谁。”颜陌说:“对不起,是我错了,但是我想说的是,你对那些爱你的人实在是太残忍了,你可以不接受他们的追求,可我觉得你不能不把他们当人看。你拒绝他们没有错,但我不希望你那么无情。”

  “那是他们自找的,我不喜欢他们,如果我给了他们任何一点好脸色,他们就会像无赖一样追着我,我需要自己向往的平静生活,为了我自己,我无情一点有错吗?我知道你心地好,但是你真的以为伤害一个对你最好的人,从而达到安慰外人的目的是善良吗?”

  “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颜陌说着握紧了枫凌雪的手。

  “这世上本无对错,全靠我们如何去想。我不想纠结我们俩到底谁对谁错,我只希望我们俩永远都是一条心,你一定要相信,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会比我对你更好了,也没有任何比我更值得你信赖了。”

  “我知道了,我要回去了,晚安。”颜陌说完站了起来。

  “其实你可以不用过去的。”枫凌雪的语气很是平静,但颜陌的第六感还是觉察到了她的不自然。很难接受,她竟然会亲自挽留颜陌在她的房间里过夜。看着她那张蔓延着希望的脸,你很难想象那张脸在以往是多么的难以接近。

  虽然他们俩人一起生活了两年多,但颜陌从没和枫凌雪睡过同一个房间,所以颜陌难免觉得意外。他在想,枫凌雪是不是酒喝多了才这样的。刚才那种不详的预感更加真实了,就算颜陌不敢承认,他也知道了那种预感就是枫凌雪的挽留。

  “这样不好。”颜陌不敢正眼去看枫凌雪。

  “没什么不好的......我们之间......”枫凌雪说着脸已经红了。

  这时门被敲响了。

  “是谁呢?这么晚了。”枫凌雪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然后走过去开了门,王致军站在门外,颜陌眩晕的双眼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你还好吗?”王致军问。

  “不好!”枫凌雪生硬地回答,颜陌根本就想不到她竟然变得比以往更加无情了。看样子他对枫凌雪的劝说不仅没有使她自我反省,反而令她对王致军的厌烦雪上加霜了。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王致军似乎被枫凌雪突然骤变的态度吓得不轻,说出了一句不该说出的话。

  “这是当然!”枫凌雪依然不留情面。

  “我首先对我的鲁莽表示深深的歉意,你干嘛突然用这种态度对待我呢?也许我是借酒装疯,但我也希望你允许我称呼你一句‘亲爱的’,那将会是我......”

  “请注意你的用词!”枫凌雪恨声打断了王致军的话,“你不该在这种时候来打搅我,登门拜访不应该在三更半夜,这就是我要用这种态度来对待你的理由。”

  “砰”的一声,枫凌雪说完直接关上了门,没有给王致军任何解释的机会,她气呼呼地走到颜陌的旁边坐了下来,然后不爽地说:“有些人就是这么讨厌,他们自以为是,给了我一些莫须有的帮助便以为我欠了他们的账!然后借助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再三骚扰,可惜我这个人很清楚地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我根本就不吃这一套,我就是这样被固执的心拖入泥潭,然后深陷得无法自拔的!”

  说到这里停顿了好久,然后又愤怒地吼道:“为何我们周围都是些贪得无厌好占便宜的人呢?”

  颜陌从来都没见枫凌雪发过这么大的火,也许这其中有酒精的作用,但这也间接表明了枫凌雪对王致军的厌烦已经升华到了痛恨的地步。而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因为颜陌对枫凌雪的劝说和颜陌对王致军的帮助。

  枫凌雪不会怪罪颜陌是真的,可这并不代表枫凌雪能对王致军从宽处理。颜陌为王致军所做的一切不仅没有帮到王致军一丁点儿,反而让枫凌雪把所有积攒起来的怒火都发泄到了王致军的身上。

  果然,劝诫女人去接受她不喜欢的人只会适得其反。

  看来王致军也喝多了,不然他也不会说出刚刚那种话了,他竟然想叫枫凌雪亲爱的,这不是找骂吗?

  “快上床睡觉吧。”枫凌雪平静下来后对颜陌说。

  颜陌被枫凌雪的这种要求吓住了,坐在那里迟迟不见动作,枫凌雪见状摸了摸他的耳朵接着说:“这真有什么不好的吗?”

  “你是我姐姐。”颜陌回答。

  “就像我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一样,你也不要拒绝我的任何要求,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我也可以对你做。”她说完熄了灯。

  颜陌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一种强烈的纠结感在心头环绕,可是到最后,他还是躺在了枫凌雪的身边。他本以为枫凌雪是喝多了才这样,是因为喝多了才什么都不在意,可在他躺下的那一刻,他分明感觉到了枫凌雪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这就证明,枫凌雪的脑袋依然清醒,她的平静也是假装出来的。

  颜陌动都不敢动一下,枫凌雪也不例外,可怕的沉静弥漫了整个屋子。那种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却能感受到的诡异气息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动。而这诡异的气息正强烈地勾引着两人心中那一份令人不安的欲望。

  颜陌知道枫凌雪并不是单纯地想留他睡觉,枫凌雪也知道颜陌在假装糊涂,可惜他们都无法首先做出第一步动作。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他们彼此都明白对方没有睡着。

  颜陌又处在一个摇晃不定的天平上,只不过这一次的天平承载着的东西变了,一边承载着姐弟关系的约束,另一边则承载着想要得到枫凌雪的欲望。

  他深深地明白,如果他真的敢对枫凌雪做出什么事情来,那将是无可挽回的,以后的他将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付出撕心的代价,他会让自己成为一个禽兽。

  可是此时他的克制力早已被酒精磨得仅剩分毫,酒会乱性,会让人做出平日里想都不敢想象的事,如果不是他生来胆小,他真的已经迈出第一步了。

  这时枫凌雪的身子动了,好像是故意的,她的胳膊碰到了颜陌的,颜陌顿时觉得喉咙发热,他忽然自欺欺人地想到:“如果我不对她的暗示做出回应,那么她该有多伤心呀?绝对不能让她难过!”

