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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杀气纵横十九郎

舞大唐 怒江山 3437 2019.12.26 09:43

  第1章杀气纵横十九郎

  大唐龙朔三年,秦岭南麓!

  此时春末夏初,古老的山林枝叶茂密,连绵如海。松柏挺立如山,高耸入云,清风吹动山峦,涛声阵阵。

  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径,直通幽谷。山顶顽石若补天巨盘,视线受阻,只看到晕黄的阳光越过巨石,仿佛历尽沧桑,带着几分垂暮之色。

  残阳如血,黄昏依旧。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位中年男子从巨石后方走出,他脚步奇快,沿着曲折小径朝着前边的幽谷而去。脚步声越来越沉重,伴着金戈之声,林中群鸟惊飞,中年男子驻足回望,目光森冷。

  脚步声越来越近,中年男子轻叹一声,轻轻转过头,眼中也多了一丝柔和。

  在他的背上有一名二三岁的男童,此时男童满脸血污,眼中有恐惧,亦有几分茫然之色。

  “小主人,那些人追上来了,也许,我们今天逃不出去了.....你.....害怕么......”

  微风裹挟着一丝温暖,也吹动他那散乱的长发。一袭青衫,一把长刀,还有那与年龄不相符的满头白发。看着男童粉雕玉琢的小脸,男子苦涩的摇了摇头。

  “倒是我痴傻了.....似这等时候,死.....便在眼前.....连我都怕了,小主人又怎么会不怕呢?”

  “哎,今日有死而已,只可惜.....愧对主人啊.....”

  男子仰天长叹,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愤怒。收拾好心情,双目望着那块巨石,握紧长刀。

  风动,天地一片肃杀!

  背后的男童依旧怔怔的睁着两只眼睛,不声不响,宛若痴呆一般。对中年男子说的话,男童也是毫无反应。男童并没有被吓傻,只是还没有回过神来罢了。

  中年男子便是做梦也想不到,其实男童早已经死去,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只是,这个占据男童身子的家伙,一时间还没适应眼下的环境。

  记得之前开车走高速,被一辆大卡车给碾压了,等再睁眼,就回到古代了。穿越么?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穿到了一个两岁大小的男童身上,更可怕的是穿越过来碰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遭人追杀。

  自从穿越到此处后,亲眼看到中年男子是怎么来到此地的。从长安南郊,带着七名随从,硬生生从几十人围杀中冲出重围。那把滴血长刀,杀死了多少人,早已经没了印象,只知道他杀了很多人。

  他就像炼狱中走出来的魔神,一个人,一把刀,所向披靡,杀人如麻。

  可是逃到现在,已经有四个时辰滴水未进,他也是强弩之末了。

  男童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睛眨了眨,两行清泪瞬间流了下来。开车好好地走个高速被卡车碾压,穿越就穿越吧,穿越还没活够一天时间呢,难道就要被人砍死了?

  听到背后的抽泣声,中年男子轻轻颤了颤,他左手持刀,布满老茧的右手抚摸着男童的脸颊。

  “小主人,莫怕.....不要哭,主人生前说过,好男儿,流血流汗不流泪!”

  “叔......我就是想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就算是死,也让我知道跟我死的一块的是谁啊......”

  “这......小主人听好了......某家燕行云.......小名十九......”

  “燕十九?十九叔.....你跟茅十八是什么关系?我叫什么名字?我爹我娘是谁?”

  “我......”燕行云瞳孔深缩,右手颤了颤。他深深的看着眼前的男童,心里透着几分疑惑,为何总觉得小主人跟以前不一样了?小主人在哭,可似乎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甘.....

  “某家不认识茅十八.....小主人.....你叫房舞阳,小字小俊.....主人和主母......”

  “哎呀,十九叔,你别说话了,杀手追上来了!”男童伸出稚嫩的胳膊,用里指了指巨石方向。他双手乱舞,一阵乱指挥,似乎想让燕行云冲过去,杀对方一个片甲不留。

  燕行云嘴角抽搐,心情有点乱糟糟的。本来逃亡末路,九死一生,心中多是慨叹,多是沉重。可跟小主人聊了两句,整个人心情就不好了。

  听着小主人的催促,燕行云傲然的挑了挑白眉。哎,小主人,刚才不是你揪着问东问西的么?这会儿着急不让说话的又是你。

  .......

  风,依旧吹拂,越来越冷冽,化作林间杀气。

  十几名黑衣蒙面人匆匆越过巨石,他们持着各种兵刃席卷而来,如残阳下的一把镰刀,透着嗜血的气息。转眼间,他们将燕行云和男童围了起来,其中一人双目如鹰隼一般,手中长剑向前一指,声若洪钟。

  “燕十九,某家佩服你,背着一个孩子,竟能杀我十一名兄弟,逃到这里。但是.....你终究是跑不掉的,你应该明白,我们这些人也只是马前卒,我们死了,还会有别的人,那个孩子,你带不走的。你如果想活命,还是把孩子交出来吧!”

  “某家惜你一身武艺,感念你一生忠勇,只要你肯交出孩子,我保你性命无忧,一生荣华!”

  燕行云长刀杵地,刀尖用力转了转,丝丝沙沙声挑动着众人紧绷的心弦。他抬起头,白发轻扬,目光里流露出几分不屑之色。

  “楚天冄,你这些话还是别说了,我不是你,所以,我不会将小主人交给你们的。小主人是主人和主母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他出身高贵,肩负重担。便是死,也不能辱没了这一身高贵的血脉。交给你们.....让你们带回长安,然后,让那些人把他圈养成一条听话的狗?”

  楚天冄目光瞬间锐利几分,尤其是燕行云眼中的不屑与轻蔑,让他备感屈辱。长剑一抖,寒芒掠过,楚天冄瞬间出手。

  燕行云长刀向外一拨,躲过对方的突袭后,身形不进反退。狂退几步,长刀横扫,他半蹲着身子,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横扫,没有任何花哨动作。只听铿锵之声不断响起,火星四溅。

  简简单单一个招式,却是势大力沉,刀是宝刀,人是狠人,一招下去,几名黑衣人仗着手中兵刃格挡,竟然全都被那把黝黑如墨的长刀砍断。

  兵刃被削断,错愕之间,燕行云如猎豹一般,欺身而上,手中长刀左右翻飞,刹那间,惨叫声不绝于耳,鲜血纷纷洒下,如天降血雨。

  一个错身间,几个回合,已经有四名黑衣杀手躺在狭窄的山路上。此时,青衫染血,宛若红袍,白发也点缀着点点猩红。男童稚嫩的脸蛋也是满脸血水,顺着脸颊滴落。

  楚天冄等人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眼中充满骇然之色,一时间再没人敢率先动手。

  “燕行云,十九郎,范阳人士,长刀如雷,力能劈山......双目如隼,可开三石弓.....其人,杀星也!”

  楚天冄苦笑着摇着头,他语声轻颤,透着几分钦佩之意。

  突然,话锋一转,他冷冷的看着燕行云以及那个孩童,“可惜,人力有时尽,终究是有限的,任你有通天彻地之能,终究逃不出这秦岭幽谷的。”

  “你们.....可以试试.....”燕行云神目如电,情绪丝毫不为所动,他微微往后退去,寻找着任何可能逃生的机会。

  “哎,别做无用功了.....不信,你听!”

  说着话,楚天冄摘下遮挡脸颊的黑巾,转头看着幽谷方向。大地轻轻颤抖,不多时,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那是一片黑云,移动的黑云,他们带着滔天的气势,如同摧毁一切的漆黑洪流,给人带来绝望。

  这是一群骑兵,他们一身黑色盔甲,头戴红缨盔,清一色的长枪钢刀,战马矫健,纪律严明。这群骑兵逞扇形奔腾而来,直接将连通幽谷的小径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到这群骑兵,燕行云微微扬起头,脸上竟然多了几分解脱的笑容。

  绝望,只有绝望,哪怕是他燕行云,也看不到一丝生的希望!

  黑甲军,这支随着先皇南征北战,立下过赫赫战功的骑兵。曾经,这支骑兵造就了太多的尸山血海,让人闻风丧胆,风头甚至盖过了所向披靡的左武卫。

  他们是骄傲的黑甲骑兵,自大唐立国之后,除拱卫皇宫,征战异族,再不轻动。

  而今天,黑甲军来了,仅仅是为了杀掉一个两岁的小男孩。

  “黑甲军......哈哈哈.....一点活路都不给么?”

  燕行云神色悲凉,楚天冄竟生出几分不忍,“放弃吧,交出孩子,你活着,孩子也活着......有时候活着就好,像狗一样活着也是好的......”

  “是嘛?”燕行云淡淡的看了楚天冄一眼,随后冲着下方幽谷中的黑甲军摆了摆手。他终于还是动了,只是没有冲向黑甲军,也没有冲向楚天冄,而是沿着山脊朝高处奔逃而去。

  楚天冄呆呆的看着燕行云的背影,尽是疑惑不解。燕行云疯了么?他为什么要往那里逃?那里只有一处石台,石台尽头就是万丈深渊,无路可逃。

  一刻钟后,燕行云站在石台边缘,背后是万丈深渊,前方是无数的敌人。

  黑甲骑兵.....黑衣刺客......全部来到了石台附近,他们耐心等待着,因为对方已经插翅难飞。

  燕行云持刀入鞘,慢慢抬起头,痴痴地望着西方,那里流云悠悠,夕阳残照。云朵变幻无穷,如烈火在烧!

  “你们......哈哈,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人,我决定不了小主人怎么活,可是我却能决定他怎么死.....”

  一声凄厉的长啸,燕行云温柔的摸了摸男童的头,义无反顾的转过了身。

  楚天冄以及那名领头的黑骑将军似乎猜到了什么,他们同时神色大变,异口同声的大叫道:“燕十九.....不要啊.....”

  可惜,一切都晚了!

  燕行云手握长刀,背着男童,纵身跃向那万丈深渊,很快只留下模糊的背影。

  冷冽的风刮得脸颊生疼,藤蔓从眼前闪过,像是回忆着人生种种。

  男童眼泪哗哗的,一肚子的话说不出口。

  十九叔,你特么别跳啊,谁让你跳崖了?

  像狗一样活着也行啊,主要是我还不想这么快就死啊,让我体验下大唐朝的生活再死不行嘛?

  男童很委屈!

  此时此刻,心里就一个念头。

  十九叔有点傲!

  唐朝有点坑!

  【注:唐高宗龙朔三年为公元663年。

  有人问,本文文风如何,我只能如此回答,沧桑沉重带点逗比轻松!】

第2章 郝家私生子

舞大唐 怒江山 3243 2019.12.26 09:43

  第2章郝家私生子

  安州,地处淮南道西部边缘,紧邻襄阳,西南而望荆州,向北可望东都洛阳。

  此地丘陵密布,平原肥沃,桐柏山与大洪山在此交汇,共聚江汉平原。自古以来,乃大楚中兴之地,扼守鄂北咽喉,历代战乱年间,必是兵家必争之地。

  总章三年,不知何故,这一年春天特别短,夏天来的特别快。热风席卷江汉平原,同时代来了一场蓬勃暴雨。大雨过后,河水滔滔,可是苦了地里的庄稼,往年总是怕水不足,可今年生怕被水淹了。

  丘陵绵延,如一条蜿蜒长蛇,一眼望不到尽头。丘陵下,一片片稻田如同棋盘,湿地泥泞,烈日当头,但是地里依旧是忙碌的农户们。他们手脚污浊不堪,却是有说有笑,有人说起最近的八卦趣事,说到妙处,惹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安州鲁镇郝家村,乃是当地非常大的村子,村里人几乎全部姓郝。

  自先秦时代,郝家村人世居此地,历经无数次动乱,自然养成了一股尚武之气。如今更是不得了,先皇当政时,郝家村走出去一位名叫郝处俊的才子,如今郝处俊步步高升,已经升迁为吏部侍郎,又因为辅佐大将军李绩征讨高丽有功,拜东台侍郎。村里出了一个郝处俊,同村的人也是与有荣焉。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郝处俊得到重用,连带着两个儿子也是水涨船高,近年,两个儿子郝北叟和郝南容也入朝廷就职,大儿子郝北叟还被举荐为七品司谏郎。

  郝家村有一半的地都归在郝处俊家,一场暴雨,地里也是遭了水灾。这不,雨一停,管事的就组织庄户挖去排水。一处高坡上,长着几棵茂密的白杨树,临近正午,众人忙个不停,却有一个八九岁的男孩靠着大杨树,悠哉悠哉的指挥着,口中念念有词。

  “喂,壮叔,跟你说多少次了,沟渠不是你这样挖的,你把水都放跑了,等雨水不足的时候,你怎么办?你先挖个大坑,把水存起来啊!”

  “哎呀....小公子,老汉我干这活干了几十个年头了,还能挖错了?”

  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郎站在旁边,杵着铁锹嘿嘿直乐,“小公子,你又把壮叔惹恼了,你要不下来教我们怎么挖?”

  小男孩倒有几分傲气,眼眉一挑,撸起袖子就往坡下跑,“挖就挖,今天教教你们什么叫水库,什么叫水闸,什么叫水车.....瞧你们一个个的,一点忧患意识都没有,目光短浅......”

  小男孩脱掉鞋子,两脚踏进稻田中,指了指高处的缓坡,开始拿着铁锹挖了起来,只可惜铁锹有点沉,他挥舞起来有点吃力。

  看到小男孩真跑到水田里挖沟渠,两名婢女急的提着裙子就跑了过来,“小公子.....小公子.....我的小祖宗.....你新换的袍子啊......等回去以后,老夫人又要生气了......”

  “没事儿,洗洗就行了!”

  两个丫鬟提着裙子面面相觑,漂亮的脸蛋上布满汗水,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热的。

  丫鬟着急,田里其他庄户反应却很平淡。自小公子进府后,就像个小大人一样,干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怪事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比起小公子以前做的怪事,现在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去年的时候,小公子说要弄什么肥皂,于是弄了个猪圈,养了十几头猪,说是要用猪油。最后,肥皂没弄出来,却是多了十几头年猪,村里的人也跟着加了几顿荤腥。

  小男孩拿着铁锹挖了一会儿,停下来无奈的吐了口浊气。还是太小了啊,没什么力气,连铁锹都挥舞不好。

  铁锹舞不好,去哪挖墙脚?

  真希望能快点长大,明明二十几岁心理年龄,却是不到十岁的小孩身子,真的是浑身难受!

  小男孩自然就是房舞阳了,不,准确的说,他现在的名字叫郝健,小名健仁。名字是名义上的老爹郝北叟起的,一想到自己的名字,郝健就觉得心要碎了。曾经想过改个名字混日子,可惜郝北叟常年待在长安,就算表示反对都找不到人。

  自秦岭南麓跳崖之事,已经过去了七个年头,每当想起,当初发生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

  所谓的跳崖,其实是十九叔布的一个局。只要他房舞阳活着,就会不断有人找麻烦,唯一的解脱之法就是死。于是,十九叔找到了那处悬崖。

  悬崖下方半山腰处并非陡峭笔直,而是探出一处平台,上方藤蔓缠绕,层层阻挡。据十九叔所说,这处玄妙所在还是父亲在世时发现的。绝境跳崖,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场局瞒过了所有人。

  当那些人离开秦岭南麓后,十九叔才带着他来到安州郝家村。自此,世上再没有了房舞阳,而多了一个叫郝建的郝家私生子。

  为了掩人耳目,不引人起疑,私生子身份成了最好的庇护。郝北叟年轻时曾经游历天下,他为人风流倜傥,洒脱不羁,相传曾与一名渔家女子渡过一些时日。当郝健进入郝家大宅后,郝北叟也遭受了一些讥讽,有些人说他沽名钓誉,不配为雅士。

  郝北叟也懒得解释,七年前,郝北叟在老家待过一段时间,不过很快就离开了。

  郝北叟走后,十九叔也没了踪影。

  郝健曾经问过燕十九,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自己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可惜,燕十九竟然没有回答。至今,依旧清晰地记得燕十九临走前留下的话。

  “小主人,未来的路该怎么走,需要你自己去选择,只有你自己才有权利选择什么样的活法。主人和主母去世前留下话,只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活着,他们不让你报仇。从今往后,世上没有房舞阳,只有郝健,你的身边也不会有燕行云。”

  “命运通向何处,由你选择!”

  “我不知道小主人你以后会怎样,但至少现在,我没法再陪着你了。也许,有那么一天,当你决定触摸那些秘密的时候,我也许会回来!”

  留下这些话,燕十九便走了,他走的决然,没有回头。那天,天降小雨,路面湿了,只是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泪水。

  十九叔这一走就是七年,真的再也没见过,甚至再也没听到过燕行云这个名字,他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其实,郝健心里很明白,十九叔是不得不离开。天下间认识十九叔的人太多了,十九叔若是一直跟着,那么他这位郝家私生子的身份很快就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

  午时三刻,郝健还是被两个漂亮丫鬟给拽了回去。

  朱红色木门,青色琉璃瓦,郝家老宅并没有那些豪门的威风气势,但大门两侧的匾额却透着淡淡的书香气息。

  开卷一笑苍生笑名利

  坐地遥望明月望天下

  入门后,没有梳洗,郝健蹑手蹑脚的去后堂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秦氏是郝处俊的原配夫人,也是郝家的后宅之主。因为年岁大了,不想折腾,便懒得去京城。老夫人并不知道郝健真正的身份,一直以为郝健是自己的亲孙子,所以这些年一直对郝健宠爱有加。

  或许,私生子没什么地位,遭人白眼,但对老夫人来说,私生子也是亲孙子啊。那些嫡出的都待在京城,一年也未必回来一趟,老夫人便将所有的爱留给了眼前的郝健。

  一进后堂,白发苍苍的老夫人就迎了出来,她一把揪过郝健,慈爱的骂道:“瞧瞧你,这才出去半天,又变成了泥猴子了。”

  “老祖休恼,孙儿这就让人洗洗,呵呵.....以后再下田里,孙儿换身衣服!”

  “你这皮猴子.....就是消停不得......先洗洗手陪我把饭吃了,一会儿再去好好洗个澡!”

  一顿午饭,其乐融融。老夫人着实喜欢这个孙子,并不在意他私生子的身份。这些年,这个孙子除了偶尔弄出些怪事儿外,其他都很好。请先生教启蒙,半个月便学了遍,一个月后,启蒙先生就自动离职了。

  读书写字,经义画画,郝健学什么都很快,而且学的很认真。

  从老夫人房间离开,郝健回到自己的住处,三两下剥下衣服进了浴桶。没一会儿两个漂亮丫鬟闯了进来,她们说说笑笑的替小公子洗着身子。

  摸着郝健粉雕玉琢的脸蛋,一个丫鬟笑嘻嘻的说道:“呀,小公子长得越来越俊了。”

  郝健不到十岁的身子,但心理年龄毕竟已经成熟了,被两个漂亮丫鬟围着洗澡,终究有些受不了,“哎呀,你们别动手动脚的!”

  “哎哟,小公子生气啦?你生气的样子好吓人哦!”两个丫鬟吐吐舌头,却是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郝健有些郁闷,竟然被两个丫鬟戏弄了。反手戏弄下两个漂亮丫鬟?不到十岁的小身子骨,郝健还真不好意思干这种事儿。他翻个白眼,瞪了瞪两个丫鬟,哼,咱们走着瞧,等我长成大人,看谁欺负谁。

  洗完澡,躺在榻上习惯性午休。两个丫鬟坐在床边,手中罗扇轻摇,嘴角含笑。

  府上的丫鬟们,大都喜欢郝健小公子的。小公子虽然备受老夫人宠溺,自身却无半点跋扈之风。小公子不仅勤学聪明,而且每日还坚持练武跑步。

  安州地界大门大户家子弟不少,但是小小公子这样小小年纪如此自律的还没有第二个。

  凉风扑打着脸颊,郝健睡得很香,小嘴微微翘着,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小脸堆满了笑。

  【注:唐高宗总章三年,公元670年。

  东台侍郎:为门下侍郎,唐时为门下省正三品大员,相当于宰相副手。】

第3章 野孩子的决定

舞大唐 怒江山 3686 2019.12.27 12:04

  第3章野孩子的决定

  岁月如同一条河流,满载着人生的酸甜苦辣,奔涌向前。转眼间便穿过六个春秋,草木随季节而动,不断变化,而人也在变化。

  岁月似风,吹不散暖日阳光,却吹淡了曾经的记忆。

  又是六个春秋,转眼间来到了上元三年,满打满算,已经在郝家村生活了十三个年头了。十三年的时间,郝健已经完全融入了现在的身份,也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十三年时间,郝健从两岁幼童,长成了十五岁的少年郎。在唐朝,十五岁已经算得上真正的大人了。

  如今的郝健身高将近六尺,剑眉星目,一身士子青袍,浑身散发着一丝儒雅气息。由于常年坚持练武跑步,肌肤如铜,比寻常富家子弟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唐朝尚武成风,作为楚兴之地的安州更是如此。权贵子弟习武,并不算掉身价,反而很受人欢迎。

  十五岁的郝健,在整个安州都是小有名气。其人不仅长相俊朗,而且文武全才。这些年,郝健经常冒出些奇思妙想,水车、改进牛犁、开荒搞大棚种菜,总之,郝家小公子折腾出不少稀罕事儿,久而久之,便在安州地界搏了个“小鬼才”的称号。

  .......

  郝家墙头,一身青衫的郝健坐在上边,他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拿着一把短剑,一双眸子扫视着街头巷尾。

  这两年,郝健有事没事就坐在墙头上瞭望四方,起初老夫人和府里的人还很担心,渐渐地也就由着他了。

  郝健为什么勤练武艺坚持跑步呢?

  这个问题,院里的两个丫鬟姐姐也问过,当初郝建的回答是“除暴安良,行侠仗义,报效大唐”!

  可事实上呢?并非如此!

  郝健是个俗人,心没有那么大。行侠仗义,除暴安良,这多累啊?搞不好,碰上狠人,自己除暴不成,反被暴除了。报效大唐?更是个笑话,大唐朝文治武功威压四海,猛将如云,需要我郝健么?

  更何况,自己真正的身份也是个大问题,真要报效大唐,搞不好会闹出幺蛾子的。

  所以啊,老老实实当个郝家小公子,过些平平淡淡的生活就挺不错的。

  练武跑步,其实就是想等着某一天能够英雄救美,再把美人变成自己的娘子。

  蹲在郝家墙头,可以纵览方圆二里地。可让郝健失望的是,安州治安太好了,蹲了几十次,愣是没看到一起调戏美人的恶性事件。

  头一次,郝健有点埋怨安州的治安状况。一身武艺,却无用武之地,真的是太闹心了。郝健扒拉着墙头一跃而下,眼珠子一阵乱转,要不要制造点英雄救美的机会呢?十五岁了,也该到找媳妇的时候了。

  十五六岁成婚,这在大唐朝不犯法。大唐就这点好,不仅可以早结婚,还可以娶好几个!

  啧啧啧,到底该娶几个呢?

  正胡思乱想着,耳边响起清脆的声音,“小公子,老夫人着你去一趟后院,京里来人了。”

  “思幽姐啊,我这便过去!”郝健眨眼一笑,却看到思幽站得隔着一丈远,老老实实的。

  哎,转眼间两个漂亮丫鬟思幽和媚兰也变成大姑娘了,长大了却变得疏远了。渐渐地,郝健眼中多了几分幽怨之色。

  小时候,你们两个对本公子动手动脚,大胆调戏。现在长大了,本公子有调戏女人的能力了,你们反而万分拘谨,这是何道理?不公平,真的不公平,合着早些年本公子白被你们调戏了。

  迎着郝健幽怨的目光,思幽玉容微红,提着裙子扭身便跑,“公子,你可抓紧点,老夫人等着你呢。”

  “......”

  郝健翻了翻白眼,无语问苍天。这些年本公子做人真失败,英雄救美没干成,调戏丫鬟的事也没做成......

  .......

  后院小亭子下,老夫人秦氏垂坐在桌旁,双目眯着,似乎是在打盹。在她旁边站着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此人身着蓝衫,身材有些发福,留着一缕山羊胡。

  看到郝健后,秦氏微微抬起头,慈爱的招了招手,“仁哥儿,快过来,这位是京城来的杜福平杜管家。”

  郝健站在亭外,拱手见了一礼。杜福平也是拱手回了一礼,“见过小公子。”

  杜福平眉毛上挑,后背挺直腰不弯,语气中颇有几分敷衍之意。目光扫来,充满了轻视与不屑。

  郝健心中叹口气,却没有着恼。毕竟是私生子身份,被人瞧不起也是正常。只是,常年在京城做事的管家,怎么回安州了?

  秦氏淡淡的瞥了杜福平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拉过郝健,笑着说起杜福平的来意。

  不久便是郝处俊七十寿辰,去年郝处俊又刚升迁成为中书令,位居宰相。郝家可谓是双喜临门,所以郝北叟和郝南容决定这次的七十大寿要好生操办一番。于是,着令杜福平亲自回到老家安州,接秦氏去京城。

  郝处俊七十大寿,秦氏必须要去的。

  秦氏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口,这时旁边的杜福平抿着嘴角轻声道:“来时太翁和大夫人有交代,小公子常在安州,不懂京里的礼数。所以,这次,小公子暂留安州,好生研习礼仪,待日后有机会再去京城。”

  郝健轻轻地皱起了眉头,什么不懂礼数?是嫌私生子身份丢人吧?

  郝处俊是个要脸面的人,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跟渔家女子弄出一个私生子,还带回府中,这简直是郝家最大的污点。

  郝健并不怪郝处俊,也不会怪京里的几位夫人。郝处俊不喜私生子身份的孙子,实属正常。京里那几位夫人怕这个私生子将来分家产,关系疏远,也是人之常情。

  “仁哥儿,没事儿的,你想去么?老身带你去,看他们又能怎样?”

  看到郝健脸上流露出落寞之色,秦氏颇有些心疼。郝健轻轻摇了摇头,蹲下身宽慰道:“老祖,切莫如此,太翁七十大寿,大喜的日子,何必因为孙儿毁了这喜庆气氛呢?孙儿无事的,如杜管家所说,孙儿久在安州,野惯了。老祖自去便可,你老走了,孙儿便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你这小子.....倒还要你来安慰老身?仁哥儿不去也好,省的看那些姨娘婶娘的冷脸,你好生待在家里,老身过些时日便会赶回来!”

  秦氏伸出双手,摩挲着郝健的脸颊,目光诚挚而慈善。

  郝健离开后,秦氏慢慢站起身,走下石阶却停住脚步,冷冷的看向身后的杜福平。

  “杜管家,老身不管你们京里的人是怎么议论的,但是在安州.....在这里.....再有人说他是野孩子,老身打断他的腿......”

  杜福平心中一颤,拱手弯腰,头也不敢抬。直到老夫人回屋,才敢站起身,只是额头已经是冷汗涔涔。

  .........

  简单的房间里,郝健靠在窗口,怔怔的望着天上弯月。天穹之中,繁星点点,偶有流星划过,为这星夜增添一分清冷之美。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郝建不得不多想想以后的事情。

  杜管家都敢如此轻蔑无视,那么京城其他的郝家子孙呢,恐怕更不会把他郝健放在眼里吧。

  虽有老夫人秦氏的宠溺,亦有郝北叟的关怀,可他们代表不了整个郝家。一个私生子,在郝家是没有未来的。

  当初来到安州,不过是为了一个私生子身份掩人耳目罢了,对于郝家的家产以及影响力,郝健没有一点兴趣。郝家产业越来越大,未来的利益争夺也会越激烈,既然没有兴趣,又是私生子身份,那么何不尽早脱身呢。

  郝健觉得,离开郝家,凭自己的能力讨生活也没问题的。自己有手有脚,不痴不傻,干嘛非要赖在郝家被人说三道四,遭人白眼呢?

  想了许久,郝健最终做出了决定。

  ........

  清晨,露水沉叶,风声柔柔,卷过一片花圃,带来阵阵馨香。

  一身青衫的郝健早早地等在老夫人门外,两个漂亮丫鬟思幽和媚兰心情忐忑的站在花圃后边。

  房门打开,郝健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进去。秦氏刚刚起床,还未梳洗,看到郝健匆匆走进来,颇有些诧异。

  “我的小仁哥儿,一大早,你心急火燎的做什么?”

  “老祖......孙儿有话跟你说!”

  看到郝健神色沉重的样子,秦氏轻轻蹙起了眉头,她挥挥手,轻声道:“你们先下去吧,老身与孙儿说些话。”

  婢女退去,郝健屈膝跪在秦氏身前,重重的磕了个头,秦氏赶紧扶了一把,有些急切道:“仁哥儿,你到底何事儿,莫吓老祖啊。”

  “老祖.....孙儿昨夜久久未睡,想了许久。”

  “你想了许久?那想到了什么?”

  “孙儿想趁着年轻,自行闯荡一番,自此无论贫穷还是富贵,也是孙儿自己走的路!”

  秦氏坐在椅子里,眼中蒙上一层湿润,右手颤巍巍的摸着郝健的头发,“傻孩子,你是想离开郝家?你舍得老祖吗?”

  “老祖,你这是哪里话?孙儿哪里舍得老祖?孙儿只是想自己闯荡一番,并未说离开安州啊。”

  “那你这是为何?”

  “老祖心里也是明白的,孙儿的身份,终究是个大问题。虽有父亲和老祖爱护,可终究是惹人不开心的。孙儿有手有脚,不痴不傻,但凭自己的本事,也能赚下一份吃喝的。孙儿不想以后因为我闹得家中不睦,孙儿是想告诉大娘以及婶娘,我无意染指家中产业。”

  “孙儿蒙老祖宠爱,开开心心的在家里生活了十三年,如此,已经感念郝家恩德,其他,再无痴想,只愿郝家和和睦睦!”

  郝健语声诚挚,发自肺腑。说罢,伏身再次向秦氏磕了个头。此时,秦氏泪光闪烁,脸上却多了几分欣慰的笑容。

  “好孩子,难为你小小年纪却想到这么多,你说的也对,自己出去试试也未尝不可。若是不行,还有老祖呢......”

  郝健面色一喜,立刻抬起了头,“谢谢老祖成全,只是,还望老祖帮孙儿一个小忙!”

  “什么忙?”

  “我院里那两个丫头的卖身契!”

  秦氏迟疑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允了,一会儿便着人送到你院里。”

  ........

  辰时中旬,清风浮动,满园飘香。郝健背着双手,闭目仰头感受着温暖的阳光。

  思幽和媚兰站在不远处,拿着各自的卖身契,美目婉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日就是新的一天,未来将如何?

  【注:上元三年,公元676年。

  阿祖、祖母,唐朝称呼,也就是奶奶。爷爷,称太翁、太公、君上、祖父。唐宋时期,乃至明朝,老爷少爷少奶奶这些称呼是不可能有的。因为少爷老爷乃是舶来品,跟妈妈这个称呼一样,一直到清朝才有老爷少爷这个称呼。奴才、主子,这称呼也是清朝独创,唐朝时期称主人主上或者东翁。另外,唐朝乃拱手礼,没有动不动下跪一说,见皇帝也不用下跪的,跪拜礼是元朝开始的。】

第4章 发财从坑丫鬟开始

舞大唐 怒江山 2327 2019.12.27 18:00

  第4章发财从坑丫鬟开始

  一个少年,两位美女,一辆小推车,三个包袱。

  这是郝健全身的家当,当郝健小公子推着小车子踏出府门那一刻,身后传来无数道好奇复杂的目光。

  没人搞得懂小公子为什么要离开郝家独闯天下,留在府上吃喝不愁,还能做个纨绔子弟,不是挺好的么?最让人好奇的是,院里那两个漂亮丫鬟也跟着他走了。

  背对着骄阳,郝健步履轻快,一路来到了安州南门外。回头望去,熟悉的城门,熟悉的古城墙。

  “两位姐姐,现在契书在你们手里,你们可要想好了。你们可以继续回府上,或者拿着卖身契去别处过想要的生活,公子我不勉强你们的!”

  郝健抱着膀子,仰望着城门上的朱红大字,背影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沧桑。只是,没人看到,他瞳孔收缩,心里砰砰直跳。

  思幽和媚兰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流一番。看着郝健那有几分孤独的背影,竟不忍舍他而去。

  思幽提着包袱,往前走了两步,“公子,婢子与兰儿早没了家人,便是有了卖身契也不知去何处。这些年,公子待我们极好,跟着你,我们不后悔。”

  “嗯,幽幽姐说得对,公子去哪儿,我们就跟你去哪儿!”

  呼!

  郝健夹紧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刚才真是吓坏了,这俩漂亮丫鬟要是拿着卖身契走了,那本公子岂不是亏到姥姥家去了?

  “太好了,真怕两位姐姐舍我而去!”

  郝健窜到二女中间,一手拉住一个,昂首挺胸,直视着前方,颇有几分霸气的说道:“你们放心,跟着本公子,我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以后,咱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

  “.....”

  二女面面相觑,媚兰更是小脸泛黑,“公子,你要带我们上山劫道?”

  “劫道?此话......额.....你们想哪儿去了,本公子只是想给你们加油鼓劲儿,让你们对未来充满信心而已.....算啦,继续赶路!”

  思幽和媚兰同时皱起了眉头,淡淡的扫了郝健一眼。鼓劲?还真是别开生面的鼓劲方式。

  “公子,何为加油?”

  “额,加油就是....你可以当成更加凶猛的鼓劲方式......”

  “哦,公子,咱们到底去哪儿,都出城了啊!”

  “快到了,你们还记得两年前本公子买下的那块地么?”

  .......

  半个时辰后,小推车停在了郊外枣林旁边的空地。这片空地足有十亩,除了一座茅屋,四周长满了野草。

  看着不远处的茅屋,郝健握紧右拳,朝天扬了扬,“看到了么,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两位漂亮丫鬟张着小嘴,不知该如何是好,“公子,就一间小茅屋,咱们三个人怎么住?”

  “哈哈,这只是暂时的.....大房子会有的......不过我们要先赚钱!”

  思幽拉着媚兰小心翼翼的进了屋,好在茅屋虽小,五脏俱全,有桌子有矮床,外边还有灶台锅碗瓢盆。只是落满了灰尘,需要好生打扫一番。

  这片地,思幽和媚兰是知道的。两年前,小公子变卖了全身所有值钱的家当,沿路买下了将近十亩的荒地。

  打扫着矮床上的灰尘,思幽掩着嘴,看向在外边忙活的郝健,“公子,你当时买这些地就是为今日做准备的?”

  “是的,其实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本公子这私生子身份,若是以后不想受夹板气,最好还是离开郝家大院,反正公子我对郝家的产业也没什么兴趣。不争不抢,过自己的日子,挺好的!”

  思幽轻轻地点了点头,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复杂。这些年,真的是越来越看不透小公子了。

  午时,三人席地而坐,一口铁锅,炖着青菜肉丝,媚兰盘着腿,右手支着下巴,脸上满是疑惑。

  “公子,你买这么多地做什么呢?此处在城外,离着咱们郝家村还有一段距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郝健呲溜喝口汤,心满意足的抹了抹嘴,“你晓得什么?以后能不能赚大钱,可全指着这些地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就对了,若是啥都有,公子我还舍不得变卖全身家当置办这些地呢!”

  听郝健这般说,二女顿时好奇不已,“这是为何?”

  “你们知道前边在干嘛吧?”郝健伸手指了指南边。

  媚兰嘟着嘴,轻声道:“当然知道啦,两年前衙门就征了劳役,修整驿道和官道,去年咱们郝家村也分出一半庄户去做工嘞。”

  “哈哈,既然你们知道前边再修官道和驿道,那么本公子买这些地就买对了啊。等官道修好,去从南边和东边赶去洛阳或者襄阳的话,打安州经过,那可是缩短了不少路程,到那时,途经此地的车马商队肯定会多出好几倍。”

  站起身,郝健张开双臂,扬声道:“而此处,正是三岔口,向北可去洛阳,向西南可去襄阳和房州,可以说各方车马商队必将汇聚于此。你们想啊,若是我们在此处开一家客栈酒馆,供车马商队歇脚,会怎样?”

  想着郝健描绘的宏伟蓝图,媚兰和思幽美目神采奕奕,仿佛看到无数金银财宝飞驰而来。

  “呀.....钱.....都是钱,我们一定会赚很多钱的......”

  一想到不久的将来会变得超级有钱,一男二女仰着脸呵呵笑个不停。

  过了将近半盏茶时间,思幽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原地转了一圈,看着周围的草丛以及那间茅屋,整个人犹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不对哦.....公子......到时候开客栈酒馆一定会赚钱,问题是......咱们要先有一家客栈啊......”

  “.......”媚兰抚着额头,脸色发苦,“是哦,光顾着高兴了,咱们要尽快把客栈建起来啊.....官道修了那么久,估计两年内就要完工了。”

  发现两个漂亮丫鬟全都扫过来,郝健顿时头皮发麻。

  “你们看着我干嘛?客栈肯定是要建的.....但本公子没钱,一文钱都没有.....公子我要自力更生,独闯天下,自然是不能用郝家的钱的.....”

  “那怎么办?”思幽和媚兰好生着急。

  “不用急,本公子是没钱,但你们有钱啊......”

  看着郝健直勾勾的目光,两个漂亮丫鬟顿时无语,“公子,你说.....你把我们姐妹带出来,是不是早就的盯上我们那点钱了?”

  “怎么可能?天地良心......公子我若有这等想法.......天.....天.....呀,今天天气不错啊......快吃肉,再不吃,肉就烂锅里了!”

  “公子,你无耻......就算有我们的钱,但想建一家客栈,也远远不够啊!”

  “放心,公子我自有妙法!”

  “你说?什么办法?”

  “你们先答应把钱给我!”

  “你先说!”

  “你们先给钱!”

  ......

  .......

  午后,思幽和媚兰还是老老实实的掏出一些钱给郝健。

  有了钱,郝健迫不及待的推着小车子进了城,迈出了生财大计的第一步。

第5章 十颗蛋一首诗

舞大唐 怒江山 2363 2019.12.28 13:23

  第5章十颗蛋一首诗

  安州集市,一名青衫少年郎推着小车子,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安州是一座小城,早上郝健刚离开郝家大院,消息便传遍了整座小城。一时间,郝健小公子再次成了安州的风云人物。

  总之,好奇者有之,叹息者有之,有人说郝健小郎君有志气,也有人说此人脑袋有毛病。本来城中便议论纷纷,此时郝健推着小车出现在集市上,又怎能不受人关注?

  迎着周围火辣辣的目光,郝健泰然处之。百姓爱凑热闹,实属正常,时间久了,事情也就淡了。

  如果郝健小郎君自愿离开郝家大院让人匪夷所思的话,那小郎君接下来做的事情更加让人看不懂了。

  只见郝健推着小车,走过集市一角,几乎将摊位上所有的鸡蛋和鸭蛋全买走了。

  有相熟的赶紧拦在了路口。

  “仁哥儿,你这是作甚?两篓子鸭蛋鸡蛋,可吃得完?如今这天气,时间久了,蛋就坏了.....”

  “老李叔,没事儿啊,这些鸭蛋鸡蛋,我自有妙用!”

  郝健并未放在心上,推着小车子开开心心的走了。望着他的背影,好多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郎君莫非受什么刺激了,这里出了问题?”老李叔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眉头皱的紧紧的。

  .......

  郝健弄了两篓子鸡蛋鸭蛋回到茅草屋,立刻引来了思幽和媚兰的娇怒。

  “公子,你出去这一会儿,就买回来两篓子蛋?”

  “你......公子.....你把钱还给我们.....”

  郝健俩眼一瞪,死猪不怕开水烫。右手食指用力戳了戳媚兰的后腰,“呀,你们别急啊.....这些蛋可是有大用的....接下来你们按我说的做......”

  郝健连哄带骗,好不容易说服了两个丫鬟姐姐。接下来,三个人开始忙碌起来。

  石灰、草木灰、盐巴、瓦罐、面碱、碎茶、黄丹粉......

  松花蛋,又叫皮蛋,工艺简单,配料也很常见。郝健是思虑良久,才决定弄松花蛋的。如今大唐朝还没有皮蛋,完全可以靠着先机发一笔横财。如今建客栈,就差启动资金了,这笔钱说不得就要落在松花蛋上边了。

  郝健弄得不是普通的皮蛋,而是彩花皮蛋,此种皮蛋通体橙黄,半透明,表面附着优美的花纹,更受人欢迎。

  如今初夏时节,气温十六度到三十一度之间,非常适合弄皮蛋。若是过了这个时节,想弄皮蛋,还真有点难。

  石灰、草木灰,各种配料搅在一起,裹泥入罐,随后封口入屋。三个人忙碌了两天,才把手里的活忙完。

  可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生了一件糟心事儿。

  老天爷不知道哪根筋儿抽错了,之前还晴空万里,烈日高照,转眼间下起了倾盆大雨。

  郝健拖着厚厚的油布,将屋顶盖了起来。没办法,茅屋年久失修,如同被机关枪打过的门板,四处漏雨。

  雨,淅淅沥沥,落汤鸡般的郝健扒拉着窗口,朝着外边张望。思幽和媚兰靠在左右两侧,双手托着下巴。破败的茅屋,并不冷清,反而散发着一丝温馨。

  茅屋很破,郝健小郎君也有点不着调,但是思幽和媚兰却觉得很安心,甚至很幸福。

  屋子再破,这里是自己的家,无论悲喜,无论贫穷富贵,至少在这个家里,自己可以做主。

  媚兰抿着小嘴,脸蛋红扑扑的,“公子,你说我们以后会有钱么?”

  郝健侧过脸,横眉冷对,“你这是在侮辱本公子的能力,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有钱的,到时候会有大房子,再也不用担心四处漏雨......”

  .......

  一个多月,匆匆而过,秦氏离开安州,还未回来,郝健的小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一个月的时间,郝健手持镰刀和锄头,亲手将地里的草割了一遍,接着便是一棵棵果树以及花苗栽下去。思幽和媚兰在一旁帮衬着,三人每天挥汗如雨,小日子过得却很充实。

  平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松花蛋也到了开封的日子。

  打开封口,去掉泥土和皮,橙黄色的外皮晶莹剔透,精致的纹络像是一朵美丽的雪花。

  思幽和媚兰美目不眨,一人捧着一颗橙黄色的皮蛋。媚兰小舌头舔了舔粉唇,手指颤巍巍的触碰着皮蛋上的雪花纹。

  “这就是皮蛋么?好漂亮......”

  郝健挠挠头,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好漂亮?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错了?

  皮蛋作为一种美食,不应该关心好吃不好吃么?

  女性的关注点,永远都跟男性不太一样。

  “快吃啊,很好吃的!”

  思幽抬起头,轻轻地吞了吞口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之色,“真.....真的可以吃么?”

  “你不吃,我吃!”郝健伸手一捞,夺过皮蛋,整个吞了进去,然后眯着眼,细细咀嚼。

  思幽气呼呼的瞪着杏眼,捡起一根小木棍,恶狠狠地敲着旁边的瓦罐。

  “公子,你太残忍了,这都下的去嘴!”

  “卖相不好,你们不敢吃。卖相太好,你们不忍心吃。真真真.....难伺候......”

  这世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夜里,思幽和媚兰终究是没忍住诱惑,亲手切了一盘尝了个鲜,自此成了松花蛋的忠实爱好者。

  为了能让松花蛋一炮而红,郝健还绞尽脑汁,为松花蛋起了个新名字----琉璃富贵蛋!

  松花蛋?皮蛋?名字一听就太俗,登不得大雅之堂,但是换成琉璃富贵蛋这个名字,立马高端大气上档次。

  任何东西都需要包装宣传的,松花蛋也不例外。

  接下来两天,便是将之前准备好的木盒拿出来。这些木盒是郝健亲手制作,外边棕色涂料,里边十个格子,正好可以放十颗松花蛋。每一个木盒外边还拓印一首诗,此诗专为富贵蛋所作。

  焰火半空悬,富贵如营盘。

  雪花沉入梦,相思尽余欢。

  十颗琉璃富贵蛋,一首诗。富贵蛋是稀罕物,而这首诗则提升了它的格调。

  ......

  封丘诗会,一年一度。

  安州、随州、房州、襄阳,附近富家子弟,每年都会集聚安州封丘山庄。诗会自然比不上洛阳牡丹花会,更比不上长安渭水诗会,却也是当地年轻人的一次盛事。

  每年六月份,许多年轻子弟都会来到封丘诗会,趁此机会多认识些人,多找点门路。亦或者,哪对男女看对眼,也会成就一段佳话。

  封丘诗会,说是诗会,不如说是附近年轻子弟的大型联谊会。

  一心想着要松花蛋一炮而红的郝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六月六,事事顺!

  郝健束起长发,头戴纶巾,一身士子长衫,左手提着一把长刀,右手提着食盒,一大早便来到了封丘山庄。

  郝健没有急着去花园大厅,而是一头扎进了山庄后厨。

  在厨房待了约有半个时辰,郝健才慢悠悠的走出来。他身姿挺拔,目光矍铄,只是脸色有点暗。

  四下无人,眉头蹙起,小声嘀咕起来,“狗大厨,真他娘滴黑心,不就添一盘菜?收老子五十文钱......”

  五十文钱,可不能白花啊!

第6章 我是来卖蛋的

舞大唐 怒江山 2467 2019.12.28 18:00

  第6章我是来卖蛋的

  两年前,郝健曾随着郝家长孙郝象贤参加过封丘诗会,所以对封丘山庄并不陌生。

  沿着青石路蜿蜒向北,两侧翠竹林立,沙声如珠。风从间隙中吹来,凉意袭人。阳光探出,道道金芒,几朵黄色小菊花在竹林角落颤巍巍的绽放。

  穿过竹林,便是西院。小桥流水,湖波荡漾,烈日炉火烤,这里却人满为患。

  郝健不禁有些诧异,怎么今年来参加封丘诗会的人这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生面孔。

  好奇之下,拉住人打听一番,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今年荥阳郑家的三娘子郑暮雪不知何故,也来到了封丘诗会。传言中郑家三娘子聪慧秀气,精通六艺,相貌如出水芙蓉,名动中原。去年,便传出消息,皇帝李治有意招郑暮雪入宫。郑暮雪久在长安,要么在荥阳,很少去其他地方。这次能来安州参加封丘诗会,着实让人意外。

  这次封丘诗会,有一半的人是冲着郑暮雪来的。不过,没人对郑暮雪有什么妄想,跟皇帝抢女人,活腻歪了么?

  多数人是冲着郑暮雪的身份来的,许多人都想跟郑暮雪攀上关系,成为郑家的门客,也好走科举仕途之路。

  唐初虽然开科举,但实则有等同于无。

  科举,乃学子晋升之路,过五关斩六将,夺进士举人,依成绩决定未来的仕途。但唐初完全不同,纯粹去考,那八成是条死路。考生,尤其是寒门子弟,考试之前一定要投在世家权贵门下,世家权贵若扶持你,愿意帮你,那你科举之路能拿个好名次。

  说到底,唐初科举成绩,不是考出来的,而是世家权贵私下决定的。隋与唐初,便是世家门阀的天下,尤其是唐初,关陇贵族以及山东豪族决定了天下走势。

  因为这种特殊的情况,许多商人子弟以及寒门子弟,走科举之路前,绞尽脑汁的想搭上世家权贵的线。而郑暮雪的到来,便是一个机会。

  若是通过郑暮雪,跟郑家搭上关系,未来的科举之路岂不是事半功倍?

  对唐初的科举状况,郝健也是无可奈何。不过干嘛非要走科举呢?寒门子弟,若是研习武艺,去战场上立军功,可比走科举容易多了。大唐重军功,不论你是什么出身,只要敢打敢拼,能立功,绝对有赏。

  诗会,自然少不了诗词歌赋。

  高台红毯,花团锦簇,几十名青年男女各展风采,诗词层出不穷,偶有佳句,也会获得满堂彩。

  郝健参加诗会,别有目的,本身对诗词歌赋也没太大兴趣,所以就没往前挤。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郝健站在桥上听风赏景看热闹。

  清风吹拂,湖面水汽弥漫,几分凉意袭来,少了几分燥热感。几名妙龄女子坐在长廊下,看着台上人来人往,她们品着一首首诗词,笑声清脆而欢快。

  长廊靠里的地方,有一名女子,她一身水蓝色纱裙,淡白抹胸,临摹着金色梅花,一双凤目直视台上,黛眉轻蹙,颇有几分清冷之意。远处掌声响起,她微微抬头,目光如一汪清水,配上精致的容颜,转瞬间,便让廊下其他女子失了几分颜色。

  恰好,那台上白衣公子拱手朝着廊下施了一礼,女子点点颔首,起身双手相叠,执手回了一礼。

  她无喜无悲,端雅大方,竟有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

  “某家襄阳杜秋白,今日得见三娘子一面,此生无憾!”

  一句话,廊下发出一阵叹息,有几个少女已经起身朝着台上招手,争先恐后的自报家门,“襄阳杜秋白哎.....”

  “杜公子......奴家房州吴妙文,家父吴正晨......”

  “奴家白水心.......”

  一时间,男男女女,做着自我介绍,好不热闹。

  .........

  郝健托着下巴,怔怔出神。杜秋白?很出名么?还有那位蓝衣少女,她便是郑家三娘子郑暮雪?

  貌似芙蓉,性若雪莲,眉目生流风,纤手醉明月。

  郑家三娘子,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郑家三娘子长得无论多美,气质有多出尘,郝健都不是太在意,因为我是来卖蛋的。

  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到了宴席时间,毫无意外,郑暮雪成了诗会的焦点。长廊小院,席地跪坐,郑暮雪居于正北独桌。

  美味佳肴不断端上来,郑暮雪只是轻轻地叨上一小口,象征性的吃一点。以她的出身,参加过无数宴席,便是再好的美味佳肴,也没什么新奇之意。

  又是一盘菜端上来,郑暮雪刚想动手,筷子却停在了半空。

  看上去像是鸭蛋,切做十几块,摆在盘子上如莲花盛开,浇了些醋,蒜汁与姜末。简简单单的一盘菜,看上去很简陋,甚至有些配不上这高雅的宴席。

  只是,蛋如橙黄琉璃,微有些透明,散发着淡淡的香。这种蛋是如何做出来的?闻起来也不错。郑暮雪黛眉微蹙,忍不住夹起一块放在嘴中咀嚼。

  入口芬芳,香而不腻,尤其是蛋黄,没有平时那种噎人感。越是咀嚼,越是感觉到那种新奇的美味儿。

  此时,宴席上的人也发现了这盘新奇的蛋,如郑暮雪那般忍不住尝上一口,于是好评如潮。

  一连吃了好几块,郑暮雪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了筷子,转头看向居于右手的封昭。

  “封公子,不知此为何物?此蛋.....颇不寻常.....”

  封昭拱手苦笑,“此物,封某也是头一次见,实在是不懂......”

  何止是封昭,满屋子的人都不懂,于是,封昭将后厨大厨王大嘴叫到了厅中。

  王大嘴早得了郝健的钱,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他将一支木盒放到郑暮雪桌上,拱手弯腰,说道:“三娘子......封公子.....此物名为琉璃富贵蛋,乃是郝健小公子用独门配方研制出来的,因为新出,郝公子特送了一些供大家品尝。”

  封昭拢着手,似乎早有预料般,苦笑起来,“果然又是郝健.....”

  转头扫视,张望一番,却没看到郝健的踪影。封昭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郝健这小子,滑不溜秋,做生意做到封丘诗会来了。

  郑暮雪眉目生盼,好奇道:“封公子,为何‘又是’?”

  “哈哈,三娘子有所不知,此子乃是当朝郝公之孙,只奈何是私生子,郝公不喜,一直久居安州,来往于安州与郝家村之间,未至京城,所以少有人知。郝公子虽然年轻,却是打小有些新奇想法,安州改进牛犁,鲁镇水坝,都是出自郝公子的主意。所以,听说此物出自郝公子之手,封某才说‘又是’。刚还想找他说道说道,既有此物,何不献出一些与亲朋好友,只可惜,郝公子甚是滑溜,竟不见踪影,怕是他早就料到会找他,早就逃之夭夭了!”

  “哈哈哈.....郝公子......郝公子这是要卖蛋啊......孟文兄,你可要抓紧时间了,先去的话,郝公子说不定还能给你一个情义价!”

  一名黑衫公子端着酒杯,摇头苦笑,“孟某还要主动伸出脖子让郝公子宰?”

  顿时厅中满是笑声,便是郑暮雪也忍不住掩嘴轻笑,她一边笑一边看着盒子上的诗。

  焰火半空悬,富贵如营盘。

  雪花沉入梦,相思尽余欢。

  一首诗,却是赛过了诗会大多数诗词。

  改进牛犁,建水坝,弄富贵蛋,此人倒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第7章 人穷志不短

舞大唐 怒江山 2012 2019.12.29 12:00

  第7章人穷志不短

  安州南郊茅草屋,郝健拿着锤头,趴在房顶忙碌着。

  趁着天晴,好好修补下屋顶,如今没钱弄大房子,但总不能住在漏雨漏风的房子里啊。

  草被清理干净,地被犁了一遍。犁地的时候,郝健还客串了三天大黄牛,地面生硬,勒的膀子都脱了皮。本来可以回郝家借牛的,但郝健以及二女没有这么做,既然离开郝家单过,那最好少麻烦郝家,免得以后掰扯不清。不是郝健有意分得太清,是怕郝家大房二房那边说闲话。

  从封丘诗会回来后,郝健便忙着修补房子,不过琉璃富贵蛋的事情,已经传得尽人皆知。尤其是木盒上那首诗,厅中男女几乎人人会背。

  人怕出名蛋怕装,一首诗,愣是让松花蛋装出了高大上。好多人都想尝尝富贵蛋,甚至不惜重金去安州酒楼讨,仿佛吃的不是蛋,而是高雅富贵气。

  安州各大酒楼的人顿时急了,好多人想吃富贵蛋,可我们没有啊。

  于是乎,许多酒楼不约而同的派人前往南郊,好不容易才找到那间茅草屋。

  ......

  求购富贵蛋,要么不来,要么一起来,看着眼前十几个酒楼管事,思幽和媚兰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商量过遇到这些事该怎么办,经过起初的慌乱后,二女各自领着几名管事进了屋。

  最终经过讨价还价,一枚松花蛋的价格暂订二十文钱。

  管事们一走,思幽和媚兰抱在一起,忘乎所以的又蹦又跳。一枚蛋二十文,那么五十枚蛋就是一贯钱,刨除成本,纯赚八百文。按照这个赚法,以后每个月至少能赚四贯钱。

  “公子....我们发财了......真的发财了.....单安州各大酒楼头一批就给了两贯订金,以后若是有其他地方订富贵蛋,我们会赚的越来越多!”

  郝健从房顶跳下来,有些不忍心的给两位美女泼了一盆冷水。

  “你们别高兴的太早......靠卖富贵蛋?我们依旧前途渺茫......”

  “啊?”思幽最先冷静下来,拍拍媚兰的肩膀,小声问道:“公子,你为何如此说?”

  “两位姐姐,你们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要建一家客栈酒楼,你们算算需要多少钱?”

  思幽回到屋中,拿起算盘吧嗒吧嗒的打起来,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我们要弄一家上规模的客栈,沿路地上还要建店面出租,根据预想,买料、人工、后续装修,奴家算了算,至少需要四百五十贯.....”

  郝健有些佩服的点了点头,“幽幽姐的算盘打得就是精细,四百五十贯,差不多吧。那么我们卖富贵蛋,假设一个月能赚五贯钱,我们要多久才能赚够四百五十贯?”

  这次不用打算盘了,不用思幽开口,媚兰便掰着手指嘀咕道:“一个月五贯钱,一年就是六十贯,要赚够四百五十贯钱,需要七年多时间哦.....好惨哟.....”

  “七年多.....不错,如果正常情况下,七年不算长,咱们一个月赚五贯钱绝对满足。可现在不行,时间紧迫啊,官道驿道眼看就要建好,也许明年,也许后年,官道驿道通行,到时候人马车流频繁经过,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得到此处商机。到时候,人家在咱们旁边弄客栈商铺,咱们只能干瞪眼。这事儿,谁先下手谁占便宜,所以啊.......咱们必须在两年内把客栈店铺弄起来,时间紧任务重.......”