  心中的天平终于打破了平衡,他一个转身搂住了枫凌雪,枫凌雪的心脏忽然极速地跳动,就在颜陌的胳膊之下。

  “颜陌......”枫凌雪好像被颜陌的举动吓到了,颜陌能感受得到,此时的枫凌雪处于一种既想又怕的情境之中。

  颜陌没有说话,但是他却不想收回自己的手,他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就此匿灭,他从来都没有如此难以自控过,他非常想要枫凌雪,真的很想很想。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其实,我早就该明白,你作为一个男人,总会需要女人的,我说过我会给你所有,包括我自己。”

  宛如电击,颜陌突然间明白了,原来枫凌雪这样做是因为对他心怀愧疚,她的语气里全是愧疚。

  “原来你还在为昨晚的事情耿耿于怀。”颜陌说完收回了自己的手,真的是奇怪,他也没想到自己那颗无法克制的心会因为枫凌雪的一句话就缓和下来。

  原来枫凌雪没有原谅他昨晚进入风月场所的事情,可惜颜陌没有解释,他知道,即便他说破了嘴,枫凌雪也不会相信他不是故意去那种地方的。

  他自以为是地想,枫凌雪之所以要这么做,完全是因为想要满足他作为一个男人需要被满足的需求,而不是因为发自内心地想要把她给他,仅仅是为了弥补她对他的愧疚。

  既然这样,颜陌又怎么忍心去得到她呢?先不说枫凌雪是否真的需要对他心怀愧疚,就算枫凌雪真的亏欠于他,他也无法接受一个女人以身相许来赔偿他,他绝不能那么龌龊。枫凌雪不懂事就算了,他不能不懂事。

  “我没有耿耿于怀,我只是明白了自己的过失。我恨自己没有早点表明我对你的深厚感情,如果你早点知道我也可以当你的女人,你就不用去那种地方了。”枫凌雪听出了颜陌的失落,焦急地辩解道:“我可以成为你的任何人,只要你愿意。”

  “千万别那样,你永远都是我姐姐,对不起,刚刚是我做得太过分了,请你原谅我的酒后失态,这种错,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你想错了!”枫凌雪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可是她却找不到话来解释出自己内心中的真正想法,直到此时她才明白,有些心情和感情是无法用文字来表达出来的。

  “你好傻,以后千万不能再这样了,我先过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颜陌说完起身就走,连灯都没有打开。

  “你回来,你听我说,你误会我了。”枫凌雪想要抓住颜陌,可惜颜陌是存心要走的,根本就没有给她任何阻拦的机会。

26、人性枷锁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181 2020.01.13 22:18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之后,任凭颜陌怎么努力,他的心始终都无法平静下来,一种令他咬牙切齿的屈辱感像体内的酒精一样燃烧着。

  “我真的有那么软弱吗?我真的软弱到需要枫凌雪施舍她的身体吗?在她眼里,我真的就那么无耻卑贱吗?”颜陌的脑袋不受控制地想着这些问题,嗡嗡作响,即便他用拳头敲在头顶也无法驱散这种令他极度痛苦的感觉。

  除了伊丽莎白的离去之外,这件事是最令颜陌痛苦的事情了。可笑他原先还不要脸地认为枫凌雪对他存有爱意呢,看来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在现实面前,真的什么都不值一提,过往的一切猜想被现实轻而易举地证明了,枫凌雪根本就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爱恋过他,自作多情的感觉果然会令人痛苦万分。颜陌那种想要离开枫凌雪的冲动强烈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

  以前他想离开是因为不想拖累枫凌雪,纯粹是为了枫凌雪着想,而这一次,他想要离开全是为了自己,他不可能再有脸皮去见枫凌雪了。

  一想到自己在枫凌雪的内心里卑贱到了那种程度,他就巴不得把以往的一切全都抹去,巴不得从来都不认识枫凌雪这个女人。即便他自己也不想承认,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内心深处那种对枫凌雪的痛恨。

  他要逃避,不惜一切代价的消失,不让自己那具受辱的灵魂暴露在枫凌雪的眼皮底下。

  他必须竭力掩藏住这一件屈辱的丑事,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那里的人不会知道他的愚蠢,他将以另一个崭新的、圣洁的灵魂重新活着。

  他竟然恨她了!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活了这么二十多年,他善良的心从来都没恨过任何一个人,他本以为下半辈子也会依旧呵护着自己这颗纯洁的心灵不受污染,可惜他错了,他的洁净心灵在今晚被染上了一层黑色,那一层污垢是枫凌雪带来的。是枫凌雪给他的灵魂带来了耻辱,给他的心灵带来了污染。

  他的心此时乱成了一团,就像线团一样越扯越乱,无论如何也无法重新恢复原状,于是,他便在这强烈的痛苦中,度夜如年地熬到了黎明。

  他是被一阵反胃感弄醒的,他几乎是逃命般地冲进了卫生间呕吐一番,等他洗漱好才刚刚六点,天色都没有完全明朗。还好吐过之后他的肚子舒服了不少,再加上他迫切地想要趁大伙醒来之前溜走,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可是他刚刚开门走了一步却被惊了一跳,因为他的门前坐着一个人,这个人背靠着那根漆成红色的柱子,低着头,捂着沉睡的双眼,那一双娇小漂亮的脚丫塞在拖鞋里,脚趾似乎挨了冻,变得通红。

  是枫凌雪!

  还好她已经睡着了。

  颜陌的脑袋只是短暂的空白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对于枫凌雪大清早就守在这里的原因,他根本就不想去思考,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即溜走,争分夺秒,趁眼前这个本应该被可怜却只能被恨的女人醒过来之前。他走的越早,大伙想要找到他的几率就更少一成。

  哪怕是经过了一夜的过滤,颜陌想要逃离的决心也仍然没得到任何一丝减缓,这一夜的时间充其量也只是消磨了他对她的恨而已,但是他对她的畏惧却一点都没减,他害怕见到她,一见到她,他就会忍不住地想到自己在她心目中是如何的卑贱。

  他还说枫凌雪不把王致军当人看呢,难道枫凌雪把他当人看了吗?他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只被她圈养的宠物而已,这只宠物曾经被她开车撞成了白痴,所以她为了不让自己的良心受损,不得不把这只宠物死死地囚禁着,然后虚情假意地哄着这只宠物,直到这只宠物彻底弥补好她心中的那一道愧疚缝隙!

  从表面上来看,枫凌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实则,枫凌雪最终目的是为了她自己而已。她从来不去在乎那只宠物的感受,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她都要强迫性地施舍给他,她并不在意宠物高不高兴,反正对于她来说,只要把任何东西都给宠物就能医治她的愧疚了,就算她所强加给宠物的东西伤害到了宠物的心、限制住了宠物的自由、甚至是危及到宠物的性命,她也不会在乎,反正她心安理得。

  这一切就是颜陌此时的想法。

  他像猫一样迈着听不见声响的脚步,一点点地从枫凌雪的身边走过,一点点拉长他和枫凌雪之间的距离,即便枫凌雪在睡梦当中,颜陌也紧张到了极点,他和枫凌雪之间的距离隔得越远,他的恐惧感才能越轻。

  他每走出几步,就会屏住呼吸朝枫凌雪看一眼,在他第三次看过去的时候,他看见枫凌雪的身子抖动起来,就像是受凉感冒了一样。

  颜陌差点吓得半死,可是短暂的惊恐之后便是一阵轻微的、几乎感受不到的心软,枫凌雪好像是真的生病了。一想到这里,颜陌就忍不住地止住了脚步。

  “她在这里守了一夜吗?外面的夜晚这么冷,地板那么硬,她昨晚又喝了那么多酒......”颜陌的脸色变得狰狞,他清楚地明白此时绝对不能心软,可惜他越是强迫自己狠心,内心却更是疯狂地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他越是强迫自己去想枫凌雪对他内心造成的伤害,从而令自己的心能更加狠绝,就越是会强烈地回忆起枫凌雪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枫凌雪真的亏待过他吗?枫凌雪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究竟是不是她故意佯装出来的?即便她给他的那些东西令他排斥,但他真的能恨她吗?怎么能?

  他的思想好像每时每刻都会被分成两半,他很担心,自己在这种一黑一白的轮回之中是否会痛不欲生,直到灰飞烟灭。

  一瞬间,颜陌对自己痛恨枫凌雪的事情感到了深深的痛苦和自责,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不是自私忘恩的,如果是的话,他会感到深深的不耻。

  脑海中就好像在上演着拔河比赛,他的这一边出现了一丝轻微的差错,短暂的失去了一分力气,然而就因为这一个轻微的差错让他失去了战胜对方的先机,敌方的队伍猛地一用力,他这边就不由自主地倒了过去。

  “心软是病,回头致命啊!每一次都是因为心软才输得体无完肤,这一次绝对不能输了!”颜陌这样想着,再次扭过身选择离去,只是他却能感受到自己的步伐已经不像刚刚那么沉稳了。

  “都怪自己要去看见她,如果不去看她,根本就不会心软,只要不心软就能彻底摆脱她,还好,此时应该也为时不晚,只不过让自己白白添了一些愧疚而已,无论如何,只要溜了,让良心受到一点痛苦又有何不可呢?”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逐渐把自己的脚步变得更大更快,他离枫凌雪越来越远了,警惕性也可以一点点放松下去了。

  这时一声喷嚏声传了过来,颜陌不用去看也知道是枫凌雪弄出来的,大清早的,冷汗也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但他很快就平静了内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向外迈着脚步,心中祈祷着枫凌雪没有抬起头看见他。

  “颜陌!”枫凌雪焦急的叫唤声粉碎了他的美妙憧憬。

  “要不要停下?要不要装作没听到,然后继续走?”颜陌想道。如果他停下的话就走不掉了,如果他继续走,他有足够大的把握走掉,他并不认为枫凌雪追得上他。

  可是如果他就这样明目张胆、一点也不顾及枫凌雪感受、任凭枫凌雪在后追逐也毫不理睬的话,那么对枫凌雪也太残忍了吧?虽然她挺可恨的,但是,颜陌软弱的心始终却狠不下去,他根本就做不到枫凌雪对王致军的那种无情。他竟然有些敬佩枫凌雪的那种狠心了。

  正当他左右为难、优柔寡断的这一段时间,枫凌雪已经追上了他,这下子想走也走不掉了,他暗恨自己的拖泥带水。

  “你要去哪里?”枫凌雪蹭到了颜陌的面前问。

  颜陌本来是不敢去看她的,可是为了不表现出自己的心虚,他只能看着枫凌雪。然而他刚想捏造谎言就愣住了,枫凌雪那张白里透红的脸已经冻成了可怕的青色,那两片被咬破的嘴唇非但没有愈合,反而被冻得红肿开裂,在她说话的时候,嘴唇的蠕动撕裂了已经被干涸血液黏住的伤口,鲜血便流了出来。

  此时,颜陌哪里还对她有恨?就算她拿刀捅他,他也恨不起来呀!

  “你要去哪里?”枫凌雪见颜陌不说话,再次问了一句,随即止不住地哭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了一夜的苦还是因为猜到了颜陌的打算。

  “我只是想......”颜陌顿时语塞,根本就找不到谎言来作为有力的理由。如果他不是想背着枫凌雪逃跑的话,怎么会不叫醒挨冻的枫凌雪呢?

  “你不用说了,不用说......”枫凌雪大声地哭嚎着,像个受到了重大伤害的孩子,挤进颜陌的怀里。她想把颜陌的头往她的脖子那里塞,那样就能让她感受到失而复得的安慰感。可惜颜陌比她高,无奈之下,她只好把自己的头往颜陌的脖子里面塞。

  还好,那里足够暖,她被冻得又疼又晕的脑袋好转了不少。

27、重归于好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506 2020.01.14 12:02

         或许每个人的心灵深处都有些或多或少的执念,这些执念像方向盘一样控制着一个人用来行走的四肢,即便这个人明知道走哪条路才是最平坦的,可是自己的行为仍然不受自己意志的驱使。

  很明显,枫凌雪也没有逃躲掉这种上天在她生下来时就赋予给她的诅咒。

  通常来说,她的这种行为并不能赢得一个男人的好感,一个有良好教养和崇高学历以及高贵素质的女人是做不出这种挽留的,因为女人的自尊心总是强烈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她们希望男人泯灭自尊地挽留她,把她当成神一样的供着,但这并不代表她们愿意为那个男人出卖一丁点儿的自尊。

  如果只是喜欢,那又何必夸张成爱呢?比起那些无知之人为女人捏造出的爱情,女人们更愿意倾尽所有地照顾自己的自尊心。女人会喜欢男人不错,但若是要用“爱情”来赋予她们对男人的感情,那可就得好好思量思量了,喜欢和爱是有本质区别的,喜欢只是想吃,爱是直接去买。

  爱情呢,永远都只会是男人的事情,但凡思想成熟的男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才会不留余力地对自己爱的女人好,从而并不奢求那个被爱的女人也能用他对她的方式来爱他,只希望那个女人安分守己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枫凌雪这个可怜的女人却被无情的命运硬生生地毁掉了她本来应该有的女性特点。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人独自打拼,受尽了一个孤儿会受尽的所有苦难和寂寞,泯灭了一个女性该有的自尊心和身为一个女人该有的无知和懦弱。于是她的性格便在她艰难求生的环境下变得扭曲,渐渐变得强势、固执、精明、一条筋,甚至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么多年的辛酸一定让她恨透了“孤单”这个可怕的东西,也更让她疑神疑鬼,心里头那份对幸福美满的追求强于任何一个活着的人。

  也正是由于这种强烈的追求蒙蔽了她的理智,她所受的教育、道德约束和女性观念只是一些脆弱不堪、昏昏欲睡的哨兵,根本就没有什么实用性和警惕性。一旦孤独和无法预知的未来在她的不远处轻微露头,她便因为猜疑和恐惧而自乱阵脚、踌躇不安,于是她那纸老虎一般的自尊心便自行瓦解、不攻自破,所以她不得不转守为攻,势必要抓牢自己那份早在内心里扎根的执念。

  这世上从来没有任何真理能稳住一个人的心,尤其是枫凌雪这种伤痕累累的可怜人。在她身上,经历摧残了灵魂,欲望烧毁了心灵,孤独麻木了意志,恐惧吞噬了理念,她早就对这个荒凉的人世间了如指掌,所以不再需要那些虚伪的掩饰和逃避来照顾自己的自尊。

  她深深的明白其他女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事——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都是用自尊换来的,每一个活得游刃有余、风生水起的人,都有一颗随时愿意屈尊就卑的自尊心。