  一听郝健这么说,媚兰脸色顿时有些垮。她年龄虽然比郝健和思幽大,可是性情却有些不成熟,两手一摊,趴在了桌子上。

  “哎呀,这可怎么办?既然早知如此,干嘛还要卖富贵蛋啊?”

  思幽伸手轻轻地打了媚兰一下,“就你话多,公子既然知道卖富贵蛋赚的钱不够,那想来他卖的应该不是富贵蛋。”

  郝健立刻冲思幽竖了根大拇指,“知我者,幽幽姐也!不错,富贵蛋不过是敲门砖,公子我卖的不是蛋,卖的是配方和工艺!”

  “配方?工艺?公子,你确定会有人上门求购?富贵蛋如此受欢迎,他们怎么确定咱们会把配方卖出去?”

  郝健眉头一挑,自信一笑,“一定会有人求购的,但是,你们一定不能让人看出我们着急把配方卖出去。今后,无论谁来买配方,你们什么都不要说,先轰出去。”

  思幽脑子最为活络,美目连翻,瞬间便明白了郝健的意图。

  ......

  如郝健所料,一天后,便有醉湘楼管事找了过来,张口想两百贯求购富贵蛋配方和制作方法。思幽和媚兰二话不说,连打带骂的把那名管事儿撵走了。

  此事不胫而走,可惜者有之,笑骂者有之。

  醉湘楼的秦钟是疯了么?富贵蛋这么火,等以后卖到其他地方,人家郝公子一个月能赚几十贯,你派个管事二百贯就想买人家手里的配方和制作方法,真当人家郝公子是傻子呢?

  当然,也有人觉得郝健不是不卖配方,而是秦钟出的价钱太欺负人。

  接下来两日,又有人求购配方,依旧被赶了出来。

  ......

  被赶走的人有好几批,可利益驱使之下,依旧有人前赴后继。

  这一日,风和日丽,郝健带着两个美女姐姐在地里移植果树,挖坑浇水,赤手赤脚,一身污泥。郝健并不觉得疲累,反而很开心。

  外围修起了简单的篱笆,两根高木桩子撑着一块牌匾,上书四个大字----清心小筑!

  人穷志不短!

  穷归穷,但咱穷的有格调,穷的有涵养!

  一男一女,身后跟着几个仆人丫鬟。男的一身黑衫,手持折扇,颌下一缕短须。女的年约十五六岁,若出水芙蓉,一身蓝纱,裹着曼妙的身段。

  他们便是当日封丘诗会上的郑暮雪和孟文。

  二人联袂前来,却是目的不同。郑暮雪是心中好奇,想要看看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的郝健有何过人之处,而孟文则是冲着富贵蛋配方而来。

  停在门口,望着木牌子上的四个大字,二人若有所思。

第8章 配方坑人术

舞大唐 怒江山 2564 2019.12.29 18:00

  第8章配方坑人术

  孟文自然心中腹诽,咱们都是安州人,打小认识,谁不了解谁?清心小筑?你可真能装。

  郑暮雪却是抿嘴微笑,美目含着几分复杂之色,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心小筑吗?有几分意思!”

  “三娘子请,仁哥儿若是知你会来,怕是会高兴坏的!”

  朝着茅屋走去,只见青年袅袅,却不见人影。绕过茅屋,这才看到远处地里有几个忙碌的人,指着那名赤手赤脚填土的少年郎,郑暮雪微有些诧异,“那便是郝健?他就住在这茅屋之中?”

  “那人便是郝健。他啊,不知发什么疯,离开郝家大院,独自生活。离开郝家时,什么没带,身上没多少余钱,眼下只能暂时住在这里了。那两个女子,是打小跟他一起长大的丫鬟,离开时,仁哥儿跟老夫人讨了卖身契。”

  郑暮雪轻轻点头,柔声道:“倒是个有情义的人,甘心离开富贵,一无所有,做一农夫侍弄田地,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人。”

  .......

  孟文扯嗓子喊了两声,郝健三人才回到茅屋。

  互相见礼后,郝健洗手洗脚,之后穿上鞋子不好意思道:“怠慢两位,绝非故意,还请二位海涵。只是不知二位.....为何来我这破屋?”

  郑暮雪喝着杯中清水,润了润喉咙,“郝公子不必管我,我只是随意走走,今日有事的是孟公子。”

  孟文盘腿坐在草甸上,也未矫情,“如三娘子所说,孟某自有正事。仁哥儿,你给为兄一句实话,富贵蛋的配方到底卖不卖?”

  “孟兄若是当真要买,小弟自然会卖,就怕孟兄将来会后悔!”

  孟文顿觉得有趣,坐直身子,乐道:“不后悔,就怕仁哥儿不卖,你可说了,会卖,可不能反悔,三娘子可作证!”

  郑暮雪放下杯子,目光看向远方,“你们聊你们的,我什么没听到,什么没看到!”

  “额.....”

  孟文有些郁闷,“三娘子不作证,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郝健叹口气,伸手拍了拍孟文的肩头。

  “孟兄还是再好好想想,咱们再等等.....或许.....”

  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仓促的脚步声,一名身材发胖的络腮胡男子大踏步走来,身后跟着十几名仆人。此人便是安州首富秦钟,手底下开着七家酒楼,生意涵盖药材与绸缎,甚至连瓷器都有所经营。

  看到孟文后,秦钟眼眉一挑,闪过一丝不屑之色,“郝公子,别来无恙啊,孟老弟也在?”

  “秦老板,稀客,坐吧!”

  郝健拱拱手,神情淡淡的。秦钟大皱眉头,瞅了一圈,别说软垫,连个草甸都没有,我坐哪?直接坐地上?

  “郝公子,秦某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今日此来,就是冲着你手里的富贵蛋来的,前些日子,着管事的来商议,却被打了出去,今日秦某亲自登门,还望郝公子给句准话!”

  秦钟拢着手,扬了扬下巴,身后十几名仆人站成一排,颇有几分气势。

  郝健心中冷笑,我要说不卖,你是不是打算硬抢?不过一点也不稀奇,秦钟一向如此。

  作为安州首富,却为富不仁,欺压良善,若是没离开郝家大院,秦钟自然不敢怎样。只不过现在出来单独讨生活,秦钟不免胆子大了些。

  “秦老板,你若诚心讨配方,那也得拿出有诚意的价钱才行,二百贯?劝你免开尊口!你却不知,孟兄今日也是冲配方来的!”

  秦钟并不觉得意外,轻蔑的看了孟文一眼,“不知孟老弟开的什么价码?”

  孟文大眉头大皱,颇有些气愤的扫了郝健一眼。明明已经说好的事情,怎么又变卦了?只是郝健仿佛没看到孟文的眼神,只是静静地等着。

  无可奈何之下,孟文想了想,起身道:“四百贯!”

  “四百贯?哈哈,孟老弟,那对不起了,秦某出五百贯!”

  “五百五十贯!”

  “六百贯!”

  “孟某......”孟文还想继续出价,可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孟家比不上秦家,眼下最多能拿出六百贯,可秦钟财大气粗,若是自己说六百贯,恐怕姓秦的能加价到八百贯。

  最终,孟文只能无奈的叹口气。不过,他并不怎么怪秦钟,全都是因为郝健。若不是郝健变卦,也无需跟秦钟竞价。

  孟文并非舍不得钱,只要郝健诚心卖,只要在孟家承受范围内,完全可以接受,便是六百贯,孟家咬咬牙也能给得出来的。

  ......

  秦钟竞价成功,郝健倒是爽快,配方以及制作方法全部送出。也就一盏茶功夫,秦钟就下令仆人将十几口箱子搬了进来,箱子中全都是成贯的钱,足有几千斤,今日,秦钟显然是有备而来。

  临走时,秦钟还不忘挑衅的朝孟文抖了抖手里的配方和制作工艺,“孟老弟,承让了!”

  秦钟走后,孟文甩掉屁股上的草屑,恨恨的瞪了郝健一眼,“我们也走,三娘子,你可一起?”

  郑暮雪却是动也未动,事情起末,她可是从头看到尾。郑暮雪不似孟文那般生气,她觉得郝健似乎有意如此,“孟公子何必动怒,何不听听郝公子的解释,若是依旧不能满意,再生气也不迟!”

  郝健不仅有些惊讶,“三娘子看出什么来了?”

  “嗯,是有些奇怪。观郝公子与孟兄关系不错,可自始至终你都不愿意将配方卖与他,倒是孟兄逼急了,你才敷衍一番。似乎,早就料到秦钟会来,所以让孟兄等等,可是有意将配方卖给秦钟?”

  “哈哈,三娘子心思缜密,郝某佩服!倒让你说对了,这配方从一开始就是要卖给秦钟那厮的!”

  听到这里,孟文走到一半又气呼呼的返了回来,往垫子上一坐黑着脸说道:“既如此,那你还跟为兄费什么口舌?”

  “这个,又不是小弟找你来的,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若是我一早就告诉你,配方不给你,卖给秦钟,你岂不是要大怒?”

  “哼,你为何非要卖给秦钟?难道你我多年的交情,顶不过秦钟那百贯钱?你便是嫌少,便是八百贯,只要宽限半年,孟某也能给你筹措出来!”

  “哎,孟兄,息怒,此事不是钱的事,今日没有闲人,三娘子也是讲究人,有些话入得你耳,不可外传!”

  郑暮雪美目眯起,纤指点了点桌面,“有趣,郝公子请说,奴家这张嘴自不会乱说的!”

  “哈哈,孟兄,三娘子,你们只看到现在富贵蛋很抢手,似乎财源滚滚。实则不然,说句实话,富贵蛋制造工艺并不复杂,配方也都是寻常之物。起初,此物稀罕,一开始抢着买,价钱高,理所当然。但因为配方和工艺都不复杂,但凡有心人偷偷琢磨个一年半载,怕很快就能仿制成功。你们想想,等以后遍地都是卖富贵蛋的时候,到那时富贵蛋价格跌下来,卖的又少,又能赚几个钱?”

  “秦钟拿去配方和工艺,他啊,也就前半年赚的多,以后有他哭的时候,等以后富贵蛋赚不了几个钱的时候,那配方也就不值钱了。六百贯,呵呵,秦钟能赚回两百贯,算他厉害!”

  郑暮雪细细一想,很快就想明白了关节。富贵蛋工艺简单,岂不是跟醋一样?起初大赚特赚,等酿醋的人多了,价钱一跌再跌,也就赚不了几个钱了。

  “这.....郝公子,这样的话你不是有意坑秦老板么?”

  郝健嘴角一歪,也未反驳,“秦钟此人,富甲一方,却不施仁善,还仗势欺人,为祸乡里。本公子不坑他,坑谁?”

  坑人,坑的正义凛然,毫无羞耻感!

第9章 提前预定二房东

舞大唐 怒江山 2315 2019.12.30 12:00

  第9章提前预定二房东

  初夏热风习习,安州靠近秦岭,湿气又重,所以还没进三伏天,已经有了闷热感。

  待在安州城内,本就心情不好,再加上这天气,更加烦闷的很。身处南郊,清心小筑虽然只有一座茅草屋,四周却是栽植了不少果树,附近便是枣林,有微风南来,无遮无挡,反倒有了一丝清凉感。

  郝健与孟文误会解除,余下时间便闲聊起来。几乎自然而然的,孟文问起了清心小筑的事情。

  孟文觉得还算了解郝健,两年前这小子置办这块地的时候,不少人说郝家小公子有钱烧的。孟文也是有点看不透,但今日郝健所作所为,却让他隐约中意识到了什么。

  郑暮雪蜷腿坐在一块凉席上,美目如一汪秋水,温婉动人。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断郝健和孟文的谈话。

  郝健也没想瞒着孟文和郑暮雪,等之后置办材料,建造客栈的时候,别人照样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抿一口凉水,郝健淡然一笑,剑眉微蹙。他坐在那里,稳如山石,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异样的成熟与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手掌之中。

  “也不瞒孟兄,毕竟后边有些事情还要请你帮忙呢。朝廷在安州之南大修官道驿道,直通洛阳,此事想必你也知晓。而此地正处在官道交汇之处,只要经过安州走官道,这里是必经之地,所以,小弟想在这里建一座客栈和店面。”

  孟文本就出身经商世家,这些年跟着老爹学了不少东西,自然晓得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站起身,孟文矗立南望,肩头轻颤,整个人如同一座石雕一般。孟文心中震惊,同时也涌上一股浓浓的悔意。为什么孟家当初就没看到这一点呢?

  靠着官道交汇处,通吃东西南北客,在这里经营客栈,不仅不会赔,而且还会大赚特赚。甚至,因为官道的原因,整个安州的商业重心也会向南郊偏移,未来,这里不仅会有客栈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店铺和仓库,尤其是供商队用的车马行。官道通行后,也许用不了五年,这里会变成安州最繁华的商业地带。

  这是一个暴利的买卖,可惜,现在想明白也已经晚了。官道交汇处沿路地皮全让郝健买走了,当然,可以去别处置地建客栈店面,但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经营店铺和客栈,看的就是地段,客流量越集中,越是好地段。客流量稀少的地段,你弄一家客栈擎等着赔钱么?

  郝健啊郝健,真的是太狠了,一口气把最好的地段全买了。

  回过身,拍拍下摆上的尘土,孟文绷着脸,一双眼睛瞪着郝健,咬牙切齿的说道:“好你个奸猾的郝三郎,敢情你卖配方全是为了弄客栈,可是你之前一口气把三岔口的好地段全买了,一口汤不给别人留,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

  郝健淡淡的瞥了孟文一眼,不慌不忙的笑了起来,“呵呵,你们若是早意识到这地段的价值,恐怕吃相会比本公子还难看吧?至少,本公子只买了三岔口沿路的地段,靠里边的地还没买.....”

  孟文一边摇头,一边指着郝健:“呵呵,你不是没买,你是没钱买了吧?再说了,靠里的地段,能做店铺用么?”

  “这.......”

  郝健捧着一碗水,讪讪一笑,孟兄怎么总是说大实话呢?这就很尴尬了啊。

  孟文眼红这块地段,但他也明白,这些地郝健一定会死死地握在手里,到死都不会卖的。强取豪夺?孟文还不至于学秦钟。

  重新落座,手指点了点矮桌,孟文若有所思,“郝三郎,与你说正事,沿路客栈店面弄起来以后,我孟家要租下一半的店面,可成?放心,价钱好商量,孟某也不亏了你,每年店铺可以分两成红利给你。而且,建客栈店面的事情,我孟家也会尽力帮忙。”

  “这.....倒不是不可,只是孟兄你确定你们孟家需要这么多店面?”

  “我孟家自然是不需要这么多店面的,但以后,租店面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多,手里握着店面,亏不了!”孟文很自信的扬了扬下巴。

  郝健转过头,盯着孟文猛瞧,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是碰到狠人了啊,我店面还没建起来呢,你就准备好当二房东了。

  “孟兄,你真是个奸商!”

  “彼此彼此!可成交?”

  “成交,这就立字据!”

  “仁哥儿爽快!”

  郑暮雪出身富贵,何时见过这种事情?不到半个时辰,眼前的两个男人就完成了一桩交易。这二人互相算计,谁也不吃亏,端的是一对奸商。

  接下来立字据契书,详细条件,孟文与郝建逐条逐句的争执。郑暮雪看着无趣,便起身进了茅草屋。

  茅屋虽小,却是别有洞天,正对门口,一张方桌,四周用木板隔着,算是客厅吧。左侧有一张矮床,被褥齐全,床头摆放着些胭脂水粉还有铜镜,尽是女子所用之物。右侧靠近角落的地方,平放着一张凉席。郑暮雪黛眉微蹙,回头看了一眼屋外的郝健。

  矮桌上陈设相当简单,一把算盘一本薄书。郑暮雪以为是账本,心下好奇,随手拿起来翻阅一番,却发现并非账本,而是别人记下的事情,看笔迹像是女子所写。

  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番,美目便再也移不开了。

  迎风登高楼,金光十里秋。

  青鸟飞不倦,天地做轻舟。

  凭栏一杯酒,人生何为愁。

  提笔歌沧海,当时少年游。

  一首诗,题名《秋光少年游》!

  时是好诗,但绝不是女子能写出来的。

  迎着飒飒秋风,迈步登上高楼。四下田野满是等待收获的庄稼,它们随风摇摆,与阳光融为一体,化作十里金秋。天空中鸟儿不断地盘旋着,似乎永不停歇,它们展翅翱翔,如徜徉大海,而天地就是横渡大海的舟船。

  手扶栏杆饮尽一杯酒,人生正是慷慨激昂的年代,何须知道忧愁为何物?提笔临摹幽蓝大海,此时正当少年,畅游而越,学那青鸟,以天地为舟,跨越心中的那片海。

  短短几句,透着一股少年的锐意与豪迈。

  正想的入神,身后传来思幽的声音,“此诗乃是公子去年所作,他当时随口朗诵,婢子便记在心里抄写了下来。如三娘子一般,婢子每次读起此诗,也是感慨良多。”

  “此诗是郝三郎随口朗诵?”

  “正是,千真万确,三娘子可曾在其他处听到过?”

  思幽认真的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了桌上的算盘。不知为何,她很在意郝健,不希望有人看轻他,哪怕对方是郑家三娘子也不行。

  郑暮雪蛾眉轻蹙,美目中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柔和。粉白的脖颈轻轻转过,看着那个如奸猾商人一般斤斤计较的少年,心中荡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郝三郎,真的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第10章 郝三郎的理想

舞大唐 怒江山 2367 2019.12.30 18:57

  第10章郝三郎的理想

  茅草屋外,两名男子相对而坐,争得面红耳赤,媚兰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双手托着香腮,仿佛事不关己。

  房间内,馨香浮动,两名女子隔着不远,却是各怀心事。郑暮雪异常安静,纱裙蓝如天海之水,与她清冷的性子相得益彰。她翻得很慢,美目时有神采流露。

  悄悄人独影,渺渺月孤升。

  梦里身是客,但求故乡明。

  一首《无题》,心中怅然,说是少年不知愁,可这份乡愁又是从何而来?梦中么?

  .......

  未时,郑暮雪和孟文一同离开了清心小筑,只不过郑暮雪手中拿着一本薄薄的书。

  客人已经离开,郝健三人饿的前胸贴后背,赶紧煮粥就餐。喝着粥,想起那本书,不由自主的抬头问道:“刚才看着三娘子手里拿着一本书,好像是幽幽姐以前经常看的。”

  “是的,三娘子对书中内容有兴趣,想借阅两天,我便借与她了!”

  “里边写了什么?竟让三娘子这般感兴趣?”郝健也是好奇,不过往日里思幽拿着跟宝贝一般,也就没看。

  “也没什么啊,公子过往说过一些话,随口所作一些诗词,我怕忘了,随手记了下来!”

  “嗯?”郝健愣了下神,随后猛地站起身,由于手里捧着粥碗,溅出的粥差点落在媚兰身上。

  “幽幽姐,这怎么可以借给三娘子?”

  “为何不能借?”思幽梗着粉白的脖颈,恨恨的哼道,“便是要让那三娘子晓的,公子可不是浑人,才学一点不比那些才子差,也省得那三娘子瞧不起人。”

  “哎,人家三娘子是什么身份,自然是瞧不上咱们的.....你啊......算了......”

  郝健继续喝着粥,只是之后一直凝着眉头闭口不言,心思也跑到了别处。

  郑暮雪可不是一般的女子,让她晓得这些,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

  清晨,雨露散去,空气中洋溢着清新的味道。卯时中旬,朝阳初升,大多数人还在熟睡中,却有一个少年奔跑在雨后街头。

  一场雨,卷走了几分燥热,多了几分清爽。阳光柔柔的洒在树叶上,泛着淡淡的涟漪。

  阁楼小窗,坐着一位蓝衣女子,长发散在肩头,带着一丝慵懒之意。凤目轻轻眯着,似乎还未完全醒来,她纤手拖着香腮,粉唇抿着,清冷中却添一分妩媚。

  昨夜下起了雨,郑暮雪早早便睡下,不到卯时便醒了过来。既然醒了,便起身翻阅那本薄薄的书。

  这些天已经翻阅好几次了,那些诗词,那些话语,早已牢记在心,只是每次品读,却又有不同的收获。

  清新的风带一丝微凉,郑暮雪活动了下颔首,眼角余光看到远处有一个人影正快速跑来。等近了,便看清楚来人的样子。

  是他,郝三郎!

  “咦,大清早的,竟独自在街头奔跑!”

  郑暮雪轻声喃喃,这时一直站在后边默不作声的丫鬟婉馨小声道:“早些时候跟人打听过,郝三郎打七岁便开始跑步练武,几年如一日,从未断过。这跑步.....听人说,经常跑呢,每次至少要跑二十里地。”

  “二十里地?”

  郑暮雪颇有些惊诧,想要多看几眼,只是那人已经从窗下跑过,朝着远处而去。

  富有才华,坚定努力。活了二十年,从来没碰到过这样古怪的少年。

  有一个这样的孙子,不应该欣慰么?为何郝公偏偏不喜欢这位郝家小三郎呢?郝公这人,莫不是太看重脸面了?

  .........

  郝健是个果决的人,既然决定要做的事情,便不会犹豫。手里有了钱,又有了孟家的帮助,建客栈和店面的事情很快就张罗了起来。

  很早之前,就对这些事儿做了完整的计划,所以忙活起来,也不慌乱。请人工,构图,买料,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好在思幽和媚兰能帮衬许多。

  转眼间,南郊三岔口一片忙碌景象,建客栈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安州城。

  安州有眼光的人不少,自然看得出三岔口沿路地段是一块聚宝盆,可惜,一切都晚了。

  接下来的日子,郝健除了跑步,几乎日日夜夜泡在南郊工地。打地基,舔砖,看着客栈一点点建成,心中的喜悦可想而知。

  思幽和媚兰为了省钱,找来一些农妇,添几口大锅,做工扛活的壮汉每天可以在南郊工地吃上两顿饭。

  又是新的一天,郑暮雪再次来到南郊茅草屋,竟看到这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今日,为带随从,一身青衣长衫,长发纶巾,虽做男儿打扮,却丝毫掩饰不住那份冷艳与美丽。

  在门口逛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指挥人埋木桩的郝健。只不过此时的郝健赤膊上身,汗流浃背,就像一个普通的工匠。

  郑暮雪这样艳丽的女子,站在南郊工地,宛若鹤立鸡群。

  郝健用胳膊蹭了蹭脸颊上的汗,咧开嘴笑道:“三娘子啊,这里脏得很,你怎么过来了?”

  “自然是来还书的”看到郝健浑身上下脏兮兮的,郑暮雪轻蹙黛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锦帕,“快擦擦吧,咱们去林子里说会话。”

  “谢谢!”

  接过锦帕,郝健却愣着神,迟迟没动。

  奶白色的帕子,绣着三株兰草,轻轻抖动,透着淡淡馨香。

  如此干净的锦帕,真舍不得用来擦汗。

  .......

  枣林茂密,一颗颗青色的枣子随风摇曳。这里的安静,与南郊工地的糟乱仿佛是两个世界。

  郑暮雪背着双手,步履轻盈,“奴家年长你几岁,以后喊一声姐姐如何?一口一声三娘子,倒显得有几分生分。”

  “哈哈,求之不得,那小弟以后就喊你雪姐了!雪姐,你的帕子,怕是这辈子也舍不得用的.....”

  “郝三郎,你这张嘴啊,好好的事情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多了几分怪异。哎,说实话,还真的很羡慕你,虽然离开了郝家,但至少你活的很自在!”

  眼前枣树低垂,郑暮雪抬手捻动着一颗青枣,眉宇间充斥着几分淡淡的愁绪,连声音也变得落寞起来。

  郝健心中猜到了什么,于是低声安慰道:“雪姐何必烦扰,有些时候要看你自己的,你想要的是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再大的难事,也总有办法的。有句话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郑暮雪细细品味这句话,随后轻轻摇了摇头,“我终究和你不一样,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看你这里忙得热火朝天的,你就真的甘心做一商贾,一辈子窝在安州么?以你之才学能力,若是不想走郝公的关系,有我郑家的举荐,博一功名也绝不是问题的。”

  “商贾?有什么不好的么?至少,小弟很满足这样的生活,多赚点钱,娶几房媳妇,乐乐呵呵的过完一辈子,挺好的!”

  嘴上如此说,心中也着实是这样想的。郝健自认为没有太多的野心,和和美美过些没羞没臊的日子,便是最大的幸福了。

  建功立业,报效朝廷?郝健真没这么多想法。

第11章 花海与长街

舞大唐 怒江山 2125 2019.12.31 18:00

  第11章花海与长街

  枣树低垂,南风吹拂,吹着那个清冷孤寂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就像她的名字,气若雪莲,那份清冷之美,让人仰之弥高,不敢触摸。

  “三郎,我明天便回长安,这次分开,或许要很久很久都不能见面了。你确定想一辈子待在安州,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人各有志,别人认为好的,未必是我想要的!不能见面,还可以写信,若有机会,你可以再回安州,到时候你会看到不一样的清心小筑!”

  郝健语声不高,却很坚定。

  郑暮雪也没再勉强,或许,郝三郎说的有道理吧。就像是那份来自宫里的消息,入宫嘛?也着实不是她想要的。

  第二天,一辆马车缓缓驶离安州城,看着那个成熟冷艳的女子慢慢远去,心中有些怅然。

  郑暮雪是个喜欢安静的女子,离开的时候,知道的人很少,来送行的唯有封昭、孟文和郝建。

  马车里,郑暮雪放下车帘,静若处子,似乎是在想着心事。

  婉馨觉得有些无聊,见郑暮雪想事情想的有些入神,忍不住出声问道:“三娘子,你在想什么?”

  “婉馨,你觉得咱们在长安开一家酒楼如何?”

  郑暮雪轻声一语,却是如此的突兀。婉馨瞪大眼睛,双手无处安放,若不是知晓三娘子的性情,都要以为是在开玩笑了。

  堂堂郑家三娘子,却要开酒楼,做一商贾,此事成何体统?就算家里人宠溺三娘子,不忍责怪,可是宫里那边呢?

  “三娘子,你说真的呢?若是这样做,与你名声大大不好啊!”

  郑暮雪展眉一笑,如同盛开的花,美艳不可方物。纤纤玉指放在嘴边,美目中闪过一丝狡黠,“对名声不好?这就对了。皇宫是高雅的地方,应该不会招一名商贾女子入宫吧?”

  郑暮雪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但有些事如果不试试,这辈子都会后悔的。

  .......

  朝阳划破宁静的天空,草叶上凝聚着一棵棵圆润的露珠,伴着阳光,灿烂若星辰。青草连绵,一片翠绿,周围是成片的桃林,粉色桃花蔓延开来,宛若花之海。

  驱寒迎暖,春风徐徐,桃花朵朵轻轻摇晃,如同无数粉色樱唇。桃林花开,正是人间最美时。

  不远处,是成排的建筑,这些房屋沿着官道两侧,绵延一里地。在最中央的地方,有一座三层楼房最为显眼。

  三层高楼,棕色琉璃,朱红廊柱,三楼轩窗朝北而开,正对桃林,此间美景可尽揽眼中。

  第一抹朝阳穿破云层,一个身材健壮的青年男子从三楼窗口探出头,他闭上眼睛,用力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随后伸了个懒腰。

  桃林花海,风景秀美,花圃中已有鲜花盛开,引人入胜,与这桃林融为一体,化作人间仙境。

  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今年是调露二年,又是将近四年时间匆匆而过。郝健也从当初的少年,彻底走向了成熟。

  三年多的时间啊,真的好快,即使再努力,仿佛总是摸不到岁月的尾巴。这些年,郝健带着思幽和媚兰,一心扑在南郊三岔口,一砖一瓦,都倾注了三人的心血。

  三层楼的客栈,接着是一家家房屋店面,然后是大车行货存房,一点一滴,从无到有。当年无比荒凉只有一座茅草屋的南郊三岔口,变成了拥有上百房屋的一里长街。

  一年前,官道通行,来往客商车队越来越多,三岔口的价值也渐渐显露出来,连带着这条长街也变得繁华了许多。

  如今沿街上百店面都已经租了出去,客栈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说是客栈,其实是集吃喝住宿为一体的酒楼。起初,客栈也很冷清,好在熬了过来,渡过那段寒冰期,总算守得云开见明月。

  郝健在有些事情上很会偷懒,例如起名字。

  客栈的名字叫清心楼,而一里长街叫清新小街,而那片花海桃林依旧叫清心小筑。不过当初的茅草屋已经没有了,随之而起的是一座小阁楼。

  比起几年前,郝健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稳重。一里长街的繁华,也让郝健成为安州最年轻的富商。

  洗漱一番,刚拉开门,便看到一名靓丽的女子翩翩走来。

  一身红色长裙,过着丰腴的娇躯,她步履轻盈,暗香浮动。美丽的容颜噙着点笑,让人心中悸动。长发高高盘起,却插着一支普普通通的木钗子。

  很快,红衣女子身后多了一个绿衣女子,她也是很美,只是比之红衣女子少了分从容稳重,多了分调皮。

  这二人便是思幽与媚兰,几年时间,清新小街渐渐繁华起来,生意越来越好,偏偏郝健不爱管这些事,最后所有的事情几乎全落在了思幽身上。一段时间下来,思幽变得更加成熟,也多了几分干练。如今整座安州城都知道郝健身边有位铁娘子,名为岳娘子,因为她叫岳思幽。

  反倒是媚兰,这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性情毫无改变,或许这就是性格原因吧。媚兰在清心楼坐镇这么久,竟没几个人知道她姓辛,可见其中的差距了。

  可惜,媚兰对此毫无感觉,哪怕思幽说她没心没肺,她也不在意。

  思幽盯着郝健打量了一番,随后蹙起黛眉,有些责怪的推着郝健回了屋,“公子,你怎么还穿这件脏袍子?如今你可是安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整条清新小街都是你的,你不在乎脸面,我们还在乎呢。”

  “幽幽姐,今日去见老祖而已,不用太在意吧!”

  “见老夫人?那也不行,昨日给你的新衣服,快快换上!”

  思幽让郝健站好,从柜子里找到一件新袍子,动作轻柔的替他换上。

  等换好衣服,思幽想起什么,瞥了媚兰一眼,小声道:“公子,三娘子又给你写信了。”

  “信呢?”

  媚兰嘟着嘴,不情不愿的从身后拿出信,“给你!”

  接过信,这才发觉气氛有点不对,郝健苦笑道:“你们别胡思乱想的?我跟雪儿姐之间清清白白。”

  二女同时转过脸,显然是不信。

  .......

  长街上,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当来到清心楼附近后,一名中年男子探出头,看着眼前繁华热闹的所在,眼中透出一丝阴鸷之色。

  【调露二年,公元680年。】

第12章 婚事

舞大唐 怒江山 2536 2019.12.31 19:00

  第12章婚事

  马车停留片刻,中年男子收回目光,冷冷的说道:“走!”

  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安州首富秦钟。每次来到清新小街,他的心情都会气到极点。

  想起以前的事情,除了后悔就是气怒。当年花高价买了富贵蛋配方和工艺,起初确实大赚特赚,可才过了三个月,便出来好几家卖富贵蛋的,价钱自然是一跌再跌。秦钟当时气的差点吐血,立刻找到了一家卖富贵蛋的,本来还以为是郝健不守信用,将工艺外传,可查来查去,竟是自家帮工的人偷学了去,将工艺转卖。

  富贵蛋的事情赖不到郝健头上,秦钟只能生闷气。可接下来,官道通行,清新小街建成,郝健风风火火的开起了客栈酒楼。有道是同行是冤家,更可气的是,郝健弄清新小街开客栈的钱还是他秦钟给的。

  自己花钱培养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秦钟恨不得照自己脸上抽几巴掌。这辈子只有搞垮竞争对手的事情,哪有过培养竞争对手的事儿?

  再接下来,清新小街的商户越来越多,官道客流量暴涨,清心楼也成了安州最火爆的地方。以前在安州城内落脚消费的人,现在大都选择在南郊落脚,偏偏秦钟自己的主业也是酒楼客栈。

  看着店里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秦钟心如刀绞,想尽了办法,却没太大效果。

  清心楼坐落在南郊三岔口,周围商铺库房应有尽有,车队停靠方便,等休息完,出门就可以继续沿官道上路。这种情况下,谁还会选择进城绕远路?

  秦钟微闭双目,两只手紧紧攥起拳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车摇晃的原因,他的身子在轻轻颤抖。如今手底下的产业,也就潇湘楼还算不错了,其他酒楼都是冷冷清清,也亏得郝健不赚寻花客和赌客的钱,否则潇湘楼也得赔个底掉。

  呼,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必须想点办法才行。若是寻常人,秦钟早就各种手段齐出,挤兑的对方卖掉产业走人了。但对方是郝健,此子乃是土生土长的安州人,背后靠着郝家这棵大树,虽然是私生子,但私生子也是子啊,若是手段太过分,郝家肯定不会不闻不问的。寻常手段?倒是可以试试。

  转眼间,秦钟就冒出好多念头......

  清新小街生意火爆,或许不是坏事,若是能把这些产业抢到手,那岂不是.......

  想着想着,脸上竟浮现一丝阴鸷的笑容。

  ........

  郝家大院,春意绵绵,阳光暖暖的洒在院子里。

  老夫人秦氏躺在一把椅子上,舒服惬意的享受着阳光。这把椅子叫做躺椅,乃是郝健专门给秦氏做的。躺在椅子里,前后轻轻摇摆,丝毫不用担心会倒在地上。时间久了,秦氏就喜欢上了这把躺椅。

  如今秦氏是越来越喜欢自家这位小三郎了,虽不喜仕途,钻营商贾之道,不招京里的人喜欢,但小三郎却最有孝心。

  常年待在一起,秦氏最为了解自家三郎。膝下四个孙子,但要说做人和能力,小三郎是远强于其他三人的。钻营商贾,又有什么不妥?只要孩子们过得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就很好了,至少小三郎从来不让人操心。

  巳时中旬,前院就响起了郝健爽朗的笑声。

  虽然离开了郝家大院,但郝健还是经常回来的,他性格极好,对下人也和善,郝家大院大多数人也喜欢这位小公子。加上郝健长相英武,常有胆大的丫鬟调戏几句。

  “小仁哥儿,还不快滚过来?”

  后院花圃旁传来秦氏的笑骂声,郝健跟下人打个手势,迅速跑了过来。蹲在躺椅旁,拉住了秦氏的手,眉头皱了皱,“老祖,跟你提过多少次了,能不能把前边那个小字去掉?小仁小人.....每次被别人听到都要笑半天.....”

  “也就只有老祖这般喊你,如今你在这安州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啊,怎滴?现在老祖怎么喊你,你都要管啦?”

  “哈哈,哪有,老祖爱怎样喊就怎样喊,便是叫小狗子,孙儿也开心得很!”

  秦氏抽手敲了下郝健的额头,“嘴上不老实,老祖可舍不得这般糟践你。”

  “老祖,你最近气色越来越好了。”

  “倒是多亏了你,自从练了你教的那个鬼步舞,起初还累得很,现在却是喜欢上了,身子骨也是越来越好。跟你说哦,如今老祖绕着安州走一圈也不觉得累哩!”

  “那是因为咱们安州太小!”

  “臭小子,讨打”秦氏抬手轻轻地摩挲了下郝健的脸颊,眼中尽是慈爱,“今日找你来,是有正事的!”

  秦氏慢慢坐起身,脸上多了几分正色,“三郎,你这年纪,也早该娶亲了。前些年,你觉得岁数小,又要忙店铺的事情,也都依着你,可是这回,你得听老祖的。我与你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万年县令魏巡的大女儿,闺名魏雅丽。过些天,四郎会回来住上一段时间,那魏家姑娘可能会随着一起来,到时候,你可要好好表现,莫搅黄了这桩婚事。”

  郝健重重的点了点头,心中说不出半点拒绝的话。

  万年县与长安县同属京县,万年县令乃正五品大员,魏家能应下这桩婚事,想来老祖是花了不少心血的。

  老祖口中的四郎,名叫郝象义,是二叔郝南容的独子,今年刚刚满十五岁。如今国子监正开着学呢,怎么这个时候回老家了?

  “四郎可是惹了事情?”

  “哎,看来什么都不瞒不过你啊,四郎在京里惹上了武家的人,京里那边怕他惹出更大的乱子,便让他回来待一段时间。只是......”

  秦氏微皱眉头,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开口。郝健抓着秦氏的手,笑道:“老祖,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你跟孙儿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这样的,京里那边想让四郎到你那里某个差事。哼,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老祖又怎能不知?想来知道清新小街的事情,有点眼红了,想先把四郎安排过去,等以后好分一杯羹。其实这话,老祖我本不该开口的,旁人不知道,老祖是知道的,清新小街可是你一手一脚亲自打拼起来的,跟咱们郝家没有半分的关系。你如今也算是自立门户,一切看你的意思,你若是不愿,老祖便让四郎安生待着!”

  郝健洒然一笑,“老祖哪里话,既然是京里的意思,便让四郎去我那做点事儿吧,也省得他待在你身边惹你生气。孙儿虽说是离家单过,但要不是靠着郝家的威名,我那清新小街估计也少不了一些阿猫阿狗来闹事。”

  “你呀,总是这般明事理,老祖知道,你是不想让老祖为难,不过此事儿京里那边着实有点过分的,你真的不恼?”

  “真的无妨的,若是家里人要分点红利,并无不可,只要不对我那点产业指手画脚就成了。老祖也是知道的,我那清新小街也不是我自己的,还有孟家和封家的红利,若是太过,孙儿也没法向那两家交待。”

  “这点事儿老祖自然知晓,想来京里那些人心里也有点数,若是太过分,自有老祖呢!”

  “谢谢老祖!”

  “好啦,此事就这样吧,重要的是你的婚事,你可一定要放在心上。”

  “知道啦!”

  午时,郝健留在院里陪着秦氏吃了顿家宴,饭后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清心楼那边就派来了人。

  听说清心楼出了事儿,郝健急急忙忙的往回赶。

  一路上心急如焚,也不知道清心楼那边怎么样了。

第13章 你们中了剧毒

舞大唐 怒江山 2517 2020.01.01 12:00

  第13章你们中了剧毒

  清心楼正门口的路段围满了人,过往行人驻足张望,许多人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文今日巡查店铺,听说清心楼出了事,便想进去看看情况,结果愣是被堵在了外边。正自着急,就看到长街北口一人一马疾驰而来。

  “仁哥儿,这呢,别往前去了,先把马拴我那马圈里!”

  郝健一看人山人海的,当即下马,将马缰扔给旁边的人。三两步走到孟文身旁,急道:“孟兄,到底是什么情况?报信的人心急火燎的,也没能把事情说清楚。”

  “刚有一桌客人吃饭,结果全都吃坏了肚子,说是清心楼饭菜不干净,黑心酒楼。”

  一听事情始末,郝健气的脸都黑了,“清心楼饭菜不干净?这不是胡说八道么?”

  “谁说不是呢?别人不晓得,为兄还不知道你特别注重后厨的卫生嘛?想来这些人是想讹钱。”

  “讹钱?”郝健捏着下巴想了想,阴沉着脸哼道,“恐怕没这么简单,若是惹事讹钱的无赖,以前咱小街生意有起色的时候就该来了,哪会等到现在?孟兄,我先进去应付着,麻烦你帮我做件事儿!”

  让孟文附耳过来,郝健小声交代了两句。

  清心楼内,两帮人互相对峙着。思幽和媚兰带着酒楼的伙计和丫鬟手持棍棒,一脸愤慨,尤其是后厨管事王大嘴,手中拿着菜刀,气的脸都红了。对面有六个男子,全都捂着肚子打哆嗦,偏偏这些人堵着门口,嘴里不断叫嚣。

  “就是你们饭菜不干净,你们还不承认?怎么,你们拿着家伙事,这是要打人?”

  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色厉内茬的叫嚷着,“父老乡亲们,你们都看看啊,清心楼要谋财害命,以后都别来他们家了,这是一家黑店......”

  王大嘴气的一蹦两尺高,跳到板凳上怒骂起来,“王八蛋,你说什么呢?我们清心楼的饭菜干净不干净,来往客人有目共睹。别桌都没事儿,偏偏就你们出了事儿,我看你们是故意找茬的。”

  “呸,你看看我们的样子,像是装的么?”瘦削男子等人嘴唇发白,额头冷汗涔涔。

  不少围观者指指点点,觉得瘦削男子说的有些道理。

  瘦削男子手抚着房门,丝毫不肯退让,正打算放些狠话,却被人一下子扒拉到了旁边。来人力气很大,瘦削男子一个踉跄,若不是旁边的人扶着,当场就要摔个狗吃屎。

  “谁?是谁?”

  “我!”

  “你是谁?”

  “本公子郝健,是这家酒楼的东家,有什么事儿尽可以跟我说。不知兄台贵姓?这件事儿你想怎么解决?”

  “某家房州人士,姚正业!哼,你既然是东家,那想来是能管事儿了,怎么解决,这话应该问你吧?”

  “姚正业?”郝健拱手施了一礼,心中虽有火气,面上却还算淡定,“既然你这般问,那依着本公子的意思,还是先给诸位治病要紧。责任归谁,如何赔偿,咱们稍后再说,清心楼就在这里挪不走,赖不了账,什么也不如人命要紧,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时酒楼内有旁观者大点其头,响应道:“郝公子说得对,诸位,还是先看病。等郎中来了,确定缘由,便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对啊,还是先看郎中吧,瞧你们疼的脸都发紫了。”

  “这.....”姚正业明显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如果不同意,不就说明自己居心不良么?

  “来人,给姚先生等人找个座!”

  思幽等人自然是满心不愿的,看到郝健使眼色后,还是派人扶着姚正业等人坐了下来。不过也只限于此,茶水热汤什么的,免了。

  等了没多久,孟文将安州最好的郎中喜仙元带了进来。喜仙元年有六十,医术超群,方圆百里都知道他的名号。

  “喜郎中,麻烦你了,帮忙看看这几位的情况!”

  喜仙元落座把脉,姚正业等人倒是很配合。喜仙元起初还算淡定,但是渐渐地眉头大皱,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一手把脉,一手抚摸着花白胡须,却是半天不言语。

  喜仙元越是如此,众人越是担忧。一时间,清心楼内静的落针可闻,姚正业看着喜仙元的神色,心中竟然开始担忧起来。

  “喜郎中,严重吗?我们只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应该.....”

  喜仙元凝着眉头,轻声叹了口气,“这位先生,你确定你只是吃了不干净的饭菜?以老朽多年的行医经验,你这是中毒了啊.....你可听说过两夜草?”

  “两夜草?是什么?”

  “两夜草是一种毒药,吃下这种药的人,起初会腹痛难忍,慢慢的便会肠胃翻腾,经两夜便会毒发身亡。如果只是饭菜不干净,可不会如此严重!”

  “剧毒?”姚正业当即脸色惨白,眼中尽是不信,“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诊错了?我等.....”

  话未说完,喜仙元大怒而起,瞪着眼睛冷声道:“老朽行医几十年,何曾出过错?老朽的医术,父老乡亲自有定数,哼,你既然信不过老朽,那就另请高明吧.....”

  喜仙元甩甩袖子,提着药箱子就要走。这时终于有客人看不下去,指着姚正业斥责道:“你这人好不晓事,喜郎中行医几十年,什么时候出过错?他说你中毒,那就是中毒了......”

  喜仙元摆摆手,转身向郝健拱了拱手,“郝公子,你若是与这几位有过节,教训一番就可以了,何须用两夜草这等剧毒?看在老朽的面子上,还是先替他们解毒吧。”

  思幽美目闪过一丝怒色,再也安耐不住,指着喜仙元怒道:“喜郎中,我们尊敬你老,但你老也不能胡乱污蔑人啊。我家公子与这几位第一次见面,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须害他们?还在酒楼里下毒,这不是砸我们自家生意么?”

  思幽说的颇有道理,喜仙元抖着花白的胡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时,姚正业再没了怀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喜仙元的腿。

  “喜郎中救命啊,求你替我们解毒......”

  喜仙元面露难色,用力将姚正业扶了起来,“切莫如此,不是老朽不帮忙,只是老朽一生治病救人,对这用毒解毒之道却少有涉猎。尤其是这两夜草,实在罕见的很,老朽就算能解毒,少说也得琢磨个三五天,老朽自然没问题,几位可等不得啊......”

  姚正业整个人直接瘫在了地上,其他人更是不堪,有一个中年男子已经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姚老弟,我们被骗了,姓秦的是要用我们的命,整垮清心楼啊.....”

  “是啊,我们快去找秦钟讨解药,这个狗娘养的,太狠了.....”

  转眼间,姚正业等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的奔了出去。

  到了此时,众人算是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敢情是秦钟请了这些人。一时间斥责者有之,叹息者有之。

  三楼雅间,郝健对着喜仙元重重的施了一礼,“今日亏得喜郎中出手帮忙,否则要赶走这些浑蛋,颇要费一番功夫了。”

  “郝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只是这以后还得多加点心才行,以老朽观之,秦钟恐怕不会就此罢手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公子还怕他不成?”

  郝健天生有一股自信,他与人为善,从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秦钟既然要开战,那么明枪暗箭尽管来!

第14章 阴毒计谋

舞大唐 怒江山 2081 2020.01.01 18:00

  第14章阴毒计谋

  雅间内,郝健站在轩窗处,瞭望着远处美丽的风景。风吹花海,芳香涛涛,可惜郝健所有的心思却放到了别处。

  其实,郝健是有一些心理准备的。清心小街生意越来越火,清心楼占着三岔口地利,更是抢走了安州城一半的生意。恰恰秦钟此人不是什么正派商人,为了抢生意无所不用其极,早些年利用各种肮脏手段,搞垮了许多商户。

  总有一天,秦钟会忍不住对清心楼下手的,只是没想到他忍到现在才出手。

  这场争斗,从清心小街建好时就已经不可避免了。商场如战场,各出手段,抢占客源,本属正常,只是秦钟手段太过阴损了。

  郝健眉头舒展,浮现一丝笑意。一味地被动防御,可不是我的风格。

  “公子,今日出了这等乱事,搅得人心烦,却忘了问你,今日老夫人找你何事儿?”

  听思幽问起,郝健后背微有些发紧,犹豫了下,还是照实说道:“过段时间,四郎会回来待一段时日。另外,老祖给我说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万年县令的闺女。”

  虽然心中隐隐猜到了,可亲耳听到后,心中还是有些失落。看着郝健挺拔的背影,思幽心神发颤,向前两步,不由自主的抱住了男人的腰。她用尽力气,抱得紧紧的。

  “公子,你不用如此的,婢子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只要你让婢子一直跟着你,婢子便心满意足了!”

  郝健转过身,将思幽搂在了怀中。怀抱丰腴的娇躯,下巴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只是,心里总觉得对不起你和兰儿姐。”

  “公子有此心,也不枉我们姐妹二人一直跟随于你!至于名分,婢子并不是太在意!”

  思幽将颔首埋在男人的胸膛里,美目中隐隐有水雾浮现,说不在意,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傻瓜,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们一个名分的!”

  春风吹进房间里,花香中荡漾着一丝幸福。

  ......

  安州北城,一座豪华的庄园里,秦钟盘腿坐在软垫上,怔怔的看着桌子上的香茗。

  茶水已温,秦钟却毫无饮下的意思。几年时间,身子更加富态了,脸上横肉越来越多,相应的,眼中的厉芒也越来越盛。

  姚正业这几个蠢货,让别人三言两语便哄骗了回来。更可气的是,如今整座安州城的人都知道是他秦钟幕后主使的。

  这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真恨不得一刀宰了他们。

  秦钟对面坐着一位灰衣男子,那人垂着头躬着身,头发有些枯黄。他叫严琦,已经给秦钟当了十三年的幕僚,秦钟能斗垮许多对手,成文安州首富,其中少不了严琦的功劳。

  严琦狡诈如狐,多有谋略,所以秦钟对他颇为倚重,每有要事都会找他商议。

  “严先生,那郝三郎颇为难缠,偏偏又有郝家私生子这个身份在。”

  严琦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那张脸很瘦,两腮无肉,下巴有些尖。他咧开嘴,轻轻笑了笑,“东翁,你真的想搞垮郝三郎?”

  “搞垮他不是目的,将清心小街抢到手才是最终目的。最近一年,酒楼生意大部分被清心楼抢走,城里的生意也有一大半流到了清心小街。若是不把清心小街抢到手,那我秦家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抢走郝三郎的产业吗?”严琦沉吟片刻,声音如同来自森罗地狱一般,阴恻恻的让人心底发寒,“呵呵,其实也简单,要夺走郝建的产业,无需对郝健下手,只需要针对两点即可!”

  秦钟急忙问道:“哪两点?”

  “第一点,孟家手里的店面。第二点,岳娘子。只要这两点做好其一,郝三郎必垮!”

  “嗯?此话何解?”

  “东翁,想来你也清楚,孟家与郝三郎有契书,清心小街有一半的店铺现在归孟家管。若是能将孟家的店铺租下来,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租下店铺,什么都不做,就那样空着,到时候整条小街店铺不做生意,冷冷清清,光靠一座清心楼,又能撑得起多大架子?”

  “来往客商车队,为什么在清心小街落脚?图的不就是便利?可要是不便利了,谁还待在那里,只图睡觉方便?车马货物存放何处?易货又找谁?到时候那些客商还不得进城?不需要多久,只需两个月,便把郝三郎拖垮了。”

  喝口茶,严琦思索一番,继续言道:“小街以及清心楼的生意,一直都是岳娘子管着的,可据有心人说,岳娘子到现在可还是处子之身呢。呵呵,若是能将岳娘子招揽过来,郝三郎的产业还不是唾手可得?真要说起来,郝三郎也算绝顶聪明,能力出众,偏偏百密一疏。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到现在没要了岳娘子,要知道,岳娘子年龄不小了,她是个女人,心中又怎么可能没有些想法?”

  “大公子至今未婚,何不让大公子去追求岳娘子,光明正大的谈这桩婚事,岳娘子会不会心动?就算她不心动,郝三郎又会怎么想?如果换做东翁你,你会如何?”

  秦钟仔细思索,脑海中闪过一丝清明,他有些兴奋地睁开眼,笑道:“自然是信不过那女人的,那女人出身低微,郝三郎估计也是利用的成分居多,未必有多少信任。婚事的事情闹将出去,多半是要心生戒备了,如此一来,二人必生嫌隙。严先生此计甚妙,只是......我儿何等高贵,娶一个卑贱的女人......”

  “呵呵,都是手段而已,等都垮了郝三郎,要怎么处置岳娘子,还不是东翁一句话的事情?而且,东翁,你不觉得岳娘子着实很迷人么?”

  严琦声音低沉,浅浅的笑着。只是笑容落在秦钟眼中,竟有种背脊发寒的感觉。

  严琦此人,着实是狡诈阴毒,当年幸亏将他收归门下,若是被对手得去,恐怕倒霉的就是他秦钟了。

  .......

  三月下旬,一场春雨席卷安州,为这座宁静的小城增添了几分活跃。

  孟文撑着伞,刚刚来到拐角处,便听到有人喊,抬头望去,眉头顿时紧皱起来。

  喊话之人竟然是秦钟!

第15章 情谊与金钱

舞大唐 怒江山 2302 2020.01.02 12:00

  第15章情谊与金钱

  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让本该热闹的茶楼变得冷冷清清,此时整个二楼空荡荡的,只有秦钟这一桌客人。

  两盏香茗,四碟精致的点心。孟文沉着眉头,一言不发,他可没心情跟秦钟坐在一起喝茶。

  “孟公子,你难道就不问问秦某为何来找你?”

  孟文盘着腿,身子往后仰了仰,不无讥讽的冷笑道:“便是不问,秦老板难道就不说了么?反正都是要说的,何必多费口舌呢?”

  秦钟似乎并没有听出对方语气中的鄙夷,右手转动桌上的茶杯,轻声道:“孟公子这性子还真直爽,既然如此,那秦某也不拐弯抹角了。秦某今日找你,便是想从孟公子这里拿到清心小街店面的租赁权。”

  “你想要那些店面?”孟文瞪大眼睛,愣了下神,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好一会儿,他轻轻拍着桌面,不由得笑出声来,“哈哈.....秦老板,你是在说笑话么?亦或者说,你有早睡的习惯,还在梦中?”

  秦钟慢慢品着香茗,他耐心的等着,待孟文笑够了,方才神情严肃道:“孟公子,你觉得秦某是在跟你开玩笑么?秦某有这么闲?”

  “那孟某只能奉劝秦老板一句,莫要白日做梦了,孟某手里的店面使用权,是绝对不是卖给你的。”

  孟文拒绝的很坚决,他虽然年轻,但这些年也是见惯风浪的。秦钟打的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拿走那些店面使用权,无非是想在清心小街搞事情,以此跟郝三郎斗法。不说自己跟郝三郎私交甚好,单从孟家的利益出发,也不可能答应秦钟如此无理的提议。

  孟文张口拒绝,秦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不过他依旧不急,似乎胸有成竹。

  “孟公子,何必急着回绝呢?秦某今日既然敢来见你,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呵呵,据秦某所知,去年孟家沿长江货船出事儿,一船的绸缎沉了水底。年末,精心准备的一车草药,又在伏牛山遭了山匪,血本无归。到现在,孟家为了赔偿货款,已经是入不敷出,孟家在清心小街的生意虽然不错,但想解决眼下的难题,也是痴心妄想。”

  “孟公子不为自己想想,也应该为孟家想想吧?你这般拒绝秦某的提议,孟家的债务该怎么解决?你难道想看着孟家上下因债务缠身,惶惶度日么?”

  秦钟一点一点的说着,孟文的脸色随之越来越差,最后已经阴沉如墨,就连放在腿上的双手也轻轻颤抖起来。秦钟的话,就像一支支羽箭,不断刺着孟文的胸膛。

  “秦老板真的是有心了,没想到我孟家的事情,你竟然了解的如此清楚。”

  “秦某在这安州屹立二十年而不倒,自有我的门路。秦某想问孟公子,你还要拒绝秦某的提议么?”

  秦钟那双眸子盯着孟文,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一般。起初孟文还能对视一番,可渐渐地一颗心就沉了下去,随之肩膀也有些松了下来。

  “店面使用权卖给你?这是不可能的,不说孟某与三郎私交甚笃,单说店面,大部分已经租了出去,又如何再转给你?”

  孟文虽然还是拒绝,但是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坚决。有如此变化,孟文也是无奈。去年孟家连亏两笔大生意,还都是血本无归,孟家家底本就不算丰厚,一下子庞大的债务便压在了孟家人头上,压得家人都喘不过气来。父亲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了,娘亲脸上的笑容也少了,孟文真的想做点什么。

  秦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他知道孟文已经动摇了,“孟公子与郝三郎私交好,可是为了这份情谊,你就要枉顾家里十几口人的命运么?至于店面已经租出去的事情,自不用孟公子担心,秦某相信只要有足够多的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孟文抬起头,看着秦钟的笑容,一股厌恶涌上心头。秦钟,当真是一头嗜血的狼,吃人不吐骨头。

  “你.....你容孟某思虑两天......”

  “当然,孟公子考虑一下也是应该的,秦某等得起,等上一年半载也没关系。”

  秦钟其实是话里有话,他是想告诉孟文,孟家可等不起,别说一年半载,等上一个月,就会有大麻烦的。

  孟文听懂了秦钟话里的意思,他站起身,只是冷冷的瞥了对方一眼,没再多说一句话。

  撑着油伞,迈步走入雨幕之中,风中,雨水打湿了长袍下摆,孟文浑若味觉,他垂着头,背影有些萧瑟落寞。

  ........

  严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秦钟身后,笑着拱了拱手,“恭喜东翁,清心小街店面使用权马上就要到手了。不过.....孟文到时候一定会狮子大开口的......”

  “呵呵,意料之中的事情,孟家现在很缺钱,而秦某又一心要跟郝三郎斗,孟文若是不趁机提价,那反而不正常了。”

  秦钟扶着窗棱,脸上满是笑容。孟文无论开出什么价码,他都不会还价的,他秦钟有的是钱,只要能斗垮郝三郎,将清心小街以及清心楼拿过来,花再多钱都是值得的。

  心中想到什么,秦钟微皱眉头,小声道:“严先生,可派人盯着孟文了?可要盯紧了,免得姓孟的跟郝三郎合伙做局坑我们。”

  “东翁放心,严某派了好几个人盯着他呢,保证他这些天一言一行都瞒不过我们。”

  “很好,接下来就是等了。”

  .........

  几天后,还是那家茶楼,还是那张桌子。孟文闭着双目,神色羞愧,今日要做的事情,势必会对不起郝三郎。

  “呼,秦钟,今日这文书一签,孟某和三郎十几年的交情便荡然无存了。”

  秦钟嘴角一翘,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头,“但是能让孟家安然无恙的渡过眼前的难关,不是吗?交情,比钱还重要么?”

  “呵呵,是孟某对牛弹琴了,想来你是不懂的。秦钟,店面使用权卖给你没问题,但是价钱不能低于四万贯。而且,那些已经转出去的店面,该如何收回,还要劳烦你自己想办法。”

  “四万贯?孟公子还真敢开口啊,据秦某所知,当初从郝三郎手里拿下这些租赁权的时候,你才花了四千贯吧?倒手翻了十倍,呵呵,孟公子当真是够狠够贪,不过......秦某答应你了。四万贯便四万贯,至于那些已经转出去的店面,秦某自有办法。”

  秦钟使了个眼色,没过多久,茶楼多了十几口箱子。

  “这是四万贯钱,现在文书是不是可以签了?”

  看着眼前十几口箱子,孟文的眉头越皱越深,思虑良久,最终还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终于,还是在文书上签了字,当画押结束后,孟文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整个人瘫坐在垫子上。

  金钱与情谊,到底哪个重要?

第16章 我挖你家墙角

舞大唐 怒江山 2056 2020.01.02 18:00

  第16章我挖你家墙角

  岁月匆匆,脚步不停。四月如约降临人间,清晨雨露低垂,处处鸟鸣。金色的阳光下,柳枝吐露新绿,嫩芽青青,伴着那些盛开的花朵。

  最美人间四月天,桃花谢去送红颜。

  郝健靠在窗口,双手无聊的拍打着棕木地面,眉宇紧蹙,似有化不开的愁绪。自从三月末开始,清心小街就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首先是孟家将手中的租赁权转给了秦钟,接下来秦钟开始利用各种手段回收店面。

  这次秦钟算是下了血本,直接以金钱开道,那些已经租出去的店面,租户不愿让出来,他便不断提价,面对金钱的诱惑,大多数商户还是心动了。秦钟给出来的价钱,让人无法拒绝,那笔钱多到在清心小街做五年买卖都赚不回来。而且秦钟向所有人做了保证,过不了多久,他们还可以再将店面租回去。

  短短半个月时间,秦钟手里就掌握了清心小街一半的店面,可秦钟却紧闭店面的门,也不对外出租,搞得整条清心小街有些冷清。

  思幽从外边回来,寒着脸推开房门,见郝健不慌不忙的样子,她气道:“公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坐的住,现在街上乌烟瘴气的。孟家此举实在是太过分了,必须找姓孟的评评理才行。”

  郝健坐起身,拎着茶壶给思幽满上一杯茶水,安慰道:“幽幽姐,你也别太着急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至于孟家,虽然此事做的着实不地道,但于理也过得去。租赁权已经给了孟家,这一年时间里,孟家如何处理,那是孟家的事情。”

  “那我们就把店面收回来,省的秦钟瞎搞,弄得整条街上的人都惶惶不安。”

  “收回店面?幽幽姐,你忘了吗?当初契书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若是我们违约,可是三倍赔偿的。眼下,咱们可拿得出这么多钱?”

  思幽顿时语塞,精致的脸蛋绷着,凤目噙着寒光,她咬着粉唇小声道:“清心小街刚刚走上正轨,清心楼这边用钱的地方也多,之前置办物资,弄货仓和后边的小楼,花去许多钱,如今账上只有三千多贯钱。”

  “才三千多贯钱,远远不够啊。回收店面的事情不用想了,咱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秦钟这次金钱铺路,耗费也是颇多,他还空着店面,资金无法回笼,想必也坚持不了太久。”

  “那.....那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

  “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郝健招招手,让思幽坐过来一些。看着这仗成熟美丽的脸庞,郝健拉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秦钟在清心小街搞风搞雨,那咱们就去城内搞些事情呗,他忙他的,我们忙我们的。”

  或许因为离得太近,感受着那强烈的男子气息,一向稳重的思幽心如小鹿乱撞,脸颊红润起来,“你的意思是?”

  “城内德贤楼、聚雅楼都是姓秦的产业,他眼下估计根本不在意那两家酒楼的事情。这秦钟为人不怎么样,但是他酒楼里的大厨可都是顶级的,他折腾我们清心小街,那我们就挖他的大厨。”

  “挖大厨?可.....可这对秦钟又有多大影响?”

  “呵呵,现在自然看不出来,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郝健神秘一笑,却未多解释。思幽娇媚的白了对方一眼,哼,又卖关子。

  .......

  安州城内,由于清心楼的崛起,城内各大酒楼的生意变得冷清了许多,连带着酒楼人工的待遇也直线下降。其中尤以德贤楼和聚雅楼最为过分,薪酬红利直接砍了一半。

  酒楼管事大厨自然是心中不满,酒楼生意冷清,又不是因为饭菜不好吃,凭什么让我们背锅?但大厨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秦东家在安州的势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奈之下,只能忍气吞声。

  岳娘子这时来挖人,可以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事情非常的顺利,顺利的让思幽以为是在做梦。本来还以为要高价挖人的,没想到只是原来的价格,这些大厨就跳了过来,只不过违约金需要清心楼这边垫付。

  违约金虽多,但对清心楼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儿。

  ......

  秦家,下人禀报着事情,秦钟仔细听着,可是听到一半,猛地坐直身子,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郝三郎派岳娘子把咱们酒楼的大厨挖走了?”

  “是的,清心楼待遇好,郝三郎对下边的人也颇有情义,岳娘子来挖人,那帮子人一个个争前恐后的跳了过去。东家,你看要不要小的带人教训下那些人。”

  秦钟摆摆手,却对旁边的严琦说道:“此事,严先生怎么看?”

  严琦双手垂在膝盖,眯着眼思索一会儿,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东翁,此事属下也有些看不透,郝三郎干嘛做这些事儿?挖走几个厨子而已,可解不了清心小街的困局啊。”

  “哈哈,依秦某看,郝三郎这是黔驴技穷了,到底是年轻气盛,束手无策之下乱出招,用这事儿来恶心秦某。他倒是盼着秦某跟他争厨子呢,可秦某偏不争,哼哼,只要能拿下清心小街,城里的酒楼就是全倒闭了,咱们都是赚。”

  “东翁说的是,严某也是这么觉得,事有轻重缓急,郝三郎这是分不清主次了。”

  .......

  郝健矿挖秦钟的墙角,可秦钟根本不上钩,注意力依旧放在清心小街上边。

  秦钟老奸巨猾,似乎看透了郝健的心思,对此,郝健也是莫可奈何。

  清心小街变得越来越冷清,局面越来越糜烂,整条街也唯有清心楼还维持着正常营业状况,其他店铺在秦钟的冲击下,早已是惶惶不安,无心经营。

  秦钟这次金钱开道,并未用太过狠辣的手段,便是想告他也找不到理由。

  .......

  时间一点点过去,这一天风和日丽,一名蓝衫公子打马走过清心小街,最后停在了清心楼门口。

  他蓝衫如水,面如冠玉,面料上临摹着一些诗词,整个人多了几分儒雅气息。

  翻身下马,抬头看了看清心楼的匾额,眼中噙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第17章 我要娶岳娘子为妻

舞大唐 怒江山 2139 2020.01.03 12:00

  第17章我要娶岳娘子为妻

  秦怀远虽然是秦家大公子,但是打六岁起便在洛阳求学读书,极少回来。仔细算起来,安州倒像是第二故乡。

  与秦钟的市侩和狠辣不同,秦怀远浑身洋溢着一股才气,一身士子长衫,玉面纶巾,剑眉星目,与秦钟实在没多少相似之处。

  自从得信后,秦怀远就一人一马赶了回来。一方面是因为父亲提的那桩婚事,另一方面也是许久未回家,想回来看看。

  在洛阳求学期间,偶然的机会认识了武氏家族子弟武攸宁,武攸宁祖父乃是当今天后的大伯武士让。有这层关系在,未来的仕途自会少了许多阻力。前途一片光明,在洛阳也小有名气,可谓是意气风发。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回到安州,秦怀远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沿着官道来到了清心小街。这两年关于清心小街的传闻越来越多,不说洛阳城,便是京都长安也有客商议论此地。

  官道三岔口造就了清心小街,同样清心小街也为来往客商提供了便利。清心小街不仅有完善的店铺,更有大量的库房以及大车行,东西南北客商再也不用赶远路,只需要将货物带到清心小街便可以完成易货。

  以前需要从长安赶到扬州提货,现在则可以在清心小街易货,如此一来节省了时间路程不说,更是节约了大量的财力物力。

  两年时间,安州南郊俨然成为了中原货贸中心。

  清心小街,如此繁华的所在,却是那郝三郎一手打造。

  秦怀远虽然跟郝健不熟,但也是认识的,从未想过,郝三郎竟有如此能耐。而父亲说的婚事,竟是让他娶郝三郎的侍女岳思幽。

  秦怀远一直都认为父亲是乱弹琴,以他秦怀远之才学眼界,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侍女?

  可是当亲眼看到那个女子后,一颗心竟忍不住一阵轻颤。

  二楼栏杆处,那女子一身红色纱裙,鹅黄抹胸。凤眼明眸,玉容若盛开的桃花,艳丽动人。额头一点红色花饰,更显几分轻柔妩媚。

  这些年见过无数女子,不曾心动,却为这个女人心跳加速。

  她便是岳思幽,安州城有名的铁娘子。

  .......

  秦怀远常年不在安州待着,认识他的人并不多。找了一张桌子盘腿坐下,很快便有伙计迎了上来。

  三碟小菜,一壶冷酒,吃着饭菜却不知滋味,一双眼睛不断打量着那个忙碌的倩影。

  清心小街的事情非常繁杂,思幽却是应对自如,举手投足间竟带着一丝威势。

  半个时辰后,秦怀远起身朝二楼走去,径直来到思幽身旁,“某家秦怀远,今日有幸得见岳娘子容颜,实在是心叹不已。若有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思幽正与刘管事交代事情,突然听到有人见礼,颇有些诧异。转头看去,只是一眼,心中有些愣神,倒真是个俊俏郎君。

  “原来是秦公子,奴家当不得公子这般夸赞,不知秦公子可有事情?”

  “无事,就是打个招呼,岳娘子,请记住,某家秦怀远,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秦怀远笑容和睦,轻轻地摆摆手,随后转身离去。他相貌俊郎,说走便走,看着他的背影,颇有点洒脱不羁的味道。

  思幽微蹙眉头,小声喃喃道:“真是个怪人,秦怀远?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这时旁边的刘管事想了想,一拍额头,惊声道:“秦怀远,不就是秦钟的嫡长子么?他什么时候回安州了?”

  “是他?”

  思幽清秀的玉容瞬间寒了下来。

  .......

  秦家,大公子秦怀远求学归来,阖府上下自然是一片喜气。

  秦钟摆了一桌宴席,亲自为儿子接风,酒过三巡,脸色便有些红润了,“大郎,为父给你说的那事儿你答应了?”

  “自然,有件事孩儿正想跟你说呢,孩儿要娶岳娘子为妻!”

  秦怀远神色坚定,眉宇间有几分傲然之色,仿佛岳娘子已经是他的了。

  秦钟微微一愣,随后眉头就皱做一团,“大郎,为父只是让你帮忙整垮郝三郎而已,没必要真的娶那女子的,那女子出身低微,配不上你的。”

  “父亲,孩儿看上她了,她比许多女子都强。父亲放心,孩儿与武攸宁相识,搭上武家这条关系,未来仕途没问题,倒不用想着联姻的事情。”

  “嘶......没成想你竟然真的看上那女人了,罢了,既然你已经有了武家的关系,那便随你吧。”

  ........

  长安,平康坊。

  这里靠近皇城,紧挨着人流最密集的朱雀大街,所以一直都是长安城最为繁华的所在。沿街商铺林立,其密集程度赛过了西市。

  在平康坊西面最中央地带,一座酒楼矗立在此,客人络绎不绝,生意异常火爆。

  食为仙酒楼起于三年前,虽然年头不多,但生意却是异常的火,哪怕是西城的客人,也会赶着马车来食为仙吃顿饭。

  食为仙的酒菜好不好,或许评价不一,但说起食为仙的老板,众人都要竖一根大拇指。

  老板是一名女子,还是一名美如仙子的绝代佳人。

  若是经常去安州的话,仔细观察下食为仙酒楼,就会发现这座酒楼建筑格局竟与安州清心楼有着几分相似之处。

  食为仙分三层,一层为大厅,二层为包房。而三层则是客房,不过想要住在食为仙,光有钱可没有用,没有老板娘点头,给再多钱也没有意义。

  好多人来食为仙,并不是为了喝酒吃菜,而是想找机会瞻仰一下老板娘的绝代容颜。不是有句话么,秀色可餐!

  酒楼三层一间雅间,屋中馨香阵阵,四周挂着名人字画,里间一张架子,上边摆着许多书籍以及名贵瓷器。在旁边靠近窗口的位置,放着一张古琴。

  一名女子正摆弄着墙角盆景,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着她那丰腴的娇躯。

  一身长裙洁白如雪,上边绣着淡粉色的花纹,淡黄抹胸裹着那对丰满。她目光清冷,容颜似雪山莲花,那份冰冷的气质似乎与生俱来。偏偏纤腰盈盈一握,凤眼似水,涟漪阵阵,眉心一点金色花饰,多了几分妩媚的气息。

  清冷与妩媚,本该不相容的两种味道,却集中在一人之身。可是,在她身上,看不到半点的别扭,仿佛本该如此。

  这份矛盾,反而让她有了种神秘的魅惑力。

第18章 求援

舞大唐 怒江山 2054 2020.01.03 18:00

  第18章求援

  三年多时间,郑暮雪比之以前更加成熟了,随之而来的是无穷的魅惑。

  她仿佛一位绝代妖姬,随意挑逗着长安男子的心。

  她很美,艳名盖过了长安牡丹太平公主,可偏偏所有人只敢远观,不敢有丝毫侵犯。

  房门被人推开,婉馨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中捏着一封信。

  “三娘子,郝三郎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十万火急!”

  “十万火急?”郑暮雪放下小花锄,素手捏过信,嘴中小声喃喃,“他如今握着清心小街,日进斗金,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麻烦事儿?难不成生意太好,惹人眼红了?”

  拆信看了一遍,郑暮雪轻轻地叹了口气。

  还真让她猜对了,清心小街生意太火,前景一片大好,竟惹得安州首富起了歪心思。对于此事儿,郑暮雪并不觉得太意外,这也算是意料之中吧。

  清心小街生意越来越好,远在长安都能听到有人议论那里的事情。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

  在莫大的利益面前,总有人会起邪念,秦钟只是其中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沉思片刻,郑暮雪端坐在小桌前,提笔写了一封家书。随后将书信递给了婉馨,小声吩咐道:“你明日就启程,亲自去一趟洛阳,将这封信交到大娘子手中。”

  “好的!”

  婉馨接过信,抿着嘴笑道:“郝三郎还真是不客气,什么礼物没送,便让你帮忙。不过啊,当初还真让你说准了,郝三郎果非凡人,才几年时间,他就在安州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来,长安城里都有人提他的名字呢。”

  “他啊,可比表面上聪明多了,只可惜,一直沉迷商贾之事,便是动静再大,也不讨喜,郝公可不喜欢自家孙子做个商人。他若是斗酒的时候,把那些诗词说出去,郝公早就高兴地把他拎到长安来了,哪像现在,恨不得让他老死山中!”

  “咯咯,前些日子还听到点趣事,有人以为这是好事,跑到郝公面前说些喜庆话,结果让郝公骂出来了。”

  “还有这等事儿?”郑暮雪抚着额头,美目轻眯,“当真是没眼力劲儿啊,郝公最近在朝堂上的日子可不好过,还有人拿这事烦他,这不是找骂么?”

  “谁说不是呢?还有哦,刚才听下边的人聊天,好像是有人给万年令魏巡的女儿说了一门亲事,男方便是郝三郎!”

  “当真有此事?”郑暮雪眉头轻轻蹙起,神色间爬上一丝寒意,“魏雅丽?哼,这门亲事怕是成不了。郝三郎一直窝在安州,长安的贵小姐可看不上他呢。”

  “这......三娘子,你说郝三郎真的会一直窝在安州么?”

  “不会的,他很快就会来长安的,这里才是他该来的地方!”

  “三娘子怎地如此笃定?婢子可看不出他有离开安州的意思!”

  郑暮雪淡淡的瞥了婉馨一眼,美目流露出几分神采,“他啊,口口声声说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可是呢,他胸又大才,又折腾清心小街,名声直达长安,如此这般,可不是一名隐士该做的事情。或许,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至少,我觉得他内心里想轰轰烈烈活一场的,他骨子里不是个安分的人。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他似乎刻意躲着长安,有意要在安州待一辈子。”

  “他想平平静静的过一辈子,可世事无常,未来诸事又岂能尽随他意?”

  来到窗口,阳光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炙热,反而温暖怡人。

  郑暮雪瞭望远方,一双美眸有些迷离。

  郝三郎,一定会来的!

  ........

  安州,清心楼。

  思幽最近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好多次都想找人骂一顿发泄一番。秦怀远常常来清心楼,有时候独自一人,有时候呼朋唤友,明明知道此人居心不良,偏偏拿他没办法。

  不知不觉中离开了清心楼后门,来到了桃林之中。

  四月末的桃林,已经长满了青涩的果实。虽是桃林,却栽种着梨树、果树,但凡能种植的果树,应有尽有。在北边还有一片空地,说是要培育一片红枫,到了深秋时节,席地而坐,看枫叶如火,如临仙境。

  此时,郝健正在地里忙碌着,春天正是栽植红枫的好季节。

  看着他的身影,思幽气不打一处来,如此也就罢了,偏偏媚兰还在一旁帮忙浇水,忙的不亦乐乎。

  “你们......公子......婢子最近都被那秦怀远纠缠的焦头烂额了,清心小街的局面也是越来越差,你......你们竟然还有心思栽植红枫树......”

  郝健转过头,讪讪的笑了笑,“幽幽姐何必着恼,秦怀远看上你,那证明你魅力大啊,也侧面表明本公子很幸运。”

  媚兰甩甩手上的污泥,嘟着嘴插了一句,“是哦,幽幽姐怕什么嘛,公子又没吃醋。再说了,烦心事多了,总不能不过日子了啊,恼人的事情多着呢,咱们还得该吃吃该喝喝。整天发愁,还不愁死啊。”

  思幽柳眉倒竖,指着媚兰怒道:“辛媚兰,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比我大,别喊我姐.....”

  “哦,幽幽妹.....感觉怪怪的......”媚兰嘟哝两句,手指挠了挠脸颊,洁白的脸蛋顿时多了两道泥印。

  看到她这迷迷糊糊的样子,思幽接下来的话就说不出口了。跟媚兰生气,就像一顿乱拳打在了棉花上。

  郝健填好土,揽着思幽的柳腰去了小楼,一边走一边出声安慰道:“幽幽姐,你最近先忍忍,眼下还不到反击的时候呢。”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婢子都快烦死了?秦怀远送这送那的,偏偏打不得骂不得,你还偏让婢子把东西收下。眼下,好多人都以为婢子想从了他呢!”

  “从了他?他做春秋大梦呢?等熬过这段时间,本公子非让秦家父子俩抱头哭不可。哼,使那些龌龊手段也就算了,竟敢对本公子身边的人下手,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

  郝健说着话,脸色阴沉了起来。

  秦家父子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要是不把秦家父子玩残了,我都对不起我的名字。

第19章 五月天的一把火

舞大唐 怒江山 2105 2020.01.04 12:00

  第19章五月天的一把火

  郝健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思幽和媚兰丝毫不知,因为无论怎么问,他都不说。

  眼看着四月就要过去,郝健依旧没什么行动。不,应该说还是有点行动的,趁着秦钟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清心小街的时候,他又派人把潇湘楼的老鸨子挖走了。

  郝健的种种行径,直接把秦钟搞蒙了。

  所有人都在问,郝三郎挖一个老鸨子干嘛,难不成已经被秦家逼疯了?

  五月初一,晴空万里无云,热风阵阵。一支庞大的商队来到了清心小街,这支商队打洛阳而来,押送着大量的物资。

  商队领头的是一名胖胖的青年男子,莫看他胖,却是异常灵活。来到清心楼门口,撅着屁股,腿一撩,便下了马。胖子落地沉稳有力,表情轻松,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哟,这里就是清心楼啊,不错不错!喂,管事的呢,赶紧出来下!”

  片刻功夫,思幽便领着四名仆人来到门口,躬身福了一礼,“客观,奴家便是清心楼大掌柜,你有什么事与我说便是。”

  “咦,早就听说清心楼掌柜是一名美得冒泡的铁娘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胖子将马鞭扔给旁边的仆从,搓搓手向前走了两步,“本公子洛阳贾富贵,押送一批上好毛皮去扬州,需要在你这里休息一日。听说你们这里有存货房,还请腾出两间来,放心,价钱好商量。”

  “两间货房嘛?这倒是不成问题!奴家这就安排!”

  见思幽要派人离开,贾富贵赶紧抬手道:“慢着,有些事情咱们得提前说好了,这些可都是上好的毛皮,最忌明火,还请好生看顾,若是出了岔子,你们可要照价赔偿。”

  “货物入我们库房,自有我们看顾,若有损失,赔偿也是应该。贾公子请里边歇息,奴家这边去安排人挪货!”

  “嗯,娘子做事倒是雷厉风行”贾富贵点点头,走进门后转头对旁边的中年男子说道,“老罗,你派几个人轮班,没自己人守着,本公子着实不放心。”

  “少东家放心,罗某已经安排妥当,夜里自有两班人会跟库房当值的人一起守着。”

  ........

  清心小街,靠北端的店铺中,秦钟仰躺在矮榻上,神态悠闲的哼着小曲。

  严琦与秦怀远则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秦怀远喝口凉茶润了润喉咙,小声道:“刚才贾家的车队到了这里,这次贾富贵亲自押送,据说是一批上好的毛皮,现在正存放在西边库房里。”

  “嗯?没想到咱们拿下清心小街七成的店面,竟然还没能拖垮郝三郎,他们居然还有心思替商队存放物资。”

  严琦轻轻点了点头,“或许这就是咱们失算的地方吧,清心小街的店面虽然大部分归我们手中,但郝三郎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清心楼的生意加上货房大车行,依旧能让他盈利不少呢。尤其是货房大车行,前些天仔细筹算一下,每个月进项居然是清心楼的两倍。”

  秦怀远眉头紧皱,眼中透出一丝不甘之色,“哼,何止如此,那岳娘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猪油蒙了心,对郝三郎竟死心塌地。”

  一直自诩翩翩公子,气度不凡,结果回到安州,还拿不下一个侍女出身的岳思幽。秦怀远颇有些脸上无光,似乎有人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秦钟坐起身,冷声道:“没出息的东西,早就说过了,想要得到那女人,最好直接点。算了,现在主要还是怎么整垮郝三郎,失了郝三郎,岳思幽还不是你囊中之物?”

  沉吟片刻,秦钟起身来到桌子旁,盘腿坐下,继续道:“之前是我们失算了,以为拿下清心小街大部分店面,就能很快拖垮郝三郎。如今看来,郝三郎似乎还能拖一段时间啊。手里握着这么多店面,一天天耗下去,郝三郎自然没什么好处,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严琦心中已经猜到了点什么,不过他还是躬身问道:“那按照东翁的意思,接下来该怎么做?”

  秦钟双目一眯,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轻促的敲击声,就像一下下敲在人心中,给人莫大的压力。

  思索一会儿,秦钟脸上闪过一丝阴狠之色,“时间拖得太久,搞不好最后就是两败俱伤。为今之计,只能快刀斩乱麻。大郎,贾家的货物粗略估计价值几何?”

  “这次贾家车队运送的都是上好的皮毛,全都是做裘氅的好料子,粗略估计应该值个三万多贯。”

  “三万多?加上大车行货房其他物资,应该超过四万贯了,贾家车队来的真是时候。哼,无毒不丈夫,大郎,你今夜安排人手悄悄地放把火。若是货物被烧干净,那些商户车队自然找郝三郎要赔偿,呵呵,这么多钱,再加上清心小街眼下的状况,我倒要看看郝三郎还怎么撑下去!”

  “放火?”秦怀远心中一惊,脸上浮现一丝慌乱,“父亲,这是不是太过分了.....若是被官府查出来.....”

  “怕什么?一把火烧起来,人直接跑了,官府怎么查?大郎,我看你是读书读的胆子都小了!”

  “父亲,孩儿总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

  “不用再说了,就这样办吧!”秦钟用力挥了挥手,他心中不像秦怀远那般顾忌太多。这辈子能赞起这么大家业,靠的就是这诸多手段,所以,秦钟一直相信这样做是没有错的。

  ........

  夜,风起!

  临近子时,夜深人静,鸡犬沉睡。

  清心街大车行一间货房突然燃起了火,因为夜里有风,风助火威,转瞬间变化做一场熊熊大火,通红的光芒直冲天际。

  大车行火势冲天,连远在安州城内的百姓都能看到那弥漫的浓烟与火光。

  无数人跑来救火,可是大火无情,破坏力十分大,当火势弱下来时,大车行被烧掉了一半。最惨的莫过于贾富贵,两车物资,刚送进货房,还没过完夜就被烧了个精光。

  秦钟躲在人群中,神态悠闲的看着热闹。

  这场大火烧的好啊,倒要看看郝三郎怎么办。

  正得意的笑着,突然身后一阵渗人的哭嚎,那哭声让人心神一颤,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是谁?

  谁的哭声这般凄惨?

第20章 赔我七万贯

舞大唐 怒江山 2047 2020.01.04 18:00

  第20章赔我七万贯

  一个胖嘟嘟的身影冲出人群,看到眼前一片狼藉,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声痛哭起来。

  哭声着实凄惨,一边哭,两腮肥肉一颤一颤的。

  “我的货啊.....天杀的,哪个挨千刀的放的火?”

  跪地痛哭的不是别人,正是洛阳来的小胖子贾富贵,他显然是心痛到了极点,哭的眼泪哗啦,鼻涕横流。

  微微抬起头,远处依旧有火苗乱窜,贾富贵突然从地上蹦起来,拖着胖胖的身子,无比灵活的跑到了残墙后边,伸手扒拉开一根烧焦的木桩。没一会儿从灰烬中抓起一件还未烧干净的毛皮,将毛皮拢在怀里,贾富贵一边往后跑,一边嘟哝个不停。

  “哎哟,我的宝贝毛皮,怎么着也能值个十贯钱啊!”

  围观者不由得头皮发麻,这胖子要钱不要命么?为了一块烧掉一半的毛皮,直接冲了过去,万一残墙塌了,就被砸死了。

  人群中,秦钟嘴角直抽抽,“大郎,此人真是贾富贵?洛阳牡丹世家的大公子?”

  “父亲,就是他啊,孩儿认得他。”

  “可......可怎地这般贪财?要钱不要命呀.....”

  “这......”

  秦怀远一时间也答不上来,总之,贾富贵着实有些怪。

  富家子弟,为了十贯钱不要命的往前冲,简直闻所未闻。就刚才贾富贵的行为,实在不像贵族公子哥。

  ......

  南郊一场大火,不仅烧的贾富贵肝肠寸断,同样也烧的安州刺史齐长河心里直打鼓。

  安州乃是下州,齐长河这个刺史也只是正四品下的官衔。听上去好听,实际权力还不如中等州从四品佐官权益大。

  齐长河一直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靠着政绩从下州刺史升迁为中州刺史。这两年,南郊三岔口的繁华,让齐长河看到了希望。清心小街商贸繁华,他这位安州刺史也是脸上有光,政绩上更是多了几分彩。

  可是一场发火,烧的人一片阴霾,若是解决不好,升迁的希望就彻底断绝了。

  顾不得换官服,齐长河带着仆从匆匆忙忙的拉掉了南郊。

  .......

  清心楼,贾富贵抱着一块烧了一半的毛皮,气呼呼的找上了门。

  思幽将楼里伙计全都喊了过来,个个如临大敌,生怕贾富贵的人会闹出什么乱子。反倒是郝健,从头到尾都淡定得很,仿佛那把火烧的不是自己的库房一般。

  “郝公子.....岳娘子.....如今我那批货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你们看看该怎么办?”

  郝健满上一杯茶水,慢悠悠的推给贾富贵,“贾公子何必着急?出了这等事,还有什么好说的,照价赔偿便是了。”

  “你倒是爽快,本公子这批货乃是从西域交易而来,特别珍贵,其中还有上等虎皮、貂皮,总价七万多贯,你们赔偿七万贯就行了!”

  七万贯!

  听到这个数字,莫说郝健等人,便是其他看热闹的人也倒抽一口冷气。这可是七万贯啊,整座安州城一年赋税才多少?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就算是首富秦钟也做不到吧?

  郝健眉头深锁,只是眉宇间没有慌乱,目光越过贾富贵,最终停在了秦钟父子身上。

  秦钟有些莫名其妙,阴恻恻的笑道:“郝三郎,你看秦某作甚?还是想想该怎么赔钱吧!”

  贾富贵恶狠狠地点了点头,喝口茶水,瞪眼道:“郝公子,你要是觉得贾某有意讹你,贾某可着人将货物清单表给你,你可以自己对下账。”

  这时仓促的脚步声响起,人群分开,赫然是齐长河带着压抑捕快赶到了。

  贾富贵扫了齐长河一眼,也未起身,他琢磨了下,补充道:“郝公子,贾某知道你在安州有些根基,但是这笔账,你最好不要打马虎眼。这批货可不光我贾家的,其中大部分都是郑家大娘子托贾某转运的。”

  贾富贵这番话,既是对郝健说的,同样也是说给齐长河听的。事涉郑家大娘子,齐长河本来准备好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齐长河满脑门的汗,这下麻烦大了。

  郝健依旧没有半点慌乱,站起身向齐长河行了一礼,随后对贾富贵说道:“贾公子,郝某绝对没有想赖账的意思。库房失火,管库房的主家照价赔偿,这是天理。只是.....贾公子不该找郝某要钱啊......”

  贾富贵眉头一紧,脸色大怒,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是,身后的老罗等人也握住刀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齐长河赶紧打个手势,让衙役捕快拦在中间,随后苦笑道:“贾公子,有话好好说,什么事儿都能坐下谈,若是起了冲突,那本官可不能坐视不理。”

  贾富贵按住老罗的手腕,忍着怒气瞪着郝健,“郝公子,那你倒是说说,不找你要钱,又该找谁要钱?”

  “找他啊!”郝健抬手一指,待看清所指之人后,众人全都蒙了。

  郝健指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脸笑容的秦钟。

  一瞬间,秦钟的笑容僵在脸上,半天没回过味儿来,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他随即抚胸大笑,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郝三郎,你在说什么?莫不是急疯了不成?凭什么要秦某赔钱?哈哈哈哈......众位说说......可有这种道理?”

  众人交头接耳,小声附和。怎么想也想不通啊,郝三郎凭什么让秦钟赔钱?

  郝健不急,等秦钟笑够了,他才回答道:“秦老板,你难道忘了?你可是从孟公子手里买走了清心小街大部分店面的经营权,也就是说,这些店面一年之内归你所有,亏也好,赚也好,都是你的责任。”

  “是啊,这不需要你说,可这跟眼下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大车行货仓库房也是孟公子经营的,也就是说从你买走所有店面经营权之后,货仓库房一年之内都是你的了。只是,你却一直没派人来接手库房,郝某只能派人先管着,郝某已经是在帮忙了,总不能现在出了岔子,还要本公子替你赔钱吧?”

  嗡.....秦钟只觉得脑袋快炸开了,脸色一片铁青。突然,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感觉!

第21章 健哥虐菜稳如狗

舞大唐 怒江山 2211 2020.01.05 12:00

  第21章健哥虐菜稳如狗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大车行库房那边一直都是你的人在经手的.....”

  “孟家实在腾不出人手,一直是郝某代管的,因此事,孟家每个月都会付我清心楼一百贯的酬劳!”

  郝健眼睛一眯,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条木盒,打开盒子,取出一卷文书。将文书铺在桌子上,嚷声道:“当时转让协议可是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的,齐大人、贾公子,你们可以仔细瞧瞧!”

  “还有这等事儿?”齐长河眉头一锁,与贾富贵一起看起桌上的文书。协议清清楚楚,后边有签字画押,还有签署日期,可谓是明明白白,真真切切,绝对不存在弄虚作假的可能。

  齐长河转过头,有些讶然的看向秦钟,“秦老板?既然你已经买下孟公子手中店面的经营权,为何迟迟不接手库房?”

  秦钟瞪大眼睛,又惊又恐,只觉得后脑勺头发丝都要气的裂开花了。

  “秦某.....秦某实在不知啊.....这.....这不可能......”

  秦钟犹自不信,在秦怀远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来到桌前,捏着文书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后,终于一声悲呼,腾地一下瘫在了地上。

  “天杀的.....郝三郎......孟文.....你们阴我.....你们阴我.....”

  “咦?”郝健大是不满的绷起了脸,指着秦钟埋怨道,“秦老板,你这样说话就没道理了,郝某什么时候阴你了?倒是你,买了孟公子手上的店面,却是迟迟不经营店铺,搞得清心小街乌烟瘴气,冷冷清清。”

  “你......你.....”

  不等秦钟说完话,贾富贵一挥手,老罗等人直接将秦钟父子围了起来。秦家仆从还想往里挤,却被人群挡在了外边。

  “秦老板,既然如此,那就赶紧还钱吧!”

  “还钱?”看着近在咫尺的胖子,秦钟父子一脸愤慨,偏偏又做不了什么。若只是贾家的货,还能耍耍赖,可事涉郑家,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赖账啊。

  不能赖账,可是七万贯啊,哪能一下子拿得出这么多钱?

  若是之前的话,一口气拿出七万贯,倒真没多大问题。可是最近从孟文手里高价买下大多数店面经营权,又高价租下别人手里的店面,前前后后秦家已经在清心小街砸进去六万贯钱了。最要命的是,最近这段时间,都是只出不进。

  如今一下子拿出七万贯,就是把秦家拆了也凑不出来啊。秦家父子表情凄楚,看上去实在有点可怜。

  郝健看得直摇头,于是对齐长河拱了拱手,“齐大人,此事说到底还是怪那些放火之人,不如找到那放火之人,既让凶犯伏法,也能让凶犯分担一部分赔偿金。”

  “正该如此,本官一定竭尽所能查出行凶者!”

  齐长河一脸愤慨,倒不是作假。眼下升迁希望全落在清心小街呢,敢在这里放火,这不是跟他齐长河过不去么?

  秦钟本来瘫在地上装傻的,听到郝健的话,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郝三郎既然敢说这种话,那定然是暗中抓到了活口。若是让人把真相捅出去,秦家就不是赔钱的事情了,连人都得被关进牢里去。

  虽说跟刺史齐长河关系不错,但是在这件事儿上,齐长河是绝对不会站在他秦钟这边的。

  “齐大人,这钱......我秦家还....我们还......”

  说完这句话,秦钟浑身所有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要想凑够七万贯钱,只能变卖产业,熬过这一关,秦家也必然是元气大伤,再难像之前一样了。

  齐长河寒着脸轻轻点了点头,至于纵火之人的事情,仿佛有默契一般,大家都没再提。

  .......

  丑时中旬,人群早已散去。

  三楼房间里,此时只有秦钟和郝健。秦钟这次输的很惨,几十年积攒的家当几乎全折了进去,他不甘心,偏偏不知道是怎么输的。

  “所以.....从一开始孟文就跟你有了计划,这是一个局......就等着秦某往里跳。可是秦某就是想不明白......你凭什么就敢确定秦某一定会对孟文手里的店面开始动心思?”

  “本公子也不敢确定你一定会对孟兄手里的店面起心思,稳妥起见,便让人提醒了你一下。”

  秦钟本就是心机狡诈之人,听到此处,稍一寻思,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呵呵......是严琦.....严琦竟然背叛我.....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秦钟!你觉得说服严琦很难么?你呀,就是太贪心了,只顾得自己,却不顾别人。严琦跟了你十三年,可是至今为止,他每个月只有十贯钱的薪酬,到现在连个家都没有,如一根水面浮草。以严琦这些年替你做的事情,就值这点钱?所以,本公子向他保证,等熬过这一关之后,潇湘楼便是他的。”

  “你......郝三郎......你够狠......”

  郝健嘴角一撇,不无讥讽的冷笑道:“狠?跟你秦老板比,本公子又算得了什么?几十年来,多少人因你家破人亡?这次呢,若不是郝某早有准备,恐怕也步了那些人的后尘了。秦钟,谁也别怪,要怪就怪你太贪得无厌,你吞下那些店面后,若是安心经营,不再动歪心思,那郝某还真拿你没办法,只能吃个哑巴亏。”

  “可是呢......你还是贪了,不过,若是不贪,你也不是你了。回去好好准备下转卖产业吧,贾公子可还等着呢,莫忘了,烧的可是郑家的货哦......”

  秦钟面色苍白,身子不受控制的颤了颤,“你.....你跟秦某说句实话,贾公子是不是跟你的同谋?”

  “是!”

  “你!”秦钟腾地一下站起来,几乎本能的挥拳要打。

  可惜,郝健手掌一伸,包住秦钟的拳头,手掌如筛子,沉稳有力,对方根本挣脱不得。

  “怒了?想打人?免了吧,不是瞧不你,你们秦家父子一起上,在本公子眼里也都是菜帮子。”

  “.......”秦钟瞪着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血气往脑门冲,眼皮一翻,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房门被人推开,秦怀远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一把抱住秦钟,急声道:“父亲....父亲.....”

  确定秦钟只是激怒攻心晕倒过去后,秦怀远抬起头,阴狠的目光射向郝健,“郝三郎,这事儿没完!”

  “奉陪到底,恕不远送!一对菜帮子......”

  秦怀远搀扶起秦钟,没再逞口舌之力。

  对着那对父子的背影,郝健恶狠狠地输了根中指,眼中满是自信。

  手起刀落人抬走,健哥虐菜稳如狗。

  没错,我郝健就是这么自信,就是这么狂。

第22章 十里桃花三生缘

舞大唐 怒江山 2088 2020.01.05 18:00

  第22章十里桃花三生缘

  安州的五月天炎炎烈日,南风暖暖,仿佛提前进入了盛夏。

  可是这温暖的五月,对于秦家来说,仿佛五月飞雪,凛冬降临。整个秦家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阖府上下神色匆匆,连个喘大气的都没有。

  秦钟被气的躺在了床上,请喜郎中看了下,喜郎中的回答有些让人失望。秦钟瘫了,而且是偏瘫,从此往后,整个左半边身子不听使唤了,至于能不能恢复过来,全看天意。

  大郎秦怀远安抚好弟弟妹妹们,然后忙着变卖产业。为了凑够七万贯钱,除了变卖产业别无他法。

  秦家在清心小街砸进去太多太多了,而且短时间内没有任何收益,现在哪还有多少现钱?

  如今再想搞垮郝三郎已经不现实了,秦怀远只能将手里的店铺经营权再转给孟文,不过买的时候四万贯,卖的时候却只得到一万贯。秦怀远也想卖给别人,但别人给的价钱更低,也就孟文,之前坑了秦家四万贯钱,手里余钱多,花别人的钱不心疼。

  其他店面转卖给原主,也几乎是半价转手,总之,亏得一塌糊涂。

  即使如此,也只凑了五万贯钱,距离七万贯还差两万。没办法,秦怀远只能转卖潇湘楼。眼下名下酒楼产业,除了潇湘楼值钱,其他根本不值钱,而且也不好转手。纯粹的酒楼客栈,生意冷冷清清,谁愿意接手?

  转卖掉潇湘楼,手里的钱总算凑够了,可是秦家这口气也去了一半。

  转手第二天,潇湘楼就换了新老板,而新老板便是严琦。

  夜未降临,房中燃起了烛火,秦钟躺在榻上,两眼无神的望着房顶,说话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大郎,潇湘楼转出去了?”

  “嗯,转卖出去了,收回两万三千贯!”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少?那可是安州最大的销金窟.....怎滴就值这么点?”

  “父亲.....你有所不知......那原来的老鸨子阿琴把楼里的姑娘都招呼走了,还带走了那些姑娘的卖身契......潇湘楼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咱们要是不卖,姓郝的就在咱们对面另开一家潇湘楼,到时候......”

  “他......他当时挖走老鸨子打得是这主意?当真是深谋远虑......秦某败得不冤......罢了,罢了......大郎,等处理完这些杂事,你就回洛阳吧,记住,以后莫去招惹郝三郎.....此子.....心机太深,实在可怕.....”

  “父亲......孩儿.....哎.....孩儿听你的,你好生歇息,莫再动怒了。”

  秦怀远等着秦钟睡下方才离开,关上房门,望着悬在半空的弯月,目光里多了几分厉色。

  父亲一战便认输了,可是他秦怀远不会,输没关系,但是输掉了心气,那这辈子还有什么希望?

  ........

  与秦家不同,清心楼里却是一片喜气。

  郝健、孟文、封昭、贾富贵集聚在一起,众人觥筹交错,喝的异常开心。

  封昭端着酒杯,有些醉醺醺的笑道:“孟老弟,你真是好演技啊,这次连封某都被你骗过去了。当时看着秦钟胡作非为,封某可是恨死你了。那时候想啊,你就算要转卖,怎能卖给秦钟?便是提前打声招呼也是好的啊......”

  恰在这时,思幽推门走了进来,添上一盘菜,笑言道:“何止是封公子被蒙在鼓里,便是奴家和兰儿也是毫不知情呢。”

  郝健自知理亏,只能自罚三杯。

  “倒不是有意瞒着大家,只怕你们演的不像,起初也担心孟兄会露馅呢,没想到孟兄演技如此高超。还有啊,事情能如此顺利,还得多谢贾公子帮忙,这杯酒郝某敬贾兄!”

  贾富贵笑眯眯的端起了酒杯,“三郎客气了,其实贾某也不知实情,大娘子托我护着货物过来,也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儿。不过,这倒是好事儿,贾某算是见识到了三郎的手段,步步算计,将那秦家父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贾兄过奖了,说实话,郝某这么做也是为了自保,有备无患罢了。若是秦家父子不是这般贪心,适可而止,那郝某所做的准备也毫无意义,也是白白耗费人力物力。”

  贾富贵深表赞同的点了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有些人啊就是不懂得满足,世上多得是这种人。欲望能成就一个人,同样也能埋葬一个人。”

  “贾兄此话,颇有深意,郝某受教了!”

  一顿宴席,众人喝的喜笑颜开,尤其是孟文,不仅斗垮了秦家,还坑了一笔钱,解了孟家的燃眉之急。喝到高兴处,唱起了行酒令,一群醉鬼饮酒而歌,唱的是什么,谁也记不得了。

  .......

  一夜宿醉,醒来时日上三竿,睁开眼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趴在窗口。

  听到动静,媚兰回过头,笑眯眯的跑到了床边,“公子,你可是出名了哦!”

  “怎么?”郝健用力揉了揉有点发酸的脑袋,昨夜喝的太多,怎么回到住处的都不晓得。

  “昨夜喝到高兴处,你们唱什么行酒令,一人一首,你唱的那首《三生缘》可是出名了呢。”

  “《三生缘》?”郝健一脸茫然,实在是醉得一塌糊涂,之前的事情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见郝健这般反应,媚兰站直身子,双手背在身后,学着思幽的样子,张嘴吟诵起来。

  十里桃花三生缘,半盏烛火共缠绵。

  生如鸿雁双飞去,化作灵犀舞青天。

  “嘻嘻,公子,这就是你昨夜所作哦.....现在整条小街都知道了呢.....”

  郝健当即是又惊又喜,坐起身指了指自己,“这是我的大作?我这么有才,哎,看来想低调都不行啊......”

  媚兰弯下腰,仔细打量一番,随后撅了噘嘴。本来还想再夸奖一番的,可是看到郝健这番反应,后边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

  五月中旬,天气越来越热,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湿气,让人浑身难受。

  闷热的感觉越来越重,也不知道这场雨何时能下来。

  官道上,两辆马车缓缓驶来,很快就来到了安州北门。

  后边的马车速度慢了下来,一名衣着华贵的妙龄女子探出头,素手遮住阳光,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里就是安州么?”

  终于到安州了,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23章 长安来人

舞大唐 怒江山 2610 2020.01.06 12:00

  第23章长安来人

  五月阳光炙热,临近午时,道路如火烤一般。

  最近无事,郝健一头扎进自家果园,闲暇了栽植红枫苗圃,累了就躲在果园小楼避暑躲清闲。

  思幽忙完前边的事情,提着一壶酸梅汤进了门,便看到郝健躺在席子上,一边吹风一边翘着二郎腿晃来晃去的。

  跪坐在旁边,思幽满上一碗凉汤,有些气恼道:“最近接下秦家那么大的摊子,忙得不可开交,连兰儿都在前边帮忙,偏偏公子像个没事人一样。”

  “幽幽姐,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之前绞尽脑汁对付秦家父子,我也是累坏了的,难道你还允许别人休息下了?”

  “偏你会找理由”将凉汤递给郝健,思幽不无疑获得问道,“一直想问你,既然知道那把火是秦钟放的,直接找到真凶,定秦家父子的罪,岂不是更好?”

  “事情哪有你想的这般简单啊,莫要忘了,秦钟在这安州横行二十多年,自有几把刷子的。就算我们找到放火之人,你就敢保证他们一定会指认秦家父子?就算指认了,秦家父子会承认么?刺史齐长河这些年可是收了秦钟不少好处,难保不会在这个时候保秦钟一次。想定秦家父子的罪,变数太多!”

  坐起身,咕咚咕咚一万凉汤饮尽,抹抹嘴,继续道:“所以啊,与其如此,不如趁此机会赚点实惠。这次我们可是从秦家刮来几万贯钱,孟家以及我们都有了充足的资金,而秦家这下也去了半条命,此消彼长,以后我们只会越来越强,秦家父子也折腾不起什么风浪来了。像你说的,把秦家父子定罪,他们要是进了大牢,我们找谁要钱去呢?别忘了,孟家可是急需一笔资金还账的,我们后续扩充经营清心小街也需要一大笔钱......”

  思幽静静思索着郝建的话,良久后,苦笑着点了点头,“倒是婢子思虑不周了,只是......有些不甘心.....以我观之,那秦家父子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打蛇不死,万一被反咬一口,可就得不偿失了。”

  “哼,一条病蛇而已,若是再敢呲牙,直接打死便是。秦家要是不识抬举,再闹将起来,齐长河也不会再保秦家。”

  “嗯.....对了哦.....刚才院里那边传来华,四郎回来了,那魏家娘子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什么?”

  .......

  郝家大院,上下充盈着一片喜气。

  四郎郝象义回家,老夫人高兴不已。连带着三郎郝健的婚事也有了眉目,女方还亲自来到了郝家。

  一日之间,可谓是双喜临门。

  郝象义年仅十五岁,却长得虎头虎脑,颇为壮实,只是比起几年前的郝健,却是少了几分稳重。

  在郝象义旁边,一名轻纱女子亭亭玉立,一双杏眼眉目含情,鹅颈粉白,眉心一点淡粉色桃花花饰。女子倒是十分美丽,只是眉宇之间伴着意思傲慢之色。

  郝象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直接搂住了秦氏的胳膊,眉开眼笑道:“老祖,有没有想孙儿啊?孙儿可是想死你喽。”

  秦氏收敛笑容,板着脸拍了下郝象义的手背,“老祖才不想你个浑小子,哼,就会说下漂亮话骗我老人家,你若真想,为何许久不回来一趟?偏偏惹了事儿,才想到跑到老祖这里躲着。”

  “哎呀,老祖,你这可就冤枉孙儿了。老祖,郝老三呢?”

  郝象义语气中毫无尊重可言,就差直呼名讳了,秦氏眉头紧皱,声音立刻有些变了,眼中也透出一丝怒色,“郝老三也是你能叫的?你要喊三哥!”

  秦氏是否是真生气,郝象义还是分的出来的,他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老祖休要发火,孙儿记得了,要叫三哥!”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郝家第三代四个男丁,三个是象字辈,唯有三郎郝健缺了象字。私生子而已,实在是尊重不起来。

  秦氏也只能生生闷气,四郎打小在长安长大,京里的人大多都瞧不起私生子,耳濡目染之下,有这心思也不意外。

  庭院里,魏雅丽轻促黛眉,眼角显出一丝厌恶之色。她微微仰着下巴,也不多言,倒是秦氏先开口道:“你便是魏家丫头吧,外边天热,快进来歇着。老身已经着令下人去南郊了,三郎很快就会赶过来的。”

  魏雅丽这才淡淡的点了点头,“嗯,雅丽见过老夫人。”

  ......

  午时三刻,郝健才姗姗回到郝家大院。

  客厅中,郝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旁边沉眉不语的魏雅丽。同样,魏雅丽眼角撇过,也在观察着郝健。

  郝健眼中全是淡然,而魏雅丽眼中尽是轻蔑。

  也不全怪魏雅丽,连四郎郝象义都对郝健没有半分尊重,她又会怎么想?

  秦氏让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餐,只是席间透着诡异的气氛,这顿饭吃的很不是滋味儿。

  午饭后,秦氏以身子疲累为由,让郝健领着魏雅丽和郝象义去南郊逛逛。郝象义在长安的时候,就听过清心小街的奇迹,对那里很感兴趣。

  没有秦家父子捣乱,清心小街又恢复了往日繁华,店铺林立,商贸往来繁复,其兴盛程度胜过了往昔。一路走来,郝象义越看越惊喜,“郝老.....额.....三哥,你倒是厉害得很,两年时间便折腾器这么大的摊子,怪不得长安那么多人对清心小街赞不绝口,看样子,快比上京城西市了。咦.....那里居然还有胡人.....哈哈......”

  魏雅丽眉头微蹙,轻轻地哼了哼,她显然对清心小街的事情没什么兴趣。

  不多时,来到了大车行附近,郝健指了指红棕色大门,笑道:“四郎,你既然回来了,就帮我做点事情,总不能一直在家里闲着吧。你看,这里是大车行,有库房几十间,来往车马货物不知凡几,你这段时间就替我负责大车行的事情吧。”

  “看大车行?”郝象义当即瞪圆了眼睛,“我好歹也是郝家四公子,允文允武,你让我看门?”

  上下打量一番,郝健心中暗笑,一副虎头虎脑的莽夫样,你哪来的自信自诩文武双全?年龄不大,倒是脸皮奇厚,挺能吹的。

  “呵呵,四郎,你可莫小瞧了大车行,就说现在吧,这里存放的车马货物价值就不低于五万贯,你负责的可是五万贯钱的安慰,你觉得这是简单的看大门?你可别觉得这事简单,手底下五十多号人,如何巡夜,如何倒班,宛若军中行伍。”

  “五十多号人?都听我的?”

  “是,现在有五十四人,业务还在扩大,为了应对可能的危险,还准备再扩招。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头,训练、巡夜还有维持清心小街的秩序,全部交给你,你可有信心做好此事儿?”

  郝象义眉毛一挑,激动地狠狠地拍了下大腿。

  “都听我的啊!太好了,我这也算当上一名小校尉了,哈哈,三哥,你放心,我这两年时不时去左武卫偷瞧,对军中训练烂熟于心,保准帮你把这群人操练出个人样来,护得清心小街不出岔子。”

  “行!四郎好好干,三哥相信你,你能行!”

  郝健右手握拳,用力挥了挥。

  郝象义顿时自信满满,只觉得这一刻达到了梦寐以求的人生顶峰。

  郝象义与其他郝家子弟不一样,他对读书从政一点兴趣都没有,偏爱习武,想要从军。可惜,郝家几个老辈不同意,他也只好老老实实的去国子监混日子。

  现在好了,管着大车行五十多号护卫,就等于手底下多了五十多个兵卒,而且这些人随自己折腾,想怎么练就怎么练。

  看到郝象义迫不及待的冲进了大车行,郝健露出一丝奸诈的笑容。

  哼哼,你个小四郎,我郝健还对付不了你?

第24章 狂风骤雨下的女子

舞大唐 怒江山 2277 2020.01.06 18:00

  第24章狂风骤雨下的女子

  清心楼雅间,一张矮桌,两盏茶,思幽垂手跪坐在旁边伺候着。

  窗外果园植被茂密,花圃一簇又一簇,仿佛一块块五颜六色的毯子点缀着连绵绿色。遥远的地方,不知哪户人家青烟袅袅,暖风经过果园,多了一丝凉意。

  “三郎,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安州,登堂入仕?”

  “没有!”郝健没有任何犹豫,便做了回答。

  真的不想去长安么?真的不想步入朝堂,有一番大的作为么?

  其实,并非如此,心里也是想的。哪个少年不多梦,哪个男人没野心?可是,两岁那年,发生了太多事情,还有十九叔说过的一些话,到现在还犹在耳边。

  那一年,秦岭南麓,不仅有楚天冄率领的刺客,还有大唐久负盛名的禁军精锐黑甲铁骑。

  自己的亲生父母绝不是泛泛之辈,而当年发生的事情也绝对能撼动朝野,那可是禁军精锐黑甲铁骑。进了京城,在那个漩涡里,自己的身份能保密多久?一旦被人查出来,恐怕只有等死的份了。

  所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见郝健态度这般坚决,魏雅丽颇有些失望的皱起了眉头,“你倒是安心做一商贾?学那商人追求利益,心机狡诈.....”

  “魏娘子,你是不是对商人有什么误解?经商,易货流通,买卖自由,赚取差价,全靠头脑,又何来狡诈之说?或许有些商人昧着良心,坑蒙拐骗,但是郝某行的端做得正,赚应得的钱,何错之有?世人追名逐利,商人只是其中之一,为何偏把商人单独拎出来鞭打一番?”

  “你怎地如此不识好歹?经商虽无大错,但终究不是什么好路子,登堂入仕、封侯拜相,方才是男儿应该做的事情......”

  “好了,还是不要再谈论这个话题了。不如咱们聊聊诗词歌赋,亦或者林中美景......”

  “三郎,我有些乏了!”

  片刻之后,魏雅丽离开了清心楼,郝健一路护送她回到郝家大院,只是,魏雅丽一直闭口不言,再没多说一句话。

  ......

  临近傍晚,郝健去了一趟大车行,只见广场上一片忙碌的景象,木桩子、木板墙,好多训练用的东西被搭建起来,郝象义光着膀子指挥着众人干活,忙的不亦乐乎。

  跟郝象义打个招呼,闲来无事便回到了清心楼。

  雅间内,思幽伺候着郝健换上一件清凉的薄衫,有些但有的呢喃道:“公子,魏娘子对你经商的事情颇有微词,要不,这里的事情交给婢子,你去长安吧.....有三娘子照拂,想来能为你某个一官半职......”

  “算了吧,你呀,只说对了一半。魏娘子颇有微词是不假,不过真正的原因还是我的身份,她乃是万年县令之女,想来不忿嫁给一个私生子吧?魏娘子的事情先应付着,老祖说下这门亲事想来废了不少心血的。”

  “哎.....私生子怎么了?公子不偷不抢,靠自己打拼下这番家业,又比谁差了?婢子就是气不过,好像无论公子做什么,做的再好,那些人还是瞧不上你......”

  说道动情处,思幽眼眶微红,胸口急促起伏。

  郝健揽住思幽的纤腰,二人脸颊靠的很近,轻声笑道:“你呀,生气做什么?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也无需在意他人怎么看。只是,这桩婚事要是黄了,怕会让老祖伤心......哎,走一步算一步吧.....”