  如果你这也不好意思那也不好意思,那么请问你怎么好意思活着呢?(这只是作者本人的看法)

  可是在通往幸福的路上都是坎坷不平、错综复杂的,只要稍稍犹豫便会错失先机,走错一步就会误入歧途,就会永远和幸福擦身而过、隔空遥望,所以枫凌雪不希望因为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差错而让自己抱憾终生。

  颜陌一度想开口说话,但嘴唇就是不听使唤,他禁不住地想到,枫凌雪之所以将自己的模样弄得那么可怜巴巴,何尝不是有一种苦肉计的想法在其中呢?但是,即使他明知枫凌雪在为他下圈套挖陷阱,可他却还是愿意心甘情愿地跳进去,而且还不愿意拆穿她。

  在这个时候,他对枫凌雪的可怜和愧疚狠狠掩埋了前不久对她的憎恨,他也因为自己的憎恨而付出了极大的惨痛代价,一颗心被冰凉的愧疚和自责侵蚀着,眼看就快有了碎裂的征兆。原来心碎这种事情真的是存在的,艰难的呼吸和撕裂般的心痛已经诠释了这一件事。他暗暗发誓再也不要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了,伤人最深的不是爱,而是恨。

  “如果你要离开我,给我留下巨大痛苦的话,我不希望你像做了贼似的偷偷逃走,因为你不知道,在你身后的那个女人也许下一秒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你摸摸她,她身上已经没有温度了,就快要被冻僵了。”

  颜陌无法再说些什么,只好抱起了她往房间走去,将她放到床上后就到浴室里用热水淋湿了毛巾,然后又拿出来敷在她的额头上。

  “喝杯热水好不好?”颜陌的声音小得可怜,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问出这句话的。

  枫凌雪应了一声,舔了舔自己触目惊心的破裂嘴唇,颜陌不敢再去看那张嘴,给她接了一杯水后,将她轻轻地扶起来靠在他的怀里,用右手把水杯递到她的嘴边。

  她一边喝着,一边用右手和颜陌的左手交叉锁紧,然后再用左手捂起来,喝完之后,她便朝上仰着眼珠看着颜陌,两朵雪花绽放着,充满了被疼爱过后的幸福感。而这种幸福感刚刚才从痛苦中蜕变出来,因此显得愈加美艳动人、娇柔妩媚。真的,颜陌从来没见过比枫凌雪还要美丽的女人,也没有见过比她的双眼还要神秘的东西。

  “还要喝吗?”

  “要。”

  颜陌又给她接了一杯水,像刚刚一样和她交叉手指握着手,然后小口小口地喂给她喝。两杯热水下肚之后,枫凌雪的温度似乎有了些许上升,发青色的脸也渐渐露出一丝红润,可是她还是在吸着不通的鼻子,显然她是真的生病了。

  “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不好!”

  “你生病了。”

  “我愿意这样。”

  “怎么能这样呢?”

  “因为我想让你照顾我,疼爱我,让你也体会一下我疼爱你时怀着怎样的心情。只有让你站在我的角度,成为我,你才能真正体会到真正的我,这样你就能明白,我疼爱你不是因为什么,不是出于某种目的,而是因为我心甘情愿那样做,万般愿意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颜陌知道枫凌雪所指的是昨晚那件事,但他不愿再提起那件事了,他不想再弄明白他究竟误会她没有,他接着说:“我就是因为疼爱你,所以才要带你去看病。”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你想放下对我的责任。对于你来说,疼爱我只是一种责任,你想立刻将它完成,然后你就能心安理得的不再疼爱我了。

  可是我不希望你那样,我不想成为你的责任,我想成为你自己,我要你像爱自己一样爱我,要你像永远都会照顾自己那样的照顾我。”枫凌雪又吸了吸鼻子接着说:“你说你爱我,可你根本就不知道怎样爱我,你总是做那些若即若离的傻事让我伤心欲绝。最简单的爱就是陪伴,你不会再离开了,对不对?现在我告诉你,如果你爱我,就要满足我的一切想法,接受我给你的一切。”

  “好,我不离开了,可是......”

  “我很指望那种容易给予的幸福,请别对我这么狠心,请你坚定不移地接受我对你的好。”枫凌雪打断了颜陌的话:“答应我好不好,你要对自己说:‘她是那么爱我,如果我总是抱有自己的偏见,有朝一日我会由于没有答应她要求我做的一件事而悔恨万分,而那件事竟是那样轻而易举。’”

  对于这种话,颜陌还能怎么反驳呢?他的确不该那么小气。可是他却很是担心枫凌雪的病情,思虑良久之后,他又说道:“我让美娜去给你请个医生回来,行吗?”

  枫凌雪沉默着,眼里并没有半点意动,显然是并不赞成颜陌的话。

  “就算把你的病治好了,我也会像你期望的那样疼爱你的,我疼爱你不是因为你生病,但我更希望你在健康舒适的情况下接受我的疼爱,雪,看在我这么疼爱你的份上,你就答应我这个请求吧。”

  枫凌雪又舔了舔嘴唇,但是依然没有答应,好像是因为颜陌突然改变对她的称呼而措手不及,颜陌见状只好趁热打铁,把枫凌雪的手机拿过来给美娜打了个电话,不久,美娜便揉着一双睡意朦胧的眼睛来了。

  当美娜看到枫凌雪那一副令人心碎的模样,立即就把惺忪的双眼睁得老大,几步就凑到床前捧住了枫凌雪的脸,急切地说:“老天,小雪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见美娜这种夸张的表情和行为,颜陌心里的愧疚和自责更加强烈了,他有一种立即逃跑的冲动,但也只好忍住了,对美娜说道:“你能帮她请个医生回来吗?我在这儿照顾她。”

  “可以,我有个同学的姨妈在这地方开了个小诊所,我问问看。”美娜立即掏出了手机,虽然现在还是大清早,打电话去骚扰别人的美梦不是一件好事,但她也不得不那么做。

  差不多七点的时候医生来了,这是个染着红发的中年妇女,该带的医疗用品一应俱全,枫凌雪果然发烧了,只是这位笑容满面的大妈自信满满,帮枫凌雪扎了针之后便坐到了一边等待一个小时的输液完毕。

  还好美娜这个话唠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将这位医生聊得开开心心,倒是颜陌和枫凌雪一直没融入到她们的话题之中去。

  枫凌雪好像还在为颜陌叫她雪的那件事疑虑重重,他既不叫她小雪,也不叫她小雪姐姐,而是单单叫一个雪,这简直是让她不知道该做何回应了。

  医生走了之后,大伙迎来了丰盛的早餐宴,枫凌雪的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但对于食物还是没有任何喜爱之情。王致军好像对昨晚的事深感不耻,一直都不敢再找枫凌雪寒喧,虽然着急枫凌雪的病情,但也只敢在一旁小心地窥伺着。

  “很是抱歉,我不能去玉龙雪山了,大家不用管我们姐弟俩,你们自己去吧。”枫凌雪很适宜地道了一声歉。

  大伙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但也只能应了一声,有几道目光小心地瞥了瞥王致军,大家都知道王致军组织这一次旅行就是为了抱得美人归,现在美人生病了,他的心情一定不好受吧。

28、得寸进尺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211 2020.01.14 19:23

     

         此时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王致军的脸色扭捏了好久,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支唇膏递给枫凌雪,轻轻地说:“小雪,这唇膏有止痛和修复效果,你先吃点东西,然后擦一擦。”

  听王致军这么一说,大伙都盯着枫凌雪伤痕累累的嘴看了看,心说王致军真有心,也不知道跑了多远才从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为枫凌雪买来了唇膏,难怪一大清早都没看见他。

  颜陌心里有些想笑,王致军的行为看似是为枫凌雪着想,其实何尝没有求原谅的意思在其中呢?看来他的确因为昨晚的事情追悔莫及了,这才借着送唇膏的名义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枫凌雪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看了王致军一眼。无论是论公还是论私,颜陌都无法对这件事不管不顾,他伸手替枫凌雪接下了礼物,因为他实在是不愿意看到王致军出丑。

  “王总有心了,有了这支唇膏,我相信小雪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听到颜陌这么称呼枫凌雪,众人显然都有些惊讶了,不过却没有人多话,只是枫凌雪的脸色有些发红。

  “吃呀,不吃快凉了!”王致军给了颜陌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主动打破了寂静。

  颜陌见枫凌雪不动筷子,只好询问:“你干嘛不动呀?”

  枫凌雪摇了摇头,然后把头靠到了颜陌的胸前,当着大伙的面,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众人见到这一幕更是惊讶了,原先他们都知道枫凌雪对颜陌疼爱有加,但那只是出于姐弟间的情谊,而且都是枫凌雪让颜陌往她的怀里靠,但今天却恰好反过来了。

  而且,众人的第六感告诉他们,颜陌和枫凌雪之间的关系好像已经蜕变成了另外一种。如果光凭第六感这个不科学的东西还无法证明的话,那么颜陌刚刚对枫凌雪的称呼却无法令人质疑了。

  更何况,枫凌雪看向颜陌的那种眼神早已和一个姐姐看向弟弟的眼神大相径庭了。

  “小雪,快吃吧,你的身子受了凉,多吃点。”美娜说。

  “我不饿,我不吃。”枫凌雪看着颜陌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回答美娜还是回答颜陌。

  颜陌原先并不知道枫凌雪想表达什么意思,可是一想到自己必须要照顾枫凌雪的承诺,在加上枫凌雪眼里那种依依渴求的水渍,他很快就明白了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他将目光放在了那一盘白绿相间的手撕包菜之上,光是看那卖相就知道味道不错。他夹了两片放在碗里,然后夹出其中一片喂给了枫凌雪,就像他给她喂水那样温柔体贴。

  果然,枫凌雪轻轻地张开了嘴,接受了颜陌的疼爱,她虽然嚼着菜,但是一双眼里却全是快要形成实质的幸福感。还有一种阴谋得逞的小得意。

  “好吃吗?”颜陌轻轻地问。

  “嗯。”

  “还要吃吗?”

  “要。”

  颜陌又给她喂了其他的菜,她的双眼从不去看颜陌给她喂的是什么,只是一刻不移地盯着颜陌,无论什么菜,她都说好吃。见到这一幕美娜无语至极,瞬间就被打败了,枫凌雪刚刚不是说不饿吗?现在倒好,反倒是越吃越开心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枫凌雪才回过了神,把颜陌送到她嘴边的土豆回绝了,然后说道:“你也吃呀。”说着就喂给了颜陌。

  颜陌没有拒绝,于是一场很有默契的饭局就这样酿成了,他们俩人吃同一碗饭,你一口我一口,无论什么菜,到了俩人的嘴里都是好吃的!

  当大伙吃饱喝足之后便是分道扬镳之际,别人都要去玉龙雪山的,王致军虽然已经不想去了,但这次旅游是他组织的,所以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和大伙走,在临走的前一刻,他硬着头皮找上了枫凌雪,颜陌很懂事地走开了。

  “小雪,我为昨晚的事向你道歉。”

  “嗯。”枫凌雪的态度冷冷冰冰,以前她至少还会对王致军礼貌地笑笑,现在的她连装都懒得装了。

  即使王致军知道枫凌雪以前对他笑是出于礼貌的佯装,可是当枫凌雪连装都懒得装之后,他才真正地体会到了什么是极致的后悔。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王致军伤痛地说。

  “什么机会?”枫凌雪疑惑地问。

  “回到从前的机会。”

  “不懂。”枫凌雪理了理头发,心说他们之间哪里有什么从前?

  “昨晚我真的是喝多了,但是我想说,我对你的情意胜过了任何感情,我从来没有如此深沉地爱过什么东西,包括金钱在我眼里也远远不如对你之情的万分之一,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王致军说着似乎情到深处,跨前一步,如果不是他那比常人坚韧的理智克制着他,没准他真的会因控制不住自己而去碰枫凌雪,那样就会让枫凌雪愈加反感他。

  枫凌雪警惕地退后了一步,她看了看周围,似乎想要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找份寄托,还好美娜在不远处,她才稍稍宽了一些心,缓缓地说:“首先,我要谢谢你对我的感情,可惜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希望你能体谅我。至于昨晚的事情就算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那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们从前有什么呢?”

  “最起码......”王致军的眼眶已经红了,“最起码,从前你还能对我笑笑,我知道你的笑是为了和我撇清关系保持距离,可是我仍然欺骗自己那是你对我有好感。一开始我连正眼看你都不敢,可是我每日每夜地鼓励自己,终于有一天能试着追求你,我为此感到了莫大的荣幸,那时对于我来说,只要能有爱你的权利就是一种天大的恩赐了。

  因为你并没有一口回绝我的追求,那就让我误认为我有机会,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了自己有一丝渺小的机会得到你之后,我惶恐不安,茶饭不思,一惊一乍,唯恐这是一桩天理不容的美梦!

  我恳求上天剥夺我数十年的寿命,只有那样经受摧残才能让我对能够爱你的这种亵渎之心带来一点儿自我安慰,因为你实在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圣高贵的东西,我根本就不敢在不接受惩罚的情况下就厚颜无耻地去爱你!

  我知道,无论我再怎么说,你都无法体会出我对你的爱有多深,这不要紧,你只要愿意被我爱就够了。让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让我可以像从前一样天天见到你、追求你。

  每当我幻想你跟我在一起会是幸福的、愉悦的,每当我见到那种哪怕只是和我保持距离的微笑,我都狂喜到了无法比喻的地步。我也会把我对你的情意维持在不让你反感的程度,不然我清楚那种后果我承受不住。

  我时时刻刻、无时无地都在关注着你,我想要数清你的发丝,想要嗅到你的呼吸,想要在你那双美到极致的眼睛里留下哪怕一道残影,我爱你爱得快发疯了!