  思幽突然想起了什么,抽出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通体雪白,整体椭圆,上边雕刻着一只飞鹰,雄鹰展翅,鸟喙锋利,图案如栩如生,仿佛活了一般。

  这可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绝对价值不菲。

  “孟公子那里收了一块玉佩,婢子看着甚是精致,恰好公子周身没什么配饰,便花钱买了下来。”

  “这块玉品质地极好,花了多少钱?”

  “嘻嘻,孟公子那当铺经常收些来路不正的东西,想来这件玉佩也不是正常点当。婢子给他五十贯钱,他便迫不及待的卖了!”

  “五十贯?怕不是偷来的吧?孟兄还真是什么钱都敢赚......”

  .......

  夜,一场暴雨突然而至。

  风很大,伴着阵阵电闪雷鸣。树枝在狂风中悲伤摇曳,不时有枝丫掉落下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郝健睡到一半便被雷声惊醒了。来到窗口,听着外边的风声,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场狂风骤雨过后,青涩的果实不知道会掉落多少。

  好在自己不是靠果园赚钱的,否则就要吐血了。

  看看矮桌上的沙漏,算算时间,刚刚丑时吧。离着天亮还早着呢,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实在睡不着,腹中有点饿,郝健拉开门来到了一楼,想要去后厨找点酒菜吃。

  行至小门处,身后传来重重的敲门声。郝健不禁有些好奇,这个时间点,外边又是狂风暴雨的,怎么还会有客人?

  回身放下门插,刚刚拉开门,恰巧一道闪电划过,雷声轰隆。刹那间的光芒下,一名女子披头散发的站在眼前,她垂着头,怀中抱着什么东西,浑身滴着水,仿佛刚从河里爬出来的女鬼。

  郝健被吓了一跳,好在他也不是寻常人,很快就平复下来。

  “怎么这般晚还赶路?黑灯瞎火又是狂风骤雨的,姑娘快进来吧!”

  女子匆匆跑进门,四下张望一番,拢了拢头发上的水渍,“这位郎君......可有房间?我.....我需要换身衣服.....”

  “客房......”郝健刚想答话,却突然愣住了。这才想起来,他虽然是清心小街的主人,清心楼的东家,却不怎么管事,哪里晓得还有没有客房?

  作为清心楼的东家,不知道自家酒楼有没有客房,这就很尴尬了。

  “客房还得询问下掌柜,你还是先换衣服吧,我那房间里无人,你若不嫌弃,先去我房间把衣服换了吧,只是.....我那里只有男儿长衫!”

  “无妨,有间屋子就可以了,贫....我这里还有衣服,来时一直护着包袱,不曾打湿.....”

  郝健嘴角抽了抽,好奇的看了看落汤鸡一般的女子。真的有趣,这么大雨,你能护得住包袱?你的包袱什么材料做的,还有避水功能?

  人家既然说不需要,郝健也懒得多说什么,领着女子上了楼。

  女子入屋后,立刻关上了门,生怕郝健会跟进去似的。

  “麻烦小郎君在外边看着,别让旁人进来!”

  “咳咳....姑娘放心,我去下边等你,此时都已经睡下,没人来打扰你!”郝健一边往楼下走,心中一边腹诽,我可是正人君子好不好?再说了,你是丑是美都不知道,谁有心思偷窥?万一长得跟钟无艳一般,某家岂不是要瞎了眼?

  女子贴着门听了半天,确定郝健离开后,方才舒口气。

第25章 贫道法号邀月

舞大唐 怒江山 2119 2020.01.07 12:00

  第25章贫道法号邀月

  郝健耐心的等着,却不知一等就是半个时辰,等得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

  女人换衣服很麻烦,却不曾想会如此麻烦,需要半个时辰么?

  或许是知道郝健不耐烦了,这时三楼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女子终于沿着楼梯走下来,她莲步轻挪,动作柔和优雅。

  一身灰白色长袍,点缀着红色竖纹。衣袍下摆绣着紫色花瓣,三千青丝简单的挽了一下,偶有乱发搭在颈边,额头一点金色花饰,点缀的恰到好处。

  她肌肤如雪,晶莹剔透,凤目眯成一条线,睫毛修长,精致的脸蛋清丽脱俗,美艳不可方物。她似乎年纪并不大,可那对酥胸却异常丰满,步履间,尽显雍容华贵,气质出尘,偏偏身材妖冶,眉宇间透着一丝动人的风情。

  空气中有若有若无的馨香,晶莹的肌肤泛着淡淡的光,她仿佛不需要任何珠宝首饰,也不需要任何胭脂水粉。她的身躯就是世间最具魅惑的瑰宝。圣洁与妖艳同时出现在她的身上,美眸流转,轻轻一个眼神,便让人心之销魂。

  她还年轻,眼角透着一丝稚嫩,若是过上两年,大唐岂不是多了一个祸国红颜?世间还有几个男子能扛得住她的诱惑?

  她宛若魅惑众生的妖女,又像是高雅圣洁的仙子,可她.....偏偏穿着一件道袍。

  虽然点缀红色竖纹与紫色花朵,可依旧能一眼看出,这是一件质地极好的道袍。

  卿本佳人,为何出家?

  一时间,郝健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么妖冶的美女是个女道士,大唐啊大唐,你还能不能再坑点?

  ......

  “谢谢小郎君收留.....贫....贫道.....邀月在此谢过了,还未请教小郎君名讳!”

  “????”郝健有点懵,碰到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道士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结果女道士法号还叫邀月。

  “某家郝健.....道长可有个师妹,叫怜星?”

  这下轮到女道士愣神了,她捏个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贫道一直独自修行,并无师姐妹啊,小郎君有相熟女子入了我道门?”

  “咳咳.....都是往事,旧事不提了,我们......”话没说完,郝健就尴尬的住了嘴。

  肚子一阵咕咕叫,声音之清脆,离着三丈远都能听清。

  恰在此时,又是一阵轻促的咕咕声响起。

  郝健笑眯眯的看向美女道士,迎着郝健的目光,邀月红着脸垂下头来。

  “马车毁在半路上,一路匆匆赶来,已有五个时辰未曾进食,麻烦小郎君了。”

  “道长客气了,恰巧我也饿了!”

  .......

  厨房里,郝健一边弄得炒饼,一边偷偷打量着邀月。衣服竟然真的没湿,奇怪,有时间得瞧瞧那个包袱才行。

  两份炒饼,配料却是相当丰盛,郝健可不会委屈了自己的胃。六个鸡蛋,青菜炒香,伴着饼丝,香味四溢。

  二人并未离开厨房,做了一份肉羹汤,二人便在厨房旁边的休息间吃起来。

  郝健胡吃海喝,邀月却有些不好意思,看郝健吃的如此香,她实在饿得受不了,拿着筷子吃了一口。

  仅仅一口,美目便眯了起来,一份简简单单的炒饼,竟然如此美味。一口一口吃着,却是越吃下去,胃口越好,吃个半饱,邀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小口小口,十分优雅地喝了起来。

  郝健的眼睛差点没掉下来,心中似乎有几匹草泥马不安分的闹腾着。

  邀月道长,你不是出家人么?不戒荤腥的么?这可是肉羹汤.......

  总之,眼前这位女道士怪得很,说她是女道士吧,荤腥不忌,长得也是风情妖冶,魅惑众生。说她不是吧,偏偏一口一个贫道自称。

  就算假扮女道士,也没有你这么不走心的吧?

  .......

  吃饱喝足,二人相伴来到大厅,邀月背着手,动人的脸颊上带着笑意,“小郎君的厨艺真的很好,贫道很喜欢,你可是这清心楼的掌勺师傅?”

  “.......”郝健当即就不乐意了,本公子怎么说也是英气逼人,相貌堂堂吧,这么像掌勺的厨子?

  你有没有点生活阅历?你见过几个大厨不挺大肚子的?

  “本公子郝健郝三郎,是这清心楼的东家!”说罢,郝健直接伸出一只手,食指朝着邀月勾了勾。

  邀月顿时花容失色,美目中满是诧异,她拍了拍酥胸,缩了缩脖颈,“贫道眼拙了,原来小郎君如此了得,年纪轻轻,就置办下如此产业。”

  “还有呢!”

  “还有?什么?”

  “道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来到店里,又吃又喝又借住,怎么也得给点钱啊!”

  邀月点点头,伸手摸向腰间,随之神色大变,张着小嘴羞愧道:“实在不好意思......之前急着赶路......把另一个包袱忘在车上了,钱都在那个包袱里呢.......”

  郝健差点疯了,要不是眼前怪异女道士长得很美,真想拿扫帚把她撵出去。

  道长啊道长,你脑子到底怎么长得?

  不先想着装钱的包袱,反而把装衣服的包裹护的跟宝贝一般。敢问,衣服重要还是钱重要?

  “道长,你是不是没出过远门?”

  “小郎君怎滴知道?这还是贫道第一次孤身行远路!”

  郝健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暗叹,就你这言谈举止,一看就是个不怎么出门的。完全是一点忧患意识都没有啊,马车停半路上,搞不好是车夫故意的,这会儿车夫估计卷了包袱早跑没影了。

  “得了,你先睡吧,剩下的等天亮了再说,这大雨哗哗的!”

  提起睡觉二人一阵尴尬,眼下面临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到底睡哪儿呢?

  大半夜的,再把思幽或者媚兰喊醒,让她们安排客房?白天诸事缠身,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歇息,郝健可不好意思再折腾她们。

  “你睡我房间,我找别的地方睡!”

  邀月有些不好意思的抿着嘴,却是没有动弹,“这怎么好意思?”

  “哦,不好意思,那么我睡房间,你睡桌面!”

  “那麻烦小郎君了!”邀月当即转过头,咚咚咚上了楼。

  关上房门,邀月合衣躺在榻上,或许知道这是男儿房间的愿意吧,总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男儿气息,弄的一颗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这一夜,邀月很困,偏偏又怕郝健偷偷摸进房间,于是一直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

第26章 突如其来的凶杀案

舞大唐 怒江山 2233 2020.01.07 18:00

  第26章突如其来的凶杀案

  清晨,骤雨停歇,一缕阳光洒进窗户,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

  思幽端着铜盆推门,房门却纹丝不动,敲了好半天,里边才有回应。

  那弱弱地声音,透着一丝慵懒,妩媚动人。

  是个女人?

  思幽的脸色立刻暗淡下来!

  房门一开,望着面前这位千娇百媚的妖冶女子,思幽一边往里闯一边急声问道。

  “你是谁?”

  “你又是谁?”

  “我是这家清心楼的掌柜,我家公子呢?”

  “哦,贫道邀月,你家公子?郝健小郎君么?他不是睡在大厅的么?”

  “怎么可能?我刚从大厅经过,哪有人影?倒是你,凭什么谁在这间房里?”

  思幽将水盆重重的放在架子上,一脸煞气。她倒不担心郝健会出什么事儿,如今雨过天晴,清晨空气又好,想来公子又出去跑步了。只是一想到房间里睡着一位如此风情万种的女道士,心里就像着了火。

  同时,思幽心里还有一丝小小的失望,公子留人住宿,睡在大厅作甚,去她房间不行么?

  .......

  雨后的官道还算平整,由于官道兼顾排水,所以除了洼地积水多,其他地方还好。

  卯时刚到,郝健便开始了新一天的跑步征程,这一次不是一个人跑,旁边还有郝象义作陪。

  “四郎,你能坚持得住?”

  “不就是跑步?多简单的事儿?你瞧瞧我这体格?还能有问题?跑多少随你,我乐意奉陪!”

  郝健笑笑没说话!

  一里地.....两里地......十里地.....

  郝象义开始有点喘了!

  十五里地......

  郝象义气喘如牛,嘴巴张的大开,几乎能吞下一颗大鹅蛋。

  停住脚步,弯着腰,郝象义耍起了死狗,“不行,不能再跑了,再跑整个人要炸了!”

  “怎么样?是不是发现没想象中那么能跑?四郎,其实很多事情都是看起来简单,但想要做到,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看三哥跑起来很轻松,却是坚持十多年苦练的结果,幽幽姐算账手到擒来,那也是千锤百炼的结果。”

  将郝象义搀扶起来,扶着他慢慢往前走去,“以后跑完,不要立刻停下来,要走一走。四郎,你记住,想做到任何事都不能太急,很多事情都是要坚持不懈努力,才能水到渠成的。无论做什么事情,要有耐性,就像你操练护卫,给他们耐心,也给你自己一些耐心。”

  郝象义凝着眉头,虽然依旧气喘吁吁,但是脑袋还算清明,他仔细回味着郝健的话,随后认真的点了点头,“三哥,谢谢你,之前是我太急了。这些话,似乎很有道理,以前家里人从没人跟我说过。”

  “或许,他们觉得你还小,或许,他们觉得没必要吧。”

  郝健和善的笑了笑,他听的出来,郝象义这声三哥倒是喊的很真挚。

  “对了,四郎,你回来后一直没问你,你是如何惹上武家的人的?”

  郝象义当即瞪起了眼睛,有些气恼的挥了挥手,“哪是我惹他?三哥,你一直待在安州,或许不知道京城里的事情,太翁这两年得罪了天后,屡遭贬谪。本来我心里就不舒坦,偏偏那日在食为仙与亲朋好友吃饭,碰上了武家浪荡子武攸敏。武攸敏似乎喝多了,指着我的鼻子大骂,说我们郝家都是没种的男人,说太翁屡遭贬谪,我们连个屁都不敢放,我实在没忍住,于是.....”

  “于是你就把武攸敏打个半死,惹上了官司?”

  郝健苦笑着摇了摇头,“最近就先别回长安了,在这安州城内,别的不敢说,至少有为兄在,没人能动得了你。”

  对于朝堂上的事情,郝健也不好多说。其实郝处俊的事情,他也是知道一点的。最近这些年,天皇李治的身子骨越来越差,眼疾越来越重。李治便想着让天后武瞾从帘后到台前,二人共上朝堂,共治天下。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立刻遭到了郝处俊上书,总之,郝处俊坚决反对天皇天后共治天下,天皇让后宫干政已经严重违制了,怎么还能共坐龙椅呢?

  这下可把天后惹怒了,好嘛,你郝处俊之前反对立我为后也就算了,现在连这事也要管。

  天后是什么人?那可是大权在握,心机如海的女人,遭她嫉恨,能有什么好下场?

  太翁郝处俊就是这个犟脾气,而且脑筋很轴,看不起私生子出身的孙子也就罢了,那是因为好脸面。可是跟天后斗个什么劲儿?

  按照郝健的意思,天皇天后两口子爱咋咋滴,郝家只要安安分分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人家天皇李治都不怕霍乱大唐,咱们外人操那心干嘛?

  这下好了,太翁自己吃瓜落,连带着郝家子弟也跟着倒霉。

  .......

  往前走了一会儿,二人原路返回,行至两里地,便听到远处传来隆隆的声音,似乎有马匹在靠近。

  不多时,几匹马奔驰而来,马背上驮着几名衙役。领头之人郝健也认识,正是安州捕头钱尔力。

  钱尔力纵马奔到近处,勒住马反身而下,径直朝着郝健二人走来。

  拱拱手,钱尔力小声道:“三郎,得罪了,四郎事涉一桩凶杀案,刺史大人传他去堂上问话。”

  郝健心中不由得一惊,郝象义也是一愣,随之大怒,伸着脖子怒道:“放屁,什么凶杀案?本公子刚回来没两天,也没什么仇人,杀谁?”

  郝健一把将郝象义护在身后,打个手势示意他别说话。横在中间,目视着钱尔力,低声道:“说四郎涉及一桩谋杀案?可有证据?”

  这些年,郝健在安州迅速崛起,亲手打造了清心小街,又斗垮了秦家。另外冯家和孟家更与郝健关系甚好,所以钱尔力对郝健还是颇为忌讳的。

  “这.....并无证据......只是传堂问话.....”

  “真的只是问话?”

  “真的只是问话!”

  “既然如此,麻烦钱捕头回去告知刺史大人,问话可以,来清心楼即可,我保证四郎一直待在清心楼里。有什么话尽可以问,我们绝不藏私。大堂,断然是不能取的,我郝家立于朝堂,若是四郎去了大堂,谁知道会传出什么污言秽语,到时我郝家岂不是吃个哑巴亏?”

  “这.....这好吧,只要三郎能保证四郎不逃就行!”

  “这是自然,钱捕头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的。若是三郎不见了,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三郎这般说,那钱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钱尔力自然不想得罪郝建的,拱拱手领着一杆衙役迅速原路返回。

  送走了钱尔力,郝健却是一点轻松不起来。

  四郎怎么会涉及一桩凶杀案?死者到底是谁?

第27章 来自武家的压力

舞大唐 怒江山 2083 2020.01.08 12:00

  第27章来自武家的压力

  郝象义脸色铁青,浑身充满了一股戾气。他目视着钱尔力等人离开的方向,眼冒火光。

  郝健沉着眉头,一双眸子盯着郝象义。郝健的目光并不凶狠,却无比锐利,仿佛能将人看透一般,郝象义竟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四郎,你与我说实话,杀人也好,没杀人也好,三哥一定设法保你。”

  郝象义握紧拳头,狠狠地跺了跺脚,“三哥,我真的没杀人啊,我才回来两天,连跟人结仇的机会都没有,为何要杀人?”

  “好,三哥信你,既然没杀人,那就什么都不要怕。你记住,在案子没了结之前,老老实实呆在清心楼,哪都不要去。大院那边,就先别回了,免得老祖担心。”

  拍拍郝象义的肩膀,郝健展颜一笑,“放心,这里是安州,只要三哥不点头,没人能动你。”

  “三哥.....谢谢你.....以前,我们那般对你,你真的不怪么?”

  “怪?怎么可能不怪呢?但你我都是郝家子弟,我们是兄弟,关起门来,家里人怎么着都行,但是打开门,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我们必须齐心协力才行。”

  郝象义重重的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感动。这一刻,他觉得三哥与另外两位哥哥有很大的不同,三哥身上有种霸气,或许多了几分草莽气息,但更有男儿气概。

  或许家里人都小瞧三哥了,他虽是私生子,却是郝家几兄弟里边最为出众的一个。

  回去的路上,郝象义依旧有些疑惑,“三哥,我明明没杀人,为什么要躲着?好像怕了似的!”

  “四郎,你刚回安州,有些事还不明白。说句不客气的话,在安州地界上,三哥也算有些影响力,与刺史大人的关系也算不错。你可是郝家四公子,我的弟弟,就算你事涉案子,要找你问话,刺史大人也会派人提前知会一声。”

  说到这里,郝健双眼眯起,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可是这次,事涉命案,刺史大人连招呼都没打一下,便派人来抓人,着实有些说不过去了。想来,死的人应该不是泛泛之辈,有人对刺史大人施压,刺史大人无奈之下,才想到派钱尔力来拿人。”

  “有人对齐长河施压?”郝象义只觉得头有点大,抬手挠了挠头皮,“派钱尔力过来,可有什么说法?”

  “四郎有所不知,安州捕头有四个,唯独这位钱捕头能力最差,偏偏他为人圆滑世故,谁也不得罪,各方关系大理的非常好。齐大人心里很明白,派钱尔力过来,有我在,钱尔力有所忌讳,定然带不走你。齐大人是用这种方式,向我传递一个信息,死的人不简单,上边有人盯着齐大人,让我想办法保住你。”

  郝象义瞪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摇起了头,“这......这其中竟有这么多门道?”

  “自然,齐大人若真想抓人,直接派司法军曹领人过来,我还能拦得住?”

  “哎,死的到底是谁啊?到现在我们连案子的具体情况都不晓得!”

  “莫急,先回清心楼,一会儿就会有消息的!”

  ........

  巳时未到,郝健兄弟二人刚回到清心楼没一会儿,一名中年男子便跟了进来。

  男子叫林枫,乃是齐长河身边的幕僚,平日里也会替齐长河跑跑腿。

  思幽本来想跟郝健谈谈邀月的事情的,见他有正事,便暂时压下了此事。林枫进了屋,思幽想了想,也抬腿跟了进去。只是思幽没想到,她刚进屋,就有一个倩影蹑手蹑脚的偷偷蹲在窗下。

  房间里,郝健示意思幽关好门,方才对林枫说道:“屋中都是自己人,林先生有什么话可以放心说。”

  林枫拱拱手,轻声道:“此次是东翁派林某前来,就是想告诉三郎一声,死者名叫师翔,乃是武攸敏公子的家仆。师翔近日赶来安州,于昨夜大雨时死于东北黄杏林。概因为四郎与武攸敏有过节,再加上四郎昨夜也去过黄杏林,所以这才惹上嫌疑。眼下武攸宁与武攸敏正在府衙与刺史大人叙话,刺史大人能帮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事情还请三郎多费心。”

  郝健神色凝重,心中不免有些沉重。已经想到死的人不简单了,没想到竟然是武家的人。如今武家兄弟就在刺史府对齐长河施压,事情相当的棘手啊。

  沉思片刻,郝健手指敲打着桌面,盯着林枫,一字一句说道:“林先生,请转告齐大人,四郎不是凶手。本公子以清心小街作保,四郎绝非行凶之人。”

  “这......”林枫贵为齐长河的幕僚师爷,心机自然很深。刚刚郝健这番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郝三郎是在用清心小街向刺史大人施压呢,如果保不住郝四郎,那么清心小街就要闹幺蛾子,到时候刺史大人别说靠着清心小街捞政绩了,能不吃亏就不错了。

  林枫苦笑一番,无奈的拱了拱手。

  武家能施压,郝三郎同样也能施压,倒是刺史大人夹在中间难做人。

  ......

  林枫走后,郝健凝视着郝象义,苦笑道:“四郎,昨夜你去黄杏林了?你哪根筋儿搭错了,大晚上去黄杏林!”

  “我.....三哥不是让小弟操练那些护卫么?小弟寻思着多弄些好木桩子,听人说黄杏林那边有上好的木料,便去寻木料,哪曾想刚寻了一会儿,便下起了雨,小弟就急匆匆的回来了。小弟对天发誓,只是去找木料,根本没看到那个师翔,我有人证的,当时有两名大车行的兄弟跟着的。”

  “人证?大车行的护卫都是我的人,他们说出去的话别人会信?你呀你,找木料吩咐别人去不就行了,还自己去找!”郝健指了指郝象义,颇有些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

  郝象义挠挠头,有些郁闷的嘟哝道:“这不是怕下边的人不知道找什么样的木料么?”

  “哎,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段日子,你安心待在清心楼,没事儿全就去后边果园逛逛。哼,武家虽然势大,但在这安州清心小街,还轮不到他们做话事人。”

  说着话,郝健突然转头看向窗口,表情似笑非笑。

第28章 太平公主驾到

舞大唐 怒江山 2061 2020.01.08 18:00

  第28章太平公主驾到

  清心楼这边人多眼杂,郝健最终决定让郝象义住到后边果园小楼里去。

  将郝象义的事情安排好,郝健总算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接下来给怎么做。

  靠在矮榻上休息片刻,思幽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她手中持着一张丝帕,帕子中裹着什么东西。

  思幽跪坐在旁边,压低声音,有些神秘兮兮的说道:“公子,婢子觉得那个邀月女道士身份恐怕不简单。”

  郝健眼皮一翻,笑道:“你也看出来了?”

  “嗯?公子早就发现了?”思幽将帕子放在榻沿,翻开帕子,只见里边躺着一块金饼。

  “这块金饼是今早邀月拿出来的,说暂时抵押给我们,当作以后的吃穿用度,她说要在咱们这住上一段时日。起初不觉得有什么,仔细端详一番后,婢子才觉得不对劲儿。你瞧,这金饼花纹精致优美,边沿还有牡丹花叶,栩栩如生。民间虽有金饼流通,却从未有如此精致的金饼,这种金饼多用于达官贵人赏玩,一般不用来流通的。”

  郝健抓起金饼,仔细端详起来。金饼表面果然有精致优美的花纹,而且在金饼背面竟然还有匠作监的按戳印鉴。

  这块金饼明显是赏玩之物,而且还是出自匠作监之手。

  匠作监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皇家御用金银器皿打造之地,可谓是大唐宝器中心。匠作监可不会为寻常人打造物件,如此可见,邀月的身份定然高贵不凡。

  猛然间想起了什么,郝健想起了那个包袱。

  思幽已经将邀月安排在三楼丙字号雅间,由于时间仓促,邀月还未来得及将包袱拿走。扫视一圈,很快就看到包袱正在书桌上放着呢。

  起身来到书桌前,伸手打开包袱,里边的物件很简单,只有几件名贵的衣服。

  郝健对这些衣服没有丝毫兴趣,伸手捻了捻包袱里衬。包袱里衬竟然是牛皮所作,并涂抹了特殊的漆料。怪不得那么大的雨,包袱里的衣物依旧没被打湿,原来这包袱真的有防水功效。

  “啧啧,这位邀月女道,当真不是凡人!”

  恰在此时,房门不被人推开,却是邀月走了进来。

  一身道袍裹着娇躯,丝毫掩盖不住那独特的妩媚风情。她莲步轻挪,眉眼如画,额头那抹金色花饰雅致悠然。

  邀月没有一丝慌乱,她淡淡的扫了思幽一眼,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郝健身上,“小郎君,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么?”

  “当然,幽幽姐,你先去外边守着,暂时不要让人打扰!”

  思幽有些戒备的打量着邀月,她只觉得这个邀月浑身洋溢着一种罪人的风情,那股与生俱来的媚意,别说男人,便是同为女人,都有些忍不住想要摸摸她的脸颊。这个女道一言一行,摄人心魄,简直水天生的妖孽。

  最终,思幽还是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

  屋中,只有二人,一张方桌,相对跪坐,香茶淡淡,却无人品尝。

  邀月美目流转,不断打量着郝健,只见郝健从容淡定,眼中不见任何焦急之色。

  “看来小郎君心中已有答案,不妨先说说,看看你猜的对不对!”

  “那郝某就直言了!”

  郝健思索片刻,小声道:“以前听闻天皇与天后有一爱女,特别宠溺。此女至诚至孝,八岁时为替杨老夫人祈福,出家为道。后为了避吐蕃人求婚,天皇天后为她修太平道观,供她修行。”

  “观你言行,再加上那块金饼,若我没猜错.....你应该便是那位.....太平公主.....”

  话音落下,屋中唯有安静。

  邀月,不,应该称她为太平公主李令月。

  “三郎,你很不错!”

  她就坐在那里,阳光洒在桌面上,道袍似乎有些紧,尽显妖娆身姿。一头长发乌黑如云,她容貌绝美,宛若仙子,那份美,无法用语言表达。

  她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魅惑力,偏偏眉宇间那份高贵,令无数女子低头。

  一句话,短短六个字,语声轻柔、娇媚、挑人心弦。

  郝健只觉得自己仿佛被迷惑住了,轻轻地晃了晃脑袋,总算清醒了一些。

  李令月心中颇有些诧异,自十四岁开始,便已经艳绝长安,好像没有一个年轻男子能扛得住她的魅力。

  郝三郎倒是与众不同,这么快就从媚意中恢复过来。

  “三郎,你这样盯着本公主看,是不是有些不恭了?见本公主不拜,更是无礼!”

  李令月秀眉微蹙,似乎有些蕴怒。

  郝健撇撇嘴,张开双臂,煞有介事的甩了甩袖子,然后拱手施了一礼,“草民郝健,参见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

  见到郝健这般不伦不类的见礼方式,李令月只觉得后背起了鸡皮疙瘩。她娇躯一颤,粉唇嘟了嘟。

  “算啦算啦,毫无诚意,本公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行礼的,什么千岁千岁千千岁,那不成老妖精了?”

  “哈哈,公主花容月貌,丽质天生,自当青春永驻!”

  “哼,现在才知道,你竟然如此会拍马屁!好啦,不与你开玩笑了!”李令月本想逗弄下郝健的,不曾想却被对方恶心了一把,只好正色道,“与你说些正事,本公主的身份,还望小郎君能保密。”

  李令月似乎很犹豫,思索了一会儿,方才咬牙道,“我这次是偷偷来安州的,目的是寻一个人,还望三郎可以帮帮忙。另外,别让武家的人看到我,武攸宁认得我。”

  “找人?谁?”

  “明崇俨的弟子,明则行!”李令月伏地身子,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郝健心中悚然一惊,竟然把这个人给忘了。

  前些年明崇俨可是大唐非常有名的风云人物,人称神道。此人原本是一名县丞,后被李治看中带到长安,官拜正谏大夫,自此成了红人。由于李治与武则天经常问道于明崇俨,甚至连朝政之事有时候也找他讨教,于是被人称为神道。

  去年年末,明崇俨被盗匪刺杀,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没想到李令月要找的人,竟然是明崇俨的弟子。

  明崇俨被杀,找他的弟子做什么?

第29章 天下奇书《无相经》

舞大唐 怒江山 2174 2020.01.09 12:00

  第29章天下奇书《无相经》

  郝健还是很佩服明崇俨的,作为一个会点医术,会变魔术的道士,能纵横朝堂,也算是世间少有了。

  可惜,最后稀里糊涂的死在了盗贼手中。

  郝健心中有许多疑惑,“为何要找明则行?公主又如何确定明则行一定会来安州?”

  李令月将一双柔荑放在小腹处,不自觉的蹙起黛眉,声音变得有些清冷,“明崇俨被杀时,身边只有明则行在,我要弄清楚是谁杀了明崇俨。”

  郝健大皱眉头,几乎脱口说道:“公主何出此言?是谁杀了明崇俨很重要么?”

  “当然重要”李令月有些气呼呼的握紧粉拳,轻轻地捶了下桌面,“三郎,你一直待在安州,不知京里的情况。如今京里都说.....是我二哥派人杀的明崇俨.....眼下,二哥已经被禁足东宫,情况对他非常不利......我素知二哥的脾性,他是断然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太子殿下已经被软禁?公主.....你这次来安州,都有谁知道?”

  “除了我的贴身女官花月奴,便无第二人了,此事我是瞒着家里人的。我来安州时间虽然不长,却看得出三郎机智过人,能力不俗,所以还请三郎能帮我一下。若此事能成,本公主定有重谢......”

  不等李令月把话说完,郝健抬手言道:“公主,帮你找人没问题,但是,你觉得明崇俨之死,真的就这般简单么?你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有时候真相更伤人。而且,眼下最急迫的事情是解决四郎身上的麻烦。”

  李令月缓缓垂下颔首,洁白的粉颈在阳光下泛着淡淡涟漪。一缕秀发随之垂落,显出几分落寞与孤寂。良久后,她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我自知事情复杂,可越是如此,我越要查出真相.....不管得到的是笑声还是眼泪,我不想活在谎言之中.....还请三郎帮忙.....”

  她声音微颤,却又异常坚定,抬头时,眉宇间多了几分刚毅与倔强。

  这一刻,郝健终于有些读懂了李令月。

  这个女人看上去娇柔妩媚,实则骨子里很刚强果决。

  “我答应你,但是....我要先处理四郎的事情!”

  “这是自然!”

  “公主,我之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你为何如此确定明则行会来安州?”

  “这.....我之前曾听明崇俨布道,听他谈起过往事。明崇俨早年间曾来过安州,他一生所学全来自一部奇书《无相经》,后来明崇俨将《无相经》埋藏于安州某处。我来时,见过明崇俨的儿子明珪。明珪对八卦神术没什么兴趣,但是明珪说明则行对此入迷,明崇俨已死,明则行一定会设法找到那部《无相经》的,从明珪那里,我再次确认《无相经》就埋藏于安州某处。”

  李令月从袖中摸索一番,不多时手中多了一张纸条。

  纤手将纸条按在桌面,身子往前探出,朝着郝健靠近一些,一时间,微弱的馨香洋溢开来,让人心跳加速。

  郝健守住心神,将所有注意力放到那张纸条上,只见上边写着一句玄而又玄的话。

  “叶海滔滔钟声响,纵使千年亦称王!”

  “这是?”

  “这句话是明崇俨生前留下来的话,说谁能堪破这句话,谁就能找到《无相经》,明珪对《无相经》毫无兴趣,自然无心琢磨,但明则行一直在琢磨这句话。”

  郝健不由得摇了摇头,明崇俨这家伙,真不愧是神棍,连留遗言都留的这么玄乎。

  “有趣,明则行失踪了?”

  “是的,明崇俨被杀后,明则行就失踪了,连明珪都没见过他。眼下,长安那边许多人也在找他,但是......我知道,明则行肯定不在长安了,无论他为什么会失踪,最终一定会来安州取《无相经》的。”

  “哎,想来那些盗贼身份不简单,否则也不会逼得明则行隐藏踪迹了。”

  李令月咬着粉唇,有些愤恨的说道,“所以,长安有些人才说盗贼是二哥派去的,明则行畏惧二哥,怕引来杀身之祸,才一直不敢现身。”

  郝健嘴角上翘,不置可否的笑道:“我看未必......那些盗贼若是太子派去的,眼下太子被软禁,明则行这时候应该站出来说出真相才对.....可他依旧躲藏着.....”

  “所以.....我要查.....另外,四郎的事情,若是武攸宁逼迫过甚,本公主会帮你的,只是若无必要,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

  “明白!”

  ........

  一日匆匆,夕阳的余晖照耀着清心小街,到了傍晚,街上的人反而多了。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清心楼门口,仆人放下木凳,不多时,三名男子走下马车。

  三名男子中,有一人身着蓝衫,玉面纶巾,赫然是秦钟的嫡长子秦怀远。

  另二人与秦怀远年龄相仿,一人腰悬长剑,长相英武。最后一人却是差了许多,相貌瘦削不说,嘴唇很薄,眼中透着一丝狡黠,这二人便是武攸宁和武攸敏。

  三人径直走进清心楼,一名侍女迎上来,还未开口,就被秦怀远瞪了一眼,“滚一边去,让郝三郎和岳娘子出来。”

  侍女敢怒不敢言,福了一礼,赶紧上了楼。片刻之后,郝健便领着思幽和媚兰来到了三楼栏杆处。

  一看三人相貌,媚兰气的柳眉倒竖,“竟然是秦大郎,怪不得有胆子来,敢情是找了两个帮手。”

  秦怀远脸色泛白,想争执几句,武攸宁伸手一拦,随后朝着楼上拱了拱手。

  “长安武攸宁、武攸敏,早听闻安州郝三郎的名声,今日特来请教。”

  郝健心中冷笑,请教?我看是砸场子的吧。郝健也不是怕事儿的人,武家的人又怎样?这里是安州,还轮不到武家的人撒野。

  “二位武公子,有什么话请上来说,如此楼上楼下聊天,别人要说我郝三郎不懂待客之道了。”

  武攸宁淡淡一笑,迈步上了楼。秦怀远本想进屋,却看到思幽去了别处,他低头想了想,抬脚追了上去。

  雅间中,媚兰满上三杯茶,只是武攸宁和武攸敏谁也没动茶杯。二人显然是以武攸宁为首,所以郝健直接将武攸敏无视掉了。

  “大公子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一来,想要看看安州郝三郎的相貌风采。二来,想问问三郎,何故阻拦府衙找四郎问话?死的可是我武家家将,无论如何也要请四郎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武攸宁语声轻缓,却十分傲然,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第30章 验尸

舞大唐 怒江山 2466 2020.01.09 18:00

  第30章验尸

  郝健心头微怒,面上却神态和然,“大公子这样说就没有道理了,想要说法,应该去找衙门或者凶手要说法啊,凭什么让四郎给你们说法?亦或者说,大公子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是四郎杀了师翔?”

  “嗯?并无证据,只是怀疑,之前四郎与我这不成器的堂弟起了矛盾,怀疑他迁怒于人,也算正常吧!”

  “当然正常,合理怀疑,是大公子的权力,也是衙门的权力,同样拒绝去过堂问话也是四郎的权力。大公子,你说我说的对嘛?”

  郝健说话滴水不漏,偏偏绵里藏刀,硬生生顶着武攸宁的嗓子眼,丝毫不退让。

  武攸宁嘴唇一颤,淡淡的笑着,只是笑容有些冷,眼中也多了几分戾气。

  “三郎说得对,看来,只能找到真凶了,但愿四郎不是真凶......否则......三郎可是包庇罪哦.....按律可是要严惩的......到时候,这清心小街可就......”

  “大唐律郝某还是知晓一点的,就不劳大公子费心了。”

  郝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到了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武家兄弟非要死咬着四郎不放了。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四郎,而是要借机吞下清心小街。所以,不管真凶是谁,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脏水往四郎身上泼,也好给他郝健安上一个包庇杀人犯的罪名。

  只要罪名坐实了,到时候以武家的权势,多方施压之下,他郝健还能怎样?要么按律严惩,要么将清心小街献给武家兄弟换取平安。

  哼,真是没想到,清心小街竟然能让长安城里大人物眼红。

  郝健不会蠢到以为是秦怀远说动武攸宁出面,秦家还没这么大能量,一定是武家某位大人物对清心小街起了心思。

  .......

  二楼楼梯拐角处,思幽瞪着美目,气呼呼的往后退了退,“秦大公子,这里可是清心楼,还请自重。”

  “岳娘子,本公子对你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明白么?你为什么要死心塌地的跟着郝三郎?那郝三郎这辈子不可能娶你为妻的,甚至连个名分都给不了你,你这又是何苦?本公子不明白.....不明白.....”

  秦怀远几乎是暴怒吼出,虽然声音不大,却阴鸷森冷,让人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思幽并不畏惧,她迎着秦怀远的目光,心中想起什么,眼中多了一丝柔和,连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生硬。

  “秦公子,你当然不懂,你看上的不是奴家,你看上的是清心楼的掌柜,是手握清心小街大部分买卖的铁娘子,你爱的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子。可有一天,我不再是清心小街的铁娘子,我还是那个身份低微的丫鬟,我一无所有,甚至行如乞丐的时候,你还会看上奴家么?”

  “不,你不会,那时,你恐怕都不会多看一眼,甚至弃之如敝履。但是我家公子不一样,在奴家最卑微的时候,他没有嫌弃过,他怜我、敬我,他与我一起在雨中笑,他与我一起在地里忙碌。所以....哪怕明知道这辈子做不了他的妻子,我依旧愿意陪着他。”

  思幽目光温柔,脸上挂着一丝幸福。这一切落在秦怀远眼中,犹如刀割一般。

  后退几步,秦怀远脸色铁青,有些不甘心的握紧了双拳,“你......本公子到底哪里不如郝三郎?”

  “秦公子,在奴家眼中,你哪都不如我家公子.....你有的他全都有,你没有的,他也有。就算他一无是处,奴家也不在乎,在奴家心中,他就是最好的男人。他可以为奴家遮风挡雨,饥饿时,若有一个馒头,他会先让奴家吃.....”

  “你.....岳思幽.....你够啦.....你住嘴.....你等着,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秦怀远目光如刀,狠狠地刺了思幽一眼。

  .......

  郝健挺身站在三楼,目送着武攸宁三人一同离开。

  不知何时,李令月来到身旁。从侧面看去,郝健面容刚毅,充满了自信与阳光。

  “那可是武攸宁,你难道一点都不怕?”

  “怕?怕有什么用?我若退让,武攸宁就会放过我么?他是冲着清心小街来的,无论怎样,他都会视我为敌。既然如此,便各凭手段,至少在这安州城内,本公子还无需惧他。”

  “哎,我那几位表兄这些年胃口越来越大了,也不知道母亲知晓不知晓。”

  郝健嘴角翘着,并未答话。武家人势力越来越大,还不是天后有意为之?要说武家人的所作所为,天后不知道,那才是见了鬼。

  武攸宁,当真是心机够狠毒的,从一开始,他就计划好了。将矛头对准四郎,等着他郝健挡在前边,然后借机对清心小街出手。

  只是,我郝健也不是好欺负的。

  ......

  翌日,郝健来到了刺史府,同行的除了思幽,还有一身男儿装扮的李令月。

  李令月虽身着男子长袍,尽力掩盖一身风华,可依旧遮不住那独特的妩媚与风情。作为女人,她魅惑众生,扮作男儿,同样勾的女子心神荡漾。

  思幽明知道旁边是一名女子,可还是会忍不住多看上两眼。

  不多时,在钱尔力的引路下,三人来到了西边的敛房。

  虽然距离凶杀案才过去不到三天,但由于天气炎热,尸体已经散发出一股臭味儿。

  师翔的尸首静静地躺在床板上,只是靠近一些,臭味袭来,再加上那苍白的肤色,颇有些让人受不了。郝健多少还能忍住,思幽和李令月却是脸色大变,转身跑到了外边,很快传来了阵阵呕吐声。

  钱尔力皱着眉头,脸色十分难看,他显然也不想在敛房多待。

  “若不是考虑到需要勘验尸体,早就把尸体埋了,这时节,再放下去就该长蛆了。”

  “武家公子没说替师翔收尸?”

  “这倒没听人提起过,尸体送到敛房后,从未见两位武公子来过,更没提过收尸的事情。”

  听罢,郝健不禁有些同情起躺在木板上的师翔,“哎,在某些人眼里,下人的命就是贱啊。为武家卖了十几年命,到头来连具棺椁都没有。”

  钱尔力也觉得武家兄弟太过冷漠无情,但他不敢多做评论。而且在钱尔力眼里,这种事儿也并不奇怪。

  世道公平?这就是句笑话,世道从来没有过公平,贵族与草民之间,横着一条天堑,在某些贵族眼里,草民命贱不如狗。若真是公平,也不会有那么多寒门学子交际脑汁的找路子拜门了。

  师翔身上的伤口非常显眼,利器穿破脖颈,一击致命。

  郝健捂住口鼻,仔细观察着伤口。伤口边沿逞孔状,从前方自下而上刺到后脖颈。凶手杀人手法相当精妙,可谓是又快又准,力道十足。这种孔状伤口,绝非刀剑所致,有点像顶部尖锐的铁棍,或者锥形利器。

  检查完尸体,一刻没有多待,快步来到屋外。郝健凝着眉头,神色有些差,李令月和思幽刚迎上来想问话,就见郝健捂住嘴迅速跑到墙角是,随后脸色苍白的吐了起来。

  李令月抚着额头,苦笑道:“还以为三郎能扛得住,看来,他也是寻常人啊。”

  好一会儿,郝健才轻松一些。临走时,对思幽说道:“幽幽姐,取三贯钱给钱捕头。”

  思幽没有多问,从怀中取出三贯钱交给了钱尔力。

  钱尔力拿着钱,有些疑惑不解,“三郎,这钱是?”

第31章 哲理是什么

舞大唐 怒江山 2181 2020.01.10 12:00

  第31章哲理是什么

  “怎么说也是一个人,由着他扔在敛房也不是个事,这时节,时间久了,尸体腐烂发臭不说,还容易产生瘟病。若是衙门方面允诺,就拿这些钱把师翔安葬了吧。”

  钱尔力心头长叹一声,由衷的拱了拱手,“三郎仁义,钱某定当照办。武家两位公子对师翔并不在意,若是三郎不需要再验查尸体的话,尸体就可以处理掉了。”

  “那一切麻烦钱捕头了!”

  .......

  离开刺史府,下一个要去的地方便是黄杏林。

  一路上,李令月一直默默地观察着郝健,眼前这个男人与自己曾经见过的大不相同。

  “三郎,你为什么要替师翔收尸?”

  “没有为什么,看着可悲,心中同情,自己又有些钱财,做这些事儿举手之劳罢了。就像是走在街头碰到了乞丐,偶尔心生怜悯,也会给一些铜钱。人生,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大多时候都是随心罢了。”

  “随心?三郎的话,总是透着些深意!”

  莫名的,李令月在郝健身上感受到一种洒脱,那种随心而动,不受束缚的心态,真的很让人羡慕。

  .......

  黄杏林白石坡,并不难找。由于这里刚刚死过人,附近的人都躲着走,甚至连来黄杏林避暑的人都少了许多。

  师翔的尸体是在白石坡发现的,不过下了一场暴雨,血水痕迹被冲走七七八八。站在白石坡,向高处望去,一条小路直通黄杏林深处,百亩黄杏绵延无尽,枝叶茂密,有风从远处吹来,似乎林中藏着什么秘密。

  白石坡无遮无挡,那一夜天降暴雨,师翔来这里做什么?

  郝健凝眉思索着,忽然,脑海中闪过郝象义曾经说过的一番话。

  “听人说黄杏林那边有上好的木料,便去寻木料,哪曾想刚寻了一会儿,便下起了雨,小弟就急匆匆的回来了。”

  这句话,提醒了郝健。

  黄杏林离着安州有些距离,附近并无村镇,离着最近的便是清心小街了。大半夜的,师翔来黄杏林做什么?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当时下起了雨,师翔想来黄杏林找地方躲雨。

  可是,白石坡显然不是能避雨的地方。

  “幽幽姐,我记得黄杏林深处有一座小屋的。”

  思幽点头道:“是有一座小屋,以前曾有一个老人看护着黄杏林,他一直住在那里。只是,那老人几年前就过世了,也不知道那间屋子还在不在。”

  郝健已经有好多年没来过黄杏林了,倒是思幽,经常与媚兰来此处玩耍。思幽走在最前方,三人朝着黄杏林深处走去。拐进小路,最后有一片草丛遮挡,小路也到了尽头。思幽伸手将一人高的蒿草推到旁边,往里边走了走,视野内又多了一条小路,小路另一端连着一座小屋。

  小屋用不知名的木头堆砌而成,外边长满了青草,若不细看,甚至看不出这是一间房子。

  来到小屋前,伸手推门,并没有想象中发霉的味道,阳光透过缝隙,照着屋内一切。矮桌、凉席、被褥,虽然简简单单,却是干净的很。

  郝健顿时大皱眉头,这里有人居住。看墙上青草以及房间干燥程度,那人应该最近才住进来的。

  小屋角落里,一群蚂蚁在地面上聚集,在那里有着一片殷红的血迹。血迹鲜艳,显然是最近才留下的。

  “师翔是在这里被杀的?”

  李令月蹲下身,有些错愕的看着郝健。

  郝健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李令月的判断,“应该是这样的,只是有些奇怪,小屋如此隐蔽,连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安州人都不太清楚,师翔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令月托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无意间发现的?”

  “当时下着雨,视野模糊,心急火燎的,只会沿着路走,断不会走到这里吧?难道师翔跟凶手认识?”

  郝健苦笑着挠了挠头,现在无凭无据,全靠猜测,根本不靠谱。或许找到凶手,一切就都明白了。

  住在小屋中的人不会是师翔,那么定然是凶手。这样,另一个问题就出现了,凶手为什么要住在这间小屋里?

  恰在此时,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清晰入耳。伴着钟声,似有梵音蔓延开来。

  钟声?

  郝健和李令月几乎同时看向对方,然后不约而同的跑出屋外。沿着钟声传来的方向,一路走去,不多时来到一处高坡悬崖处。自此望下去,成片的黄杏林如汪洋大海,而在东边山林尽头,青烟袅袅,梵音渺渺。

  “叶海滔滔钟声响,纵使千年亦称王!钟声,难道指的是这里?三郎,那里是什么地方?”

  李令月美目泛着神采,玉手指着青烟升腾的地方。

  “那里是白兆寺,怎么把白兆寺忘了呢?叶海滔滔,远处钟声传来,白兆寺......等等.....难道住在小屋的人是?”

  郝健与李令月再次对视一番,二人几乎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明则行!”

  思幽随后赶来,却是一脸疑惑,“谁是明则行?”

  .......

  白兆寺始建于前隋大业年间,传闻先帝李世民当年征讨四方时,曾经深处绝境,便到白兆寺上香祈福。随后,一战转败为胜。后李世民觉得白兆寺相当灵验,附近百姓也是众口相传,渐渐地白兆寺成了安州附近最有名的寺庙,多年来一直是香火鼎盛。

  传闻是真是假不知道,但白兆寺香火鼎盛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午时三刻,日头正烈,寺庙香客却是络绎不绝。

  在安州待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来白兆寺。郝健对佛陀之事并无兴趣,也不信神佛,自然懒得捐香火钱,倒是李令月和思幽一脸虔诚地拜香求佛。

  看李令月跪坐在软垫上,一脸虔诚的祈祷,郝健觉得甚是怪异,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明明入了道门,却又虔诚无比的拜佛,也不知道道尊会不会发火。”

  李令月虽然闭目祈祷,耳力却是灵敏的很,她睁开美目,冷冷的剜了一眼。

  “心诚则灵!”

  “额,是,你说得对,佛即是道,道即是佛,自古佛道是一家!”

  “佛道本就不分家,同是出家脱俗,追求极乐无为,殊途同归!佛道一家,也算你说得有理!”

  郝健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撇了撇嘴,“这都聊得下去?还聊得这般有哲理?”

  李令月美目一翻,歪了歪头,“哲理是什么?”

  “哲理.....哲理就是不是歪理的真理!”

  李令月俏脸微怒,当即转过头,不再搭理郝健了。

  .......

第32章 无相经的下落

舞大唐 怒江山 2312 2020.01.10 18:00

  第32章无相经的下落

  出得大雄宝殿,左拐十几丈距离便是白兆寺存放经书的地方。

  藏经阁并不对外开放,三人停在阁楼不远处。李令月背着手,打量了一会儿藏经阁,转头看向郝健,“三郎,你觉得《无相经》藏在这里?”

  “怎么可能?你别忘了,藏书的人可是一位牛鼻子,恰巧这位牛鼻子还挺傲气的,像他这种人会把至宝经书藏在和尚家里?”

  李令月秀眉微蹙,忍不住抬手戳了戳郝健的腰,“你说的也算有道理,可是,你不能好好说话?什么牛鼻子......和尚家里.....”

  “哈哈,能听明白就行。”

  “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找明则行?”

  “嗯,碰碰运气吧,明则行有可能会跑到藏经阁找书!”

  听郝健和李令月你一言我一语,思幽实在是忍不住了,伸手揪了揪郝健的袖子,“公子,那个明则行到底是什么人?”

  “明崇俨你应该知道吧?”

  思幽美目一翻,有些兴奋的笑道:“自然知道的,他可是咱们大唐的国师,法术超群的神道仙师。”

  “???”郝健顿时一惊,不敢置信的瞅着思幽,“真没想到,幽幽姐竟然还是明崇俨的粉丝?呵呵,什么神道仙师,一个故弄玄虚的牛鼻子而已。”

  “粉丝?粉条么?”李令月摸着下巴,小声嘀咕道。

  郝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无奈的翻白眼。粉条?我还炒饼呢。公主殿下啊,你这是什么脑回路?

  “道长,你怎么不说是饼丝?”

  “饼丝?三郎,你弄得炒饼味道不错,回去以后,再弄些!”

  郝健算是确定了一点,李令月绝对是个正宗的吃货。

  .......

  阳光有点毒,三人躲在一棵大松树底下一边纳凉一边蹲点。其间,郝健还跑出去一趟,买了两个大西瓜。

  藏经阁外,松树底下,一男两女聊天纳凉,吃着西瓜,气氛无比融洽。

  僧人从旁边经过,忍不住扭头多瞅上两眼,随后无奈的宣一声佛号。似郝健三人的行为,实在有点辱没佛祖威严,但人家没在殿内,躲在大树底下吃西瓜,僧人们还真管不着。

  蹲在藏经阁外守株待兔,方法着实笨了点,但眼下郝健也没什么好办法。

  申时中旬,李令月摸了摸鼻尖上的香汗,抬头看了看天色,“难道明则行知道明崇俨不会把书藏到白兆寺?”

  “额,明则行应该没那么聪明吧?他要是有这么聪明,早就找到那本书了。再等等,若一个时辰后还不见人,咱们就回去。”

  郝健靠着大树,眯起了眼睛,两条腿搭在边沿。这么久没看到兔子,也谈不上失望不失望的,守株待兔本来碰运气的事儿。

  李令月正想调侃郝健两句,便看到一名小僧从藏经阁走出。和尚垂着头,秃头锃光瓦亮。郝健也留意到了这个和尚,总觉得这个和尚有点怪怪的。

  “怎么有点不对劲儿?瞧这秃头亮的晃眼睛,可为何没有戒疤?难道新剃度的?也不对啊,新入寺的可以随意出入藏经阁么?”

  说话间,和尚已经快步从旁边走过,他和其他和尚一样,眼角扫了郝健三人一眼,随后迅速收回。

  不知为何,和尚的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人追他一般。

  李令月看着那名渐渐远去的和尚,陷入了沉思中,“怎么总觉得这个和尚有点眼熟?好像哪里见过。”

  “对了”李令月突然猛地站起身,忙不迭的去拽郝健,“三郎快追,那和尚就是明则行,他把头发剃光了,又低着头,一时间没认出来......”

  郝健心中暗自后悔,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明则行若是想混进藏经阁,刮个秃头不是最好的方法么?

  站起身,迈开步子朝着明则行远去的方向追去。明则行显然也发现有人追了,立刻加快脚步朝外跑去。一路追出寺庙,沿着小路望去,哪里还有明则行的影子?

  李令月和思幽好半天才跟上来,“明则行呢?”

  “让他跑了,这家伙一定是提前想好了退路,溜得比兔子还快。不过嘛,也不用急,只要明则行还没找到那本书,就不怕逮不住他。”

  李令月喘息一会儿,眼波流转,有些疑惑道:“你是打算用《无相经》诱他主动来找我们?可是我们也不知道那本书在.....嗯?三郎,你已经知道那本书的下落了?”

  郝健轻轻点了点头,“有了些猜测,但还不确定!”

  .......

  叶海滔滔钟声响,纵使千年亦称王。

  明崇俨留下这句话,并指明书就在安州。郝健之所以断定书不在白兆寺,除了明崇俨本身是个傲气的牛鼻子外,剩下的就是这句话了。白兆寺倒是应了前半句,但是后半句“纵使千年亦称王”却解释不通。

  三人重新回到了黄杏林,在思幽的指引下,来到了一棵参天巨树面前。

  这是一棵古老的黄杏树,躯干三人合抱,枝叶茂密如一把巨大的伞盖。看着眼前的黄杏树,郝健若有所思。

  “之前一直想不通那句话的含义,可是就在刚刚,我突然想到,后半句话千年称王,指的未必是人。人,哪有千年称王之说?前半句叶海滔滔,应该与后半句应该是有关联的。叶海滔滔,若是后半句指的是树木呢?”

  “安州有丛林几处,可要说树中之王,便只有这棵古老的黄杏树了。故老相传,此树已在此地生长一千多年,千年历史,历尽沧桑,称它为王,也不算过!”

  听了郝健的解释,李令月重新回味着明崇俨留下的话。

  叶海滔滔,千年称王,完全解释的通。

  “可是书藏在哪儿呢?”

  郝健围着参天杏树转了好几圈,藏在树洞里?偶有顽童去树上玩耍,藏在树洞里风险太大。埋在土里?这里泥土湿润,雨水太多,万一积水太多怎么办?

  明崇俨是个极为厉害的牛鼻子,他藏书的时候一定能想到这些吧?

  郝健心想,若自己是明崇俨,一定会想个更安全的方法藏书的。扫视周遭,最后目光放在了一块石头上。

  这块石头有半人高,立在大树正北两丈处。这块石头,显得有些突兀,与此处风景格格不入。

  “这里怎么会有一块石头?记得小时候来这里玩,没见过这块石头啊。”

  思幽喃喃自语,郝健却已经走了过去。伸手推了推,石头轻微动了动,由于年代久远,石头下半部分已经沉进了泥土中。

  从靴子里取出一把短剑,挖去周遭的土,再次用力推了下,石头应声而倒,滚落在地。

  仔细观察了一下,郝健顿时眼前一亮,只见石头底部居然暗藏机关。底部被人凿出一个方形的凹陷,一块不知名的木料正好堵住方形凹槽。

  用短剑撬开木板,将里边的东西取出。一张防水油纸包裹着一本书,仔细一瞧,赫然正是那本《无相经》!

第33章 莫名的长发男子

舞大唐 怒江山 2137 2020.01.11 12:00

  第33章莫名的长发男子

  油纸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竟然一点没有破损,包裹着的《无相经》也是完好无损。

  之前李令月将此书说的神乎其神的,郝健心中好奇,忍不住翻开看了看。

  无相经的内容倒是通俗易懂,插图配文字释义。翻看几张,郝健的眼珠子就瞪了起来,脸色扭曲,仿佛见了鬼一般。

  神特么《无相经》,这不就是一本魔术教程么?用大唐俗语说,那就是变戏法教程。

  姥姥的,弄了半天,《无相经》就是这玩意儿?