  为了向你展示我并非无知庸俗、闲言碎语,我煞费苦心。我处处谨小慎微,务必表现得和你所喜欢的那些人一样愚不可及。据我所知,别人在爱上一个人却得不到回报的时候,一定会感到伤心失望,然后变得愤怒尖刻,但我不是那样的,我不敢奢望你能爱我,对于我来说,只要能被赐予机会去爱你就应该心怀感激了。”王致军终于说完了。

  枫凌雪好像曾在什么地方听过类似的话,也许是某一本书里,但她想不起来了,也没心情去想,她说:“抱歉,我不希望你的追求对我造成任何心理上的负担,如果你非要追求我的话,那会让别人以为我是有意勾引你的,对不起,我无法承担那种被冤枉的罪名。

  谢谢你向我证明了,原来我出于善心的缘故不一口回绝你的追求不但没让你借台阶下,反而还让你得寸进尺,认为我是一个虚荣阴险的贱妇!现在我要告诉你,你的自以为是成了让我彻底憎恶你的原因,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搭理你,免得你认为我下流!”

  “你可以不喜欢我,可是我祈求你给我爱你的权利。”王致军急了,伸手去拉枫凌雪,可是枫凌雪早有准备,轻而易举地让开了,然后喘着粗气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王致军愣在原地,根本就无法再去追赶。他掏出一支烟大口大口地吸着,身体无力地靠在墙上。

  枫凌雪一见到颜陌就扑到了颜陌的怀里去,继而放声大哭。颜陌满脑疑问,心想是不是王致军欺负了枫凌雪,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就算再把王致军当朋友也不会对这件事置之不理的。

  “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颜陌的声音有些冷意,他现在最见不得的就是枫凌雪哭了。

  “不是。”枫凌雪抬头看了颜陌一眼,接着说:“我讨厌他,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了。”

  “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好不好?”颜陌捏了捏她的耳朵。

  枫凌雪接连吸了好几下鼻子,可是却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颜陌见状也只好由得她去。过了好久,枫凌雪又拉着颜陌坐到了大院里的石凳上,擦干眼泪带着啜泣的声音问道:“你爱我,对吗?”

  “这还用问?”颜陌完全能对上天起誓他作为一个弟弟对枫凌雪这个姐姐的疼爱之情。

  “所以你也会相信我,就像爱我一样坚定,对吗?”

  “当然。”

  “好。”枫凌雪点了点头,然后接着问:“如果有别人追求我,你会怎么想?”

29、掩埋真相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306 2020.01.15 12:08

        “你那么漂亮,有人追求你很正常啦!”颜陌惊讶地说:“不是一直都有人追求你吗?”

  “好吧,我纠正我的错误。”枫凌雪吸了吸鼻子接着说:“每当别人追求我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颜陌挠了挠耳朵,根本就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不想回答了,可是转眼一看枫凌雪那一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表情,只好极不情愿又小心翼翼地说:“美丽并不是你的错,但是这也怪不得别人管不住自己的心,爱美之心人人都有,对于那些爱美之人,我们没有理由责怪他们!”

  他说完之后连自己都愣住了,连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的口才好到了这种地步,既没有把柄能让枫凌雪拽住生气,也鬼使神差地推脱掉了自己的主要责任。

  他在想,他的这种口舌要是用来对付其他女人的话,没准很快就能脱单了,只要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胆小。

  枫凌雪听了颜陌的回答之后转了眼珠好几下,似乎在考虑颜陌的话有没有说在重点上,可是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反而令她脑袋发晕,她委屈地嘟了嘟嘴,接着说:“你根本就没说重点,你这是答非所问。”

  “可这就是我的真正想法啊!”颜陌着急辩解,生怕枫凌雪又不要命地哭。

  “我知道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就算那些男人记挂着我,骚扰着我,你也熟视无睹!”

  “不是那样的,你真的误会我了。但是一个女人之所以要打扮,希望自己长得漂亮,不就是为了要让别人爱慕自己吗?”

  “原来我在你的心里就是那种大众货色!”

  颜陌本想继续辩驳一句“女人都一样”,但他看出枫凌雪是真的生气了,不得不把那五个字压下去,心里却在想枫凌雪为什么又要无理取闹。

  “我错了,我不该那样想的,我们不吵了好不好?”颜陌除了服软之外别无他法。

  都说女人的心是海底的针,现在看来果然没说错,他根本就不知道枫凌雪这种胡闹的心理出自什么原因,就算给他一辈子,也许他也明白不了,所以他索性不去管了,只求自己的耳朵能清净一些。

  “我才没有和你吵,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样看待我的。”枫凌雪显然还是歇不下来。

  “你明知道你在我的心里无可代替,可你还是要问,你为什么总是要问一些我早已回答过,你早已知道的问题呢?”颜陌硬生生地耐住了性子,若不是枫凌雪的哭声还没停止的话,他早就扭头走人了。

  “因为我想一直听你说出口,那样我才能安心,既然你疼爱我,你就应该天天都让我开心。”

  “你这是太过缺乏安全感吧?”颜陌明知他俩的话题越扯越远了,可他存心不予理会。

  “所以呢?”

  “我会更加疼爱你的。”

  “你早该这样说。”枫凌雪的脸色终于回转了一些。

  颜陌抱了抱她,想要趁她被唬住的这一片刻火上浇油,彻底将她那颗疑虑重重的心烧毁。

  可惜她没上当,她接着说:“你还没有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

  颜陌彻底认输了,委屈地问:“为什么你一定要问这个问题呢?”

  “因为我想对你敞开心扉。”

  “那你直接说出你的心里所想不就行了吗?”颜陌欲哭无泪,被她绕得脑袋眩晕。

  “我要你先说。”枫凌雪眨了眨眼睛。

  “你不说出你的心声,我怎么知道如何去说?”

  “你懂了我的真正想法你就要撒谎了。”

  “饶了我吧!”

  “你也救救我吧!”

  这时俩人的余光扫到了一个来人。

  “是你啊!”颜陌仿佛见到了救星,几个箭步就蹭到了这人旁边,差点就给他磕头了!

  “我没有打搅到你们吧?”来人说着还看了枫凌雪一眼,本来他只是抱着一种随便瞄瞄的想法去看的,但他的目光一落在枫凌雪的身上就移不开了。

  怎么会有那么迷人的眼睛?那么漂亮的脸蛋?还有那么完美的身姿?

  只是这个美人儿似乎不太开心,脸上还遗留着泪痕,那张精致的嘴也烂了,但这也无法给她的本质带来任何的削弱,就像一张百元大钞,哪怕这钞票破旧了一些,但它仍然是人们的心头宝!