  郝健大失所望,自己知道的魔术揭秘,可比《无相经》强多了。翻到最后一页,赫然留着一个署名,朱红色笔迹,洋洋洒洒四个字。

  李淳风·著!

  郝健不知道该说啥了,李淳风还真是个全才。不仅是数算大家,化学家,还是位魔术师。

  大唐初年,出了两位牛哄哄的牛鼻子道士,一个是袁天罡,另一位便是李淳风。只是,从未想到李淳风居然还对变戏法有如此深入的研究。

  ......

  李令月见郝健捧着书看得出神,蹲下身将书夺了过来,翻看几页,越看越惊奇。

  “当真是奇书也,没想到李仙师还留下如此大作.....”

  “这也算奇书?”郝健心中甚是无语,我要是给你变一次大型魔术,岂不是要一战封神?

  “三郎说的什么话?你有本事也写一本啊,本....贫道到时第一个捧你场!”

  “得了吧,道长....你看两眼就行了,咱们还得把书放回去。”

  李令月不情不愿的合上书,抬手扔给郝健,“你打算继续带着我们守株待兔?”

  被人说破心中想法,郝健尴尬的笑了笑,“不守株待兔,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明则行也不是十足的蠢货,他在白兆寺没找到经书,早晚会找到这里吧?”

  李令月和思幽对视一眼,全都一脸闷闷不乐的表情。守株待兔?万一明则行这只兔子蠢笨至极,一时半会看不破不了其中的秘密,那岂不是要在这里守到天荒地老?

  真不知道郝健是真没别的好办法了,还是故意偷懒。

  ......

  夕阳西下,淡红的余晖如水挥洒,黄杏林枝叶茂密,风中带着微凉。

  郝健三人躲在一处阴凉的地方,耐心的等着,他们却不知道此时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上,正坐着一个人。

  此人身材颀长,长发披散,仅仅用一条黑布条绑着额头乱发。他眯着眼睛,脸上看不到半点表情,一把诡异的长剑悬在腰间。

  说是长剑,又像是锋利的锐刺,说不是长剑,偏偏又与窄剑非常类似。

  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暗,郝健三人没有离开,银杏树的男子也没有离开。

  酉时末,林中终于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顺着声音望去,首先看到一颗闪亮的光头。锃光瓦亮的脑袋,实在是太扎眼了,哪怕是暗淡的傍晚也依旧如此。

  明则行紧锁着眉头,身上的灰色僧袍早已不见,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左手握着一把钢刀。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来到古老的银杏树下,四处瞧了瞧,再三确认没什么危险后,方才在银杏树附近搜索起来。明则行特别渴望找到那本《无相经》,他这一辈子对大多数事情都没什么兴趣,唯独对那法术特别在意。

  找到《无相经》,不仅是明则行的心愿,同样是师傅临终前的嘱托。

  师傅不希望一生所学没有传人,本来师弟明珪是最佳人选的,可惜,他志不在此。师傅要将藏书之地说出来的,但他受的伤太重了,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咽了气。

  安州已经是危险重重,那些人不知道从何得到消息,竟然追到了这里。

  若想活命,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安州,继续隐匿行踪。

  可明则行做不到,若是完成不了师傅的嘱托,此心难安。

  天色越来越暗了,明则行却毫无所获,他不自觉的靠在银杏树上,喃喃自语。

  “叶海滔滔钟声响,纵使千年亦称王!是这里么?师傅,你老人家临终前为何没能多说几句话?那本书.....到底在哪里?”

  一双眸子有些茫然地扫视四周,忽然,看到了那块石头。一块石头,立在此处,似乎有些突兀,而且附近泥土有些新,应该是被人挪动过。

  明则行几乎是本能的朝着石头走去,由于之前石头被移动过,所以他很轻松就将石头推倒了。

  那本《无相经》静静地藏在石头底部凹槽中,明则行心中大喜,也许是因为太高兴了,竟没有觉察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明则行,你终于还是来了!”

  声音冷漠无情,明则行只觉得后背发寒,整个人如坠冰窖之中。将《无相经》藏到怀中,起身转过了头,钢刀脱鞘,刀尖朝下,手臂青筋暴涨。

  “是你......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你到底是什么人?某家与你无冤无仇,你先杀师翔,又死咬着某家不放!”

  “你无需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为什么而死就行了。师翔为什么被杀,你心里不清楚么?要怪,就只能怪你说的太多了,有些秘密,师翔知道了,那就要死!”

  “你......哈哈......某家明白了”明则行忍不住冷笑一声,眼中射出浓浓的恨意,“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某家跟师翔的关系,你们一直在利用他......你们太狠了......某家隐匿行踪,做一活死人,你们为何还不肯放过我们?”

  长发男子双目眯成一条缝,手中兵刃反握。只见那兵刃宛若铁棍,偏偏四周有着锋利的棱,顶部尖锐。

  “只有死人,才是最保险的.......”

  话音未落,长发男子如猎豹一般朝明则行扑去。明则行倒是没想过继续逃,而是正面迎了上来。钢刀与锥剑相击,仅仅以下,长发男子一往无前,面不改色,明则行却脸色苍白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再一次欺身而上,长发男子手腕一抖,锥剑竟从诡异的角度朝着明则行腹部刺去。明则行大吃一惊,倒转钢刀,打算用刀背格挡一下。哪曾想,刚刚倒转钢刀,对方手腕居然猛地往下一缩,锥剑立刻改变方向,自下而上朝着明则行的脖颈刺去。

  明则行凸着眼睛,满是骇然之色,他深深地记得,师翔就是这样被刺死的。

  噗的一声,锥剑一击而中,明则行再没能躲过去。

第34章 生死搏杀

舞大唐 怒江山 2129 2020.01.11 18:00

  第34章生死搏杀

  锋利的锥剑刺中脖颈,迅速抽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明则行努力的捂着伤口,可是鲜血还是不停的从缝隙中渗出。

  缓缓地躺在地上,整个人开始无意识的抽搐起来,明则行瞪着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渗人的咯咯声。

  .....

  灌木丛中,李令月三人目睹了眼前的一切。当明则行出现时,他们是高兴的,可长发男子出现时,心中除了震惊就是后怕。

  长发男子手中的锥剑无迹可寻,每一招每一式仿佛都是为杀人而生。

  李令月不想看着明则行死在眼前,她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开。起初,还有所忌讳,生怕突然现身会引来杀身之祸,当明则行倒在地上后,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长发男子握紧锥剑,正想补上一剑收走明则行的命,不远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娇叱。

  “住手.....给我住手.....”

  李令月突然现身,这让郝健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郝健只能暗叹口气,嘱咐思幽一句,赶紧跟着跑了过去。

  看着突然出现的一男一女,长发男子并没有急着痛下杀手,而是往后退了退。

  李令月根本没在意长发男子,她心中全都是明则行。蹲在明则行身旁,双手帮忙按着伤口,可是明则行的生机依旧一点点褪去。

  明则行眼中充满了惊讶,可他什么都说不了,也什么都问不了。

  “明则行,告诉我,是谁杀了明崇俨?是谁?是谁?到底是谁?”

  明则行张了张嘴,嘴角除了渗出许多血沫,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手动了,满是鲜血的右手,艰难无比的从脖颈移开,食指在地面一点一点的挪着,殷红的血迹洒落,最后化作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明则行临死前留下的字,还丑,甚至难以辨认,可是李令月还是看出来了。

  “天后!”

  天后,这就是明则行留下来的答案,写下这两个字,他左手捂着胸口,睁目而亡。

  得到了答案,可是这个答案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李令月的心口,将她的心砸做粉碎。此时,李令月瘫坐在地,如同痴傻了一般。

  ......

  长发男子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看着郝健和李令月,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们不该出来的,也不该问那个问题,有些事情你们不该知道,知道的结果只有死!”

  郝健捡起明则行遗落在地上的刀,心中虽有慌乱,却也知道退不得。今日要么杀了长发男子,要么被长发男子杀死。

  明则行临死留下了两个字。

  李令月看到了。

  郝健同样也看到了。

  长发男子也看到了。

  郝健多么希望自己没有看到,可事实已经发生了。师翔被杀,也应该是知道了这个秘密吧。

  就在刚刚,曾经想不明白的问题也想通了。师翔一个外乡人,为何知道那间小屋?那是因为明则行和师翔本就认识,而且二人关系还非常要好,明则行亲自将师翔带到了那间小屋里。

  师翔并不知道,他只是别人手里的棋子,他来到安州,就是因为他和明则行的关系太好。循着师翔,找到了明则行,那么师翔这颗棋子也就不重要了,偏偏师翔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于是,师翔被杀了。

  那一夜,暴雨倾盆,雷鸣电闪。

  可以想象得到,师翔奋力抵抗,却挡不住长发男子锥剑一击,也正因为师翔豁出性命,明则行才有机会逃出银杏林。

  可最终,明则行还是没能逃脱被杀的命运。

  .......

  “你早就来了,我们找《无相经》的时候,你已经在了!”

  长发男子轻轻点了点头,“是的,你和她.....还有她”,说着话,伸手指了指远处的灌木丛。

  当长发男子的手指向灌木丛后,郝健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眼中透出愤怒的目光。

  “她一直躲在灌木丛里,她什么都不知道,你难道连她也不放过?”

  这时,长发男子竟然轻轻地皱了下眉头,“我.....我不能冒险......只有死人才最保险......”

  “是吗?”郝健冷冷一笑,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李令月,“那你知道她是谁么?”

  “她是谁还重要么?总归都要死的!因为......某家杀人,从不留后患!”

  长发男子终于动了,他脚步很轻,可是每一步都裹挟着无穷的杀意,那种浓浓的杀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郝健的心脏越跳越快,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碰上这种险局,而且还是碰到如此可怕的敌人。

  长发男子说得对,李令月如果是一个普通女子,她知道了那个秘密,那一定要死的。她要是身份尊贵,亮出公主身份呢?长发男子更要痛下杀手。

  李令月若活着,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长发男子的,到时候长发男子还能有好果子吃?

  银杏林地处郊外,少有人烟,就算杀了李令月,又有谁知情?

  长发男子不会放过李令月的,因为李令月让长发男子感受到了威胁。

  .......

  距离越来越近,郝健暴吼一声,人如猛虎一般朝着长发男子扑去。人快,刀更快。

  初一照面,连砍三刀,迅如疾风。三刀结束,郝健毫不停歇,身子一蹲,钢刀横抹,直削对方双膝。

  长发男子起初并未将眼前的年轻人放在心上,可交手之后,才感觉到一丝莫名的压力。此子看似懒洋洋的,真厮杀起来之后,却是招招致命。

  招式并不高明,但出刀快、准、狠,而且势大力沉。

  眼看着刀刃抹过来,若是不躲,这两条腿怕是要被斩断了。长发男子轻喝一声,双足一点地,整个人跃起三尺高,人在半空,锥剑直刺郝健后背。

  郝健心下骇然,左手按住地面,擦着地面往前一蹿,右手钢刀猛地往上一撩。长发男子目光一凝,只觉得心中生寒,只是此时人已经跃起,再难变化身形。无奈何之下,只能收回锥剑,倒转剑柄,往后一挡。

  钢刀磕在锥剑上,叮的一声。

  错身而过,郝健如苍狼搏兔,再次扑向长发男子。

  郝健心中很清楚,真要光明正大的打,自己不是长发男子的对手。不仅仅是因为实力问题,而是自己没杀过人,没有经历过实战。

  所以,唯有利用长发男子的轻视之心,发起猛攻,抢占先机。

  进攻,进攻,不能停,停下来,攻守必然反转。

第35章 突如其来的木桩子

舞大唐 怒江山 2258 2020.01.12 12:00

  第35章突如其来的木桩子

  郝健来得快,长发男子反应的也快,他自知躲不过去,竟然躬身弯腰,一个箭步,锥剑朝着不远处的李令月刺去。

  李令月早已从悲伤中回过心神,对于眼前这场厮杀,她帮不上什么忙。

  她想过亮明身份,可旋即明白过来,亮明身份,只会让自己与郝健死得更快。太平公主又如何?此处没什么闲杂人,是生是死,还不是长发男子一句话的事情?事后,只要将她李令月毁尸灭迹,那便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看着郝健在拼死搏杀,李令月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这一刻竟然什么忙都帮不上。

  当那把带血的锥剑如毒蛇般刺过来时,李令月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中。

  一命换一命么?长发男子明明可以自救的,为什么不防守?

  锥剑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剑身飘来的血腥气。

  李令月痛苦的闭上了美目,而远处的思幽也骇然的捂住了嘴。

  这一刻,是多么的不甘,是多么的恨。她李令月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没体验过那些所谓的生活,心爱的男人.....孩子......幸福......一切的一切......

  后悔?却不曾有过。哪怕再有一次机会,她依旧会来安州,依旧会追寻明崇俨的死亡真相。

  风,很轻!血腥味越来越浓,脸上有一丝湿润,那是血的温热。

  死,为什么没有痛苦?

  远处响起思幽的惊呼声,李令月睁开了眼,眼前鲜血滴落,却不是她的。

  此时,有一个男人挡在身前,他右手提刀,左手紧紧握着那把锐利的锥剑,任由周遭剑刃刮破手心血肉。

  他站在那里,长发散落,身形有些狼狈不堪。

  是他,郝三郎,他竟然赶了过来,用手攥住了那把锥剑。

  .......

  血不断从手心滴落,越流越快,越流越多。

  郝健仅仅攥着锥剑,双目赤红的望着长发男子,“为什么?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因为.....我不能躲,如果躲,就会一直被动,让你抢攻。你的刀法太快,力道太猛,我不愿意这样,所以,我要刺她。因为,你虽然勇,却心不狠,你心中有她,必要救她。你救她,攻势必然到此而终!”

  “你怎么如此确定?”

  “刚刚她跑出来,你想也未想就跟了出来,有时候,你的身体比你的心更诚实!哎,你是个可塑之才,可惜,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既然要死,那咱们就一起死!”

  长发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就在这时,郝健突然扔掉钢刀,右手猛地攥住锥剑。顷刻间,双手握紧锥剑,右脚猛地朝着对方手腕踢去。

  郝健的力道,长发男子是领教过的,这一脚若是被踢中,手腕非折了不可。用力抽回锥剑,可郝健仿佛疯了一般,不管双手手心血肉有多痛,就是不撒手。

  此时,长发男子眼中再不似之前那般从容,眼中经多了几分恐惧。疯狗,绝对是一条疯狗。

  为了保住手腕,只能弃了锥剑。而郝健双手手心血肉模糊,也拿不得刀剑,但是他怒吼一声,忍着痛,双手攥拳,继续欺身而上。

  双拳如风,长发男子惊骇之下,竟被压制的节节败退。右腿横扫,长发男子本能的向后跃去,可是刚刚跃起,郝健就如猛虎一般双足发力,弹身而起,双手一手顶住长发男子的腰,一手揪住衣襟。与此同时,郝健右膝向上顶去。

  长发男子惊得额头满是冷汗,若是腰间一个膝顶,再加上落地的惯性,自己这条命就交待了。

  身子用力扭了扭,几乎在不可能的情况下,长发男子侧过了身。

  二人落地,膝盖如重锤顶过来,长发男子只觉得左腹似乎烂掉了,左肋骨也断了几根,疼的忍不住冷哼出声。

  顾得不疼痛,就地一滚,长发男子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郝健。

  “拦腰膝.....夺命杀......你与燕十九是什么关系?”

  双手滴着血,郝健气喘吁吁的蹲在地上,眼中露出几分茫然之色,“拦腰膝?谁是燕十九?”

  “怎么会?你不认识燕十九?”

  “不认识,但是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郝健气喘如牛,刚刚那一招拦腰膝,可是倾注了全身余力,没想到还是让对方躲了过去。此时,只觉得头晕眼花,已是强弩之末。但,不能倒下去,自己一倒,李令月和思幽也必死无疑。

  那两个蠢女人,为什么不趁机会赶紧跑?

  几乎顷刻间,两个身受重伤的男人再次缠斗在一起。只是此时双方都受了伤,身形大不如前,你一拳我一拳,拳拳到肉,不像是高手厮杀,更像是街头恶痞搏命。

  只要手里摸到东西,就往对方脑门上招呼,土块、石头、树棍子......

  突然,轰的一声,长发男子只觉得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不知何时,李令月和思幽出现在长发男子身后,二人合力举着一根木桩子,一棍子下去,竟然把长发男子打得昏死了过去。

  郝健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锥剑,踉踉跄跄的走回来,对着长发男子狠狠地刺了下去,一连刺了好几下,确定死透了后,郝健往旁边一歪,两腿一伸,直接闭上了眼睛。

  李令月和思幽一左一右,扑在郝健身上哭嚎起来。

  “三郎.....你别死啊.....你快起来......”

  “公子.....公子......”

  “哎哟.....哎哟.....别晃,你们是真傻还是假傻,赶紧被本公子包扎伤口啊,快救命啊......”

  两个伤心的女人这才反应过来,思幽撕下一截布,忙不迭的替郝健包扎起手上的伤口。

  看着眼前这两位娇滴滴的美女,郝健不知道该骂她们,还是该夸她们,“你们.....想帮忙,捡起地上的刀剑不就行了,憋了半天,找了根木桩子?”

  “那.....那.....没用过刀剑......”

  “????”郝健瞪着眼,恨不得将李令月捞过来狠狠的抽几巴掌,这叫什么理由?

  休息了好一会儿,李令月和思幽搀扶着郝健一瘸一拐的朝林子外走去,临走时,李令月还没忘记顺走那本《无相经》。

  夕阳已经沉落,天色暗淡下来。

  乡间小路上,三个人影挨得很近。

  “三郎,你靴子里不是藏着一把短刀么?怎么刚才没见你用?”

  “这个.....这个......”

  郝健有些脸红,之前打的太过激烈,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竟然把靴子里的短刀给忘了。怎么能把短刀忘了呢?当时缠斗在一起时,若是拔出短刀,抽冷子给长发男子一下,早把他弄死了。

  “你是不是给忘了?哼,还说我们,你不一样慌了神?”

  “怎么说话呢?本公子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

  “你少说话,伤口不疼啊!”

  “你才少说话!”

  .....

第36章 心海余波

舞大唐 怒江山 2074 2020.01.12 21:13

  第36章心海余波

  夜已深,往日声音嘈杂的清心楼有些安静。

  郝健身上的伤,经过喜仙元的处理后,已经止住了血。好在看上去狼狈,实际上都是皮外伤,唯一比较严重的便是两只手。

  由于手心皮肉被磨烂,上了药,包扎好,等结疤长出新皮肉,恐怕怎么也得半个月才行。双手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抓东西,吃饭怎么办,难道要人喂?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传来,思幽推门走了进来。

  左右瞧了瞧,思幽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寒霜,颇为不高兴的问道:“邀月那女妖道呢?为何不在?”

  “回自己屋了!”

  “她怎么可以如此?若不是因为她,公子怎会受此重伤?眼下不在一边伺候着.....”

  “好了,别说了,今夜的事情对她打击不小,她也要好好想想,平复下心情。”

  今夜发生在银杏林的事情,莫说李令月,便是他郝健,一旦想起,心中都是有些后怕。前边十几年,除了小时候看过十九叔杀人,其余时间一直过得平平静静,而今日不仅看到了杀人,还是自己亲手杀人。

  杀人,并没有那么轻松,直到现在心都会颤抖。

  李令月呢?这次的事情对她打击太大了,一方是自己的母亲,一方是自己的兄长李贤,她夹在中间该怎么做?

  李令月已经将自己关在房中半个时辰了,房间里一点响动都没有。郝健心中有些担忧,经过这次生死险境后的李令月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

  想起历史上那个有名的黑寡妇太平公主,实在难跟眼前的李令月联系起来。不知为何,郝健怕李令月变成那个争权夺利的黑寡妇,更喜欢这个有点犯二的女道士李令月。

  “哎,衙门的人去银杏林了吧?”

  “去了,刺史大人亲自带人去的银杏林,衙门的人将尸体围起来后不久,武家兄弟也去了”说到这里,思幽轻蹙眉头,手中的茶放到了桌上,“公子,婢子有些没想明白,你不是怀疑武家兄弟与长发男子是同谋么?为何还要让衙门处理此事儿?长发男子可是被你杀死的,武家兄弟若是揪着此事发难,那你岂不是很麻烦?四郎的事情还没解决,你再摊上这事儿.....”

  郝健抬起手,刚想打个手势,手指一动,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直皱眉头。

  “幽幽姐,照常说,你想的也没错。但长发男子的事情涉及甚广,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决定让衙门处理此事儿。若是将尸体悄悄地处理掉,我倒是没什么麻烦了,但四郎的麻烦依旧解决不了。但让衙门处理此事儿,不仅我不会惹麻烦,四郎的麻烦也会解决掉。”

  “如果,长发男子真是武家兄弟的人,呵呵,那我一定无事儿。哼,之前被杀的是师翔,杀人的长发男子,师翔是武家家将,而武家兄弟派长发男子杀了师翔,呵呵,这事可就太诡异了,解释不清啊。所以,以武攸宁之聪明,他绝对不会承认跟长发男子跟武家兄弟有关系的。如此一来,衙门验查伤口,很容易看出那把锥剑便是杀人凶器,长发男子才是杀人凶手,四郎的麻烦也就没了。”

  “如果没有长发男子,武家兄弟会揪着师翔的事情对我们发难,但现在真凶已经找到,他们也就失去了理由。继续揪着此事不放?武攸敏是个蠢货,他或许会这样做,但武攸宁却不是蠢货。死揪着此事不放,最终的结果是我们揪着长发男子不放,一直查下去,鬼知道会查出什么东西,到时候不是给自己惹麻烦么?”

  想着郝建的话,思幽终于有点回过味儿来了,“也就是说,事情的关键是要看长发男子是否跟武家兄弟有关系?”

  “对,若就此结案,罪名推到长发男子身上,那就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如果没有结案,武家兄弟继续发难,则证明长发男子不是武家兄弟派去的,他们也不知详情,这样的话,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

  客房里,焚香三根,青烟袅袅,檀香的味道特别好闻,似乎能让人平心静气。

  自从回到房间里后,李令月便坐在窗口位置愣神发呆。她靠着墙,双目微闭,身上的袍子污浊不堪,秀发凌乱,她却并未在意。

  明崇俨是母亲派人杀的,可最终罪名嫁祸到了二哥李贤身上。李令月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这些年父皇身子骨越来越差,尤其是双目视力几乎已经目不视物,大多数政务由母亲代为处理。母亲当政,大肆提拔武家人,连带着朝堂上武家党羽地位越来越高。

  李令月知道,母亲贪恋权力,她从父皇手里得到了这些权力,享受到权力的美妙后,便不愿意还回去了,所以大肆扶持自己人。

  贪恋权力,没什么的,可为什么要对二哥下手?

  银杏林中,面对长发男子的剑,生死存亡那一刻,李令月是绝望的。就在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太平公主又如何?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又如何?如果有人要下杀手,就像杀死一只蚂蚁。

  那种感觉,真的不想再有了。

  李令月萌生了一丝渴望,渴望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渴望拥有保护所爱之人的能力,余生不想在看到有人敢用刀剑对准自己。

  想要拥有这些,就必须拥有权力!

  怪不得那么多人为权力而疯狂,原来权力有这么多的好处。

  再也不想看到郝三郎用命挡在自己身前了,那种感觉,一辈子有一次就够了。

  想起那个不算太英俊,带着点疲笑的男子,心有些乱了。如今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的都是他的影子。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当二更声响起,李令月终于站起身,她未换衣服,没有梳妆,推门径直走向郝健的房间。

  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思幽跪坐在旁边,慢慢喂着郝健。李令月关好房门,也没有避讳思幽,在郝健对面坐了下来。

  一双美目看着郝健,眼中充满坚定。

  “三郎,跟我去长安吧!”

  短短一句话,郝健愣住了。

第37章 三郎之怒

舞大唐 怒江山 2079 2020.01.13 12:00

  第37章三郎之怒

  去长安?

  已经有很多人问过这句话了,这些年郑暮雪在信中就提过不下十次,但毫无例外,全都被郝健拒绝了,只是没想到,李令月待在屋子里思考了半天,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郝健是想去长安看看的,身为唐人,谁不愿意去见识下长安的风采呢?

  如今长安乃是万邦来贺,各方商人云集,色目人、胡人、日本人,那里是全世界精英向往的地方。

  可是......去不得......

  如果可以去长安,十九叔就不会离开这么多年,毫无音讯了。

  永远忘不了那支纪律严明的黑甲铁骑,更忘不记十九叔跳崖时候的果决。

  去长安,危险太大了,到时候要面临什么样的困境,无法想象。郝健想活着,好好的活着,长安对于他来说不是福地,而是祸乱之源。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长安?我在这里生活的很快乐,长安,虽好,却未必适合我。”

  “三郎,你又何必妄自菲薄?你属于长安,以你的能力,不该窝在安州这个小地方,到了长安,有我在,必保你前程似锦......”

  李令月美目微睁,一双玉手按在桌面上,她神态坚定,甚至有些命令的语气在。

  郝健脸上浮现一丝不悦之色,眉头皱了皱,“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的是什么?前程似锦?置身于权力漩涡之中,也必将是步步杀机。你给予的未必是我想要的,你懂么?”

  李令月突然愣住了,在她想来,只要许下荣华富贵,仕途前程,又有几人能拒绝?可郝健拒绝了,还拒绝的如此坚决。

  当看到郝健眼中的怒色之后,她竟有些慌了。美目扫过思幽,粉唇咬了咬,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她轻轻说出口。

  “如果.....为了我呢?可不可以?”

  “为了你?在长安,又有谁能害你?”郝健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我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无力地感觉了,二哥的事情,我帮不上忙,你受伤的时候,我依旧什么都做不了。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三郎,帮帮我,可以么?”

  这一刻,李令月凝望着眼前的男人,目光里充满了柔情与恳求。

  郝健喉头动了动,有那一刹那,真的想脱口而出答应下来,可还是忍住了。看着李令月动人心魄的面容,良久之后,郝健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呵呵,你真的看得起我,这是要让我做你的马前卒么?你需要我,仅仅是因为我对你有用,能为你未来的路提供助力!”

  郝健很失望,同时觉得可惜。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无论早晚,李令月最终还是对权力的宝座有了兴趣。她现在还很弱,没有自己的势力,于是,她第一个想到的棋子竟然是他郝健。

  “对不起......我拒绝,我不喜欢做别人的棋子,如果有一天,我帮了你,那一定是因为我愿意。”

  听出郝健语气中的冷漠,李令月猛地反应过来,她好像说错话了。不,不是那个意思的,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道歉?不,本公主为什么要道歉?本公主何等身份,已经低三下气的近乎哀求了,可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

  与生俱来的高傲,让李令月不愿低头,她微微坐直了身子,高贵的气息自然流露,哪怕一身賍浊的袍子也掩不住那一身的风华。

  “三郎.....难道我不美么?只要你愿意与我去长安......你就有机会得到我.....”

  “不愿!”

  “你撒谎,如果你不愿,又怎会毫不犹豫的替我挡剑?”李令月很自信,她知道自己的魅力,世间没有几个男儿能忍得住的。

  郝健眉头越皱越紧,眼神越来越冷,终于,他站起身,抬脚重重的揣在矮桌上,一时间杯子碗筷全都掉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暴怒,没有吓到李令月,却把思幽吓了一跳。

  “你,说够了么?我承认,我对你动了心,世间没有几个男人能不动心。但我郝健是个男人,不是你随便玩弄的哈巴狗。你.......什么都不懂,这种感情是可以交换的么?你.....如果无事,请出去......”

  看着郝健眼中的凶光,李令月没来由的生出一丝恐惧,她深深的望了一眼,叹口气,起身而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我会在安州待一段时间的,等你伤好了再走,我.....不想欠你太多!”

  “随你!”

  ........

  李令月迈步离开,思幽收拾着碗筷,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公子,她到底是谁?她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女道士!”

  “她啊,天皇与天后最宠爱的女儿,封号太平,李令月!”

  “天哪!”

  太平公主李令月,这个女人的名号太响了,哪怕远在安州,依旧知道她。

  怪不得她是如此高贵,浑身散发着一股傲气。但就在刚刚,公子拒绝了她。

  .......

  次日,齐长河亲自来到了清心楼,看到郝健没什么大碍,他也彻底松下一口气。因为知道二人有私密话要谈,所以思幽以及林枫等人都退到了外边。

  “三郎,你可知道那长发男子是何人?”

  “看来他的身份已经查出来了,还请刺史大人赐教!”郝健摇着头笑了笑。

  “那人,便是江湖盛传已久的冷面黑虎魏仲,没想到此人纵横七年,最后却死在了你的手上。三郎或许不知,据本官调查,几年前魏仲入了夜吏司,也算是为朝廷做事吧。不过,这事儿没人承认过,所以,他死了就死了,也没必要再查下去了,再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刺史大人是知道郝某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无事,谁愿意给自己惹麻烦?说实话,魏仲身后是谁,又是谁要杀师翔和明则行,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齐长河会心一笑,“三郎如此说,本官就放心了。武攸宁公子也向本官递了话,四郎的事情纯属误会,如今真凶伏法,武家也自然不会再找四郎的麻烦。”

  “那就谢谢刺史大人了!”

  郝健心中不由得冷笑一番。

  武家不找麻烦?不可能的,既然上边有人盯上了清心小街,那以后还会闹幺蛾子,只是不会借师翔的事情发难罢了。

  不过,眼下也只能先如此了。

第38章 突然而来的绑匪

舞大唐 怒江山 2110 2020.01.13 18:04

  第38章突然而来的绑匪

  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了那种平平淡淡的生活。

  四郎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麻烦已经解决,却还是赖在清心小筑不走。听思幽说,四郎喜欢上了清心小筑,没事儿就在果园花圃里乱折腾。

  郝健虽然双手受伤,但腿脚没什么大碍,见清晨空气不错,便溜出小门,在清心小筑晃悠起来。

  这段时间,李令月一直陪在身边,照顾着郝健的起居饮食。李令月出身高贵,什么时候伺候过人,可是她一再坚持,再三强调这是为了报恩,不想欠人情。

  思幽和郝健拗不过李令月,也就由着她了,十来天的时间,这位公主殿下着实闹出不少乐子,当然郝健也没少受罪。

  走到阴凉处,李令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边放着几块糕点。

  “三郎,尝尝我做的糕点,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郝健身子一颤,脸都绿了,他吞吞口水,赶紧道:“早上吃得太多,还不饿,等饿了再吃!”

  李令月当即蹙起了眉头,面露不悦之色,“三郎.....你连早饭都没吃,怎么吃得太多了?哼,你到底吃不吃?”

  “吃,我吃还不行?”

  李令月这才浮现一丝喜色,纤手捏着一块糕点送到郝健嘴中。咀嚼一番,郝健脸色有点扭曲。

  “你.....放了多少糖?这甜的,齁得慌,快弄点水,弄点水喝啊!”

  郝健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小楼跑去,连喝半碗水,才算好受了点。李令月蹙着眉头,自己咬了一小口,喃喃自语,“好像真的有点甜了!”

  郝健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什么叫好像?本来就是。话说公主殿下,你自己弄得糕点都不尝尝的么,怎么老是拿我郝某人试毒?

  “你啊.....不适合做吃的......只适合做个吃货!”

  李令月俏脸微怒,捏着盒子轻轻地打了下,“你说谁是吃货?你才是吃货,大吃货.....”

  说来也怪,李令月也搞不懂,好像无论怎么练,厨艺就是毫无长进。

  .......

  远处传来咚咚的声音,郝健出了小楼,循着声音走去。当看到声音来源后,一颗心差点没蹦出来。

  只见郝象义蹲着身,右手持着一把钢锯,正大汗淋漓的忙活着呢。郝健清楚地记得,之前在这里栽过一棵红枫树,只是现在,八尺高的红枫树变成了不足三尺的矮子,上边长满了枝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桃树呢。

  “四郎.....四郎.....你在干嘛?你把我的红枫树怎么了?”

  郝象义转过头,丢掉钢锯,有些兴奋地跳起身,“三哥,你瞅瞅,现在红枫树是不是更美观了?我可是听说了,树木一定要嫁接,这样长得才好。”

  “嫁接?”郝健有种要晕的冲动,要不是双手不利索,真想把郝象义扔出去。

  “桃树才需要嫁接,这是红枫树,嫁接个什么劲儿?四郎啊,算为兄求求你了行不行?你回家住去,你再待下去,我这园子非让你拆了不可!”

  郝象义摸摸脑门,一脸的疑惑不解,“怎么可能呢?不需要嫁接?啊哈,三哥别生气啊,我走了,谁来保护你?”

  “我.....”

  郝健当场就无语了,就你还保护我?就你这样天天折腾,别人没弄死我,你先把我气死了。

  哎,人生真是悲剧,李令月一直弄黑暗料理折腾人,郝象义专门折腾清心小筑,这俩人是老天爷派来坑人的吧?

  ......

  四郎脸皮奇厚,这方面跟郝健倒像是亲兄弟。

  撵又撵不走,骂又不管用,可把郝健气得够呛。李令月没良心的笑一笑,过了好一会儿,拉着郝健出了门。

  来到安州这么久,还没好好感受过清心小街,有郝健陪着,李令月走走停停,一路上看到好奇的东西买买买。

  不久之后,清心小街上多了一个锦衣华服,一脸悲伤的男子。此人双手有伤,偏偏脖子里挂满了小玩意儿。

  郝健想骂人,偏偏骂不出口。李令月这娘们逛街买东西就算了,你拿不了就往我脖子上挂,这算怎么回事儿?我特么还是伤号呢。

  一路穿过清心小街,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枣林中。如今时节,枣子已经结的硕大,只是依旧青涩。

  李令月双手拿满了东西,却一点不嫌累,依旧精神亢奋,小脸红扑扑的。

  “三郎,你这清心小街不错啊,稀罕玩意儿不少呢!”

  “呵呵,真的,我不需要你报恩,你要有什么急事儿,赶紧回长安吧!”

  李令月转过头,俏目生寒,“郝三郎,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赶我走呢?”

  “难道我该不断挽留你?”郝健心中不忿,天天黑暗料理,逛个街还不顾及伤病号的感受,有你这样报恩的?

  “哼,也就你,换作他人,定让他付出代价!”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哼了哼。

  内心中,双方隔着一道沟,只是谁也不肯低头,二人都明白,谁要是先低头,那就栽了。

  沿着枣林游逛一会,正想调头回去,前方跳出几个人,这几人脸色阴沉,不怀好意。郝健心中一紧,转过身,却发现身后也多了几个人。

  完蛋,被人包围了。

  ........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粗汉扛着刀走上前来,直接拦在郝健身前,打量一番,嘿嘿一笑。

  “瞧你们郎有情妾有意的,纯心恶心人呢?嘿,今个碰上我们,你们就别回去了,二位随我们走一趟吧!”

  郝健一颗心沉了下去,如今双手有伤,打肯定是打不过的。逃跑?自己没什么问题,但李令月这娘们就难了。

  “兄台,看你面生,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没误会,找的就是你们,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呢,没想到你俩竟凑在一起,倒是省事了!”

  “找的就是我们?”郝健有点头皮发麻,“敢问兄台,你真的没找错人,郝某不认识你啊!”

  “郝某?嘿,装的还挺像,你叫薛绍吧?”

  “薛绍?兄台,你认错人了,本公子郝健,人称郝三郎,是安州清心小街的主人,你要是不信,尽可派人去打听打听!”

  “到这时候了,还敢编瞎话。你就是薛绍,错不了,就算认错了人,这块玉佩,还能认错了?”

  大胡子粗汉伸手指了指郝健腰间的玉佩。

  郝健顿时欲哭无泪,闹半天问题出在玉佩上边。

第39章 太平公主不太平

舞大唐 怒江山 2136 2020.01.14 12:00

  第39章太平公主不太平

  安州西北几十里地有一片广袤的柳林,柳林绕着一座山丘,葱葱郁郁。

  就在这山丘之上,有一处大寨,名为太平寨。太平寨建于前隋末年,当年天下大乱,到处都有草头王。而在安州,也有人占山为王,自称太平王,不过后来李密兴兵讨伐太平寨,将寨子里的人杀了个片甲不留。

  听说太平王性格强硬,为人傲气,到死都不投降。太平寨被攻破后,寨子血流成河,太平王的人头也被挂在了旗杆上。

  打那以后,每当阴雨天气,雷鸣电闪中总会听到若有若无的哭声。有人说那是杀孽太重,太平寨阴气不散,太平王的鬼魂凝聚此地。

  传言是不是真的,无人知晓,但大家都觉得太平寨太过阴森晦气,几十年来,太平寨方圆三十里地变得荒无人烟。

  有猎人偶尔会到柳林抓捕野兔飞禽,不过这些猎人也不会留在山上过夜。

  如今太平寨早已荒废,破破烂烂的寨门,像八十老妪嘴里的牙齿。可是,几日前,有十几个壮汉来到太平寨,在此住了下来。

  一间四处漏风的石屋中,关着一男一女。石屋全部用巨石堆砌而成,除了门,就剩下一个小窗子。窗口有铁栅栏挡着,透过窗口看到的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李令月蜷缩着腿,靠着角落坐着。郝健则闷着头坐在另一边,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眼中全都冒着火气。

  就在刚才,郝健说了一句话,彻底把李令月给得罪了。

  “郝三郎,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哎,你怎么脾气这么大?我不就随口说说?再说了,我说的也都是实话啊,自从碰到你以后,就没舒心过,倒霉事儿一茬接一茬,之前魏仲和明则行的事情就不说了,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又被人绑票了,最要命的是,这伙子人明显不是冲赎金来的。”

  郝健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李令月更是羞怒交加,挪过身子,瞪着凤眼,对着郝健就是一顿粉拳。

  “你个混蛋,你说我是扫把星.....”

  “哎呀,别打啊,有你这样的么?瞧你起的封号......”

  “太平公主.....不太平.....”

  郝健过了把嘴瘾,代价是肩头被李令月咬了一口。

  闹了一会儿,郝健揽住李令月的肩头,示意她别再折腾。仔细倾听一番,外边竟然没有动静了。

  “咦,你听,守门的好像离开了!”

  李令月也顾不得找郝健发脾气,二人赶紧来到窗口,往外看了看,石屋附近果然没人了。

  “见鬼了,连门都不守,就这么放心?”

  “哎,这可是一座石屋,唯一能逃出去的小窗口还有铁栅栏,他们自然放心了。你瞅瞅,那群缺德玩意儿,还在门上放了块大石头,这是要诚心困死我们啊!”

  郝健有些气恼的靠着窗子,眉头越皱越紧。自从被抓来之后,领头的大胡子就没露过面,这群匪徒也不问话。

  若是要赎金,一切好说。若是别的目的,也能应对一下。可是这群匪徒实在怪得很,把人关在这里,便不闻不问。

  最让郝健郁闷的是自己在安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这群人偏偏把他认成了薛绍。

  当时真不该说这玉佩是五十贯钱买来的,也怪不得大胡子不信,这么好的极品羊脂玉,怎么也得几百贯起步。可是,真的是五十贯买来的啊!

  .......

  “薛绍来安州了?你不是说没人知道你来安州么?”

  李令月蹙着黛眉,也是多有不解,“不应该啊,薛表哥可不晓得此事啊,我并未说给他听。这.....解释不通.....”

  “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变故,薛绍肯定到了安州,否则解释不了玉佩的事情。再者,薛绍若不在安州,这群歹人为何如此确定呢?要知道,这群歹人要抓的可是薛绍和你!”

  郝健用力晃了晃脑袋,可惜依旧没什么头绪,“现在问题是,这群歹人到底想干嘛?看样子不像是图财的.....”

  “要不,将本公主的身份告知他们?”李令月刚说完,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哎,倒是傻了,他们把你错认为薛绍,却依旧敢下手,那显然是知道我的身份的。”

  “是的,这就是事情的古怪之处,这些人也没有蒙面......相貌特征我们全看在眼里了.......一般情况下,歹人这样做,很大原因是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留活口。”

  ........

  太平寨一角,一座还算完好的屋子里,大胡子席地而坐,手中拿着半坛酒。此时,大胡子神色沉静,眼中透着一丝狡黠,与之前的莽撞无知简直判若两人。

  在大胡子对面,有一黑衣人靠着草甸,他黑巾蒙面,看不清相貌。

  “先生,按你的吩咐,已经将薛绍与公主捉拿到此,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请详细说一说。”

  黑衣人坐直身子,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刻意做了伪装。

  “程老大,还请吩咐下去,可别伤了这二人性命,否则,我们的命可就没了。”

  大胡子撇撇嘴,有些不乐的扫了黑衣人一眼,“还请先生放心,程某早就吩咐下去了。只是,他们可是看到程某等人相貌的,以他们的身份,以后要是报复起来,程某怕是没好果子吃啊。还请先生解释一下,为何不能遮住脸颊?”

  “呵呵,若是遮住脸颊,他们还会害怕么?道上的规矩,看到脸的人,不留活口。”

  道上确实有这样的规矩,看到脸就要灭口,这叫不留后患。

  大胡子渐渐皱起了眉头,“规矩是这样的,但.....先生却不让我们伤害他们......哼,以后他们要是报复起来,倒霉的还不是程某人?”

  “程老大放心,我家主公自有办法保你,不过你那些兄弟.....不过嘛......任何事情都有代价的,程老大想脱了贼皮,穿上官衣,就不能什么都不付出。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

  大胡子双目圆瞪,腾地一下站起身,俯视着黑衣人,右手不自觉的握紧了腰间钢刀。

  “先生,之前你可没说过这些!”

  “就算某家没说......程老大就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么?而且,你就算后悔也已经晚了,那两个人已经被你抓来了。现在,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你坑老子!”大胡子握紧刀柄,乎其剧烈起伏,良久之后,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大胡子犹豫了!

第40章 男女打架

舞大唐 怒江山 2143 2020.01.14 18:00

  第40章男女打架

  大胡子不想承认,但现实是他已经是骑虎难下,有道是上贼船容下下贼船难。

  “你到底想让老子怎么做?”

  “很简单,无论你用什么手段,只要逼得薛绍弃了公主,独自逃命,这趟差使就算成功了!”

  “嗯?”大胡子满脑门疑惑,“这样做有何意义?”

  “意义?对你来说没什么意义,对主公来说很有意义,薛绍若弃公主逃生,公主必对他失望透顶。所以,婚事嘛.....天皇与天后对公主宠爱有加,只要公主不愿意,薛绍便没了希望!”

  黑衣人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大胡子的肩头,“不过这些事儿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只要安心办差就行了。”

  “哼,你们的事情真复杂,若要阻止婚事,杀了薛绍不就成了?”

  “杀了薛绍?然后呢?天皇天后盛怒,三司以及夜吏司严查,我们也跟着一起陪葬?”

  大胡子不以为然的摸了摸鼻子,“呵,看来先生很聪明嘛.....老子还真怕你事后反悔,办完事儿直接把老子卖掉。”

  “有这个可能”黑衣人目视着大胡子,并无畏惧之意,“你只能赌.....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情.....”

  “算你狠,说句实话,刚才,老子真想一刀把你剁了。”

  ......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外边终于有了动静。听到脚步声,郝健长长的松了口气,不管如何,得先知道对方想干嘛,像现在这般,无从下手,简直太难受了。

  不一会儿,响起了大胡子独有的豹子吼。

  “他娘滴,你们倒是省心了,用块大石头堵住门,老子问你们,老子该怎么进去?还不赶紧把石头搬开!”

  “咦,老大,不是你说要保证万无一失么?”

  “我是让你们看好人,没让你们用石头堵住门啊,你们.....真是愁死老子了!”

  石屋之中,李令月和郝健面面相觑,明明处境堪忧,偏偏觉得荒诞的想笑。为何觉得眼前这些歹人有点另类呢?

  外边折腾了半天,总算挪开了大石头,大胡子推开门,大踏步走了进去。大胡子并未急着说话,他摸着下巴,左右打量着郝健二人。

  约有半盏茶功夫,大胡子突然眉头一挑,拔出钢刀,直接抵住了郝健的胸口。

  “嘿,薛公子,你没想过会有今天吧?老子要是杀了你,你说旁边这位娇滴滴的小娘子会不会伤心呢?”

  郝健有点懵,这叫什么问题?还没来得及回话,李令月扭过头,冷哼道:“你杀吧,费什么话!”

  大胡子嘴角一抽,二话不说,钢刀挪到了李令月粉白的脖颈上。

  这下子,郝健和李令月全都懵了。郝健觉得头有点大,你这刀子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到底想干嘛?

  大胡子似乎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怪异,他咧着嘴,嘿嘿笑道:“薛公子,我若杀了这位小娘子,你会生气么?”

  “?????”

  郝健稍作思虑,抬着头说道:“要杀便杀,动手快点,你要杀她,本公子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你是不知道,自从这女人来了之后,本公子霉运冲天,简直糟糕透了!”

  “.......”

  大胡子笑容有点僵硬,他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儿,这二人的反应怎么处处透着骨子的邪乎劲儿?

  按说薛绍这个反应,自己应该高兴啊,可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嘿,薛公子,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当然,兄台,咱们有事好商量。只要你肯放本公子离开,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这女人也留给你了,怎么样?”

  郝健一副贪生怕死的怂包样,这可把大胡子整蒙了。我还寻思着怎么逼你就范呢,你倒是先上道了。

  李令月气得柳眉倒竖,管都不管旁边的刀片子,转身踹了郝健一脚,“郝三郎,你个死没良心的,你说什么呢?为了活命,你竟然连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刚才这位老大要杀我,你不是也没阻止?”

  “我那是气话,你听不出来?郝三郎,我跟你拼了......”

  李令月转身朝郝健扑了过去,好在大胡子反应够快,及时把刀抽走了,否则李令月非得血溅当场不可。

  转眼间,一男一女扭打在一起,大胡子站在旁边,两眼发呆。事情发展跟自己预料的不一样啊,这特么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这俩人打起来了?

  “哎哎哎.....你们别打了......你们当这里是哪儿呢?哎,还不住手?来人啊,来人啊,把他们拉开......”

  几个喽啰冲进来,好不容易将二人拉开。一会儿的功夫,郝健被挠的衣衫凌乱,头发如稻草,反观李令月,除了脸色红润,其他完好无损。

  脸上有些火辣辣的,伸手一摸,都出血了。郝健气的直瞪眼,让你演戏,你还真下死手啊?

  “你这女人,下手挺狠的!”

  “郝三郎,你不服咱们再来!”

  大胡子实在看不下去了,举高双手,大声一吼,“够了,你们把老子当空气了?还有你,都这个时候了还装呢,一口一个郝三郎,你当老子是傻子呢?”

  “呼,还有薛公子,只要你能拿出三百贯钱,你就可以走了。”

  “真的假的?”郝健捂着脸,满脸不信。

  “千真万确,老子一口吐沫一个钉,不过,你真的要舍了小娘子,一个人离开?”

  “这娘们这样对本公子,我干嘛要保她?就因为她长得漂亮?整一个母夜叉,本公子可无福消受”说着话,郝健直接将腰间玉佩解了下来。

  “这件玉佩价值连城,少说也值个几百贯,用来赎身,应该够了吧?”

  “够了!”大胡子一把将玉佩夺了过去,左手一甩,豪气道,“放人!”

  郝健二话不说,抬脚往外走,出石屋没两步,身后就传来李令月得喝骂声。

  “郝三郎,你个混蛋!”

  郝健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太平寨,直到走出寨门那一刻,依旧有些恍然。

  就这样放本公子离开了?搞什么鬼?

  太平寨,太平公主......

  李令月啊李令月,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这封号了,这太平寨专门为你准备的吧?

  ......

  夜,叫骂半天的李令月终于偃旗息鼓,蹲在角落里打着盹。

  旁边不远处的破屋子里,大胡子打个哈欠,正打算入睡,却感觉到脸上凉凉的。转过身,往后一看,吓得大胡子一身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你.....怎么是你?你怎么跑老子炕头来了?”

第41章 夜色杀机

舞大唐 怒江山 2030 2020.01.15 12:00

  第41章夜色杀机

  大胡子今天又是演戏,又要应付黑衣人,可谓是身心俱疲,倒在炕上就想睡觉。

  可是做梦也没想到,炕上多了个人,还是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对方眨巴眨巴眼,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哆哆嗦嗦的放到了下半身要命的地方。

  大胡子吓得冷汗直冒,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巡山的兄弟怎么没发现你?”

  “呵,就你手底下那俩人,现在正躺在地上睡觉呢。你们也真够大意的,连个暗哨都不留!”

  “你把我那俩兄弟给摸了?”

  “放心,只是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郝健挪了挪身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行了,咱们说正事儿,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瞧你们也不像是简简单单的劫匪。本公子都说是郝三郎了,你偏偏非要认作是薛绍,是何道理?”

  大胡子不由得吃了一惊,“你早就看出我是装的了?”

  “废话,你可是匪,匪最怕的就是搞错了肉票,就算你再粗心大意,总应该派人去清心小街确认下才对,可你倒好,从头到尾咬死本公子就是薛绍。”

  短刀往前送了送,不无威胁的冷笑道:“说,你叫什么名字?抓我们是何目的?”

  大胡子身子一紧,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伤了下身要害。吞吞口水,一脸憋屈的说道:“不愧是郝三郎,果然有几分能耐。某家程续缘,伏牛山上捞偏门的,将你抓来,不过是想多找一条后路罢了。”

  “嗯?看来你一点都不傻,还很聪明。咱们无冤无仇,你没必要跨过几百里地从伏牛山跑到安州来,抓公主?你还没这个胆子,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郝健左手敲了下脑门,有些古怪的看着大胡子,“对了,你叫什么?”

  “程续缘啊....连续的续,缘分的缘.....”

  “呵呵.....这名字起的真绝了,程序员?你还挺厉害的!”

  大胡子嘴角咧到半边,表情有点懵。郝三郎啊郝三郎,你东一下西一下,到底想说啥?

  “咳咳.....说正事.....其实程某也不想得罪你,更不想得罪公主。不过,有人找到程某,只要帮个忙,就能帮程某脱了这身贼皮,衙门的案子也能销了。程某当年也是被县衙逼得,无奈上的山,并不想一生为贼寇,所以,便答应了下来。不过,到了安州后,才知道要抓的人竟然是公主殿下......”

  郝健凝着眉头,仔细听了一会儿,插口道:“知道会得罪公主后,于是你就有点打退堂鼓了?可你又怕幕后之人找你麻烦,所以,便想多找一条后路!”

  程续缘轻轻地点了点头,面容有些苦涩,“是的,对方敢对公主下手,显然背景深厚,不是程某能抗衡的。程某早听过你的名号,在安州地界,若是有谁能保程某,那一定是你郝三郎。”

  “你怎么如此断定郝某能保你?”

  “你与刺史大人关系不错,而且郑家三娘子也对你青眼有加,只要你肯保,一定能保得住程某和这些兄弟。”

  “看来你还真做过调查,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把本公子抓到山上来?”

  大胡子倒是没有隐瞒,认真答道:“我若不让你置身险境,你又凭什么帮我?只有把你绑来,某家才有资本跟你谈。恰好,那蒙面人也不知薛绍具体长相,某家便将计就计把你认作薛绍绑上山。”

  大胡子双手撑着炕,双腿平伸,姿势维持时间太久,身子累得很。刚想动一动,就看到那把短刀又近了一寸,吓得他直接躺了下去。

  “呼.....呼.....你能不能把刀子挪开点?”

  郝健耸耸肩,刀子却没有挪动分毫,“别废话,继续说!”

  “咳咳.....其实将你绑上山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想看看你为什么是不是重情重义。你若是真的舍了公主独自离开,如此无情无义之人,程某也不敢信,好在,你回来了,证明程某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哼,你这长相倒是挺有迷惑性的,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夯货,实则心思奸诈。最重要的事情你还没说呢,折腾这么多事儿,幕后之人到底打得什么鬼主意?”

  “其实很简单,就是想方设法,让公主对薛绍失望,让他们的婚事胎死腹中。公主千金之躯,想来应该看不上一个贪生不怕死,无情无义的懦夫的!”

  “原来如此!”

  郝健终于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看来一定是天皇天后有这方面的意思,而有些人不愿意看到太平公主嫁到薛家。

  李令月身份尊贵,又是天皇天后最宠爱的女儿,可以说谁能娶到李令月,谁就拥有了重要的政治筹码。娶了李令月,只要不谋反,定能一辈子荣华富贵,官运亨通。

  谁不愿意看到李令月嫁到薛家?

  答案呼之欲出,自然是武家势力,至于暗中布局的是武家哪位大人物,就不得而知了。

  思索一番,郝健慢慢将短刀收了回来,不过眼中还是充满警惕。

  “程大胡子,想来你心中也担心对方会不会事后杀人灭口。”

  “是的,抓的可是公主殿下,程某又怎能不担忧,否则也不会将你绑来了!”

  “很好,我与那蒙面人,你信谁?”

  “信谁?”程续缘没怎么思索,几乎脱口而出,“你本可以独自离开,却冒险回来救公主,也算是条汉子。若是非要选,某件选择信你!”

  郝健点点头,让程续缘附耳过来,小声吩咐一番。

  “记清楚了,别出岔子,咱们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了!”

  ........

  夜沉如水,月上枝头。

  广袤的柳林沉寂在月色之中,三更不到,有一批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在柳林边缘。

  这群人全都黑衣蒙面,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们聚在柳林边上,却没有急着进林子。

  “头,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大寨一旦发出信号,立刻冲进太平寨,程胡子的人一个不留。”

  “那蒙先生?他可还在寨子里呢!”

  “棋子而已,不必在意!”

  夜,寂静之下,暗藏杀机!

第42章 惊变

舞大唐 怒江山 2315 2020.01.15 18:00

  第42章惊变

  子时中旬,安静的太平寨有了一丝动静,一个人影佝偻着身子,悄悄地来到了院子里。

  院子中空荡荡的,除了一名喽啰靠在门口打盹,再无外人。确定无人发觉后,他小心翼翼的来到屋后,从袖中拿出一个竹筒状的东西。

  忽然间,一声刺耳的响箭划破寂静的夜空,红色光芒直窜半空。

  守门的喽啰被惊醒,可此时那放响箭的人已经早已经消失无影。

  .......

  石屋,李令月折腾了一天,又困又累,到了夜里,几乎倒头就睡。她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命运,不知为何,她对郝健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外边响起一阵脚步声,转眼间房门被人推开,来人看了看屋中情况,无奈的挠了挠头。

  “醒醒了,真是服了你,这种情况下,还能睡得这么香!”

  喊了一句,李令月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或许是因为靠着墙壁不舒服,居然习惯性地往侧面躺了躺,她蜷缩着身子,娇躯充满了诱惑力。

  郝健实在是受不了了,蹲在旁边,照着李令月屁股上的软肉拧了一把。

  “嗯哼.....滚.....别打扰本公主睡觉.....”

  “!!!???”

  郝健又惊叹又佩服,瞪着眼怒道:“李令月,你赶紧给我醒来,你当这里是清心楼呢?”

  这一生咆哮,几乎是贴着耳朵,李令月打个机灵,终于从睡梦中睁开了眼。揉揉惺忪的眼睛,美目左右瞧了瞧。

  “三郎,你回来了?带了多少人?”

  “带什么人?就我自己!赶紧起来,接下要出大事儿了,咱们还得逃命呢!”

  李令月气得柳眉倒竖,抓住郝健的胳膊怒道:“郝三郎,你疯了么?你一个人回来干嘛?找死啊?”

  “哎,你以为我不想回去找人?不过,我要是弄出太大动静,有些人就要坐不住了。好了,这也不是解释的时候,我们先出去再说!”郝健不由分说,拉着李令月出了石屋,让李令月纳闷不已的是竟然没人拦着。

  出石屋走了没几步,李令月突然停了下来。明亮的月光下,映着一张红润的脸颊,她咬着粉唇,恶狠狠地盯着郝健。

  “刚才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人拧了我一把,是不是你?”

  “怎么可能?你一定睡迷糊了,是不是做梦了?”

  “你.....你竟然拧本公主的.....你等着,等回去再跟你算账!”

  说话间,程续缘提着刀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看他凶神恶煞的样子,李令月赶紧躲到了郝健身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有点超出她的理解了。

  只见程续缘提着刀拱了拱手,一脸愤慨的说道:“让他家伙跑了,如你所说,山寨附近果然冒出一些人,这些人全都蒙着面,手持兵刃,明显是冲我们来的,看来让你说准了,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打算留活口。”

  “照计划行事,告诉兄弟们,想要活命就别怂包!”

  “这点不需多说,今夜这一关闯不过去,大家都得死!不过.....三郎,也希望你说话算话!”

  说完,程续缘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令月。

  ......

  夜,风起,卷走了属于夏夜的闷热。林间飞虫嗡鸣,越靠近太平寨,蚊子越多。

  一群黑衣人来到太平寨门口,却发现守门的喽啰正躲在旁边睡大觉。

  “这群人警惕性真差,一会儿进去,除了公主,其他人一个不留!别忘了,我们是来救人的!”

  领头之人右手虚空一砍,十几名黑衣人沿着寨门鱼贯而入。太平寨大院子里,黑衣人四散开来,却是扑了个空。

  一名黑衣人从破屋中退出,大皱眉头,“头领,情况不对,没人啊,刚才那个打盹睡觉的家伙突然睁开眼,转眼间就溜了。”

  “嗯?怎么回事儿?”头领眉头狂跳,猛地有了种不好的感觉,“撤,估计程胡子早有防备,万一给我们挖了个坑.....”

  话未说完,屋顶突然亮起了火把,一时间火把飞舞,引燃了太平寨大院里的草垛,风助火威,火势迅速蔓延开来。顷刻间,除了寨门,其他三面全都是火。

  黑衣人顿时慌了,领头的人更是大惊失色,慌忙叫道:“快,冲出去,先冲出去。”

  几名黑衣人转身往外跑,可刚跑到门口,迎面一阵破空声。噗噗几声,当头几名黑衣人哀嚎着倒在了地上,每个人身上插着一根到两根削尖的木棍,虽不致命,但血水喷涌,惨叫声让人心乱如麻。

  几个人从暗处冲出,手持兵刃,照着几名受伤的黑衣人一阵乱砍,瞬间收走了几名伤者性命。

  这几个人补完刀立刻退走,这让黑衣人毫无办法。

  身后大火蔓延,不往外冲就是等死,往外冲就是往别人枪口上撞。可现在,不冲也得冲。

  “一起上,用尸体挡着,一定要杀出去,宰了这群跳梁小丑。”

  虽然失去了几名兄弟,但是头领有信心,只要能冲出去,凭自己这边的战力,依旧能杀的那群山匪片甲不留。

  进寨门容易,出寨门却成了闯阎王殿,当冲出寨门后,十几名黑衣人,仅仅剩下了六个人,其中两个人还带着伤。

  对面站着一群人,领头之人便是手持大刀的程续缘。

  “幸亏老子早就防着你们,否则就让你们连锅端了。”

  头领持着刀,左右戒备,一双眼睛喷着火光,“程胡子,今夜这局,不是你能破的,是谁在帮你?”

  “是谁,重要么?反正你得死!”

  程续缘一声令下,带着十几名喽啰扑了过去。惨烈的厮杀再次上演,程续缘一方虽然有人数优势,可战斗力终究不如黑衣人,一时间双方斗得难解难分。

  程续缘也是拼了命,一刀一式灌注了全身力气,头领疲于应付,无暇他顾。就在这时,一个人偷偷摸了过来,短刀瞬间探出,当头领觉察到危险时,已经晚了。

  噗.....

  短刀直插腰间,头领惨嚎一声,向旁边一滚,堪堪躲过致命一击,此时他满眼骇然。

  “是你......郝三郎.....”

  “竟然认得本公子!”

  头领倒下了,这场厮杀也结束了。

  “原来是你.....某家想不通,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要帮程胡子?”

  “哎,看来你还不明白,程胡子将我绑上了山,你的人还以为本公子就是薛绍呢!”

  头领瞪着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开什么玩笑?可这就是事实,否则解释不了郝三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郝健身后走出一个人,她脸上满是寒意,美眸死死盯着头领。

  “是谁让你来的?你可以不说,但本公主可以查,到时候,你身后的人未必会怎样,但是你的妻儿老小.....”

  头领额头渗出了冷汗,他不怕死,可他不想连累家人。他不怕郝健,更不怕程胡子,可偏偏怕李令月,他对李令月的话深信不疑。

  无他,因为她叫李令月,她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封号太平!

第43章 黑寡妇前兆

舞大唐 怒江山 2048 2020.01.16 12:00

  第43章黑寡妇前兆

  身上的伤很重,可身上的痛远比不上心里的痛,这一刻,多么希望已经死了。

  头领抬头看着李令月,目光中浮现一丝恳求之色,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想说,却不敢说。不说,公主盛怒之下,家人不保,可要是说了,结果依旧一样,主公一样能让他家破人亡。

  李令月抬起手,轻轻地挥了挥,程续缘倒是识趣,打个手势,带着喽啰退到了远处。

  转眼间,李令月身边只剩下了郝健。

  “本公主知你不敢说,但就算你不说,我大约也能猜出来,在我大唐,敢打本公主主意的,无非那几人。你也不需要说,我来问,我若说对了他的名字,你便点点头。”

  “公主......小的.....小的怕.......”

  “你怕什么?今日之事,只有你我三人知道,本公主向你保证,我自不会让那人知晓,也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家人。言尽于此,你还有顾虑?”

  终于,头领沉默的低下了头。

  李令月蹲下身,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面前身受重伤的男子,轻轻说出一个名字。

  “武承嗣?”

  “武三思?”

  当说出武三思三个字之后,头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缓缓点了点。

  李令月站起身,眼中寒芒闪过,双手紧紧地握了起来,“武三思么?很好!至于你,可以去了!”

  “那......公主,你之前说过的话!”

  “自然算数!”

  “谢谢!小的.....额.....咳咳......”

  头领说到一半,话便卡在了嗓子眼里,他捂着脖子,眼中尽是惊色。一把短刀划开了喉咙,鲜血迸流,本就生机微弱的身子骨,很快化作一具死尸。

  一把刀,而挥刀的人竟然是那个看上去娇柔妩媚,风情万种的女人。

  刀落在了地上,李令月娇躯轻颤,可很快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双美目不自觉的看着旁边的郝健。

  郝健同样一脸震惊,直到现在,脑袋还嗡嗡作响,有些反应不过来。

  刚才李令月杀人的果决与狠辣,与她艳丽妩媚的姿态简直判若两人。

  “三郎,你害怕了?”

  “为....为什么?你非要亲手杀他,就算你不动手,他也要死的!”

  李令月抬起手,月光下殷红的血水是那样的刺目,绝美的容颜上满是苦涩,但她却笑了,笑容邪魅而妖异。

  “我讨厌这种感觉,好像什么人都可以拿我做棋子。他.....会死,但是,必须死在我手上......我的人生,我要自己做主......”

  这一刻,李令月是无比的渴求权力,如果有了权力,武三思敢这样胡作非为么?如果有了权力,就可以自己主宰命运。突然觉得,权力并没有那么可恶。

  曾经,讨厌卷入权力争斗中去,可是现在,却一心想着卷进那个漩涡之中。

  郝健紧锁着眉头,虽不想承认,心中着实有些怕了。眼前这个女人,虽然还有些稚嫩,却已经有了历史上那位太平公主的影子。

  “如果有一天,那个阻碍你人生道路的人是我,你是不是也会杀了我?”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永远都不会!”

  “我是说如果!”

  “如果也不行,三郎,你难道还要与我作对不成?”

  李令月慢慢朝前走去,冷月拖着长长的身影,看上去是那么的孤独落寞。

  郝健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她还是走上了那条路么?未来很漫长,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太平寨柳林外,李令月背对着程续缘,淡淡的说道:“本公主答应过三郎,要保你周全,从现在开始你就跟着三郎吧,伊川县那边,本公主会帮你销案。不过以后,三郎的事情不可瞒我,你懂?”

  “小的明白!”程续缘赶紧躬身施了一礼。

  奇怪,为什么觉得公主仿佛变了一个人?

  .......

  清心楼,自从回来后,郝健和李令月就各自回到房间之中。

  二人似乎商量好一般,全都关紧房门,独自待在房间里。

  房间里,郝健思索着这段时间发生的点点滴滴。

  李令月其实是一个聪慧绝伦的女子,她之所以看上去有些无知,似乎好多东西都不懂。那是因为她出身高贵,没有太多的生活经验。她看上去烂漫,那是因为她对权力没什么兴趣。

  可是现在,她对权力有了强烈的渴望,于是,她变了。

  那些不懂的东西,她会尝试的去弄懂,为了权力,她也会一点点失去那份天真烂漫。

  这个妩媚风情的绝代妖姬,天下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女子,最终会踏上那条荆棘之路。虽然有些事没有承认,可郝健真的喜欢这个女人,偏偏,李令月决定走的这条路,只会让二人关系越来越远。

  李令月变了,褪去稚嫩与天真之后,她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郝健真的很喜欢李令月,可他不想做一颗棋子。

  李令月是高贵的,她满心骄傲。

  可郝健同样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不能因为喜欢,就跪倒在石榴裙下,做一个白面郎君。当小白脸做面首,一年两年可以,时间久了,李令月会怎么想?以李令月的性子,她会真的看上一个小白脸?

  答案是否定的,李令月只会鄙视拜倒在石榴裙下的男人。

  喜欢,不一定要跪拜,跪了,只会真的失去李令月。

  ......

  不知何时,天边有了一丝鱼肚白,门外也响起了李令月的声音。

  开门进屋,李令月跪坐在对面,声音微弱的说道:“三郎,我们似乎忽略了一个人。”

  “薛绍?”

  “是的,既然武三思的人如此确定薛绍到了安州,那么此事八成是真的,否则,也解释不了这块玉佩为何会落到你手中。所以,眼下要先找到薛绍。”

  “要找到他应该不难,一会儿便去问问孟文,看看玉佩从何处而来!”

  郝健神情抑郁,并不是太兴奋。事实上,他毫不关心薛绍的死活。

  “你很在意薛绍?”

  “三郎,你吃醋了?”李令月掩嘴轻笑,她本就妩媚妖娆,这一笑更是风情万种,郝健半张着嘴,就连晨光也痴了。

  这个女人,果然是妖孽。

  她天生就懂得如何俘获男人的心。

第44章 薛公子艳福无边

舞大唐 怒江山 2119 2020.01.16 18:00

  第44章薛公子艳福无边

  一日匆匆而过,正如郝健料想的那样,太平寨发生的事情无人知晓,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如果说有隐患,便是那个溜走的蒙面先生了。程续缘之前留一个蒙面先生,记得他左手有一颗黑痣,但是事后仔细查了一遍,根本没找到相符的尸体。

  郝健并不着急,那位蒙面先生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跑出去乱说,她也得防着被人灭口呢。

  武三思和李令月,他可谁都惹不起。

  ......

  次日,日上三竿,郝健才起身洗漱。

  之前折腾的厉害,一日一夜没睡,事后又跟李令月谈了许久的话。身心俱疲之下,一旦躺在榻上,直接睡了六个时辰。

  醒后没多久,思幽端着一些粥饭走进来。

  郝健坐在一旁喝粥,思幽弯着腰整理着被褥,一边说着话,“公子,昨日婢子已经找孟大郎问过了,那块玉佩是从三只手马癞子手里买来的。据马癞子交待,他是从观堂镇一户人家偷来的。”

  “观堂镇?离着这里有三十多里地吧?找人打听过了么?观堂镇最近可有陌生人留宿?”

  “有的,月前有一男子路过观堂镇,被林家招了上门女婿”说到这里,思幽转过身,噗嗤笑出了声,“说来这外乡人也挺有福气的,一下子娶了林家那对姐妹花,这上门女婿当的不亏。”

  郝健半张着嘴,有些瞠目结舌的舔了舔舌头,“哎哟,一炮双响?厉害了.....还有这事儿?”

  ......

  观堂镇林家,在整个观堂镇也算小有名气了。

  据说林家祖上边军出身,所以林家子孙世世代代舞枪弄棒,到了这一代,林家可谓是人丁兴旺,三房共十四个男丁,而且这些男丁个个能打。林家一有事情,往往十几个壮汉齐上阵,久而久之,观堂镇就没人敢惹林家了。

  林家男丁能打,林家的女人也不差。这一代也有点邪门,三房十几个人,就生出两个女儿,于是,这两个女儿成了林家的宝贝疙瘩。

  林家女子小时候还看不出,等长大了以后,彻底变了样。

  有传言称,邻家姐妹身长七尺,重三百斤,一顿可食两斤大米饭,拳如铜锤,力大无穷,可开山裂石。观堂镇偷偷给林家姐妹起了外号,叫做“修罗母夜叉”。

  如此一来,林家姐妹的婚事就成了老大难。

  前些日子,林家老大一拍脑门,想出了一个鬼主意,没人愿意娶,那咱们就抢个上门女婿啊。于是乎,林家老大找了相面先生,取了生辰八字,还别说,按照相面先生的吩咐,还真让林家兄弟逮住一个条件相符的过路人。

  林家兄弟不由分说,把人抢到了家里,敲锣打鼓一番,算是把婚事给办了。到现在,观堂镇的人都不知道新郎官叫什么,只知道新郎官长得还蛮俊朗的。

  ......

  林家北屋,一名相貌俊朗的青年扒拉着窗户,两眼泪汪汪的。

  门口有脚步声响起,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如筛糠一般打起了哆嗦。

  “夫君,今日春光明媚,天气正好,咱们好好快活快活啊,嘻嘻嘻.....”

  随着粗犷沙哑的声音,两名女子开门走了进来。两名女子全都一身绿衣,长发挽做丸子,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面色惨白的男子。

  看着这两个女人,青年男子眼中满是恐惧。

  神特么春光明媚,大夏天的,哪来的春光?如今外边烈日当头,这是要白日宣__么?

  如果是两个美女,也就算啦,可眼前这两个女人,身高腿粗,膀大腰圆,每一个单拎出来都不下三百斤。每次被压在下边,只觉得腰都快断了,这个半月,都快被折腾死了。

  “不......不要.....不要啊......”

  两名女子笑靥如花,左右一分,夹着男子往矮榻走去。任由男子怎么折腾,竟然挣脱不得分毫。

  “哟,夫君,你怎么还害羞了?说舒服的是你,说不要的也是你,你可真坏......”

  “你们......我告诉你们,我乃薛绍,我娘是......”

  “你就算天皇,该办的事也得办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不认账?”说着话,两个女人直接把男子按在了榻上,男子两眼一闭,仿佛待死的羔羊。

  “林桂兰......林桂花......本公子这辈子毁你们手里了,呜呜呜......”

  “哎呀,附近别哭啊,一会儿奴家让你快乐!”

  薛绍咬紧牙关,心里不断滴着血。神特么快乐,我快乐你个大头鬼。

  一想起来安州发生的事情就悲从中来,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来安州还没进城,所骑战马开始拉稀,没办法只能下马步行,半路上碰到了林家几头饿狼。林家几头饿狼说要领路,结果把他薛某人领到了这里,最后还玩了一出女人硬骑马。

  薛绍悲剧的发现,自己跑不出去了,林家这帮子男男女女个个能打,每次往外冲,都被绑回来。而名义上的两位娘子,更是力大无穷,精力旺盛。

  .......

  一个时辰后,林家姐妹心满意足的吹起了口哨,薛绍仰着脸,心如死灰的望着屋顶。

  “夫君,你可是越来越厉害了呢!”

  “呵呵.....”

  又过了一会儿,薛绍艰难的爬起身,穿好衣服来到了窗口,他扒拉着窗棱,朝外喊了起来。

  “林老大,林老大.....你过来,薛某有事跟你说!”

  没多久偏院有了响动,一个身长七尺的壮汉赤着上身,叼着根树枝子大刺刺的走了过来。

  “哟,妹夫,你有啥事儿?”

  “谁是你妹夫?本公子是被你绑来的,是被逼的!”

  “谁逼你了?谁逼你了?”林老大跺跺脚,气呼呼的吼了吼,“你要是不愿意,完全可以自杀啊,怎么能说是我们逼你呢?现在肉吃嘴里了,不认账啦?我告诉你,我这两个妹妹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姐妹花,一起嫁给你,你算是你赚大了。”

  薛绍瞪着眼睛,恨不得一口咬死林老大。

  什么姐妹花?姐妹猪还差不多。都说丰腴是美,可你那两个妹妹是丰腴么?

  “你......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薛某出去!”

  “等她俩肚子有了动静,你就可以自由走动了!”

  “什么?”

  薛绍一时间六神无主,一颗心都要碎了。若是那俩女人有了身孕,我就算有了自由身,以后也下不了狠手了啊。

  林老大,算你狠!

第45章 公主算个啥

舞大唐 怒江山 2079 2020.01.17 12:00

  第45章公主算个啥

  观堂镇北街口,一行几人骑马入镇。

  郝健和李令月骑马走在最前边,今日李令月依旧一身男儿长袍,腰间还配上一把长剑。

  后边几名随从刻意拉开一点距离,这两天郝健和李令月的心情都不怎么样,二人似乎较着劲儿。

  “现在倒有些明白武三思为何知道我的行踪了,多半是薛绍这边走漏了消息,不知月奴儿为何要将行踪告诉他?”

  “这你就要回去问月奴儿了,怎么,看你挺急的,很在意薛绍嘛!”

  “那是自然,三郎可知,薛绍蹴鞠马球打得都很好,手底下风雷蹴鞠队更是冠绝长安!”

  李令月揉搓着马缰,轻声说着,看到郝健脸有怒色,她就特别解气。

  林家并不难找,拐进一条胡同,正对胡同口的那家便是林家大院。靠近一些,就听到院里传来阵阵喝骂声,令人奇怪的是,伴随着喝骂声的竟然是欢乐的笑声。

  郝健嘴角抽了抽,面容古怪的看了看李令月。

  “这里就是林家了,你去救薛绍吧!”

  李令月有些惊讶,狐疑道:“你不进去?”

  “是你要救他,又不是我要救他,我进去干嘛?”说着话,郝健冲着郝象义使了个眼色。

  郝象义心领神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里没咱们什么事儿,都去外边守着。”

  李令月气的柳眉倒竖,你们都不进去,我一个女人进去能干嘛?我还能把人抢出来?

  哼,郝三郎,你是故意的!

  气呼呼的瞪了郝健一眼,李令月抬腿进了林家大门,沿着小路往里走了一会儿,就看到院里站着许多人。说来也怪,屋里的人骂骂咧咧,而远离的人却笑得合不拢嘴。

  越过人群,很快就看到了薛绍,李令月眉头一蹙,忍不住脱口喊出声,“薛表哥,你真的在这里?”

  “公主?表妹......你怎么来了?”薛绍看到李令月后,仿佛看到了大救星一般,顿时喜极而泣,“呜呜,终于有人来救我了,表妹,快让人来救我.....为兄实在是扛不住了......”

  李令月神情一滞,心中只能苦笑,偏偏又不能弱了气势,若是弱了气势,就更救不出人了。

  林家兄弟赶紧回头看去,心中也不禁有点慌。

  “公主?真的假的?公主之尊会跑到咱们这破旮旯来?”林老三大着舌头,由于刚喝了不少酒,说话也有点不清不楚的。

  林老大一把将林老三扒拉到一旁,怒瞪着李令月,“就算你是公主又如何?就算是天皇天后,也没理由乱管别人家事吧?”

  “家事?你们何时成了一家人?”

  “拜了堂,成了亲,夜夜入洞房!你说不是一家人是什么?”

  听到洞房两个字,李令月脸色微红,淡淡的瞥了薛绍一眼。薛绍当即就慌了神,忙不迭说道:“我都是被逼的,是他们逼我的!”

  林老大扭过头,冷笑道:“逼你的?当初跟你说这事儿的时候,你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这会儿说我们逼你了?”

  “啊.....”薛绍一阵语塞,“你......你当时可没说你这两个妹妹竟如此.......本公子若是知道,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哎哟.....哎哟.....哎哟......你们轻点,你们轻点.....”

  林桂兰和林桂花一人揪着一只耳朵,寒着脸怒骂道:“你个王八犊子,敢情是嫌我们丑?我们哪里丑了,你倒是说说,说说啊.....”

  薛绍疼的嗷嗷叫,偏偏不敢答话,真要实话实说,又要遭一顿毒打了。

  看到薛绍这个反应,李令月心中有些不乐。原来他不愿意,并非是不想娶,而是因为那对姐妹长得太威猛。不乐归不乐,可是人还是要救的。

  “你们到底如何才肯放人?现在还可以好好商量,若是衙门派人来,可就没本公主这般好说话了。”

  “不放!衙门管天管地,还管人家两口子谈天放屁?再说了,来硬的,我们林家怕过谁?”

  李令月只觉得头疼,这可真是碰到夯货了,软硬不吃啊。也是啊,人家连公主都不怕,会怕衙门?

  薛绍可是心急得很,顾不得林家姐妹在身旁,哭丧道:“公主,一定要救薛某啊.....再扛下去,薛某就被榨成人干了......”

  思虑半天,李令月还是没什么好办法,她呼口气,冷冷的喊了一声。

  “三郎,你赶紧给我进来.....再不进来,咱们绝交!”

  没一会儿,郝健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一进院子,笑呵呵的对着众人打了个招呼。

  有道是人的名树的影,在安州地界,但凡混江湖的,还真没几个人不认识郝健的。

  林老大大吃一惊,赶紧拱了拱手,“三郎,你怎么来了?”

  “来看热闹的!”郝健呵呵一笑,这话可把李令月气得够呛。

  林老大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虽然郝健说是看热闹的,但真要信了这话,那就成傻子了。看样子,郝三郎跟公主的关系似乎很亲密。

  林老大敢不给公主面子,那是因为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但天高皇帝远,还管不到安州这旮旯。可是郝三郎就不一样了,在安州,你敢惹郝三郎,以后别想过好日子了。

  林老大犹豫着要不要给郝健面子,这时郝健却说了一句让人震惊不已的话。

  “木已成舟,无法改变,一直这么关着薛公子,也不是办法啊。不如这样吧,让薛公子立个文书,认下这桩婚事,先把他放出来,如何?”

  林家兄弟还没怎么着,薛绍已经急的瞪起了眼珠子,挣扎着叫道:“你是谁?你他娘滴这不是坑人么?这不是要本公子承认这门婚事儿?”

  薛绍不是傻子,没有文书,只要自己逃出生天,就可以翻脸不认账。可要是有了文书,衙门一入档,那可就想不认账都不行了。

  郝健打得什么鬼主意,李令月一清二楚,不过她抿着嘴,笑眯眯的看着郝健跟林老大交头接耳,并未发表意见。

  薛绍开口责备郝健,这让郝健心里很不痛快。

  “怪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那你就好好在这里享艳福吧,咱们走......”郝健拉住李令月的手,转身就往外走,让薛绍惊讶的是,李令月居然还真就跟着走了。

  薛绍彻底懵了!

  这特么是怎么回事儿?

第46章 箱子里的死人

舞大唐 怒江山 2110 2020.01.17 18:00

  第46章箱子里的死人

  薛绍做梦也没想到,郝健说走就走,最要命的是李令月竟然也不拦着。

  郝健倒是真的想走,要不是因为李令月,本公子才懒得管你的死活呢,你最好一辈子被困在林家大院里。

  李令月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父皇与母后早有联姻薛家的打算,而薛绍为人中正平和,相貌俊朗,也颇有几分才学。若是没有意外,这桩婚事也是不错的。

  可惜,来到安州,见到了郝三郎。

  一个月的时间,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当郝三郎不顾生死手握那把锥剑时,一颗心里便装满了这个男人。此时,心里再难装下其他男人,这桩婚事也自然不能同意的。

  直接拒绝,父皇母后未必会同意,可要是薛绍跟别的女人成了婚,也就不用多费口舌了。

  至于薛绍是不是被逼的,谁在意呢?至少她李令月不在乎。

  .......

  薛绍真的急了,这次是悄悄来安州的,就是想借机会帮公主的忙,也好讨表妹的欢心,可是半路却出了岔子。

  若是有仆从在,何至于被困于此?一看到身旁两个女罗汉,薛绍的心就扑腾扑腾乱跳,不管怎样,一定要先逃离苦海,等逃出去以后,再想办法解决这桩麻烦。

  “你们别走.....这文书......我签......”

  薛绍咬着牙关,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句话。说完话,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他知道,这文书一签,这辈子再没得到李令月的希望了。

  此时,心中只有后悔。

  当初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干嘛非要来安州?老老实实待在长安,还会有这些麻烦?

  .......

  薛绍竟然答应了,他真的答应了。

  郝健睁着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若是换做自己的话,是绝对不会签的,这文书一签不就等于主动放弃了李令月么?

  哎,看来薛绍这段时间过得挺惨的啊,不过看看林家姐妹的吨位,也挺同情他的。

  林老大喜出望外的弄好了文书,郝健还厚着脸皮让李令月作证人,一纸文书,薛绍痛苦而绝望的签了下来。

  然后,林老大跟李令月各自签了字。

  仿佛生怕薛绍会反悔似的,林老大找了一匹马,将文书递给林老三,林家分出四个兄弟,快马加鞭护着文书去了安州衙门。只要入了档,也就成定局了。

  看着马匹远去,薛绍真的想一声令下,派几个人把林家几兄弟给宰了,然后将文书抢回来烧成灰。

  可是,自己是一个人偷偷来安州的,无人可派!

  .......

  林老大将文书送到衙门,这桩婚事算是成了,但随之而来的后果是,李令月的身份也不再是秘密。

  夜,清心楼房间里,一桌三个人。

  薛绍一口一口喝着闷酒,郝健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更何况,他也不想劝。

  酒过三巡,有些微醉,薛绍大着舌头,一边哭一边笑,慢慢说着之前的事情。

  说来也是巧合,花月奴担心李令月的安全,一个人在花园喃喃自语,恰巧薛绍从附近经过,将话听了去。

  薛绍对李令月是有些想法的,见此机会,便自告奋勇来安州帮忙。花月奴也是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接下来,薛绍到了安州,然后半路碰上了林家兄弟寻找合适人选,稀里糊涂的被骗到了林家。

  薛绍喝太多了,醉得一塌糊涂,苦笑一会,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

  让人将薛绍抬走后,李令月啄一口清茶,绣眉蹙着,小声道:“看来是错怪月奴儿了,她也是无心之失。父皇母后早有联姻薛家的打算,说是早年间对不住姑母。这也不算什么秘密,武三思自然是不愿意的,应该是派人盯着薛绍了吧,薛绍这一动身,便把我的行踪也泄露了。”

  “应该是这样的,不过,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薛绍的事情闹开后,武攸宁和武攸敏自然会得到消息,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应该会来见你的。”

  李令月轻轻点了点头,“不过,从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来,武攸宁与武三思并非如想象中那般亲密。对清心小街起了心思的,多半也不是武三思,既然不是武三思,那么能让武攸宁出面办事的,也只剩下武承嗣了。”

  郝健深深的凝视着李令月,才短短半盏茶功夫,这个女人便将事情看得如此通透。

  “你说的都对,由此可知,武家这两位也不是一条心啊!”

  “可以理解,朝堂有朝堂的争斗,武家有武家的心思!只是,我的身份暴露了,这安州怕是待不下去了!”

  “你,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安州的,早回晚回都要回的!”郝健低下了头,心情有些低落。

  “三郎,你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么?跟我一起去吧,我需要你!”

  “你需要我?”郝健慢慢抬起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你是需要我做你的帮手?还是需要我做你一辈子的男人?”

  “我需要你帮......”李令月拧紧眉头,突然有些犹豫了,良久之后,她有些不甘心的看着郝健,“这有区别么?”

  “当然有区别,若跟你在一起,那一定是因为我是你的男人,一生一世的男人。”

  李令月实在想不通,这其中又有什么区别。

  就在二人陷入沉默时,响起了敲门声,很快,思幽推门走了进来,“公子,四郎来了,说有急事找你。”

  “急事?他能有什么急事?”

  虽有不解,郝健还是起身离开,李令月想也未想,便跟了上去。

  郝象义急得抓耳挠腮,看到郝健后,二话不说拽着他就往外走。一路疾行,很快来到了大车行,进了大车行,就看到程续缘的人紧紧围着一间屋子。

  “三哥,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郝健很纳闷,抬脚进屋,一眼看到一口箱子,而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死人。

  此人一身黑衣,脖颈有一处致命伤,他的左手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程续缘小声说道:“此人便是那个神秘先生,今夜回来歇息,才发现屋里多了一口箱子。但,兄弟们谁也不知道这口箱子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也就是说,有人替我们把最后的麻烦给解决掉了,还把尸体送了过来,好让我们安心?”

  郝健说着话,随后摇了摇头。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这么大的忙?

第47章 风中舞,红颜乱

舞大唐 怒江山 2078 2020.01.18 12:00

  第47章风中舞,红颜乱

  今夜依旧月色撩人,但有些人却无心睡眠。

  清心小筑雅楼,郝健仰躺在外边的平台上,似乎在欣赏繁星点点。

  尸体自有程胡子负责处理,可是心中的疑惑终究解不开的。对方是谁,为什么会帮忙?

  夜深人静,雅楼响起了一阵悦耳的琴声,不多时,有女子轻声吟唱,动人心弦。

  桃花树下续前缘

  春风动心弦

  细雨纷纷轻纱乱

  醉红颜

  梦里画悲扇

  情难断

  一曲高歌挑灯剑

  天涯尽头

  谁在风中舞

  风中舞

  不负多情相思树

  风中舞

  飞花落尽归何处

  风中舞

  三千寒光入帘幕

  风中舞

  余生缠绵红尘路

  ......

  媚兰也许一辈子都成熟稳重不起来,但是她对音律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一曲琴音,绕梁三日。思幽放开歌喉,唱着一首与这个时代似乎不太相符的歌,她嗓音清脆如百灵,让人心旷神怡。

  以前,在那个小院子里,兴致来了,三人便会凑在一起。

  媚兰抚琴,思幽唱曲,而郝健负责倾听。

  心随音律而动,听着歌,心情也好了许多。夜晚的清心小筑很祥和,清风徐来,吹动花海,阵阵馨香跃进小楼,仿佛是在为歌声欢呼雀跃。

  不知何时,雅楼里多了个一人。

  她静静地站在楼梯口,手里捧着一坛酒。

  一身淡白色纱裙,月光洒落,犹如跌落凡尘的仙子。淡粉色的抹胸似乎裹不住那丰腴的身姿,眉目如画,容颜艳丽如妖。三千青丝散在肩头,随风轻荡,薄唇似笑非笑,妩媚而妖娆。

  她一身女儿装扮,将一身魅惑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轻挪莲步,行走间香风阵阵,挑人心弦。

  李令月半侧着身子,坐在郝健旁边,纤手抚着发丝,有些娇懒的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与三郎说些话!”

  思幽和媚兰虽不愿,却又不敢拒绝。

  转眼间,雅楼里只剩下郝健与李令月。思幽之前就端来一些饭菜,倒是省了一些事情,李令月满上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郝健手中。

  “过不了几天,便要回长安了,趁着现在还没走,咱们喝点酒,说说话吧。”

  郝健坐起身,歪着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李令月,“怎么觉得你今晚上有点怪怪的?说话聊天,干嘛非要喝酒?”

  李令月并未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道:“刚刚你可是在想是谁送来的尸体?其实,我觉得大可不必,既然对方没有恶意,又何必究根问底?也许,对方也有苦衷呢,你揪着不放,反而会害了对方。”

  “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郝健小酌一口,顿时皱起了眉头,“好酒.....烈而不冲,香醇凛冽,这酒.....难道是孟家酒坊的五十年陈酿?”

  “没想到你品酒的本事也不差,你说对了,本公主可是花了大价钱从孟文手中买来的,这坛陈酿,甚是不错!”

  “倒不是我品酒本事有多大,之前一直惦记着这坛陈酿,对这坛陈酿的味道太熟悉了。孟大郎平日里把这坛陈酿当祖宗供着,怎么会卖给你?”

  李令月狡黠的笑了起来,捏着酒杯,轻声道:“本公主可是许他一千金,另外,还许诺帮他联系萧家,容他经营萧家绸缎......”

  “呵呵,你还真是下血本了,如此好酒,本公子可不能浪费了!”说罢,一杯美酒一饮而尽,酒香四溢,身体舒泰。

  一杯一杯,话没说多少,酒没少喝。

  李令月确实有些怪,她并不像是来聊天的,而像是灌酒的。

  “三郎,刚才那俩丫头唱的曲,可是你写的?”

  “是的,你听着如何?”

  “大胆、露骨,若是让外人听去,恐怕要争相讨伐,说你不知廉耻,败坏风气了!”

  李令月似笑非笑的看着郝健,美目中情意绵绵,满是柔色。

  “哈哈,只是自己听,他们想听还听不到呢!”

  郝健敲敲脑门,只觉得浑身有些燥热,脑袋也有点发胀。

  醉了么?以前酒量还是可以的,难道是因为陈酿太烈的原因?揉了揉太阳穴,可依旧没有清醒多少,身体反而越来越热,就像浑身裹着热毯,尤其是小腹,如同藏了一把火。

  视野变得模糊起来,面前丽人娇颜含笑,有了几分重影。

  李令月放下酒杯,爬到郝健旁边,丰满的娇躯贴着男人的胳膊,腻声道:“三郎,你喝醉了!”

  ......

  清心小筑雅楼外,一株桃树下站着两名女子。

  夜已深,思幽和媚兰却没有去睡,她们踮着脚朝楼里张望着,眉目间噙着几分担忧。

  “幽幽姐,我总觉得今晚上要出事儿,那个公主.....简直比郑狐狸还勾人......”

  “媚兰,你闭嘴,公主岂是我们能评判的?”

  ......

  清晨一缕阳光照进雅楼,清风徐来,带走了剩下的燥热。

  郝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上还趴着一具充满诱惑的娇躯。她一丝不挂,青丝散开,晨光映着洁白的肌肤。

  美腿修长,纤腰盈盈一握,偏偏身姿丰腴而妖娆,这样的女子,天地间又有几个?

  郝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时,李令月悠悠醒来,美目噙着一丝羞意,纤指轻轻划着男人的胸口。

  

第48章 悔婚

舞大唐 怒江山 2177 2020.01.18 18:00

  第48章悔婚

  “爽?”郝健立刻瞪圆了眼睛,“我爽你个大头鬼,你在酒里下药,还让我喝那么多酒,我稀里糊涂的,能感觉到什么?”

  李令月绝美的脸庞瞬间发寒,“郝三郎,你什么意思?不认账?”

  “不是!昨晚上稀里糊涂的,什么感觉都没有,我们再来一次,让本公子再感觉一下!”

  “你......郝三郎.....我咬死你!”李令月张开小嘴,狠狠地咬了下去。其实,她也挺想的,只是现在疼得很。

  笑闹一会儿,李令月香舌舔了舔郝健的耳垂,媚意绵绵的哼道:“三郎,现在可以跟我去长安了么?”

  “长安?我......”郝健几乎张口就想答应下来,可话到嘴边,便愣住了。将身上的美女蛇推离几分,他凝紧了眉头,“李令月,你做这些事儿,就是为了让我听你的,乖乖地跟你去长安?”

  “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你......李令月,你知道么?我现在真的想狠狠地打你一顿,男女之事,情至深处,自然而然的结果,这不应该成为手段,更不应该成为交换条件。所以,对不起,我无法答应你。如果有一天,我去了长安,那也是因为我要去.....”

  郝健真的想跟李令月去长安,这可是自己的女人,更何况她还是如此的妖娆。

  可是,却不能,郝健心里很清楚,如果真的听了李令月的话,以这种方式去了长安,那最终的结果也会永远失去李令月。

  郝健了解李令月,她喜欢的是那个特立独行,敢作敢为,关键时刻能挡在身前的大男人郝健。而不是,事事听话,为了美色跟哈巴狗一样的郝三郎。

  李令月呼吸起伏,目光越来越冷,最终没有再多劝一句话。她摸索着衣服,将纱裙套在身上,刚刚站起身,只觉得下身很疼,眉头顿时皱做一团。

  脚步有些虚,差点跌倒,好在郝健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李令月的腰。

  李令月身子骨软软的,偏偏咬着粉唇,冷声道:“你放开本公主!”

  “放什么放,少端你那公主的架子,这里是安州,只要你一天都没离开安州,就要听我的,没事好好休息!”

  “你!”李令月顿时语塞,这个霸道的男人。

  .......

  巳时,郝健才满面红光的走出雅楼,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媚兰哭哭啼啼的跑了过来。

  郝健心中一沉,拦住媚兰,急声问道:“兰兰姐,怎么回事儿?谁惹你了?”

  “公子.....魏娘子又来了.....她不讲理.....”

  “魏雅丽?”郝健抚着额头,一脸苦笑。最近事情太多,忙的晕头转向,竟然把这个女人给忘了。

  媚兰小嘴吧嗒吧嗒的,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今日一大早,魏雅丽来到清心楼,想来清心小筑逛逛。思幽和媚兰可知道雅楼还躺着一对男女呢,自然不能放魏雅丽来清心小筑的。

  媚兰心生一计,将手里的茶水洒在了魏雅丽裙子上,这下可惹怒了魏雅丽。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魏雅丽今早火气非常大,愤怒之下,要惩罚思幽。

  .......

  清心楼三楼,思幽鬼在房间里,近乎哀求的说道:“魏娘子,还请你息怒,兰儿不是故意的.....”

  “你闭嘴......你这个贱婢,你看看你这身上穿着,宛若哪家贵女,我看你们眼里就没有我......”

  “魏娘子息怒,婢子不敢!”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你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上等闺房,哪家婢女似你这般?你是不是还想着,先抢了三郎身边的位子?要做这清心小街的女主人?哼,我看那郝三郎胸无大志,就是因为你们这两个贱婢......”

  思幽垂着头,不敢顶撞魏雅丽,只是美目中泪光闪闪。魏雅丽说的虽然是气话,只是这些话却像刀子一样刺着思幽的心。

  这些年,思幽成了安州铁娘子,心中多少有些淡忘了那层身份。可是魏雅丽的话,让她清醒了过来,她是个婢女,哪怕才学不凡,秀外慧中,婢女依旧是婢女,哪怕公子愿意,老夫人也不会愿意的。

  她岳思幽,配不上公子!

  任何打骂,都比不上这个现实刺痛人心。

  魏雅丽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口边传来一声爆吼。

  “够了!骂够了没有,还有你,跪够了没有?”

  头半句是冲魏雅丽吼的,后半句是冲思幽吼的,两个女人全都愣了神。

  郝健将思幽扶起来,语声变得柔和了一些,“幽幽姐,出去吧,你跟兰兰姐去后边,有人需要你们照顾,我与魏娘子有些话要说!”

  思幽轻轻点了点头,有些担忧的出了门。外边看热闹的,也被媚兰赶走。

  片刻之后,屋中只剩下一男一女。郝健坐在桌旁,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子,示意魏雅丽坐下来。

  看着脸含蕴怒的魏雅丽,郝健舒口气,让心情平复一些。

  “魏娘子,我知道你看不上郝某,本公子入不了你的法眼,这一点心知肚明。但是,这桩婚事是老祖定下来的,我便想着,看看能不能打动你的心。可是,我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你从骨子里就瞧不上我,我做再多又有什么用?”

  “你呢,想毁了这份婚约,可考虑到郝家势力,又不想因此事得罪郝家。我虽是私生子,可婚事终归关系到郝家脸面。所以,你只能想其他办法,让我郝家主动提出悔婚,如此,你们魏家就不用担着干系了!”

  郝健一字一句说着,魏雅丽脸上也没有之前的怒色,慢慢变得安静下来。她轻蹙眉头,美目锁着郝健,她忽然发现,似乎有点不认识郝三郎了。

  “哎,其实,这份婚约,也不是我想要的。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那就算了吧。你不想做恶人,那这个恶人就由我来做,你们魏家不想回了信誉,那我郝健就自毁信誉,反正,我胸无大志,一介商贾,还是个私生子,也不在乎什么名声!”

  说罢,郝健转身离开,没多久马蹄声响起。

  魏雅丽有些惊讶的坐在软垫上,一时间心乱如麻。

  本来,这就是自己的想要的结果,可是,高兴不起来。

  魏雅丽那张精致的脸蛋,渐渐变得铁青起来。郝健刚才那番话,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子信息,你看不上我郝健,我郝健同样也没看上你魏雅丽。

  郝三郎竟然说没看上本小姐,你.....你岂有此理.......

  魏雅丽不想悔婚了,可起身看向窗外,那一人一马已经消失在官道尽头。

  .......

  

第49章 夜吏司楚天冄

舞大唐 怒江山 2106 2020.01.19 12:00

  第49章夜吏司楚天冄

  清心小筑雅楼,在思幽和媚兰的服侍下,李令月缓缓坐起身。

  轩窗一直开着,瞭望之下,风景依旧美丽。李令月轻蹙眉头,轻声道:“刚刚远远看着三郎取了一匹马,去做什么了?还有,前边似乎有些喧闹,可是出了事儿?”

  思幽耐着性子将魏雅丽的事情说了说,李令月听完后,眉头舒展,嘴角噙着一丝笑。

  “魏雅丽这个蠢女人,目光还真够短浅的。不过这样也好,省了本公主许多麻烦,她若不主动退婚,本公主还得想些办法。”

  李令月显然对魏雅丽没有太多兴趣,转而对思幽问道:“三郎似乎对长安有些忌讳,你们可知其中缘由?因为郝公?”

  “这.....启禀公主,此事婢子也着实不太明白,想来应该不是因为太翁。”

  “真不知道?你们这俩丫头,倒是忠心的很,算了,你不愿说,我便不问了!”

  ......

  郝家大院,郝健跪在秦氏面前,有些落寞,“老祖,依孙儿看,这桩婚事还是算了吧。”

  秦氏虽紧蹙着眉头,却丝毫不觉得意外。她慈爱的抚摸着郝健的头发,苦笑道:“或许,这次是老祖想岔了,总想着给你找个家世好的女子。却未曾想过,这世间女子多都是庸庸碌碌之辈。既然事不可为,那就算了,今日老身便修书一封送往长安,断了这桩婚事儿。”

  “谢谢老祖,白让你费心了!”郝健其实并不想悔婚的,老祖能说下这桩婚事,可是费了不少心血的。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敬着魏雅丽,可这个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底线。

  今日竟然把思幽打了,这还没过门呢,凭什么这么嚣张?也太目中无人了。

  让郝健起身后,秦氏来到院中,沐浴在阳光下,脸上多了点笑容。

  “魏家的婚事退了,但婚事却不能耽搁的,三郎可有心仪的女子?”秦氏笑眯眯的看着郝健,目光饱含深意,看得郝健心里有点毛毛的。

  难道昨晚上的事情,老祖听到了什么风声?不应该啊!

  郝健倒是想让人说和这桩婚事,可惜,他心里清楚得很,以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娶李令月,那无异于痴心妄想。

  “这个.....不急,不急,孙儿要是有了心仪女子,一定第一个告诉老祖!”

  “你啊,就是眼光太高,咱们安州有多少豪门富户家的女子想要嫁给你,你都不点头。听说你最近跟一个女道士眉来眼去的,可有此事儿?”

  “啊?”郝健心里有点慌,何止眉来眼去啊,昨晚上还被那个女道士给骑了。

  “老祖听谁说的?哪有此事儿?人家可是出家人,孙儿怎么可能这般胡作非为呢?”

  “难道是四郎胡说八道的?那女孩为人如何?何时带回来让老身瞧瞧?”秦氏眯着眼睛,神神秘秘的笑道,“那女道士,恐怕不是单纯的女道士吧?”

  “四郎?他这张嘴就兜不住事!老祖,这事儿有点复杂......”

  “复杂?”秦氏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此事能有什么复杂的。

  郝健心中一阵无奈,那可是太平公主李令月哎,想要娶她,那是这么简单的。不说天皇天后那一关,光李令月这小妞就不好弄。

  .......

  临近午时,有一队人马沿着官道奔驰而来,这些人各个身材健壮,目光矍铄,马上挂着兵刃。

  清一色的黑色戎装,胸口绣着一个飞鹰图案。马队缕着官道,一路前行,当靠近安州城门后,最前方的中年男子勒住马停了下来。

  “去清心街还需要进城么?”

  “回统领话,直接转头向南即可,不需要进城。不过,咱们既然来安州公干,总要跟刺史府那边打个招呼才行,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嗯,你去刺史府知会一声,我带人直接去清心街!”

  .....

  郝健牵着马,慢悠悠的走着,边走边想着事情。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拿李令月怎么办?

  李令月简直是疯的,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那可是自己的女人,若是看着她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的,哪受得了啊。可乖乖听李令月的话,跟她去长安,这也不行。

  一个受李令月掌控的男人,是没有前途的,最终,会被李令月放弃掉。

  刚回到清心楼门口,就听街上传来一阵惊呼声,紧接着马蹄声隆隆,一队人纵马而来,最后停在了郝健身旁。

  当看到那名领头之人后,郝健瞳孔一缩,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楚天冄,竟然是他。虽然时间年过去了,可郝健依旧清楚地记得楚天冄的样子。

  十几年时间,郝健变化很大,但楚天冄除了多了些白发,相貌并没有多大变化。郝健看着楚天冄,楚天冄同样也留意到了郝健。

  楚天冄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年轻人,我们见过,亦或者,你认识老夫?”

  “不认识,第一次见,只是你们在清心街纵马狂奔,不合规矩,若是踩踏伤到人,如何是好?”郝健不软不硬的回了句话,本以为楚天冄会生气,没想到对方耸耸肩,笑着拱了拱手。

  “让小兄弟见笑了,我等身负公干,心中急了些,倒是忘了这茬”摆摆手,楚天冄第一个翻身下马。

  郝健将马交给门口仆从,刚刚进楼,就看到楚天冄等人也跟了进来。

  “小兄弟,不知安州郝健郝三郎何在?某家找他有要事!”

  “额?本公子便是郝健!”

  “你就是郝健?这么巧?”楚天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只觉得眼前这名年轻人气宇宣扬,气度颇为不凡。

  “郝公子,某家夜吏司三处统领楚天冄,奉天后之命,恭迎公主回宫,不知公主何在?”

  郝健嘴角一抽,心里扑腾扑腾的。

  娘的,李令月刚破了身,现在行走不便。眼下,要是破身的事情要是漏了陷,我郝健还能有命在?

  郝健可不觉得,破了李令月的身子,天后就会把女儿嫁过来。这事儿暂时还不能公之于众,得好好谋划下才行。

  “咳咳,公主就在后边雅楼歇息,楚将军稍待片刻,我这就去通传!”

  不等楚天冄回话,郝健心急火燎的朝清心小筑奔去。

  楚天冄摸摸脑门,心中有些疑惑,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第50章 清心街,我罩的

舞大唐 怒江山 2239 2020.01.19 21:42

  第50章清心街,我罩的

  雅楼,郝健和李令月目视着对方,大眼瞪小眼。

  李令月粉脸通红,竟有点不知所措起来,她捧着茶杯,额头乱发挂蹭着脸颊,也毫无感觉。

  “长安那边的人怎么来的这么快?这可怎么办?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若是让他们看出什么来,可怎么办?”

  “所以不能让他们看出来啊,若是知道了,我还能有命在?”郝健急的额头直冒冷汗,都怪李令月这娘们,办事不经大脑,想一出是一出。堂堂公主,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敢做。

  听郝健的话,李令月柳眉倒竖,“郝三郎,你这叫什么话?合着不是你的错了?”

  “我的错?你还讲不讲道理了?要不是你玩的这一出,哪会有这般麻烦?你昨晚上办这事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

  李令月顿时语塞,当时光想着怎么拴住郝健,让他随自己去长安了。至于事情该如何收尾,还真没仔细想过,现在回想一下,着实稚嫩了些。虽说情投意合,但父皇母后那一关可还没过呢。

  郝健揉揉太阳穴,一拍大腿,恶狠狠地说道:“为今之计,只能尽量拖延了,一会儿楚天冄过来,你就说偶染风寒,行动不便,需要休养几日。喜郎中那边,我会同他说的。”

  李令月瞪着凤眼,一脸羞怒,“那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你若是立足朝堂,有几分身份,哪还需要瞒着别人?本公主上辈子一定做了孽,否则怎么会看上你?”

  “哎?李令月,本公子哪里差了?看上本公子,你很吃亏么?去去去,赶紧去榻上躺着,装得像一点,别让人看出端倪来,否则,我这条小命就交待了!”

  “你!”李令月指了指郝健,最后无力地垂了下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到敢这样跟她说话的男人。偏偏,心里喜欢这个男人,要不是惜他性命,又何必这般麻烦?

  不过说到底是自己理亏,昨晚上确实有些不顾后果了。

  ......

  喜仙元几乎是被郝建背到清心小筑的,喜郎中行医半辈子,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怪事儿。

  男欢女爱,不是挺正常的?更何况郎有情妾有意的,这是一桩美谈啊,干嘛要瞒着?

  李令月在二楼歇息,楚天冄只能领着人在一层等着。楚天冄总觉得事情有些怪怪的,刚才见过公主了,公主面色红润,目光矍铄,不像是染了风寒的样啊。

  喜仙元在二层待了约有半个时辰,这才慢慢下楼,楚天冄赶紧迎了上去,“喜郎中,李道长的病情如何?”

  李道长?喜仙元心里直抽搐,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碰到如此千娇百媚的女道士,这位女道士不仅穿着妩媚多姿,更要命的是还跟别人翻云覆雨。这叫个什么事儿?

  不过喜仙元也不是傻子,郝三郎如此紧张这名女子,还有这么多劲装男子守着,这女道士显然身份不一般。

  “楚先生,李道长并无大碍,可能是昨夜风大,染了风寒,稍微调养几天就没事儿了!”

  “真的是风寒?”楚天冄俩眼一瞪,冷冷一笑,“你可莫诓骗楚某!”

  “楚先生此话何意,难道还信不过老朽的医术,我告诉你啊......”喜仙元话说到一半,楼上就传来李令月的娇叱声。

  “楚天冄,你嘀嘀咕咕什么呢?烦不烦?到底是喜郎中是郎中,还是你是郎中,要不要你上来断断,看看本.....贫道得了什么病?”

  “这......李道长息怒”楚天冄后背一紧,赶紧挥挥手示意喜仙元走人。

  抬头看了看二楼楼梯,楚天冄脑门里一串问号。公主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病有什么隐晦不成?

  此时,二楼门口,郝健冲李令月竖了根大拇指,赶紧跑下去应付楚天冄了。

  “楚将军,你看公主突然患病,行动多有不便,这回长安的日子可否推迟一下?若是此时回去,舟车劳顿,怕公主身子扛不住啊!”

  “哎,也只能如此了,还要麻烦三郎腾出几间客房!”

  楚天冄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暂时在安州多停留几天。

  .......

  清心小筑雅楼里,李令月躲在帷幔后边,明明没什么病,偏偏还要装作无力的样子,就连吃喝都不敢弄出响声。

  真是服了郝三郎,想半天就琢磨出这么个损招。

  李令月没什么别的办法,也只能忍着。至少,现在关系还不能曝光,否则对谁都没有好处。

  闲来无事,与思幽和媚兰闲聊一番,问着一些有趣的事情。每当说起郝健小时候种种古怪举动,李令月都会露出慧心的笑容。

  改造牛犁,兴修水坝,自己挖沟渠栽种果树,像个泥瓦匠一样搭建房子。好像这世上就没有郝三郎不做的事儿,不管成不成,他总会掺和一下子。

  翻着一本册子,轻声喃喃自语,若仔细听,吟诵的正是那首《少年游》。

  迎风登高楼,金光十里秋。

  青鸟飞不倦,天地做轻舟。

  凭栏一杯酒,人生何为愁。

  提笔歌沧海,当时少年游。

  看着这首诗,李令月不由得想起清心楼门前那对门联。

  风渺渺,雨渺渺,画里寻诗,五湖名士浪惊涛。

  山迢迢,水迢迢,梦中求醉,四海豪杰乐逍遥。

  郝三郎啊郝三郎,你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

  今日清心小筑迎来了两个客人,这两个人便是武攸宁和武攸敏。

  武攸宁可是正宗皇亲国戚,乃是武三思和武承嗣的堂兄弟,他带着武攸敏前来,李令月也不能不见。

  武攸宁和武攸敏进了屋,就看到中间隔了一道帘子。武攸宁甚是纳闷,不就是得了风寒么,怎么还隔着帘子?

  “公主,不知身子好些了么?”

  “好多了!多谢表兄关心,本来也是有点事想找你们的,既然你们来了,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武攸宁眉头一锁,纳闷道:“不知何事儿?”

  “本公主看清心街很不错,咱们大唐要是多几个这样的地方,那就好了。所以啊,本公主不想看到有人毁了清心小街,你们明白?当然,你们若是做不了主,尽可以回长安问武承嗣,看他会怎么回答!”

  “嗯?”

  武攸宁本来面带微笑的,可很快变得惶恐起来。这次对清心小街下手,确实是武承嗣的意思,可这件事隐秘得很,公主又是从何得知?

  其实,李令月话里的意思,武攸宁也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清心街,我太平公主罩的,其他人别打主意了。

第51章 倒霉的马贵

舞大唐 怒江山 2042 2020.01.20 16:59

  第51章倒霉的马贵

  武攸宁大皱眉头,公主以前不是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的么,怎么突然要保清心街了?

  这才多长时间,公主跟郝三郎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武攸宁只知道当初魏仲死于郝健之手,并不知道当日事情详情,他要是知道郝健救了李令月的性命,也就不会心生疑惑了。他更不知道,李令月突发奇想,还把郝三郎给强了。

  “呵.....公主说笑了,我等来安州只是仰慕三郎大名,对清心街心生好奇,并没有其他意思!”武攸宁自不会承认的,于是打起了哈哈。

  李令月也懒得多计较,警告几句,便以身子困乏为由,请二人离开。

  走出清心小筑,武攸宁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饱含深意的回头望了望那座雅楼。武攸敏觉得奇怪,把玩着手里的白玉镯子,笑道:“大哥,为何总觉得你情绪有些不大对?”

  “你不觉得公主跟以前不一样了么?她.....哎,跟你说了,也是对牛弹琴。一会儿你跟秦家父子知会一声,让他们都消停点,别招惹郝三郎了。”

  武攸敏愣了下神,将玉镯子放到袖子里,有些不爽道:“为何?清心小街商贸繁华,这还是刚刚兴起,以后肯定是日进斗金,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再者,此事是二兄交代下来的。”

  “哼,你懂什么?二兄虽对清心街有想法,但他也不会为了一条清心街而惹公主不痛快。别忘了,太平可是天后最宠爱的女儿,她在天后面前一句话,顶过千万刀兵!”

  武攸敏虽然还有些不服气,却不敢为你武攸宁的意思。大家虽然同族,但身份天差地别,武攸宁和武攸暨那是天后大伯家的亲孙子,武承嗣和武三思那更不用说了,那可是天后的亲侄子。他武攸敏呢?武家旁系,将来怎么样,可全靠武攸宁呢。

  “对了,让你调查太平寨的事情,调查的如何了?”

  “大哥,对方处理的很干净,没留下任何活口,程胡子的人也被公主保了下来!所以,具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很难查清楚。”

  “再难也得查,不过暗中查,不要惊动了公主。哼,公主行踪如此隐秘,连我们也是刚刚知情,对方却可以赶在咱们前边!不怕别的,就怕那些人是大兄派来的!”

  “大兄?有何不妥?不都是我武家人么?”武攸敏实在是想不通,武三思也好,武承嗣也罢,为何分得这般清楚?

  武攸宁睨了武攸敏一眼,伸手扶了扶额头,哎,武攸敏真是头猪,要不是看他办事还算忠心的份上,早把他扔一边去了。

  虽然同属武家,但大兄和二兄从来都不是一条心。在外人看来,武家兄弟二人一直是共同进退,但实际上,暗地里的争斗从来没有停过。

  .......

  清心小筑,一株桃树下,楚天冄钢刀杵在地上,神情严肃,在他面前站着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男子。

  “马贵,事情查的如何了?可有线索?”

  “启禀师傅,徒儿带着人布下眼线,并没有发现对方踪迹,说来也怪,那些人居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徒儿怀疑,是不是情报有误?”