  “这是?”他问着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想给自己刚刚的失态带来一丁点儿自以为是的救赎。

  “她是我姐姐。”颜陌并没有在意林俊豪的举动,昨晚他和林俊豪聊了几句,第一感觉还不错。况且林俊豪这时充当了他的救命恩人,他就更没理由讨厌他了。

  “哦。”林俊豪冲枫凌雪点了点头,可惜枫凌雪并没有给予回应,只是用一种既委屈又生气的目光看着颜陌。

  林俊豪不是不懂世故的傻瓜,他歉意地对颜陌笑了笑,然后说道:“你们先聊,我先回房了。”

  “死豪猪,你可让我逮着了!”这时一个愤怒的女声传了过来。这个女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几人旁边,双眼喷火似的瞪着林俊豪。

  这女人颜陌竟然也认识!不能说认识,只能说见过,就在前天晚上。

  她分明就是颜陌慌不择路逃进风月场所时见到的那个浓眉毛女人,她当时还盯着颜陌看了好久呢。

  在颜陌看向她的那一刻她也看清了颜陌,意外顿时写满了双眼。但是颜陌没有找她说话,她也没有找颜陌说,俩人只是用对视的目光致以彼此。

  简单的目光交流之后,这个浓眉毛女人便把精力放在了枫凌雪的身上,枫凌雪也看着她,从两个女人的目光里看得出,她们也认识彼此。

  “小雪?”果然,浓眉毛意外地开了口。

  “晓霞,好久不见了。”枫凌雪勉强挤出一丝笑脸。

  “你们认识?”林俊豪冲晓霞小心地问了一声。

  “这还用不着你管!”她怒气未消地吼道:“待会儿我再找你算账!”

  枫凌雪显然对别人的事情毫无兴趣,她冲颜陌招了招手,颜陌见状顿时急了,他现在只想逃离枫凌雪,因为她的那些问题实在是太伤他的脑筋了。

  正当颜陌左右为难到几乎抓狂的时候,那被叫做晓霞的女人又说话了,她对枫凌雪说:“小雪,能和你聊聊吗?”她的语气有些小心,似乎带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目的。

  “当然可以。”枫凌雪又礼貌地笑了笑,转而对颜陌说道:“你过来。”

  颜陌没想到自己依然无法摆脱她,不过一想到晓霞的加入,他内心就得到了一些不疼不痒的安慰,至少晓霞的存在不会让枫凌雪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对付他了。

  他朝晓霞和枫凌雪走了过去,还没等他彻底靠近枫凌雪的时候,枫凌雪就一把逮住了他,生怕他逃跑似的。紧靠枫凌雪的晓霞见到这一幕,脸上有些许的尴尬闪过,继而变得为难。

  枫凌雪的目光不在她的脸上,所以对她的表情一无所知,她问道:“就在这里坐下说,可以吗?”她虽然是在问晓霞的问题,可她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颜陌。

  颜陌心想她的这种行为也太不礼貌了,哪有问别人问题却不看别人的?

  “哦,当然可以。”晓霞的尴尬和为难很明显:“可是,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枫凌雪终于把目光放在了晓霞的脸上,只不过她却皱起了眉头说道:“难道是什么很私密的,或者很重要的事吗?”

  “是有些私密,只不过......”她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先去找林俊豪聊聊,你们谈吧!”颜陌立即站了起来,强忍着高兴,心想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不然的话怎么总是有人来帮他呀?

  “你急什么急?”枫凌雪冷冷地喝了一句,又将颜陌拽回了石凳上,接着对晓霞说道:“我不能让他乱跑的,如果你实在不方便说就算了。”

  听到这话,颜陌的一颗心跌倒了谷底,但他哀叹之后却没有认命,而是想着该怎样回答枫凌雪刚刚问他的那些问题,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硬着头皮面对了。

  晓霞为难了好久,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选择不说,然后道别离去。颜陌隐约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想要给颜陌诉说那晚的冤屈,不过她有什么苦衷不得不支开颜陌。

  对于此时的颜陌来说,清不清白已经不重要了,毕竟他打都被打过了,再要清白又有何用呢?

  颜陌想得不错,晓霞的确是想为颜陌这个被冤枉的人尽一点微薄之力,毕竟那晚是她姑妈有错在先,颜陌并没有做,她姑妈却还敲诈了他们姐弟俩的钱。当晚枫凌雪并没有看见她,但是她在屋里却将事情看得一清二楚。事后她还特意问了那个叫做怜儿的姑娘,证明颜陌的确是个冤大头。

  她之所以如此为难,一是不想让枫凌雪知道她亲戚是开那种场子的,毕竟这种事情上不了台面。这种事情她还可以让枫凌雪帮她保密,毕竟她以前是枫凌雪的下属,了解枫凌雪的为人,也受过她的恩惠,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点面子而掩埋事实,从而让枫凌雪一直不知真相,对她的弟弟永远心怀厌恶。

  但是她却无法接受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她才要求枫凌雪支开颜陌,可是枫凌雪不愿意那样做,她没有什么理由强迫对方。

  回到自己的屋子之后,她本想这件事就算了,既然枫凌雪自己剥夺了自己知道真相的权利,那她也没必要死心眼,可是枫凌雪往日对她的恩惠却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这令她为自己的逃避深感惭愧。

  正当她纠结不已的时候,一杯温水下肚令她脑海里灵光一闪,她好像有枫凌雪的QQ啊,既然无法当面告诉她,那就发信息告诉她吧,想到这里,她立即打开了手机QQ。

30、敞开心扉

飘摇人间 雪素烟雅 3116 2020.01.16 12:37

       “她叫龙晓霞,以前和我在一起上班的,大家都叫她龙小虾。”

  “哦。”颜陌随便应了一声,心底在盘算着枫凌雪说这话是打着什么主意,因为枫凌雪以前从不八卦别人的事情。

  “你好像认识她?”枫凌雪又问。

  “现在认识了。”颜陌回答。

  “以前呢?”

  “以前见过一次。”

  “所以你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是的。”

  “哦,你刚才又不懂事了。”

  “为什么这样说?”颜陌知道枫凌雪又要无理取闹了,不知从何时起,她好像喜欢在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斤斤计较了。

  “她想支开你,你想配合她。”枫凌雪冷冷地说。

  “这是最起码的礼貌。”

  “你觉得是对别人的礼貌重要,还是遵守你对我的承诺重要?”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颜陌不耐烦地抓了抓头,怎么又扯上“承诺”这个词了?

  “你答应过我的,我们永远都要一条心。”

  “然后呢?”