  楚天冄想了想,轻轻地摇了摇头,“情报应该是真的,两个月前襄阳叛乱事件,只不过是为了转移视线罢了。他们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安州,起初,老夫以为他们是冲公主来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吩咐下去,继续查,一定要知道他们想干嘛!”

  马贵拱拱手,迅速消失在桃林中,仿佛没有出现过一般。

  离开清心小筑后,马贵骑上一匹马,匆匆离去。沿着清心小街朝南,由于街上行人比较多,所以马匹走得很慢。马贵皱着眉头,满腹心事儿。

  来到铁匠铺时,突然一声刺耳的巨响传来,街上行人倒是反应淡淡,但是马匹却是受惊之下,猛地窜起来。马贵想着心事儿,一时没有防备,竟被掀下马背。

  马贵赶紧起身去追马,战马受惊,一路向南狂奔,蹭倒了许多摊位。路上行人纷纷躲避,马贵紧追不舍,忽然一声脆响,原来是战马受惊之下,带倒了一根木桩。这根木桩原本撑着屋棚一脚的,如今少了支撑,屋棚立刻倒塌,兜头朝马贵砸了下来。

  马贵置身屋棚之中,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本能的深处双臂挡着,可屋棚顶部放了许多重物,哪是人力能挡的?咔嚓一声,马贵发出一声惨嚎。

  屋棚倒塌,上边的砖块、木料直接将马贵压在了底下。灰尘弥漫中,街上的人赶紧上前救人,好不容易才将马贵从废墟中拖出来。

  虽然抢救及时,但是马贵已经只剩下半条命,浑身上下血淋淋的。街上一阵乱糟糟的,有人大吼着:“还不赶紧把喜郎中请来?”

  ......

  清心楼客房,楚天冄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站在床边。

  马贵浑身被绑的跟粽子一样,这会儿还在昏迷中。楚天冄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关门弟子,怎么会被倒塌的屋棚给砸个半死。

  马贵身负使命,得了新命令,刚出门没多久,就被砸个半死,要说这里没猫腻,那就见鬼了。

  刚刚,楚天冄去南街走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他觉得很郁闷,难道这真是一个意外?自己的得意弟子,被掀下马背,还被屋棚砸个半死,这事儿传扬出去,还要不要这张老脸了?

  楚天冄自然不知道,此时在南街还有一个人也在做着检查。

  听说南街有屋棚倒塌砸伤人的事情后,郝健就心急火燎的赶了过来。本来躲在孟文那边,跟封昭等人聊天吹牛皮的,偏偏南街出了事儿。

  清心街可是承载了郝健无数的心血,整条街道也是亲手规划的,沿街屋棚也是供商户摆货用的。当初修建屋棚的时候,就考虑过安全问题的。如今屋棚,竟然被一匹惊马搞得倒塌,质量是不是太差了?

  若真是因为质量问题倒塌的,非找孟文好好算账不可,建造屋棚的工队可都是孟文的人。

第52章 巧局

舞大唐 怒江山 2182 2020.01.20 18:00

  第52章巧局

  郝健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那根断裂木桩,断裂处参差不齐。据路人告知,马匹从此经过,只是蹭了一下,就把木桩带倒了,如果只是蹭了一下,应该不至于将木桩子弄断啊。

  木桩有碗口粗,可不是那么容易弄断的。挪身换个角度观察,郝健发现了一丝不同之处。

  断裂处自上而下,上边裂口干燥,下边裂口则不同,似乎有些湿气。伸手摸了摸,感觉完全不同。整个断裂口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根木桩早就有了裂口,后来战马蹭了一下,这才彻底折断。

  早就有裂口?这怎么可能?清心街每七天都会有专门人员排查安全隐患,这么粗一根木桩子,上边有了裂口不可能看不到。就算排查安全隐患的人偷懒,屋棚商户也不可能假装不知道。

  郝健摸着下巴,看了看倒塌的屋棚。砖块、木棒,一片狼藉。

  想了想,朝商户林乐招了招手,“林老板,你怎么在屋棚顶部放这么多重物?”

  “额?三郎,你这可就错怪林某了,林某只是让人往上边放了下瓦片遮雨而已,至于何时多了这么多方砖,着实不知啊!”

  “这些方砖不是你放的?”

  “哎,林某没事,放这么多方砖干嘛?故意压塌自家屋棚?”林乐挠着头,一脸苦笑。

  “三郎,马匹受惊,实属意外,你看这重建屋棚的事情......”

  “哈哈,此事与林老板无关,重建屋棚所耗费钱财,清心楼一力承担!”

  “那多谢三郎了!”林乐笑着松了口气,虽说重建屋棚花不了几个钱,但钱再少也是钱啊。

  .......

  木桩断裂口是两次形成的,还有屋棚顶部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方砖。铁匠铺刺耳的打铁声,惊马,倒塌的屋棚。看上去像是意外,实际上是有人刻意设的巧局。

  南街铁匠铺有一口铜锅,铁匠老艾有个毛病,烧好的铁器入水,总喜欢用锤子敲一下铜锅,那声音刺耳的很。铁匠铺是不是传出刺耳的敲打声,清心街上的人并不奇怪,早就习惯了,可初到南街的陌生人肯定不习惯,马匹猛地听到这种声音,多半也会受惊。

  好巧的局,幕后之人也算心思缜密了。

  郝健虽然看出些什么,但没打算告诉楚天冄。当年楚天冄一路追杀,差点将他郝健跟十九叔送上阎罗殿,帮楚天冄忙?我郝健还没大度到这种程度?有人跟楚天冄作对,自己躲在旁边看热闹就行了。更何况,谁知道这里边藏着什么猫腻?少掺和事儿,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回到清心楼,刚刚进屋,思幽就寒着脸跟了进来。

  “那孟大郎越来越过分了,也不知道找了些什么人,用的什么料子?撑着屋棚的木桩子,说断就断!”

  “哎,幽幽姐,你息怒吧,这事儿还真怪不到孟大郎头上。孟大郎虽然贪财,但也不敢在这种事儿上打马虎眼,孟家许多生意可都在清心街呢,在这里偷工减料对他没好处。”

  思幽听出了什么,赶紧坐到旁边,小声道:“公子,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嗯,刚才去瞅了两眼,此事儿不是意外,应该是人为。不过,咱们藏在心里就行了,别告诉别人,省的惹麻烦!”

  “婢子懂,楚天冄可是夜吏司的人,那些人敢找楚天冄的晦气,想来也不是简单货色。”

  “聪明......”

  还想夸思幽两句,门口就传来一声冷哼,“聪明?还真是够聪明的,郝三郎,没想到你这么多心眼子,你是不是打算连我也瞒着?”

  “额?你不在雅楼那边歇着,怎么跑出来了?”

  郝健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看着李令月。

  见郝健这副德行,李令月就一阵气馁,好像无论她李令月怎样,这个男人就是一点都不怕。

  “哼,三郎,你难道就不怕我告诉楚天冄?”

  “你去说啊!”郝健俩眼一瞪,嘴角堆笑。

  李令月当即无语,纤手捏着茶杯,美目剜了两眼,好一会儿娇叱一声,“无赖!”

  “你既然不想惹麻烦,我也不勉强你,不过,南街的事情真不是意外?”

  “应该是人为设的局,木桩断裂口是两次形成的,心得裂口很小,大部分裂口是之前形成的,还有屋棚顶部的方砖,附近商户最近没人往上边放过砖!”

  “有意思,如此巧妙地局,竟然是人为,马匹经过,早了不好,晚了不好,分寸要拿捏得十分准才行。如此说来,那幕后设局之人,岂不是可怕的很?”

  李令月托着下巴,一双美目上下打量着郝健,似乎要把这个男人看透一般。

  郝健心里有点毛毛的,瞅了瞅自己,郁闷道:“你盯着我看个什么劲儿,你不会怀疑是我布的局吧?”

  李令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若不是你与夜吏司没什么过节,我还真要怀疑是不是你设的局了。在安州,由此手段心机,布下这种局,那也只有你郝三郎了。”

  郝健抿嘴一笑,心中颇有些不屑。我郝健要是设局,那一定是冲着楚天冄去的,要设局就要一劳永逸,弄死那个楚天冄。

  “你说错了,若是我设局,不会留下这么多破绽,只需惊马闯街,酒架倒塌,便能要了马贵的命!”

  李令月一时间没想明白郝健的意思,只能喃喃自语:“惊马闯街?酒架倒塌?何解?”

  “你真的想知道?”

  “想!”李令月重重的点了点头,朝思幽招招手,耳语一番,便起身出了门。

  半个时辰后,郝健便领着一名女公子上了街。

  沿着长街向南,很快来到了战马受惊的铁匠铺附近,郝健抬手指了指铁匠铺,“老艾有一口铜锅,打铁时常有刺耳的异响,牲畜受惊并不稀奇。”

  “嗯,战马在此受惊,很好理解!”李令月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么接下来呢?”

  “受惊之下,战马沿着街一路往南奔”往前走了有十几步,便来到一列货架前,货架上摆满了十几坛酒。郝健抬手弹了弹酒坛子,低声道,“只需稍微挪动下货架,战马经过,蹭到货架,货架歪倒,酒坛落地,酒水自然会流淌一地。”

  “嗯,挪动酒架子很容易,稍微朝街道内侧挪一挪,惊马很容易蹭到。不过,就算酒水洒了一地,又能如何?”

  “啊,你呀你”郝健挑挑眉头,超对面指了指,“你瞅瞅对面是什么?”

  李令月顺着郝健的手指看去,美目一怔,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

第53章 箭矢如流星

舞大唐 怒江山 2176 2020.01.21 12:00

  第53章箭矢如流星

  酒架属于长醉酒铺,而在长醉酒铺正对面,便是一家杂货店。

  杂货店主要经营灯笼业务,所以无论白天黑夜,杂货店旗杆上都悬挂着一串灯笼。灯笼五颜六色,燃着蜡烛,哪怕是白天,也有火光闪烁。

  看着灯笼里的光芒,李令月瞳孔一缩。若是酒架倒塌,上边的绳子必然会牵扯到对面旗杆上的灯笼,到时候灯笼掉下来,再加上酒坛摔碎,就睡撒满一地,还不是见火就着?恐怕转眼间方圆几丈都会化身火海。

  李令月不由得盯紧了郝健,心情无比复杂,“三郎,你完全可以不说的!你这是在教我如何杀人?”

  别人不知道,但是李令月却清楚得很。这个看似意外,却又无比巧妙的杀局,全部来自眼前的男人,他想出这个主意,都没用一个时辰。

  没来由的,李令月心中有些怕。但她同样也清楚,郝三郎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的。

  郝健挑了挑眉头,抬手轻轻地弹了弹李令月的额头,“你觉得我是在教你如何杀人?错了,我是告诉你一个道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有诸多手段,用在我身上,自然无事,因为我不会害你。可用在别人身上呢?我知你心中有诸多想法,只希望你记得一点,谨慎再谨慎。”

  “哎,你不是一直想问,为什么我不想去长安么?长安很好,可对于一些人来说,那里更像是阎罗殿,那里是一个旋涡,踏进去以后,便是步步杀机。”

  “表现的太聪明,未必是好事。之前,你与武攸宁说的话,我也晓得,你不该提武承嗣的!你是展露了你的聪明和手腕,但同样,也明确地树立了一个敌人。从此,武承嗣一定会对你步步堤防。”

  郝健靠在旗杆上,闭目养神。夏日的热风,沿着街口吹进来。李令月靠在另一边,低头沉思着郝健的话。

  心中所想,心中所念,好像都瞒不过郝三郎的眼睛。他这番话,更是引人沉思。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屋棚倒塌,布局高明,却被郝健轻松看破。转眼间,郝健又想出一个更巧妙的杀人布局。那么世上会不会有比郝三郎更厉害的人?

  “三郎,你真的很聪明,可你还是不愿意听我的,你为什么就不能随我去长安,有我在,再加上你,我们一定能在朝堂站稳脚跟的。等稍有起色,我再向父皇母后提我们的婚事,到时候他们定不会拦着。”

  李令月双手揪住郝健的衣襟,美目中带着一丝渴望,她很需要郝健,无比的需要。

  郝健凝着眉头,苦笑道:“你啊,还是没真的想明白,时间久了,你就会明白的。”

  “那你倒是说啊!”

  “我.....”郝健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瞳孔一缩,视野内多了一个黑点。几乎本能的,拦住李令月的腰,猛地往另一侧躲去。

  一道寒芒,夹杂着轻微的破空声。

  一支狼牙箭,钉在旗杆上,力道十足,直接将旗杆射个对穿。

  郝健和李令月惊魂未定之下,慌忙蹲到酒架后边。

  几乎在同时,又是一箭射来,这一箭依旧是又快又狠,箭矢如流星,射破几坛酒,最后钉在了地上。

  郝健额头冷汗涔涔,一颗心砰砰直跳。

  见了鬼,之前对方那一箭可谓准头十足,为何这第二箭偏了这么多,竟然射到了地上。

  “你好好躲着,千万别乱动!”

  被人用弓箭对准的感觉很难受,仿佛被狙击了一般。这时一声口哨响起,眼角余光看到南街大柳树上滑下一个人,那人未走管道,沿着田地奔去,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郝健甚是不解,对方只要盯着酒架再射两箭,必有收获,为何突然收手了。尤其是对方射的第二箭,更想睡故意射偏的。

  .......

  南街口一场刺杀,惊动了楚天冄,同样也惊动了郝象义和程续缘。

  大量的人手撒出去,却毫无所获。

  房间里,李令月依旧沉寂在这场刺杀里。这场刺杀看起来十分诡异,第一箭几乎是夺命箭,第二箭却偏得离谱,行凶之人明明可以继续射下去的,却选择了主动撤走。

  怕拖延下去,脱不了身?这个理由解释不通,南街口入田地,很容易藏身,只要他想逃,随时都能逃掉。

  可为什么收手了?

  这番话,李令月没有对楚天冄说。

  同样,郝健也在思索着这件事儿。

  郝健想的比李令月更多,南街口诡异刺杀,还有突然出现的那具尸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他仔细回忆着每一个细节,慢慢的嘴角荡起一丝笑容。

  .......

  夜,星光暗淡,月牙弯弯,微弱的月光洒在枝头,随风摇曳,看上去有些狰狞可怖。

  清心小街南街铁匠铺,忙碌一天后,老艾关上门,在酒馆打了二两酒,提着酒葫芦摇摇晃晃朝前方走去。老艾并没有回铁匠铺,而是沿着官道一路向南,没多久拐进一条小道。

  这条小道通向一片柳林,柳林往北,便是安州有名的银杏林。老艾走得很快,一点都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

  没多久,老艾走进柳林深处,可是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他继续走着,又往里走了将近十丈,突然停下来,猛地回过头。

  看着身后黑乎乎的林间小道,老艾好不慌乱,淡淡的说道:“朋友,跟了一路了,现在可以现身了吧?”

  话音落下,一棵大柳树后边走出一个人。老艾握紧后背的短刀,朝着来人走去,当看清那个人的脸,老艾愣住了。

  “郝三郎,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

  “三郎,你为何要跟着艾某?难道长夜漫漫,三郎想找人喝酒?”

  “喝酒?”郝健看到老艾的手从后背收回来,松口气笑了笑,“也不会找你,今日马贵的事情,是你们布的局吧?”

  “三郎,你在说什么?”

  “不承认么?一开始,我也没想这么多,可是回去以后又仔细想了想。既然是局,看上去像意外,那总得每一个步骤都得考虑周全才行。马贵的事情,看似复杂,实际上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惊马。铁匠铺时有刺耳的击打声响起,可又如何保证马贵将到之时,恰到好处的响起刺耳击打声,惊了战马呢?”

  “巧合?一个局建立在巧合之上,这不合理,所以.....我觉得铁匠铺有问题!”

  老艾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中多了几分凝重,他扫视柳林,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第54章 消失的燕行云

舞大唐 怒江山 2262 2020.01.21 18:00

  第54章消失的燕行云

  搜索了一会儿,老艾颇有些纳闷的搓了搓下巴。

  “三郎,你是一个人来的?”

  “是的,又不是来打架的,带那么多人干嘛?而且,你们也没什么恶意,不是嘛?你们若有心杀人,我恐怕早就死了。一开始,我只以为第二箭是有意射偏的,可回去之后,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第一箭也是刻意射偏的。第一箭射透旗杆,位置确离着头顶有好几寸。若说不是刻意射偏,那刺杀之人的箭术也太差了。”

  郝健上前一步,直视着老艾,“我就想问问你们,当初那具尸体是不是你们送过来的?”

  林中有风,吹得人心里发慌。郝健心情急迫,可是老艾却一言不发。

  突然,郝健拧起眉头,扫视四周,大声喊了起来,“十九叔,是你么?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你为什么不出来?”

  一声大喊,林中变得有些诡异,那份安静,仿佛万只蚂蚁在身上爬。良久之后,远处传来一声叹息。

  一个人越走越近,背着暗淡的月光,拖着长长的影子,他手握一把长刀,白发如雪,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寒之气。

  “你退下吧,老夫有些话与他说!”那人挥挥手,老艾拱手施了一礼,迅速退去。

  微弱的月光洒下来,那张脸越来越清晰,白发长刀,冷若幽冥,不正是那个杀气十足的燕十九么?

  燕行云目视着面前的男子,心中有些欣慰,同时也有些遗憾和不甘,“为什么?这不可能,你当时只有两岁,怎么会记得我?”

  “也许是天意吧,记事情记得早!”

  “或许吧,可是,别忘了,你现在是郝健,不是房舞阳!小主公,其实这些年你在安州的事情,我都知道,短短几年时间,建起了清心小街,还在安州拥有如此不俗的影响力,老夫很欣慰。只是,你怎么确定是老夫呢?”

  郝健走近一些,随着燕行云慢慢朝柳林深处走去,“其实,那具尸体出现在大车行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对方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却没有留下名号。如果对方是帮令月,那也没必要送到大车行,很明显,对方是想让我放心。”

  “我想不通,有谁会帮我这么大忙,而且不图回报。之前,我无意间从楚天冄那里偷听到一件事,两个月前,襄阳发生一次叛乱事件,然后一个月前有一批人闯入安州。而这些人进入安州的时间,与武三思的人相差不多。”

  “但很显然,这些人不是武三思的人,可他们在这个时候入安州做什么?然后,联想到那具尸体,一切迎刃而解了,这些人是冲着武三思的人而来,只是,中间出了变故,我说动程续缘联手干掉了武三思的人,而那些人也没必要出手了,不过还是顺手帮忙清理了那个逃走的蒙面先生。”

  “与武三思有仇?专门针对武三思?这种可能性很小,如果专门针对武三思而来,那些人到不了柳林,更到不了太平寨。思来想去,我只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些人是来保护某一个人的,当日太平寨最值得保护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公主李令月。可那具尸体送到大车行,推翻了这个可能。剩下的......就只有我......”

  郝健转过头,苦笑道:“试问,天下间又有谁会如此保护我?除了你,还有谁?”

  “原来如此......早知如此,就不该把尸体送到大车行的!”燕行云轻轻地摇了摇头,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这件事儿很可能会导致十几年的隐忍付之东流。

  “银杏林那件事儿,吓到了老夫.....你能杀了魏仲,纯属侥幸......老夫怕你出什么岔子,所以,一得知武三思派人潜入安州,我便带人赶了过来。却未曾想,这一动带来了如此多的麻烦。不仅把夜吏司引到了安州,还让你看出了破绽。”

  “夜吏司嗅觉如此敏锐?看来十九叔身边应该有内鬼!”

  “肯定有内鬼的,不过这个内鬼身份应该不高,知道的并不多,否则的话,楚天冄早带着人找上门了,也不会派马贵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砸伤马贵,也是给楚天冄提个醒,告诉他,这是一个局,就是要引夜吏司的人来安州,然后在夜吏司身上咬下一块肉。”

  “为什么?”刚刚问出口,郝健就愣住了,“十九叔......你这样做,是为了我?”

  燕行云并没有否认,“只有这样做,才能转移夜吏司的视线,如果让夜吏司找到你,那么之前十几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而且也无法过想要的生活。”

  “可是......会死很多人.....”

  “若是夜吏司找到你,死的人会更多!”

  “南街那场刺杀又是为何?”

  “一场刺杀过后,李令月对你的心思不就更深了么?老夫观察过她,也许,将来要靠她护着你的性命了,我们这些人.....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十九叔,我不希望那些人因我而死,所以,行动取消吧,我已经长大了,我的路应该让我来选择。我不想要那么多的麻烦,可要是躲不过去,那么只能迎难而上!”

  燕行云靠着一棵大柳树,茫然的望着无尽的夜空。

  “命运,就是如此奇妙,该属于你的东西,你躲也躲不开!既然你决定了,那按你的意思办,但是......楚天冄,我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的.....否则,朝廷还以为夜帅府已经没了.....”

  “十九叔,我父母到底是谁?”

  “小主公,你很聪明,那么为什么不自己查呢?这一次.....你不该来找我的......如果被楚天冄发现.....”

  “可是,我想你,十几年了......你毫无踪影,留我一个人在这安州城里,我每时每刻都要小心翼翼的活着。偏偏,你不肯告诉我,我的父母到底是谁!”

  “小主公,我也想你,所以我派人轮番教习你武艺,想来你也晓得了,之前那些教你武艺的都是我派去的。至于,你父母是谁,老夫已经告诉你了,如果你想知道,很容易就能触摸到答案。可你.....依旧没有摸到答案,只是你心里还没做好准备,当你决定寻找过去,承担你的责任时,你很容易能查到想要的答案,一切只在于你想不想,至少,你现在还不想!”

  “责任么?”

  “对,就是责任,你现在是郝健,不是房舞阳,等有一天,你愿意承认你是房舞阳的时候,一切迷题都会迎刃而解。答案藏在迷雾中,可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并不难!”

  燕行云转过身,披着月光渐行渐远,良久之后,他的声音悠悠响起,“回去吧,好好当你的郝家三郎!”

  “十九叔.....”

  .......

第55章 突袭

舞大唐 怒江山 2108 2020.01.22 16:41

  第55章突袭

  夜如水,风未停,燕行云的脚步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慢,心中有几分不舍。

  两名男子紧随在燕行云身旁,这二人一人青衫纶巾,宛若教书先生。另一人左手持着短枪,后背一把强弓。

  青山男子低声沉吟道:“督军,为何不带小主公走?小主公能一眼看破属下的布局,那是相当了得的,若是有小主公在,我们的大业也能顺利许多。”

  “他还没做好接手老主公家业的准备,而且,我们这里也是危机重重,不把那些毒瘤挖出来,让小主公回来,只会害了他。”

  “那我们接下来......”

  “照计划行事,给长安那位送份大礼!”

  “可是小主公不是说......”

  “他?”燕行云沉眉一笑,嘴角翘起一丝弧度,“他太天真了,既然夜幕重出江湖,自要惊天动地,隐匿十几年,我们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

  同样的夜色下,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沉睡有人无眠。

  楚天冄一点睡意都没有,马贵还在床上躺着,可是白天那场意外依旧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果之前只是怀疑的话,那么南街口那场刺杀,让他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这不是意外,而是针对性的行动。

  苍山如海,无边夜幕!

  夜幕,那个曾经纵横天下,让人闻风丧胆的组织,终于还是重出江湖了。曾经,夜幕这个名字,遍及朝野,无孔不入。可是,自从二十多年前那场变故后,夜幕遭到了残酷的打压,分成了好几股势力。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沉寂十几年的夜幕突然出现,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变故?

  楚天冄觉得自己被戏弄了,马贵的事情暂且不说,那场刺杀,对方明明可以杀死公主的,却没有这样做,这不是戏弄是什么?

  如果对方真的动了杀心,凭郝三郎,真的保不住公主的。喝口闷酒,楚天冄站起身推开窗户,有风灌进来,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一些。

  安州,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再待下去,鬼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夜吏司受点损失没关系,若是公主出了岔子,那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

  一夜匆匆而过,清晨的阳光射进来,暖洋洋的。

  清心小筑,即使在炎热的夏天,这里依旧清爽如春。李令月有些喜欢上了清心小筑,更准确的说,她喜欢待在雅楼中。

  一大清早,郝健被叫到了二楼。相对而坐,两碟小菜,一盆粥。

  李令月并没有什么食欲,草草的喝了点粥,便坐在一旁看着郝健。

  “三郎,之前楚天冄来过了,恐怕我马上就要离开安州了!”

  郝健并不觉得意外,李令月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加上频出意外,楚天冄为了稳妥起见,肯定会抓紧时间回长安的。

  放下粥碗,有些不舍的问道:“具体什么时间?”

  “午后便走,颇有些急了,我倒是想再待断时间,但是楚天冄很急,一点不想耽搁。哎,他是母后派来的,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犹豫了一下,李令月还是凝着眉头,认真道:“三郎,跟我一起去长安,好么?算我求你!”

  “这件事我们就不要多聊了,省的惹一肚子气!”

  “你心肠为何这么硬?”李令月倔强的扭过脸,窗外浮云飘荡,几只鸟儿在枝头跳跃。她不懂,为什么这个男人就是不肯听话。

  ......

  桃林中,果实累累,虽然青涩,但再过一个月,便可以成熟了。

  李令月抚摸着青涩的桃子,总归是待不到那个成熟的季节了。*****,人却分开了。一个在长安,一个在安州,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李令月知道,郝健不属于安州,早晚有一天,这个男人会去长安的,那里才是他施展才华的舞台。

  可是,还要过多久?一年?两年?甚至更久!李令月很怕,怕自己等不了这么长时间。

  时光匆匆而过,越是不舍,越是飞速流逝。

  楚天冄带着两名侍卫,匆匆而来,拱手施了一礼,“殿下,一切准备妥当,我们该上路了。”

  “那.....走吧!”

  李令月折一段桃枝,转身而去,看上去有些果决与洒脱。没有人知道,当她转身时,某种有泪光闪烁,那颗心也疼了起来。

  别离总是痛苦,相见却是无期!

  李令月上了一辆华贵的马车,四周都是夜吏司卫兵。车队缓缓远去,武攸宁与武攸敏也随着车队一同离开。

  郝健望着车队一点点消失在官道上,心中的不舍越来越深。不知为何,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十九叔.....

  难道他还是要对夜吏司车队下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郝健迟疑了一下,快步回到清心小筑,牵了一匹马沿着官道追了上去。

  .......

  安州西北,有一处很深的土岗,几百年来,附近百姓建房造桥,都在这里挖土,久而久之,这里形成了一片如山谷一般的洼地。而官道,从洼地正中间穿过。

  楚天冄居于队伍中间,护在马车旁边。一路走来,他的眼皮子一直狂跳不止。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楚天冄一直对这些话嗤之以鼻的,可是今天,不知为何,他觉得似乎真的会发生什么事情。

  当车队全部进入洼地后,行走在最前方的几名卫兵,猛地勒住了马缰绳。只见正前方一点火光飞速射来,那是一支火箭,划着优美的弧线,嗡嗡而来。箭没有射中人,而是射中了旁边的一座土堆。箭头的火苗没有熄灭,土堆上有什么东西被引燃了,发出滋滋的响声。

  土堆离着车队只有两步的距离,领头的卫兵脸色大变,朝着身后大吼起来,“快快躲避......有埋伏......”

  “轰.....轰.....”

  一阵巨响传来,尘烟弥漫,地面剧烈颤抖起来。离着土堆比较近的几名卫兵,被掀飞在地,战马受惊之下,四处乱窜。

  爆炸持续不断,沿着官道两侧,向后延伸。楚天冄大惊失色,拔出兵刃,对慌乱的人群怒道:“不要分散,以马车为中心,保护公主。”

  四处浓烟滚滚,噪杂声此起彼伏。好在车队大都是夜吏司人员,经过最初的慌乱后,很快便恢复过来。他们按照楚天冄的命令,慢慢向马车靠拢。

第56章 步步算计

舞大唐 怒江山 2046 2020.01.22 18:00

  第56章步步算计

  楚天冄的心揪了起来,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猛地抬起刀,往旁边一撩,身子往后倒去。破空声划过,一支狼牙箭狠狠地钉在了马车车辕上。

  “怎么回事儿?”

  李令月刚想探出头,却听楚天冄一声大吼,“殿下,还请在车中待着,外边的事情有我等应付。”

  楚天冄语气有些不敬,但李令月并没有责怪。这种厮杀之事,她一点忙都帮不上。

  转眼间,杀声四起,两侧土岗坡上多了一些人,这些人全都黑衣劲装,其打扮竟与夜吏司制式服装有些类似。不同的是,这些人全都蒙着脸,劲装黑袍袖子上绣着一圈红线。

  当先一名男子,手持短枪,背垮强弓,直取楚天冄面门。

  楚天冄毫不退让,刀枪相击,转眼间斗了三个回合。看着眼前的男子,楚天冄握紧了手里的刀。用刀,终究有些不顺手,可眼下也只能先应付着。

  “司晴空.....没想到他竟然把你派来了,你既然来了,那么冷杉呢?”

  楚天冄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男子是谁,虽然对方蒙着面。

  当年夜幕司纵横朝野,布局天下,燕行云麾下便有两名大将。

  箭断流水司晴空,嗜血书生冷杉!这二人在燕行云麾下,为夜幕司立下了赫赫战功。传说中,当年那场动乱,司晴空死在了长安城,现在看来,传言都是假的,当年的真相,恐怕知道的人并不多。

  男子脚尖一挑,将一把长剑挑到了楚天冄身前,他仰头冷笑道:“没想到你还认得老子,楚天冄,你平生擅长用剑,老子也不占你便宜。今日,要么老子死在这里,要么,老子除掉你这个叛徒。当年夜幕司那笔血债,你也有份。”

  楚天冄丢掉长刀,将那把剑捡了起来。

  “是的,那场血债,楚某也有份,可是背叛.....又从何而来?若是背叛,为何你们成了逆党?我们选择的路不同,就算再来一次,楚某依旧会是同样的选择。”

  “逆党?哈哈哈......废话少说,那就让我这个逆党领教下楚统领的高招吧!”

  司晴空双足发力,短枪挥舞起来,越来越快,竟如雨幕一般。楚天冄长剑相迎,可让他吃惊的是,对方的枪越刺越快,而且力道十足。

  叮当一声......楚天冄往后狂退几步,有些骇然的看着手里的剑。

  长剑,自中间断裂,成了两截。好强的力道,比起十几年前,司晴空的功力更强了。

  “楚天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不要挣扎了,督军要送一份大礼给长安众位大人物,而你就是这份礼物!”

  司晴空欺身而上,却有几名夜吏司卫兵迎了上来,“保护统领!”

  楚天冄没有坚持,而是后退几步,接过一把刀,“司晴空,你真的以为楚某那么傻么?在你们搞出那么多事情后,楚某会一点防备都没有?”

  司晴空刺翻一名夜吏司卫兵,不无讥讽的看着楚天冄,“你这么怕死,当然会有所防备了,不过,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司晴空没有害怕,没有恐慌,相反,眼神中尽是讽刺与鄙夷。

  楚天冄愣住了,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猛地醒过神来,几乎脱口而出,“不对,你们真正的目标不是车队,而是.....而是襄阳府库!”

  “哈哈哈.....你终于明白了?不过,反应太慢了,就算你现在快马加鞭通知襄阳方面,也来不及了,襄阳方面一半兵马在半路上呢,而这些兵马是你调出来的,襄阳府库得手,要感谢楚统领的配合了......”

  “不......按照脚程,襄阳五百折冲府骑兵应该马上就要到了......你们逃不掉的,只要能拿下你们,楚某的错就还可以弥补!”楚天冄突然面露狠色,他握紧长刀,怒吼道,“援兵马上就来,缠住这群逆党。”

  话音刚落,远方传来隆隆马蹄声,司晴空脸色大变,而楚天冄却面色大喜。

  一支罩甲骑兵疾驰而来,人数在二十左右。人数虽少,但证明援兵真的来了,楚天冄真的想大笑三声。现在,逆党就是想逃也未必逃得了了。

  刚想出言讥讽两声,可是话到嘴边就愣住了。为何司晴空没有半点恐惧?为何对方没有一点撤退的意思?难道司晴空自大到认为等大队骑兵赶来后,还能全身而退?

  不,不对,可是到底哪里不对?

  转过头,眼角余光不由自主的扫向那二十多名骑兵,那些人越来越近,当看清他们的装扮后,楚天冄只觉得浑身上下从头凉到脚,一颗心几乎炸开了。

  “不.......快躲开,这不是襄阳方面的骑兵......是辉月骑兵......是逆党的人......快躲.......”

  喊声中,骑兵已经闯了进来。由于夜吏司人员毫无防备,甚至还主动放开防御圈,致使这支骑兵犹如虎入羊群,刀枪翻飞,惨嚎声响起,转眼间死伤好几人。

  这支骑兵的加入,致使夜吏司好不容易组成的防御阵型土崩瓦解,死伤的人越来越多。楚天冄几乎绝望了,自己每一步都被别人算计的死死地。

  眼看着逆党已经取得了绝对性优势,却听远处一声口哨,司晴空没有任何犹豫,大手一挥,逆党呼喝一声,沿着官道朝北遁去。

  逆党来去如风,而洼地却是烟尘弥漫,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宛若一座炼狱。

  一场厮杀,夜吏司人员十去七八,楚天冄笑着笑着,泪水滑落脸庞。他的心是苦涩的,也是颤抖的。

  官道南端,一人一马匆匆而来,可是他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郝健一颗心几乎跳出来了,他也顾不上什么礼节,打马朝着马车奔去。

  “李令月......李令月......”

  千万不要出事儿,如果李令月死在这里,那这个乌龙可就闹大了。十九叔布局搞夜吏司,结果把他郝健的女人给弄死了,这以后该怎么办?报仇还是不报仇?

  马车里终于传出一阵慌乱的声音,“三郎,是你吗?在这呢,我没事!”

  声音未落,马车上钻出一名女子,她提着裙子,奔跑两步,一头扎进郝健的怀里。

第57章 马车对话

舞大唐 怒江山 2098 2020.01.23 12:00

  第57章马车对话

  “三郎.....”

  “嘘,没事儿了,事情都结束了!你没事儿就好!”

  郝健安抚了一会儿,转头扫视一周,当即就有些不开心了。十九叔闹这么大动静,怎么没把武家兄弟搞死?

  马车旁边还站着一个血人,那人一脸尴尬,两只手不知放在何处,很显然,他刚从地上爬起来。呵,这位仁兄不正是玉树临风的薛绍么?

  真是邪门了!真不知道武家兄弟和薛绍这三个公子哥是如何活下来的。

  这时,马车里探出一张脸,这张脸貌若芙蓉,只是神色有些扭曲,眼神阴晴不定。

  竟然是魏雅丽!

  郝健推开李令月,小声问道:“怎么魏雅丽跟你同坐一辆马车?”

  “她也要回长安的,再加上与薛表兄认识,想要通行,我便应下了!”

  郝健不置可否的抽了抽鼻子,这场面有点尴尬。

  .......

  楚天冄阴沉着脸,快步走了过来,他盯着郝健上下一阵打量,“三郎,你怎么知道会出事儿?”

  “怎么?楚将军怀疑本公子是逆党同党?呵呵,我可不知道会出事儿,只是有点不放心罢了,特跟过来瞧瞧......”

  “你觉得楚某会信?”

  “信不信由你!”

  郝健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楚天冄这是有气没地方撒了。被别人耍的团团转,这是要找替罪羊呢?

  楚天冄正待说些什么,李令月素手一挥,不厌其烦的怒道:“够了,楚统领,不要把你的无能推卸到别人身上去。三郎若是逆党,你觉得我们还能出的了安州城?”

  李令月如此维护,这让郝健颇有点不好意思。事实上,郝健还真是个逆党......而且身份还特尊贵......

  ........

  未时中旬,襄阳方面的骑兵终于姗姗来迟。楚天冄有气没处撒,当即将领头的骑兵校尉拎过来一通暴打。

  虽然经历了一场刺杀,但还得继续赶路,可是楚天冄一颗心沉了下去,他不知道回到长安后,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车队重新上路,郝健陪着马车行了两里路,便调头返回安州。

  郝健离开后不久,薛绍鬼头鬼脑的钻进了马车,他看了一眼魏雅丽,笑道:“薛某与殿下有几句话要说,可否麻烦魏娘子先骑马行一段路?”

  “这.....薛公子......奴家不会骑马!”

  “这.....”薛绍还未作答,李令月却淡淡的说道,“不会骑马,就自己走着!”

  魏雅丽身子一怔,一股子无名火腾腾往上冒,可面对李令月,再大的火气也不敢冒出来,只好恭敬地福了一礼。

  “殿下吩咐,奴家这就下车!”

  于是,车队出现诡异的一幕,大多数骑着马,却又一名娇滴滴的漂亮女子牵着马。

  马车里,薛绍坐在对面,尴尬的笑了笑,“殿下,表妹啊.....你看今天这事儿......”

  “表兄尽管放心,你今天躺马车旁边装死的事儿,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你.....你啊,好像为兄想说什么,都让你猜出来了”薛绍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笑道,“你是不是有点讨厌魏雅丽?”

  “非常讨厌,要不是你说了话,本公主才不与她同行!”

  “因为郝三郎?”

  “不然,你以为会因为什么?”李令月没好气的瞪了瞪凤眼。

  薛绍耸耸肩,用极低的声音问道:“你真的看上郝三郎了?”

  “是的!”

  “额,你承认的倒是很干脆!”

  李令月呼口气,淡淡的说道:“这事儿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表兄的,当日在林家,我与三郎的关系,你也看在了眼里,瞒你也是无用。”

  “哎,殿下,我的好表妹,你可知道你是什么身份?郝三郎是什么身份?如果被别人知道的话,对他未必是好事儿!”

  “所以还请表兄保密!”

  薛绍往后坐了坐,摸着下巴,双眼眯了起来,“保密吗,为兄自然愿意帮这个忙的,不过表妹,你可否也帮为兄一个忙?”

  “你说的是林家姐妹的事情?这个.....小妹只能保证她们不会去长安打扰你,但是婚约,爱莫能助......”

  “这.....”薛绍使劲揉了揉脑门,只要林家姐妹不来长安闹腾,自己还是可以潇洒生活的,于是,他咬咬牙,点了点头,“好,只要她们不来长安,就行了。”

  说完林家姐妹的事情,二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

  李令月似乎有什么心事儿,她想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凝视着薛绍,小声问道:“我与三郎的事情,表兄不生气么?”

  薛绍眉头一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李令月话语中藏着更深的意思。

  “这.....要说不生气是假的,不过,你也知道为兄的脾性,有些事情总要争一争的,如果事不可为,也就算了。生气,当然生气,不过生气有什么用?你这心思都挂在三郎身上,为兄都看在眼里的,与其给自己找不自在,不如活得潇洒点!”

  “说的是实话?”

  “当然是实话!”

  李令月展颜一笑,那股寒意随之飘散,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薛绍下了马车,可没人知道,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刚刚,马车里的气氛给人一种沉重的压力,薛绍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答错的话,得到的一定不是笑容,而是诸多手段。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经历安州一连串变故后,太平不再是以前的太平了。

  .......

  李令月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她觉得薛绍说的都是实话。如果薛绍说不生气,那一定是假话,如果说怒气难消,那有可能是真,那么就要想想怎么对付这位表兄了。

  郝三郎是她李令月的男人,她怎么折腾郝三郎都行,但不允许别人碰他分毫。

  李令月很累,却不敢睡着,好在一路上再没发生什么意外,恍恍惚惚中来到了嵩山脚下。

  ......

  长安,最近有一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不久前郝家跟魏家定了一桩亲事,结果婚事黄了,而毁约的竟然是一名叫郝健的私生子。

  因为此事,万年令魏巡可是亲自登门讨要说法,结果老太公郝处俊竟然对此事丝毫不知。

  郝公的反应可想而知,自家孙子悔婚,竟然不跟自家长辈商议,简直是岂有此理了。

  郝公气的当街大骂郝三郎不懂尊卑,不识礼数。

  一时间郝三郎的大名,闹得几乎尽人皆知。

第58章 抠门

舞大唐 怒江山 2010 2020.01.23 18:00

  第58章抠门

  李令月走了,魏雅丽走了,连带着薛绍以及武家兄弟也走了。

  麻烦远离了安州,清心小街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而郝健也继续着平静而快乐的生活。

  没事儿在清心小筑侍弄花草,闲暇时间与孟文和封昭吹吹牛皮。转眼间,进入了十月份。

  今年雨水很足,也没闹什么虫灾,又是一个丰收的季节。在这个喜庆的季节里,郝健又收到了一封来自长安的信。

  信是郑暮雪写的,这多少有些让人失望。郝健一直盼着李令月的信,可这个女人自从回了长安,一封信都没写过。

  李令月这个女人,性格太傲了,连写信这种事儿都要分个先后么?郝健不是不想主动写信,可是一想到身边有个内贼,就觉得写信也没必要。

  程续缘这段时间时不时地往长安送消息,自己这边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李令月?

  拆开信,仔细阅读一遍,郝健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悔婚的事情又不是什么好事,低调处理就好了,怎么还弄得满城风雨的?

  思幽端着一个果盘进了屋,恰巧瞅见了信。用签子插了一块苹果,送到郝健嘴边,小声道:“刚从园子里摘下来的,甜得很,公子尝尝。”

  “嗯,味道不错”郝健咀嚼一番,自己伸手捏了几块放到嘴里,“自己种的,吃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今年收获不错,挑些好的,给老夫人送去,也给孟大郎和封大郎送些。”

  “这点事儿哪还要你说,早就给老夫人送去了。倒是孟大郎,埋怨咱们给的少,说院子里的大鸭梨他全包了!”

  “他想得美,他低价从咱们这弄去,高价转手。哼,赚钱赚我头上来了。别理他,桃子什么的放好,过两天我有大用!”

  “行,不过不能拖太久,时间久了,可是要坏的!”

  满上一杯茶水,瞅见郝健情绪似乎有些不太高,思幽柔声道:“公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儿?自打一进门,就看到你皱着个眉头。”

  “哎,你自己瞅瞅吧!我现在算是名扬长安了!”

  思幽接过信,看了一遍,掩着嘴轻轻笑出声,“噗......公子,你这事儿怎么闹这么大?咱们安州没个动静,倒是长安闹得沸沸扬扬的。”

  “幽幽姐,你这就没良心了,这种事儿你还笑得出来。太翁到底怎么想的?这种事儿私下里跟魏家商量下就行了,怎么闹得沸沸扬扬的?”

  思幽笑过之后,黛眉也跟着蹙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难理解的,太翁本就对你有看法,这些年你又经营商贾之事,更是惹他不快。老祖好不容易说了一门亲事,你还私下里把婚事搅黄了,太翁生气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郝健苦笑着点了点头,“太翁生气,倒是不稀罕,但没道理满长安作践我啊。太翁是个好面子的人,这种家丑,他捂着还来不及呢。似太翁这般,闹得沸沸扬扬,倒是出了口恶气,可同样也算是替我扬了名啊。”

  “以前,提起清心小街,都未必知道郝三郎的大名。现在倒好,郝三郎之名,要排在清心小街前边了!”

  郝健一边嘀咕,一边摇头。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太翁一直待在长安,他老人家还能跑回安州当街骂孙子不成?

  .......

  两天过后,一脸大胡子的程续缘晃悠悠的进了雅楼,怀里鼓囊囊的,似乎塞了什么东西。

  “三郎,听岳娘子说,你找我?”程续缘大咧咧的瘫坐在软垫上,一双眼珠子左看右瞧。

  郝健瞅了两眼,伸手指了指程续缘的怀,“里边藏着什么东西?”

  程续缘俩眼一瞪,双手一护,“没东西啊,三郎,你一定是看错了。”

  “放屁,你当本公子眼瞎呢?程大胡子,你说句实话,是不是又顺路跑我园子里偷果子了?你说你是不是有病?每次都要偷,几个水果钱而已,你怎么就这么抠门?”

  “咳咳,三郎这话说得就不对了,那么多果子,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啊。再说了,水果钱虽然不多,但也是钱啊,能省则省。许娘子说你家大水梨特别好吃,我弄几个回去让她吃吃,怎么了?”

  程续缘瞪瞪眼,脸不红心不跳,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看着程续缘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郝健气的哭笑不得,刚想骂两句,突然回过味儿来,瞪着眼问道:“等等,你说什么?许娘子?哪个许娘子?”

  “就咱们清心小街卖糕点的许娘子啊,难不成还有别的许娘子?”程续缘声音柔柔的,眼睛里满是幸福。

  郝健抚着额头,心中顿时无语。完蛋,我似乎闻到了爱情的酸臭味儿。

  “停,你可真行,这么快就勾搭上许娘子了,本公子......咦,我找你有正事的,怎么让你扯到这上边来了?”拍拍脑门,郝健一本正经的说道,“程大胡子,你是不是经常给公主殿下写信?”

  程续缘心头大惊,挑着眉毛摇了摇头,“没有,这怎么可能?”

  “行了,别急着否认了,我也没怪你的意思,我就问你,殿下有没有回过信,信中都说了啥?”

  “啊,这个,殿下倒是回过两封信,但是信里......”程续缘瞄了瞄郝健的脸色,见对方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继续说,“殿下在信里,说你没良心,让我盯紧你,若是有什么狐狸精凑上来,立刻向她汇报。”

  “呵,你这内鬼当的还挺称职,等一会儿我写封信,你以你的名义送到长安去!”

  “行”程续缘重重的点了点头,刚想离开,又回过头,疑惑道,“那以后是照常当内鬼,还是?”

  “继续当你的内鬼吧,你若是不当内鬼,那女人还得找别人,至少你当内鬼,我还省心一些!”

  “哈,还是三郎看得开”程续缘走了两步,又返了回来,伸手将桌上的一盘山楂倒进了怀里。一时间郝健有点懵,瞪着一双眼睛,“程胡子,你这是?”

第59章 被武三思盯上了

舞大唐 怒江山 2061 2020.01.24 12:00

  第59章被武三思盯上了

  “三郎有所不知,我家许娘子最喜欢吃山楂了,你这里的山楂她还没吃过,我带回去让她尝尝!”

  “.......”郝健眉头狂跳,用力的挥了挥手,“滚,赶紧滚,你就抠吧,早晚抠死你算了。”

  郝健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把程胡子留身边了?早知道让他跟着李令月去长安了。

  程胡子省钱抠门,每每都能弄出新花样来。上次说要请四郎吃饭,结果到了饭馆,愣是弄得饭馆老板几乎暴走。

  鸡蛋葱段不放鸡蛋,肉片藕丝不要肉片,这就是程胡子让人家做的菜。要不是看在郝健的面子上,人家早把程胡子揍出来了。到了现在,四郎就怕跟程胡子吃饭。

  ......

  清心小筑种了许多果树,几年收成不错,郝健也懒得卖。以他现在的身价,真补缺卖水果这点钱。

  郝健看不上这点小钱,但有人看得上,孟文一大早,便带着封昭来到清心小筑,还没进雅楼,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三郎,出来谈生意了,为兄来收水果的!”

  二楼窗口,郝健好整以暇的笑道:“滚,缺你那几个水果钱?再跟你们说一遍,我家水果不卖,自己留着有用。”

  “哎,三郎,你家能吃得了这么多?我们也是为你好啊,这么多水果放着也坏了。你是不知道,北边遭了虫灾,长安洛阳水果价钱节节攀高,咱们弄些水果送到洛阳一倒手,能赚不少。贾富贵可是发了话,只要是水果,品相过得去,他是有多少收多少,而且不愁销路!”

  “那也不卖,都跟你们说了,有别的用处,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小弟也是好奇,二位兄长也算是安州数得着的富商了,咱们靠着清心街,还缺这点钱?”

  说话间,孟文和封昭已经上了楼,封昭抖着袖子,一脸苦笑,“三郎,你是看不上这点小买卖,但为兄看得上啊。赚钱的买卖,谁也不嫌多。”

  上了二楼,就看到思幽和媚兰正带着几个侍女忙活着。侍女们各有分工,洗好的水果放在桌上,有的负责切,有的负责往瓦罐里放,还有的负责封口。

  看到这一幕,孟文和封昭顿时急了,封昭气的直跳脚,“败家啊,三郎,你这是干嘛呢,你不卖给我们,也别霍霍了啊,这么好的水果。”

  “你们懂个什么?在弄罐头呢,谁霍霍了?得了,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

  罐头?这又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罐头工艺其实并不复杂,罐头加热,然后封蜡封好口,接下来就是存放。

  ........

  十月下旬,一封信,一箱罐头,随着一列车队前往长安。

  如今路况,虽有官道,但车队抵达长安,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

  十一月,天气转凉,身上的衣服也多了几分。

  太平坊内太平观,李令月盘腿坐在软垫上,手里捏着一封信。一封信而已,却看得一会嗔怒一会笑,外边一名娇媚女道姑,偷偷看上两眼,也不敢进屋打扰。

  “哼,郝三郎,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主动写信了啊,还以程胡子的名义写,真当本公主看不出来?”

  收起信,李令月笑眯眯的喊道:“月奴儿,你进来。”

  “殿下,你有何吩咐?”

  “一会儿本公主写封信,你以你的名义让人送到安州去。还有啊,刚才信上提到了罐头,那些罐头何在?”

  “罐头?哦,想起来了,好像车队带来了一箱东西,应该就是罐头了,殿下,你等等,婢子这就去取!”

  一刻钟后,李令月盘着腿,捧着一个碗,吃的颜笑眉开。这就是罐头么?甜而不腻,清凉可口,尤其是汤汁,真想多喝上一点。

  “此等好物,才送来一箱,郝三郎端的是小气得很。你准备一下,取四件罐头,一会儿随本公主入宫....”李令月放下碗,捏着帕子抹了抹嘴角,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还是取两件吧,父皇身子骨不好,吃太甜的东西不好!”

  “???”花月奴掩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公主可是很少展露这种小女儿姿态的,没想到今日竟然为了一箱子罐头这般犹豫。到底是因为罐头呢?还是因为郝三郎呢?

  .......

  皇城东侧崇仁坊,一家豪宅门前坐落着两头石狮子,狮子张口怒吼,异常凶猛。这座府邸,便是武三思在长安的居所。

  武三思居所紧靠着皇城大明宫,庭院错落有致,南北三进,西侧还有花园,其规模装修堪比东宫。按照规矩,已经有些逾制的,可除了少数御史上书弹劾武三思外,大部分人都保持了缄默。就算是有人弹劾,也是泥牛入海,没引起半点动静。

  由此可见,武家之势,堪比皇族。今日不用上朝,武三思一身紫色锦袍,上锈飞莽,坐在庭院里,逗弄着笼中金丝雀。

  武三思身材中等,长相富态,如果在外边,不认识的话,大多数人都会将他认作一名和善的富商。他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只有眉宇间偶然闪过的精光,能给人一丝压力。

  在武三思身后,站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老者弓着身子,双手放在小腹处。

  “东翁,安州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本来一切还算顺利的,可郝三郎横插一杠子,毁了整个计划。”

  “程大胡子的人为何会帮他?而且,以程胡子的人也杀不了我们的人!”

  “具体情况还不太了解,不过郝三郎的事情应该是可以确定的,那日,郝三郎着实去过太平寨!”

  “郝三郎,就是那个跟魏家悔婚,惹得郝处俊火气四窜的小子?”

  “正是他,此子本是一名私生子,却在安州折腾出不小动静,眼下清心街的收益,连二郎都有些心动了。据调查,前些日子二郎还派武攸宁和武攸敏去了安州,后来被公主殿下拦了下来。”

  武三思背着手,在亭子里踱着步子,“有意思,一个毛头小子,竟毁了我的大事,若是不给他一些教训,别人又会怎么看?”

  老者点点头,小声道:“东翁是要教训下他?不过,他虽然是私生子,但也是郝公的孙子啊。”

第60章 长安相召

舞大唐 怒江山 2113 2020.01.24 18:00

  第60章长安相召

  “郝处俊?姑母一直看他不顺眼,他现在一身麻烦,自顾不暇,还有心思顾得上那个私生子?”武三思端起桌上的茶杯,眉头皱的紧紧的,“可惜,那小子一直待在安州,鹿老,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东翁,若要教训下他,其实并不难。他在安州,咱们出手不便,可要是把他弄到长安来,那还不是任由我们揉捏?”

  “嗯?哈哈,还是鹿先生思虑的快,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该如何把他弄到长安来呢?”

  鹿先生嘴角抽动,皮笑肉不笑的低声道:“礼部不正缺个主客员外郎么?郝三郎既然是郝公之孙,推举他做个主客员外郎应该不成问题!”

  “礼部?主客员外郎?明年不是番邦使节来京的日子么?哈哈,妙极,妙极,就这么办了!”

  武三思突然觉得这番安排很有意思,越想越觉得有趣,渐渐地哈哈大笑起来。鹿先生躬着身,从始至终,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

  大明宫,一座宏伟而优雅的宫殿内传来阵阵轻微的咳嗽声,偶尔还会响起一阵笑声。

  棕褐色的床榻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面容削瘦,嘴唇发干。仿佛有一阵风吹来,都会将他吹倒。这个病入膏肓的男子,便是大唐皇帝陛下李治。

  李治的眼疾几乎到了看不见东西的地步了,身子骨也越来越差。今日李令月进宫,献上罐头,二人一边吃边聊天,说到有趣处,忍不住开心的笑上两声。

  “太平,这罐头味道不错,尤其是汤汁,冰凉爽口,有此物,为何不早些给朕送来?”

  “父皇,你可错怪孩儿了,这罐头也是今日才得到的。这可是郝三郎刚刚弄出来的稀罕玩意儿,孩儿还没舍得吃,就送给父皇和母后尝尝了!”

  李治自是不信,伸手刮了下李令月的手背,“你就会逗父皇开心,你若是没吃过,不知味道好不好,会放心送到宫里来?”

  “呀,都说父皇病的游戏糊涂,我看一点不糊涂嘛!”

  这时屋外传来一声娇叱,声音中充满了宠溺,“太平,休得胡言乱语,怎可这样与你父皇说话?”

  “无妨,无妨!媚娘快来,太平带了些好吃的,你也来尝尝!”

  不多时,门口多了一位盛装女子,她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一身米黄宫装,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双臂微垂,宽松的袖子展开,宛若一只展翅蝴蝶。眉心一点殷红,没有妩媚,没有风情,有的只是威严。

  武瞾坐在床榻上,吃了一口,细细品味,“味道倒是不错,听你们说,此物是郝三郎弄出来的。”

  “正是,他呀,聪明的很,总能弄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孩儿在安州能平安回来,也多亏了他!”

  武瞾轻轻的点了点头,她端着碗怔怔出神,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之后,才笑道:“郝三郎倒是个人才,恰好,刚刚承愿上了一道折子,说礼部正缺一名主客员外郎,想举荐郝三郎补了这个缺。”

  放下碗,武瞾扶着李治的胳膊,柔声道:“妾身以为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不妨让郝三郎试试,陛下,你觉得行么?”

  “主客员外郎?朕记得武承愿便是礼部尚书吧?他竟然看上郝三郎?”李治还没有答话,却觉察到李令月轻轻摇了摇他的腿。

  李令月可是知道武三思没安好心,三郎要是进了礼部,在武三思手底下做事,那还能有好果子吃?

  李治虽然眼疾眼中,身子骨差,但心眼还没瞎。李令月能想到的,他也想到了。他眉头皱了皱,随后点了点头,“既然媚娘觉得此事可行,那就让郝三郎试试吧。”

  李令月当即有些急了,扶着床榻,不依道:“三郎久在安州,不通礼数,哪能去礼部?更何况,明年多国使节来朝,更不能出什么岔子。”

  武瞾随即睨了李令月一眼,“他不试试,又怎知不行?太平,你太心急了,你不是一直说他很聪明么?如果他真的够聪明,想来这个局面能应付下来。”

  “陛下,如果你没其他意见,那妾身就去拟旨了!”

  “去吧,朕跟太平再说会话!”

  武媚娘走后,李令月坐在旁边有些不高兴的揽着李治的胳膊,“父皇,你明知道大兄没安好心,为何还让三郎去礼部遭罪?”

  “去礼部,虽然危险,但同样是机会。父皇看得出来,你喜欢郝三郎,他要想配得上你,就要尽快出人头地,父皇撑不了几年了,你既然喜欢他,父皇便想着让他尽快成长起来,如此才能配得上你!”