  “所以你不能因为别人的要求擅自离开我,你傻呀,我们之间不能有秘密,她想让我知道什么,就必须让我们俩一块知道,我不想因为我单独知道一些秘密,从而让你以为我有瞒于你,那样你会不愉快的。我不希望因为别人的介入令我们产生某种隔阂,即便这种隔阂微乎其微。两个相爱的人不应该有隔阂,因为他们的敌人是整个世界,整个世界都在想方设法地将他们分开,一旦他们产生了隔阂,世界就会立即将其征服。你知道吗?无论她是不是出于某种好心,但这也许会在某天成长为一种离间之计。”

  颜陌知道枫凌雪的话虽然说得夸大其词,但本质的意义却没有错,对于一些小心眼的人来说,龙晓霞的行为就算再出于好心,在被别人的嫉妒之心无限放大之后的确会成为离间计。这世上不知有多少坚牢的关系因为一些相互的猜疑而分崩离析,所以颜陌并不觉得枫凌雪多心,她只是提前对颜陌打了预防针。

  由此可见,枫凌雪的脑子比平常人好使得多了,她是那么谨慎小心,精明智慧。一个能预料到未来的人远远比一个能解决当前的人更可怕。

  可以想象,枫凌雪一个姑娘家拥有如今的智慧,那需要用多少的苦难和经历去换取呀?也难怪她那么敏感多疑、强势狠绝了,那都是生活给她的诅咒。

  “你要这样告诉自己:‘无论别人再怎样真诚,都不能成为让我们姐弟俩分开的理由,因为我们俩的关系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任凭是谁也休想挑拨离间!’”枫凌雪接着强调。

  颜陌点点头表示答应,他现在不想再八卦些什么,他只想去找林俊豪聊聊,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他对林俊豪这个人很有好感,也许是因为他没从他身上感受到其他男人身上那种不可一世的气息吧。

  “你刚刚打了针,先去休息一下吧,你昨晚也没睡好。”

  “我现在很好,不需要睡觉,我们就在这说话吧,这儿的空气真的是好。”枫凌雪说完不等颜陌反驳就接着说:“让我们继续前不久的问题。”

  一听到这话,颜陌就知道自己的灾难来了,果然枫凌雪接着说:“现在呢,让我们来把道理摆一摆。”她说着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把头靠进了颜陌的怀里接着说:“首先,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爱着某一个女人,那么,他是绝对不允许别人去爱他的那个女人的。”

  颜陌本想说枫凌雪是他姐姐,他不敢对她有男女之间的那种爱情,可是他根本就不敢一口咬定枫凌雪对他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如果,他想的是如果,如果枫凌雪对他有一丝微乎其微的男女之情,那么他的话一定会让枫凌雪伤心欲绝的。据他所知,就算是自尊心再强大的女人,一旦听到她喜欢的男人说出不爱她的话,那她一定会痛苦万分的。

  他记得自己看过一本心理学巨著,那书对女性的心理描写得入木三分,他印象最深刻的一段话就是:大多数女人都会把亲情和爱情进行少量的混合,这并不是说女人分不清亲情和爱情,而是女人天生就希望被宠被爱。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女人对自己喜欢的男人都会叫声哥哥,虽然这只是一个称呼,但是也间接表明了,女人既渴望爱情,也渴望这种爱情带有某种亲情关系的宠。我们经常可以看见,如果一个女人的哥哥弟弟或是父亲对这个女人宠爱到了极点,那么这个女人并不会拒绝这些人亲吻她,即便她已长大成人、甚至已为人妻。

  网上有些流行签名更能证明这一心理,比如某一个女生在热恋时的签名是这样的:我想要做你的女儿,让你像疼爱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爱我,照顾我。

  (如果读者认为我的这个观念纯属无稽之谈,那么我也无话可说,反正这个观念并不影响本故事的后续情节)

  一想到这些东西,颜陌就越是肯定,也许那本书上说的并不错,枫凌雪也是把亲情和爱情做了少量的混合,也许她一直都把颜陌当成她的弟弟,只不过她对爱情的渴望渐渐融入到了这种亲情关系当中,所以她并不反对颜陌说爱她的话,她对自己说出爱颜陌的话也不会感到羞耻,她甚至渴求颜陌对她抱有爱情,那样的话,她那一颗脆弱的内心就既能满足一个孤儿对亲情的渴望,也能满足一个女人对爱情的憧憬了。

  枫凌雪见颜陌心思飘远,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支支吾吾的原因是担心自己的话会令我伤心,所以你选择闭口不谈,这就是你爱我的证明,我深感欣慰,我对我能爱着一个深爱着我的人而感到万分荣幸。人们常说,人这辈子最值得欣慰的事情莫过于自己深爱的人也深爱着自己。所以,我认为无论命运再怎么惨绝人寰,它始终给予了我最幸福的安慰。”

  她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然后把和颜陌的手锁紧的手握得更紧一些,接着说道:“我觉得,我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不知该怎样拴住你的心,所以我今天必须要对你敞开心扉,必须要把外包装之内最真实的自己诉说给你,请让我们一丝不挂地对彼此证明自己吧,那样才能让我们真正的了解彼此,去掉我们两个生命中仅有的隔阂。过了这一关,我们的生命将永远融在一起,不会再分开,不会再各执己见。”

  “雪,你还那么年轻,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优秀的人,也许此时下定决心还为时尚早呢。”颜陌叹了口气说完,鼓起勇气亲了她的额头。

  得到了亲吻,枫凌雪眼睛里的雪花绚丽到了极点,足足过了十多个呼吸都没有散去。颜陌发现,枫凌雪越是感到幸福,她眼里的雪花就越美丽,存在的时间就越长久。也许,当她永远都觉得幸福的时候,那两朵雪花就永远不会消散了,那么,这个世界上将不会再有任何女人的美丽能和她并排了。

  “不,你还小,你没经历过,你不懂。我现在要告诉你,你别以为好的东西在以后,其实现在拥有的才是最好的,我曾经也和你一样,以为最好的东西在后面,所以对此时拥有的不知珍惜,到最后却追悔莫及。我比你懂得多,所以我不希望你犯下和我一样的错误。”

  枫凌雪不说还好,现在她这样一说,颜陌才恍然大悟,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失去过的东西,他发现他就是那样的,拥有的时候总认为自己还值得拥有更好的,但是到最后,失去了原本的东西,得到的不是自己憧憬的东西,而是无尽的悔恨。

  说来也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其实道理都懂,只不过这些道理都藏在了潜意识里,如果不被别人提出来,也许自己永远都拿不出来用。颜陌深深的明白,听从告诫是幸免于难的最好方法,曾几何时,他因为固执己见而弄得遍体鳞伤,如今他已成年,许多年少时候会做的傻事已经不会再去做了。

  如果是别人的告诫,他或许还会疑虑重重,但是对于枫凌雪,他不相信她会害他。

  “好,就让我们敞开心扉,说出各自的心里所想。”颜陌说道:“你问我对于追求你的人怎么看,我想说的是,即便我再想把你据为己有,我也不能阻止你奔向比我更好的人吧?”

  “如果我不想奔向别人呢?你好傻,你知不知道,你身在山中,不知山中有多美,你以为别人比你好,其实你错了,没有任何人比你更好了。因为你是你自己,你看不到自己的好,但是我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你的出类拔萃。你会发光,你万有引力,你心性良好,气质出众,你简直就是近乎奇迹的化身,没有人比你更值得我去呵护了。你自己也说了,爱美之心人人都有,我就是这样的,我不希望你这么完美的东西到了别人的手里变得琐碎不堪,请允许我用花来做个比喻,你看见我们家阳台上的花了吗?它们是那么美丽,因为我关爱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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