  “父皇,可那是礼部.......”

  “正因为是礼部,才更能考验一个人,他如果连这关都过不了,朕无论如何也不会考虑他的,朕的女儿,绝对不能嫁给一个没用的男人。”

  李令月心中有些不以为然,不嫁他嫁谁?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一切都已成定局。

  李治可不知道自家女儿的心思。

  ......

  安州,郝家大院。

  秦氏将郝健唤到身前,轻声说道:“三郎,今年随老身一起去长安吧,那老东西的身子越来越差,也不知道还能熬多久。”

  “去长安过年?”郝健挠挠头,有些担忧道:“可是太翁身子本就不好,若是再惹他生气,恐怕......”

  “去吧,这也是那老东西的意思,估计是想通了。他那身子骨,说不行就不行了,估计也是想见见你。”

  郝健轻轻地点了点头,心情有些复杂的笑了笑,“那行,孙儿跟您一起去长安,什么时候走?”

  “你收拾一下,两天后就走,熬到腊月里,怕是要下雪。四郎那边你去说一声,那臭小子现在连院都不回了。”

  扶着秦氏的胳膊,郝健笑道:“他呀,现在训练一帮子儿郎,正过着当将军的瘾呢。其实四郎就是性子野了些,过两年就好了。”

  “嗯,说来也怪,你父亲和你叔都管不住他,偏偏这小子对你服服帖帖的!”

  “也许投缘吧?”

  “投缘?你倒是会找理由!”

  刚刚回了屋,守门的仆人就跑了进来,说京城有圣旨到了。

  郝健和秦氏面面相觑,圣旨不送到长安郝府,怎么送到老家来了?

  【祝大家春节快乐,阖家安康!!!!】

第61章 离开安州

舞大唐 怒江山 2045 2020.01.25 12:00

  第61章离开安州

  负责传旨的羽林卫在院中宣读圣旨,郝健与秦氏领着家人躬着身,郝健听得很仔细。圣旨内容很简单,天皇天后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觉得他郝三郎是个人才,特招他入朝为官,做一名礼部主客员外郎。

  郝健整个人都懵了,礼部?就自己这德性,最不该去的就是礼部啊。主客员外郎,这又是什么鬼?

  难道又是李令月想出来的招数?就算逼他郝健去长安,也没必要弄到礼部去啊。不,应该不是李令月,那个女人聪明的很,应该不会犯这种错。

  天皇天后也有意思,以前清心小街风风火火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跟李令月不清不楚的,二位竟然觉得他郝健是个人才了。这个世界真奇妙,到底我郝健是人才,还是天皇天后是人才?

  得了,反正马上就要去长安过年了,到时候顺路去礼部报个到,看看是什么情况。礼部主客员外郎,都不知道这个官职是干嘛的?负责开门迎客?

  在安州窝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要去长安的。自从跟李令月有了私情后,郝健就知道自己必须要去长安的,不弄出点动静来,可没法娶李令月的。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去长安,一个毛头小子,直接入礼部做主客员外郎,想来后边有不少人帮忙。

  手里捧着一份圣旨,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自己躲在安州乱折腾,却一跃成为七品礼部官员。那些熟读诗书,最新科举的寒门子弟却是报效无门,绞尽脑汁的找门路。

  大唐朝的科举制度,就是个笑话啊,科举虽有,但真正有用的还是举荐。

  离开大院,郝健回到清心楼,还没来得及研究下圣旨绢帛,媚兰捏着一封信,有些不高兴的扔在了桌上,“公子,三娘子又来信啦!”

  “嗯?”郝健赶紧将信捡了起来,“什么时候到的?”

  “也就一个时辰吧,你去大院那边没多久,信就送过来了!”媚兰趴在对面,乌溜溜的大眼睛一阵乱转,“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你去前边忙吧!”郝健赶紧挥挥手,将媚兰送了出去。

  奇怪,圣旨和郑暮雪的信几乎是一起到的安州,这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拆开信,仔细看了一遍,郝健的眉头就拧了起来。信中,竟然也提到了入职礼部的事情,郑暮雪提醒郝健做好准备。

  这下郝健就有些头疼了,太翁郝处俊在朝中颇有势力,入职礼部的事情,太翁都不晓得,为何郑暮雪却如此清楚?

  ......

  去长安的事情,着实有些突然,尤其是还有圣旨在,这次去了长安,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思幽自然要跟着去的,可是郝健还是有些担心清心小街的事情,“幽幽姐,你随我去长安的话,家里的事情谁来管?”

  “媚兰也可以的啊,如今各方面的事情都已经步入正轨,又有孟大郎和封大郎帮扶,媚兰可以应付的。”

  “那行吧!”郝健苦笑着挠了挠头,思幽跟着去,那媚兰肯定不乐意的,想了想,他坏笑道,“不过,兰儿那边你去说,本公子可不想当这个恶人,到时候非被聒噪死。”

  “行,这个恶人婢子来做”思幽笑着睨了一眼,美目神采奕奕。

  .......

  两日时间匆匆而过,阵阵寒风从北而来,天气变凉了许多。分别总是难受的,媚兰哭的梨花带雨,宛若丢了棒棒糖的小孩子。

  推了推媚兰的身子,郝健哭笑不得的轻声道:“兰儿,你哭什么啊,又不是生死别离,你哭的这么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子我赶赴刑场呢。”

  “哼.....公子就是偏心,带幽幽姐,却不带着我!”

  “总得有人留下看家啊,清心街日进斗金,你舍得不管?”郝健小声劝解,媚兰嘟着嘴,心中有气,却说不出什么。

  秦氏坐在马车中,不由得莞尔一笑。三郎与这俩丫头感情深厚,十多年不曾分开过,乍一分开,自然会伤心难过。

  媚兰哭哭啼啼,耽搁了足有半个时辰,车队才缓缓离开安州城。

  回头南望,清心街沉寂在迷雾之中,将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郝健也是多有不舍。前路漫漫,变化无常,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至少,自己留下了清心街,也不算枉在世上走一遭。

  车队走的很慢,人员也相对复杂了些。程大胡子也不知道哪根筋儿没搭对,竟然把许娘子也带上了。

  一路上,郝健没少抱怨,午饭过后,一看到程胡子的无赖样,忍不住旧事重提,“你说你是不是脑袋进了水,本公子去长安,你怎么把许娘子也带上了?”

  “许娘子长得太好看了,程某.....舍不得.....”

  “放屁,给我说实话!”郝健才不信程胡子的鬼话,迎着郝健不屑的目光,程胡子讪讪的笑了笑,“哈,什么都瞒不过三郎,其实是许娘子想去长安见见世面,最好能在长安做点小买卖。程某寻思着,三郎你不是在长安认识人么,有些关系在,便一不做二不休,让许娘子把清心街的店盘了出去,等着到了长安在弄家店面。”

  “额?”郝健抬起手,眼睛一瞪,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不要脸的。程胡子看上去粗犷,可是小心思怎么就这么多捏?

  “本公子就是有关系,也不会帮你,你自己想办法吧!哼,合着从一开始就算计本公子呢?”

  “话不能这么说啊,有句话,能者多劳嘛!”程续缘有点急,揪着郝健的袖子,大胡子斗来斗去的,“三郎,你可一定要帮帮忙啊,你要是不帮忙,到了长安盘不了店面,许娘子肯定不让我进门。”

  “许娘子不让你进门,跟我有什么关系?”郝健非常不爽的翻了个白眼。

  郝健态度强硬,这让程续缘有点懵了,他急得抓耳挠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夜里,车队停靠在一家客栈里,酒足饭饱过后,郝健没有歇息,与郝象义嘀咕一番,二人偷偷摸摸的出了门。思幽觉得好奇,悄悄地跟了上去。

第62章 抓挠无敌许娘子

舞大唐 怒江山 2056 2020.01.25 18:00

  第62章抓挠无敌许娘子

  郝三郎和郝四郎并没有走太远,出门拐个弯,在一间屋子后边蹲了下来。思幽有样学样,轻轻地蹲在郝健身后,心中实在纳闷不已,伸手拽了郝健一把,“公子,你们到底想干嘛?”

  “嘘,小点声,一会儿就有乐子了,安心看热闹!”

  ......

  房间里,一身蓝衣的许娘子摆弄着一件碎花裙,门外偶有脚步声响起,她静下来倾听一会儿,对着门外喊道:“胡子,你干嘛呢?大冷天的,赶紧进来。”

  没一会儿,程续缘摆着一张笑脸,灰溜溜的进了屋。揣着袖子,一屁股坐在炕上,只是一双眼睛一阵乱转,就是不敢看许娘子。

  许娘子放下手里的活,冷哼一声:“胡子,你是不是又藏钱了?”

  “没有,娘子哪里话,我哪敢背着你藏钱?不信的话,你搜”程胡子张开双臂,一副凛然不惧的样。许娘子走过去,盯着程胡子看了一会儿,二话没说,伸手去脱对方的布鞋。

  程胡子身子一怔,当即有点慌了,“哎呀,娘子,算了吧,我自己脱,只是还没弄洗脚水呢。”

  “胡子,你别动,奴家伺候你!”许娘子翻个白眼,双手用力,直接将布鞋扒了下来,鞋子在地上磕了磕,丁丁当当掉出十几文钱来。

  看着那十几文钱,程续缘那张大饼脸变得苍白无比,嘴皮子跟着哆嗦起来,“咦,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是谁?到底是谁栽赃老子?”

  “哟,胡子,你喊什么啊,奴家也没说别的啊,只是,十几文钱藏在鞋底,你不觉得硌得慌?”许娘子将鞋子扔在地上,十几文钱放到了框子里,双腿并拢,坐在旁边,“胡子,店面的事情你弄得怎么样了?”

  “啊?这个.....那个.....今天月亮不错,老子要出去看月亮......”

  程续缘也没穿鞋子,光着大脚板就要出门,只是刚下地,胳膊就被一双手筛住了。许娘子瞪着杏眼,冷冷一笑,右手猛地一翻,就听啪的一声脆响。

  程续缘捂着脸,两个鼻孔直喘粗气,“你干嘛捏?有话好好说,怎么又动手?”

  “你闭嘴,程胡子,当初你怎么说的,是你信誓旦旦的说,三郎跟你是兄弟,你的事就是他的事儿,保准能在长安弄家店面。要不是你说大话,奴家怎么会卖了店面跟你去长安?你个挨千刀的,说话不算话,老娘挠死你.....”

  许娘子仿佛换了一个人般,直接扑到了程续缘的身上,一时间手脚并用,又抓又挠。

  “哎,你这娘们,别动手啊......我告诉你,你再不停手,我可就要还手啦.....哎哟,我的脸,说过多少次,别挠脸......”

  “老娘就是要挠死你,你脸皮这么厚,怕什么?挠死你,挠死你.....”

  屋里一阵鸡飞狗跳,没一会儿,就听到砰地一声,门外响起了程续缘不甘心的声音,“好男不跟女斗,你这娘们......你等着,等老子歇够了,再来教训你......”

  屋外,三个人影立刻跑得远远的,来到角落里,三人才放声大笑起来。思幽笑的气喘吁吁,眼睛都有些红了。

  “实在没想到,程胡子这个王八蛋竟然有人能治得了,他竟然这么怕许娘子!就该挠,挠烂他那张厚脸皮!”思幽嘀咕两声,笑着问道,“公子,你白天的时候是故意的?”

  “当然,程胡子这个抠门的家伙,整日里算计咱们,也该整整他。只是没想到,许娘子看上去娇滴滴的,发起威来,如同一头母老虎,好家伙,这架打得,老有意思了!”

  “三哥,你说明天程胡子会怎么解释脸上的血痕?”

  “到时候就知道了,哈哈.....哈哈哈.....”夜空下,三个无良的人再次大笑起来,此时,另一个地方,有一个光脚男子心急火燎的走来走去。

  .......

  黎明的阳光穿透云雾,郝健与郝象义坐在一起,饭吃到一半,就看到程续缘扛着鬼头刀吭哧吭哧的奔了过来。程续缘也不客气,坐在边上,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

  程续缘脸上有几道明显的血痕,不过他仿佛没有察觉一般,自顾自的吃着饭。

  郝健三人可是一清二楚的,不过三人都佯装不知情,思幽面上还有些关心的问道:“程胡子,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儿?”

  程胡子摸摸脸颊,大咧咧的笑道:“昨晚上喝多了酒,昏沉沉的,不小心跌了一跤。也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在角落里放了许多枣树枝,把老子英俊的脸蛋刮成这样了。”

  “????”郝健三人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程续缘,真的是hi太佩服程胡子了,这理由都能想得出来。

  思幽也没急着戳穿程续缘的谎话,却是捏着手指,学起了许娘子的强调。

  “哟,胡子,你喊什么啊,奴家也没说别的啊,只是,十几文钱藏在鞋底,你不觉得硌得慌?”

  听到这话,程续缘仿佛屁股上长了钉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左手拿着包子,嘴巴半张,一副傻乎乎的样子。瞅瞅思幽,再看看郝三郎和郝四郎脸上的笑容,他顿时什么都懂了,“你们....你们昨晚上扒墙根....”

  郝健摆摆手,翻了个白眼,“去你的,谁愿意扒墙根,纯属经过,凑巧了。不过,许娘子着实厉害啊!”

  凑巧了?程续缘俩眼一瞪,呼哧呼哧喘粗气,我信你们就见鬼了,“呵,你们懂个六儿?打是亲骂是爱,抓抓挠挠分不开,老子跟我家娘子的事情,你们不懂。”

  “嗯,不懂,不懂,既然这样,那店面的事情,看来也不用本公子管了!”

  程续缘腾地一下窜到郝健旁边,包子扔到桌上,差点没跪地上,“别呀,三郎,你不能不管啊,你要是不管,那老程这张脸就真的要烂掉了。”

  “咦,不是你说的吗?抓抓挠挠分不开,我这是给你制造条件啊,让你夜夜如胶似漆不分开,恩恩爱爱到永远,不是挺好的?”

  程续缘真想照脸上来两巴掌,去特么恩恩爱爱到永远,那哪是恩爱,简直是活受罪啊,“三郎,老程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第63章 提枪跨马入长安

舞大唐 怒江山 2060 2020.01.26 12:00

  第63章提枪跨马入长安

  “行了,赶紧坐下吃饭吧,逗你玩的,到了长安再说!”郝健实在是被恶心的够呛,再让程续缘说下去,饭就别想吃了。程续缘倒是看得开,坐在旁边继续吃喝,仿佛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般。

  ......

  一路笑闹,看着年轻人玩闹,秦氏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腊月初三,车队终于来到了长安南郊。一路过函谷关,过风陵渡,越黄河,来到了这座古老的城池面前。

  夕阳西下,余晖洒落在青色城墙上。岁月沧桑,时光流转,这座城池历经几番起起落落,见证了人间喜怒哀乐。明德门高有两丈,宽为一丈,两侧十几名卫兵护着城门。

  马车缓缓走进明德门,越过门洞,一切变得豁然开朗起来。宽阔的街道,来往车马人流,远处有人推着小车一路吆喝。

  仅仅是南城街道,便已经如此热闹,若是长安东市和西市,又是何等的繁华?安州与长安,一在天一在地,根本毫无可比性。

  一条街道,自南向北,马车走得很慢,行出没多远,便看到一人骑马而来。那人白衫如雪,长发挽起,眉心一点花饰,尽显妩媚冷艳。她素手牵着马缰,嘴唇含笑,这一笑,天地失了颜色,有行人驻足而望,忘记了赶路。

  郑暮雪,她竟然来了!

  郑暮雪翻身下马,对着马车盈盈福了一礼,柔声道:“晚辈郑暮雪,见过老夫人,老夫人一路原来,舟车劳顿,身子可还安泰?”

  “劳三丫头惦记了”秦氏掀开车帘,和善的笑了笑,“老身确实有些乏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老夫人安心回府,想必大公子那边也等着呢!”

  等着马车从面前走过,郑暮雪这才朝郝健招了招手,等走近一些,她仰起头,轻声道:“我说过,你一定会来长安的,虽然拖了几年,但终究还是来了。”

  “呵呵,雪儿姐,你知道车队今天到?”

  “嗯,算算时间,今天应该差不多。早先在风陵渡安排了人,一直留意着呢,车队一过风陵渡,便得到了消息。”

  “雪儿姐有心了!”郝健翻身下马,并没有急着离开,他踮着脚,张望一番,眼中浮现一丝失望之色。郑暮雪美目远望,幽声道,“你是在找太平吧?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她今日设宴招待长安名流,多半不会来接你了。”

  “设宴招待名流?这是怎么回事儿?”牵着马,二人向前走去。一路上,郑暮雪说着李令月的事情,“看来你真的不知情,自从打安州回来后,太平就活跃了许多,时常在太平观旁边的花园设宴,长安各地名士也争相而来,诗词歌赋,也是层出不穷。这段日子,太平可是发现了不少良才呢,也举荐了几位,如今那些人也成了朝廷官员。”

  郝健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李令月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这些所谓的名士,心思不同,有的人是想拜门,有的人是想做入幕之宾。

  入幕之宾?李令月太懂得利用身体优势了,只是这让郝健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有些火气。自己的女人,开宴会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挑动人心,谁知道了不生气?

  ......

  郝家在长安的府邸离着平康坊并不远,位于东城安兴坊南端,紧靠着兴庆宫。来到平康坊之后,拐个弯,郑暮雪指了指面前的牌匾。

  “三郎,你是住在食为仙,还是去家里住?”

  郝健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郑暮雪一眼,“这是什么问题?来到长安,不住家里,难道还住在食为仙?”

  郑暮雪嘴唇动了动,没多解释什么,“那你赶紧回去吧!”

  “嗯?莫名其妙!”郝健翻身上马,沿着长街右拐,不久之后来到兴庆坊大街。郝家府邸正对南街,郝健将马扔给仆人,迈步走了进去。

  十几年来,还是第一次入长安进府邸,心中多少有些忐忑。郝家长房二房住在同一个大宅中,大娘以及婶娘,并没有太多印象,也不知道她们会怎么对待自己。

  老夫人携着两个孙子入府过年,院里喜气洋洋的,郝北叟发妻安氏陪在老夫人身边,婶娘杜氏则在另一边。

  “娘,你快到长安的时候,怎么没让人提前通知一声,我们也好派人去接你啊。现在可好,家里一点准备都没有,大郎二郎他们也不在家。”

  “又不是外人,准备什么?那老东西今日没上朝?”

  “哎,爹这些天身子不太舒服,再加上跟朝里有些人置气,便告病在家歇息呢,下人已经去后边传话了,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

  安氏扶着老夫人坐下后,杜氏在屋中扫了扫,有些疑惑道:“怎么只看到了四郎,不是说那小.....”

  见秦氏面露不悦,杜氏赶紧改了口,“不是说三郎也一起来了么?怎么没见他踪影?”

  “在明德门附近,郑三娘子亲自相迎,便留他跟三娘子说会儿话,这会儿应该到了!”

  说话间,门口响起了郝健的声音,“三郎见过大娘,见过婶娘!”

  安氏和杜氏同时转过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位健朗男儿,其人身姿挺拔,面容刚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儒雅气息。好一个俊俏郎君,这就是郝三郎么?

  当年郝健入郝家的时候,安氏和杜氏见过一面,如今一晃十几年过去,郝健早已不是孩童,而安氏和杜氏也成熟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般刻薄。

  安氏虽然不喜郝健,但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她轻轻点点头,淡淡的说道:“进来吧,都是自家人,还要那么多虚礼做什么?”

  郝健道声谢,刚刚抬起脚,身后响起一声冷哼。

  一名老者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走过来,他须发苍白,眼神却苍劲有力。一双浑浊的眸子,死死地锁着郝健,眉头动了动,面露不喜。

  “谁允许你来的?滚出去,我郝家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不懂尊卑的浑蛋......”

  郝处俊怒目而视,双手颤抖,似乎随时都能举起拐杖揍人。郝健整个人都懵了,不是你允许我来长安过年的么?难道是老祖撒了谎?

第64章 与三娘子有个约

舞大唐 怒江山 2054 2020.01.26 18:00

  第64章与三娘子有个约

  不可能,老祖没必要撒这个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郝处俊怒不可遏,郝健同样心里有股子邪火,转过头躬身跪在了地上,不过他梗着脖子,有些不服道,“太翁,你不喜孙儿,孙儿不怪你,可孙儿怎么不知廉耻,不懂尊卑了?”

  “哼,你个小畜生,还敢狡辩!你不问老夫,不问你爹娘叔婶,私下悔婚,这不是不懂尊卑是什么?你与那三娘子不清不楚,弄得满长安人嚼舌根,你可知廉耻为何物?”

  “????”郝健眉头大皱,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太翁,你怎么可以这样作践孙儿?那魏娘子不把孙儿当人看,再说了,是魏娘子不愿意这桩婚事的,孙只是顺水推舟。再说了,老祖也同意了的。当初这桩婚事,太翁你们也没操过心,都是老祖管的,现在既然悔婚,孙儿干嘛还要麻烦你们?”

  “你现在生气了,敢问太翁,你关心的是孙儿的婚事儿,还是你老人家的脸面?”

  “你.....小畜生,你竟敢这样与老夫说话”郝处俊举起拐杖要打,却是身子一晃。好在杜氏和安氏上前,急忙扶住。

  安氏急的额头直冒汗,一边劝解,一边朝着郝健打手势,“太翁,你生这么大气做什么?三郎年纪还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他现在已经来长安了,你老就先收收火气,这个时候,你不让他住在府上,他还能住在哪儿?”

  郝健气的心口疼,可看到安氏的手势后,还是重重的磕了个头,“太翁息怒,都是孙儿的错!”

  “错,你认错有什么用?滚,赶紧滚,老夫不想看到你......”

  这时厅中一直没说话的秦氏终于坐不住了,她走出屋,怒喝一声,“老东西,这可是你的孙子,你不喜他,可以,可你不让他住在家里,是何道理?”

  郝处俊拐杖磕了磕地面,怒声道:“老夫可没这种混账孙子,他如此肆意妄为,也都是你惯的......”

  “你......你个老东西,莫不成得失心疯了?你是不是朝堂上不痛快,把所有火气都撒在三郎身上了?”秦氏走下台阶,伸手指了指郝健,“三郎,你站起来,就在家里住着,我倒要看看他能怎样!”

  郝处俊跺了跺脚,脸色红润,剧烈咳嗽起来,“咳咳.....怎样?怎样?他若不走,老夫走......”

  “你,你真是得失心疯了!”

  ......

  郝家吵闹不断,郝象义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这个时候根本没他说话的份儿。太翁发火,谁都得受着。

  郝健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慢慢站起身来,良久之后,叹声道:“够了,孙儿走,孙儿这就走。太翁,你不喜孙儿,孙儿明白,可是直到今天,孙儿才看出来,无论孙儿怎么做,都无法让你满意,因为孙儿是个私生子,给你老人家抹了黑。”

  郝健转过身,大踏步朝外走去。看着那两扇朱红色大门,觉得很可笑,刚刚进门,现在就要走出去,真是讽刺啊。

  秦氏气的大骂郝处俊,院里乱成了一锅粥,安氏慌慌张张的追了上来,一直随着郝健走出大门。

  安氏拍了拍郝健的肩头,苦笑道:“三郎,你别跟太翁置气,太翁的病越来越重,家里人都顺着他。这样吧,你先找家客栈住下来,一应费用府上出,等你爹爹回来,为娘等人再劝劝太翁。只是,这些时日,先苦了你了!”

  “无妨,这段时日我先在食为仙住下来,大娘若有事情,可派人来食为仙找我。太翁那边,哎,还是算了吧.....”

  “三郎,你.....这些年不让你来长安,实在是太翁不允,倒不是为娘有意为难你!”

  “大娘不必如此,我都知晓!”

  郝健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尽是苦涩。其实,他不怪安氏,换成哪个女人,突然看到自家男人领回来一个私生子,心中都会不喜。安氏气的不是郝健,不是私生子,而是郝北叟为什么要瞒着。如果安氏真的嫉妒心重,也不会允许郝北叟纳妾了。

  一开始的厌烦,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也淡了许多。

  看着郝健远去的背影,安氏长长的叹了口气。身在长安,却让郝健去食为仙借住,心中终究有些过意不去。

  ......

  食为仙,由于种种原因,俨然成了平康坊的一道风景。巳时开始到夜里亥时,客人不断,郝健走进酒楼,一层大厅竟然座无虚席。不知道这些人是冲着美食来的,亥时冲着美女来的。

  刚想找人问问情况,一名绿衣女子款款走来,轻轻福了一礼。

  “三郎,婢子等你一会儿了,三娘子吩咐,你若来了,让婢子直接带你上去!”

  郝健不由得想起郑暮雪之前说过的话,心中更是纳闷不已,点点头跟着婉馨上了楼。

  推门而入,房间陈设华贵典雅,矮桌后方,一张软塌,上边铺着厚厚的绒毯,一只金丝猫趴在床边打着盹。郑暮雪靠着软塌,衣衫略显宽松,一双玉足相叠,慵懒的伸在一边,五指粉色如丹寇,引人遐思。

  郝健赶紧收回眼神,发现郑暮雪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儿。

  《庖厨之密》?郝健颇有些哭笑不得,这本书到时听说过,乃是前隋一名大厨所著,讲的便是厨房里那点事儿。

  婉馨奉上一些点心和茶水,便识趣的退到了外边。郝健也着实有点饿,捏着点心吃了几口,喝口茶润润嗓子,这才出声:“你还真有心思研究厨房杂事啊?”

  “既然开了一家酒楼,总得琢磨下才行,否则,岂不是要亏?”

  “呵呵,有你这个招牌在,这酒楼就亏不了”打趣两句,郝健拧起眉头,苦笑道,“雪儿姐,你是不是早猜到小弟会被太翁撵出来了?”

  郑暮雪将书放在一旁,笑着点了点头,将波斯猫抱在怀里,动作轻柔的摆弄着那一身长毛。

  “也不算是猜,姐姐的事情,你应该知道的。如今长安城里,到处盛传你我有私情,郝公听了,火气自然大。再加上你之前经商悔婚一系列的烂事,郝公不生气就见鬼了。”

第65章 榻前谈话

舞大唐 怒江山 2218 2020.01.27 12:00

  第65章榻前谈话

  “太翁生气,可以理解,可别忘了,腊月份了,太翁总不至于把小弟赶出家门啊!太翁再生气,也不应该这般不近人情啊!”

  “那只能说明,太翁要跟你断绝祖孙关系”郑暮雪腾出一只手,帮郝健满上一杯茶,她轻轻说着话,倒不像是开玩笑。

  “三郎或许还是有些疑惑,其实不难理解,郝公既然把你赶出来了,八成是不想认你这个孙子了。不近人情?也算不上吧,至少在郝公眼里并非如此,他有他的想法,你有你的想法!”

  “雪儿姐,我怎么听着,你似乎话里有话!”郝健想听郑暮雪继续说下去,可这女人话说到一半,却又不说了。

  “什么算话里有话呢?你能听明白自然好,听不懂就慢慢琢磨,要是事事都说的太清楚,你还能有什么长进?”

  美目剜了郝健一眼,郑暮雪努努嘴,轻声道:“隔壁那间房已经收拾出来了,你以后就住在那里。反正咱们的事情已经传得乱糟糟的,也不怕别人再说什么闲话。”

  “额!到底什么谣言?”郝健刚来长安,对许多事情都不太清楚。不过这次显然是白问了,郑暮雪一点回答的意思都没有。

  “想要知道,就自己去查!住在姐姐这里,也是要几分胆子的,这些年,长安城的男人一个个都对姐姐敬而远之,你可知原因?”

  “可是当年入宫的事情?”

  “嗯,你进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大厅里客人全满,里边有一半是冲着姐姐来的,可是他们什么都不敢做”郑暮雪展颜一笑,如同盛开的雪莲,让人身上每个毛孔变得轻松惬意。偏偏,她小的很冷,带着几分孤傲,只能看着,不敢触摸。

  郑暮雪心中有痛,同样也有恨。她年纪不小了,可是到现在无人提亲,二她心仪的男人,似乎也有了心上人。

  而郝健能感受到那种痛,对于女人来说,最可怕的不是金银财帛,而是岁月匆匆,带走属于自己的青春美丽。

  女人最好的年华也就十几年,而郑暮雪已经荒渡五年有余。

  宫里当年招郑暮雪入宫,却迟迟没有消息,招不招总得给个准信,可就是没有准信。宫里不说免了入宫之事,民间谁又敢跟皇帝抢女人?

  这也是这么多年,明明那么多人仰慕郑暮雪美貌,却无人问津的原因。

  “这又是为何?按说,你自绝入宫之路,天后应该高兴才对,下道谕旨,免了你入宫的事儿,岂不是两全其美?”

  郑暮雪笑着摇了摇头,深邃的目光里透着几分自嘲,“说到底,还是不了解咱们这位天后,她啊,自然不喜欢陛下身边多几个女人的。可我拒绝的方式,又有些伤了她的面子。如果,姐姐不开这家食为仙,或许她早就找个缘由罢了入宫之事儿了。偏偏,有这家食为仙,天后觉得失了脸面。”

  “姐姐可以不入宫,但只能是天后提出来,却不能主动提。就像是一盆花,天后并不喜欢,也不想留在身边,她可以主动送给别人,但别人主动讨要,属于她的权威,不容挑衅!”

  郑暮雪说着,怀中的波斯猫抱得更紧了,她黛眉蹙起,眼中冷色增了几分,“她的权威,我便挑了,做过的事情从不后悔,至少,姐姐认为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自己不后悔,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郝健对这句话深表赞同,他郝健也做过许多别人认为错的离谱的事情。

  可心中想着,那就去做,有些事情,做了或许会带来后患,可要是不做,一生都会留有遗憾。

  波斯猫醒了,发出懒散的喵喵声,郑暮雪挠挠它的脖颈,随手扔在了软榻上。身子往后一躺,左手撑着颔首,美目凝视着郝健。

  “三郎,你不怕么?与姐姐纠葛在一起,或许会给你带来麻烦呢!”

  “怕?怕有什么用?小弟身上的麻烦不少,多这一件又何妨,有道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郑暮雪回味着这句话,听上去粗俗不堪,仔细想想,却颇有道理。债多了,也就社没那么都不怕了,有时候一文钱跟十万贯的债根本没区别。

  一文钱,没有压力,轻松可以还上。十万贯,钱太多,怎么着都还不了,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爱咋咋滴。

  “你呀,没看出来,倒有种街头恶痞的狠劲儿!”

  “哈哈,我就当你这是在夸我喽”一碟点心很快进了肚,却还是有些饿,随口对门外喊道,“婉馨,去下边弄下酒菜来,本公子饿得慌。”

  “嗯?”婉馨愣了一会儿,忍俊不禁的应了一声,“三郎稍等,婢子这就去知会一声。”

  郑暮雪蜷着腿,随手将书扔到了郝健头上,笑骂道:“你倒是不客气,竟然指使起婉馨来了。”

  “不与你说笑了,咱们谈点正事儿”郝健收敛心神,起身做到软塌旁边,将书还给郑暮雪,“天皇天后找我入京的事情,可是跟你有关系?”

  “嗯?三郎为何这样说?”

  “很简单啊,此事我家太翁都不知晓,偏偏你清楚得很,你的信与圣谕前后脚到的安州,你说我能不多想么?一开始还以为是太平撺掇的,可细细一想,太平应该不至于这么蠢!”

  “你倒是聪明的很,与你实话说了吧,调你入京,是姐姐使了些法子,这也是为你好!”

  郑暮雪面露正色,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郝健琢磨了一会儿,轻声道:“到想听听你的解释。”

  “武三思可一心想着让太平嫁到武家,所以才派人去安州闹事。虽不知安州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既然武三思无功而返,多半跟你脱不了干系。安州地界上,能让武三思吃瘪,还能勾的咱们那位太平殿下心神荡漾的,也只有你郝三郎了。”

  “武三思这个人,心胸一向不怎么样?按说,以他的身份,对付一个小县城的晚辈,着实不应该,不过他是武三思,他一向睚眦必报,才不在乎什么身份脸面呢。他若真要对付你,你觉得你能应付得了?你虽然是安州地头蛇,什么都不怕,可同样,安州那地方天高皇帝远,武三思这要发了狠心,想要整你,有千百种办法。强龙不压地头蛇,那是正常情况,可要是强龙真要一反常态要搞一搞地头蛇,这个地头蛇还真只有倒霉的份儿。”

  听着郑暮雪的话,郝健眉头越皱越紧,没想到根竟然出在武三思身上,“所以,你就想办法,把小弟弄到了长安?”

第66章 三娘子翻脸无情

舞大唐 怒江山 2042 2020.01.27 18:00

  第66章三娘子翻脸无情

  “是的,你到了长安,表面上看在武三思的地盘上做事,步履维艰。但同样,因为这里是长安,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许多眼睛都盯着呢,武三思做事情也有所忌讳,就算他想要整你,也只能暗中使些小手段,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你。可要是在安州,武三思可没这么多忌讳。”

  郝健往后一仰,不由得苦笑起来,“没想到小弟还成香饽饽了,武大要找我麻烦,武二想抢清心街,武家这是跟我杠上了?”

  “谁让太平心仪你呢?太平,是你的机遇,同样也是你的麻烦!”

  “哎,多谢雪儿姐了,不过这长安的事情,你还得好好与我说说才行,免得小弟头脑发热,给自己惹什么大麻烦。”

  郑暮雪坐起几分,伸手弹了弹郝健的脑门,一时香风铺面,让人心神剧颤。

  “以你之聪明,大多事都能应付得了,得罪人的事情,你也做不出来。在长安,有我的面子,再加上太平对你的心思,就算是武家的人想要动你,也得考虑一下,毕竟这里是长安。唯有一家,小心程家的人,你要是惹到程家,便是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程家?你是说混世魔王卢国公那个程家?”一提起程家,郝健第一个想起的就是程咬金。程咬金历经三朝,搅得朝堂风风雨雨,当年太宗皇帝李世民都拿他没辙。这位卢国公小错不断,大错不犯,还时常弄点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如今程咬金是死了,可他的子子孙孙还建在呢,早在安州的时候就听人说过,程家就是长安鬼见愁,谁惹谁知道。

  “混世魔王?对,就是那个程家,你这话若是让程处默听去,保准揍得你不敢出门”说起程家,一向狡诈多智的三娘子也只能徒叹奈何,“你是不知道,程家势力遍布左右金吾卫,屁啊你按程家子嗣众多,一碰到事情,程处默一吆喝,程家男丁光直系就几十口子人,直接上门挑战。去年武三思的手下打了程伯东,结果,程处默带着程家子弟,差点把武三思的家拆了,从那以后,武三思见了程伯东就躲着走。”

  “这么牛?连武三思的家宅都敢挑了?”郝健真有些佩服程咬金的基因了,瞧瞧这程家儿郎。

  “那可不?论打架,程家从不认输,早年间程公爷留下一句话,一直被程家儿郎奉为圣言!”

  郝健扭过头,一脸好奇,“什么话?”

  郑暮雪脸色微红,有些羞恼的说道:“那话便是‘打架不能怂,谁怂谁就不带把’!”

  打架不能怂,谁怂谁就不带把!

  真牛叉,这话竟然出自堂堂卢国公之口,更可笑的是,程家子孙还奉为圣言经典。老程家,果然是一群奇葩。

  老程家,老妖精虽然没了,但是小妖精也不好惹啊,以后还是躲着点走。

  “礼部呢?这个时候,武三思调我入礼部,可有什么说法?”

  “明年多国使节朝贺,眼下礼部可是重要的很呢,武三思这是想找机会阴你呢。不过以你的头脑,应该不至于被他这点小把戏阴到。我担心的是天后,如今薛绍与太平的婚事无疾而终,以天后的心思,恐怕更偏向武家了。圣上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眼下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天后做主。如果天后真把太平指给武家的人,以你的性子,你能吞的下这口恶气?”

  “敢?天后又如何,敢这么做,老子就敢抢亲,真以为老子没脾气,什么帽子都可以往头上扣呢?”

  “帽子?”郑暮雪瞅着郝健,美目眯成一条缝,眼中寒光凛凛,“哼.....你们是不是有了夫妻之实?”

  郝健微微一愣,“啊,你怎么知道的?”

  “哼,若不是有了夫妻之实,你怎么反应如此强烈?”郑暮雪不知哪来的火气,狠狠地拍了下软塌,却拍到了波斯猫身上。波斯猫身子一缩,喵的一声跑到了别的地方。

  “太平,好手段!”

  .......

  郝健看着身后紧闭的房门,一肚子苦水没处说。我招谁惹谁了,那脸说变就变,刚还说说笑笑,转脸就撵人。

  郑暮雪的心思,郝健多少也能感觉的出来,可眼下跟李令月之间的事情就够麻烦的了,郑暮雪的事情只能先缓缓。郑暮雪这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年入宫的破事还没解决,一连串的麻烦呢。

  李令月和郑暮雪,都是大麻烦,总得一个个解决啊。

  郑暮雪有火气,我郝健也有火啊,说到底也是个普通人,一个人总不能分成两个人用啊。

  ......

  婉馨伺候郝健吃着饭菜,小嘴张了张,可又把话吞了回去。看她作难的样子,郝健眨眨眼逗弄道,“是不是你家三娘子有话要对我说?”

  “嗯呢,三娘子说了,三郎住在这里,要付房租,每个月暂订一百贯!”

  “一个月一百贯,啊,我呸,她抢钱呢?你回去告诉她,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本公子百八十斤放这里了,她爱咋咋滴。属狗的啊,说变脸就变脸!”

  婉馨嘟着小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三娘子跟三郎这是要做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吃了两口,房门就被人推开了,郑暮雪寒着脸,快步走了进来,“你刚才说谁属狗的?”

  “额,房间隔音效果这么差,这都让你听到了?”

  “浑蛋,房租你付不付?”

  “还是那句话,没钱,大不了去别处朱,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说完话,赶紧扒拉两口饭,饭菜香甜可口,吃的真舒服。

  郑暮雪很少生气,也很少有人能撩拨她生气,可偏偏面对郝健,就是把持不住。她觉得很委屈,等了好多年,好容易把郝三郎等来了,结果他却跟别的女人有了夫妻之实,郑暮雪有种要杀人的冲动。

  “你敢,你要是敢去别处住,我就让李令月嫁到武家去!”

  这下郝健不敢嚣张了,弱弱的瞅了郑暮雪一,“这么狠?”

  “哼,你应该庆幸,那个人要不是太平,她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

第67章 二女较劲忙奔逃

舞大唐 怒江山 2077 2020.01.28 12:00

  第67章二女较劲忙奔逃

  郑暮雪说了一堆气话,领着婉馨出了屋。郝健这顿饭吃的,别扭得很。李令月,郑暮雪,这俩女人都让人头疼得很。李令月身份尊贵,权力欲强,郑暮雪冷静多智,手段颇多。

  可这事儿能全赖我么?我当初也是被动的一方啊。怎么好像这种事儿,受害者一定是女的呢?

  傍晚时分,思幽拎着大包小包找到了食为仙酒楼,身后还跟着名义上的老爹郝北叟。郝北叟一身黑袍,头戴小帽,宛若一个私塾先生。

  进了屋,郝北叟就皱着眉头叹道:“也不知父亲是什么心思,今日火气这般大。三郎,你太翁的身子不太好,你就先忍忍吧,好在这里也不错,等过了年,看看能不能说服老人家同意你回去。”

  “父亲,不必为此事发愁,住哪儿都一样。只是,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派人知会一声,孩儿去找你就行了。”

  郝北叟摆摆手,苦笑道:“找你是有正事的,你与太翁的事都是小事儿。礼部的事情,为父已经知晓,武三思有意让你负责礼宾院,负责招待多国番邦使节。”

  郝健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开玩笑呢?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这可是大事,事关国体,礼部其他人能同意?”

  郝健是不太了解礼部的事情,但礼宾院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礼宾院归礼部管辖,主要负责吐蕃、回鹘、党项与女真各部朝贡与回礼,自李治继位后,管辖范围更大,高丽、日本以及安南方面使节也归礼宾院。

  掌礼宾院者,必是年老持重,经验十足的礼部大员,断无让一个毛头小子掌事的道理。

  本来以为武三思顶多给小鞋穿罢了,没想到他竟然玩的这么大。

  按照常理,就算武三思要这么做,礼部其他人以及尚书省大员们也不应该同意的,除非其他人都是瞎子。可奇怪的是,这些人似乎同意了,否则的话,郝北叟也不会如此发愁了。

  “这也是为父想不通的地方,这等盛大事宜,能许你在一旁观摩学习,就算是天恩了,哪能让你主事?可从得到的消息看,此事差不多定下来了。”

  “这也太怪异了!”郝健神色变得无比凝重,他觉得幕后未必只有武三思这一个推手,一个武三思可做不到这些的。

  “所以,你小心些为妙,明日你就去礼部应卯,到时候或许能见到武三思,一定小心应对!”

  “嗯!”

  郝北叟嘱咐几句,挂念着家里的事情,匆匆离开了食为仙。倒是思幽,说什么也不走,执意留在郝健身边。

  “幽幽姐,你住这里作甚?在家里住着,不是挺好的?”

  思幽收拾着被褥,轻声道:“严格来说,婢子早不是郝家的人了,公子在哪儿,婢子就在那儿。你不在府上住,婢子在那里住着也别扭。再说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老夫人也不放心。”

  “不放心?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郝健笑着摇了摇头,思幽话中暗有所指啊。

  .......

  次日一早,便被外边丁丁担当的声音弄醒,睁开眼看看天色,刚到辰时。有病啊,一大早的打打敲敲。

  推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就瞅见有人正在忙活着搬东西,仔细一瞧,干活的还是熟人,这不是程大胡子么?

  “程胡子,你干嘛呢?”

  “三郎啊,昨晚上三娘子派人知会了一声,说这边空着一家店面,正好适合开糕点铺,这不,一大早把东西先搬过来!”程续缘拍拍手上的尘土,遥遥拱了拱手,“这事儿还得谢谢三郎啊,没你的面子,三娘子可不会管这事儿。”

  “嗯?邪门,这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跟郑暮雪说呢!”郝健关上窗户,轻轻地搓了搓太阳穴。

  郑暮雪这女人聪明的很,耳目灵敏,晓得程胡子那点破事也不稀罕。刚想洗漱一番,吃下早饭,下边又响起了程胡子的声音。

  郝健气的眉头倒竖,推开窗户怒道:“程胡子,你想怎地,还让本公子下去帮你干活?”

  “不是啊”程胡子急的直挠头,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少女,“这位女公子跑过来,说是殿下派来的,让我老程搬到别的地方开店。”

  “什么玩意儿?”郝健顿时头大了,看着下边那个千娇百媚的少女,出声道,“你就是月奴儿吧?”

  “回禀三郎,正是婢子!”

  “呵.....你回去告诉殿下,就说程胡子的事情由他自己决定,本公子懒得管!”说完话,郝健直接关上了门窗。

  门窗紧闭,程续缘直接傻眼了。按说,有人抢着给店面,那是好事儿啊,换作旁人,做梦都能笑醒了,可是程续缘笑不出来。程续缘为人粗犷,但心思却细的很,这哪是店面的问题,这是殿下再跟三娘子分高下呢。

  郝三郎,你家两个娘们较劲,把我程某人夹中间算怎么回事儿?你特么缩回去不管,这事儿谁来管?

  程续缘觉得很委屈,他啥话都不敢说,因为无论是殿下还是三娘子,他哪个都惹不起。

  程续缘算是想通了,装哑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一会儿的功夫,婉馨就提着裙子下了楼,还笑眯眯的冲花月奴打了个招呼。

  “月奴儿妹妹,你来了啊!”

  花月奴淡淡的点点头,指了指程续缘,“婉馨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儿?”

  “哦,程胡子要开家糕点铺子,缺个店面,正好这里空着一间。说起来也是三郎的事情,三娘子总得要管的。”

  花月奴毫不相让,冷声道:“程胡子是三郎的家将,他的是也算家事,要管也是殿下管,就不麻烦三娘子操心了。”

  “妹妹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为什么我家三娘子就管不得了?”

  “你.....”花月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总不能直接说那二人已有夫妻之实,就差结婚吧?这话,不能说,说了会坏事的。

  郝健让思幽帮着收拾好穿戴,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花月奴和婉馨想拦都没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的没了踪影。

  郑暮雪站在窗口,看到郝健逃走,气的柳眉倒竖。

  “无胆的家伙,逃的倒是挺快!”

  .......

第68章 千古一哭礼宾院

舞大唐 怒江山 2274 2020.01.28 18:00

  第68章千古一哭礼宾院

  郝健皱着眉头,一想起楼门口那一幕,就觉得很闹心。本来武三思的事就够让人烦心得,那俩女人一大清早还不让人省心。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各个一肚子鬼主意,较劲就较劲,还都不出面,让丫鬟出面。

  呵呵,逼我是吧?我郝三郎惹不起你们,我还躲不起你们?

  本公子来礼部应卯,你们还能跑到礼部折腾?

  来到礼部衙门口,郝健报了名号,没想到当值的吏员俩眼一瞪,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呀哈,你就是郝三郎?”

  郝健直接懵了,“兄台,为何这种反应,你认识本公子?”

  “哈,郝三郎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为了郑三娘子,敢拒了魏家的婚事儿,我等佩服,只要以后还有命在,我等当与三郎痛饮三杯!”

  “什么?”郝健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悔婚明明跟别人没关系,怎么传着传着成了为了郑暮雪了呢?到底是谁在瞎造谣,这话传李令月耳朵里,那女人还不得找茬?

  怪不得李令月到现在都不露面,敢情是心里有刺啊。

  郝健也懒得解释了,眼下就住在食为仙酒楼,就算解释,别人也不信啊。最可气的是,他郝某人还着实跟三娘子不清不楚的。

  进了礼部,吏员直接领着到了北房,此时司房内几位礼部官员坐在矮桌旁,居首一名微胖男子。朱红色官帽,双翅乌纱帽。

  武三思闭目养神,其他人说这些事情,他也没听进去。今日前来,是专门等郝健的,他也想亲眼看看这个郝三郎是何方妖孽。

  ......

  进了屋,郝健赶紧跟众人见了礼,当轮到武三思的时候,多少有点不适应。武三思一副好先生的样子,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家伙是个小肚鸡肠的歹毒之人。

  末席空着一个位置,郝健自觉地跪坐在那里。已经十几年了,郝健还是不太适应这种坐卧方式。等有空了,得赶紧弄桌椅板凳,改变大唐朝的家具风格。天天跪坐,膝盖都快裂开了。

  “三郎,你入礼部的事情,那可是天皇天后亲自点头的,本官与众位大人商议后,决定由你主管礼宾院,还望你能不负圣恩,当好这个差事儿。若是出了岔子,天后盛怒之下,咱们可都得跟着倒霉。”

  武三思抚着胡须,神态和蔼的勉励几句。郝健心中不断冷笑,信你就见鬼了。

  真要出了事儿,倒霉的也是我郝健,你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一起倒霉?你们有那么傻?

  郝健现在是骑虎难下,这差事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不接差事,不用等到差事黄了,武三思现在就会扣一顶不遵圣谕的帽子。

  ......

  半个时辰后,一名吏员带着郝健离开了礼部衙门。由于礼宾院乃是使节居住停留的地方,所以并不在礼部衙门内。

  礼宾院坐落在宜阳坊,紧挨着平康坊,与东市相邻。出衙门向东,右拐,沿着大街直行,很快来到了宜阳坊礼宾院。

  吏员拱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郝大人,这里便是礼宾院了,你以后就在这里办公,若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可差人去礼部通知几位大人。”

  吏员交待两句,转身上马。

  郝健瞪着眼,恨不得直接将那名吏员提溜回来。你特么这就走了?多少你也交待一下注意事项啊,我两眼一抹黑,怎么当值?

  站在礼宾院门口,郝健觉得脑壳子疼得很,招待贵宾时节,真的是啥都不懂。不过郝健天生有股子狠劲,既然走到这一步了,那就硬着头皮往下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娘滴,拼了,大活人总不能还没做事儿呢,先被吓死吧?

  走进礼宾院,就看到一座三层楼,东西北三面连成一片,围成一个小院,中间走廊相连。郝健跺跺脚,扯着嗓子吼了吼。

  “有人没有?本官郝健,新任主客员外郎,负责管辖礼宾院,有活着的没?”

  一通大吼之后,不少窗口探出头,不过很快又缩了回去。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没一会儿一名瘦削男子带着十几名吏员跑了过来。

  “下官礼宾院杂司管事尹正,参见郝大人。郝大人年纪轻轻,便居此要职,实在是我辈之楷模,同僚之榜样,我等......”

  “停!”郝健赶紧打断了尹正,“尹司事,本官的官袍何在?至于其他事,咱们一会儿再说。”

  有道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不穿官袍,别人都不知道我是干嘛的。想想也是,谁见过这么年轻的主客员外郎?还负责礼宾院事宜,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一身绯蓝色官袍穿在身上,看上去不伦不类的,蓝袍配黑帽子,怎么看怎么别扭,还是红袍黑帽看上去顺眼。

  也就一会儿的功夫,郝健就领教到尹正那张嘴有多能说了。自从进了屋,尹正就没停过,东一榔头西一棒追,从各国使节秘闻,说道东头寡妇入河洗澡。郝健觉得,满长安的女人都比不上尹正那张八卦嘴,这特么太能说了。

  “尹司事,本官初来乍到,对礼部事宜一窍不通,尤其是礼宾院的事情,接待使节,涉及国体,可错不得半分,不知尹司事可有什么教本官的?”

  郝健是诚心请教,眼下所有礼宾院的官员都是前辈,别人无意间提点一句,他郝某人就有可能少犯错。

  郝健等着回答呢,可一向话痨的尹正竟然愣着,半天没回话。

  “额,尹司事,你倒是回个话啊,难道你瞧不起本官,不肯相教?”

  “啊,郝大人严重了!不是下官不说,实在是下官也不懂啊,下官只是个杂司管事,平日里负责采买些礼宾院吃喝以及柴米油盐!”

  郝健当场就蒙圈了,闹半天你特么是个负责后勤买菜的。

  “这.....那怎么本官就看到你一个人管事的?其他人呢?诺达一个礼宾院总有懂接待礼仪以及各国习俗的啊!”

  “有啊,礼司管事陈彬钻研礼仪数十载,对礼宾院事宜最是清楚。”

  “那赶紧把他找来啊!”

  “大人,这个......前两天陈管事说身体抱恙,在礼部告了假,眼下正在家里休养呢!”

  什么?郝健俩眼一瞪,差点没骂出声来。本公子前来就任,你两天前告病回家休养,有这么巧的事儿么?

  “其他的呢?礼宾院难道只有一个陈彬?”

  “这个......其他几位管事也是各有要事,有的回老家丁忧,有的老母病重,有的.......”

  “停,你别说了!”郝健眼中凶芒四射,这是要逼死本公子的节奏啊。行,武三思你真行,敢拿使节之事不当回事儿,你不顾国家脸面,那我郝三郎还怕个锤子。

  玩邪的?我郝三郎要是不跟你玩出点新花样来,以后就跟你姓。

第69章 可怜的尹正

舞大唐 怒江山 2099 2020.01.29 22:04

  第69章可怜的尹正

  自从知道是武三思暗中使坏后,郝健就明白自己的路有多难走,可即使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礼宾院会是这种局面。

  这里可是礼宾院,掌各国使节礼仪,明年还是朝贺大年。武三思怎么干做的这么绝?天后武瞾难道就真的容许武三思这般胡作非为?

  礼宾院真要出了什么大岔子,他郝健自然要倒霉的,但大唐的国体脸面也是要丢干净的。天后那么精明的人,难道认为他郝健比大唐国体脸面还重要?为了帮着侄子,不过大唐脸面了?

  不,不可能,可天后为什么允许武三思这样做?

  天后高高在上,她的心思猜也猜不透,暂时只能放下。还有那个李令月,要说那小妞不知道其中内情,打死郝健也不信。

  李令月一定知道武三思的所作所为,她为什么不出手相助?稍作思虑,郝健就有点想明白了,这女人是等着他郝健上门求助呢。

  呵呵,这一个个的,都等着看本公子热闹呢?可惜了,本公子也是有脾气的,你们越是这样,我郝健越要干出点动静来。

  不就是礼宾院,我郝健还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

  .....

  郝健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呼哧呼哧喘粗气。坐在司房待了半天,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一双眼睛在尹正身上看来看去的,把尹正看得毛毛的。

  盯着尹正看了一会儿,郝健沉着眉头,神情认真道:“郝某初到长安,便入礼部掌礼宾院事宜。年纪轻轻掌礼宾院,各司管事闻风而逃,处处透着怪异。本公子不懂各国礼仪,更不懂如何接待贵宾,还正值朝贺大年,前途朝不保夕。这些.....尹司事应该看得出来吧?”

  尹正脸上的谄媚渐渐敛去,他坐直身子,双手缩在袖子中,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敢欺瞒大人,自礼宾院成立以来,掌礼宾院者无不是礼部重臣,熟知各种礼仪,似大人这般年不足二十,不通礼仪却主掌礼宾院的,闻所未闻。此时,怪异透顶,但凡思索一下,就知道背后暗藏玄机。对于大人来说,礼宾院职司,不是恩典,而是一个火坑,有大人物想看着大人倒霉,所以各司管事唯恐躲避不及,不肯引火烧身。”

  郝健很干脆的笑了笑,“不错,而且我还可以跟你说,幕后之人便是朝堂呼风唤雨的武三思武大人。其他各司管事都躲了,他们都害怕,你却还留在这里,敢问尹司事,你难道就不怕么?”

  “怕?当然怕,可怕又有什么用?对大人来说,礼宾院之行乃是一个火坑,可对下官来说,这是一个机会,而且是此生唯一的机会。”

  郝健眉头皱了皱,有些好奇道:“此话何解?郝某一介毛头小子,怎么成了你的唯一机会呢?”

  尹正脸色慢慢变得有些愁苦,身子放了些,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大人可知道下官的情况?下官乃大唐开科二甲进士,至今已在这礼宾院杂司管事待了五年有余。”

  郝健眉头紧皱,面露惊色。上下打量着尹正,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开科二甲进士,入朝为官五年有余,怎么也得一州大员了啊,怎么还是一名小小的杂司管事?

  尹正嘴角一翘,面露苦笑,“大人不信?”

  “自然不信,二甲进士,要么留京入职,要么外放一出县令做起,就算再倒霉,原地不动,那也是一方实权官员。礼宾院杂司管事,你觉得本官会信?”

  “就知道大人不会信,其实莫说你不信,就算下官也依旧不相信呢。当初我朝开科取士,下官踌躇满志,想着报效朝廷。可结果竟然是这样的,五年多的杂司管事,每天负责采买柴米油盐酱醋,下官的雄心壮志都快没了,倒是练就了一张砍价的婆婆嘴!”

  “为什么?”郝健伏地身子,他不相信一名二甲进士会倒霉到这种地步。唯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尹正吸口气,眼中露出一丝愤懑之色,“说来也怪下官不识抬举,当年也是意气风发,竟然不给武三思大人面子,娶了他喜欢的女子。于是,便被安排到了礼宾院,一待就是五年多。”

  “又是武三思?”

  尹正重重的点了点头,颇有些不甘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除了武大人,谁还有这么大的能量呢?五年多的时间,堂堂进士,只负责柴米油盐酱醋。下官知道,武大人这是故意羞辱下官呢,他这是要让下官买菜买到仕途结束呢。”

  郝健心中有些无语,怪不得郑暮雪说武三思小心眼,以此看来,真不是一般的小心眼。把一个进士安排到杂司管事位置,一待就是五年多,还有比这更能羞辱人的?

  读书人都是有傲气的,最烦的就是厨房那点事儿。君子远庖厨,说的就是这个。可武三思偏偏让尹正围着厨房转悠,亏得尹正不是厨子出身,否则武三思得让他去后厨掌勺。

  “这太羞辱人了?你堂堂七尺男儿,为何受此辱?”

  郝健觉得尹正太能忍了,要是换成他郝健,早撂挑子不干了,转头回家抱着媳妇过日子。至于其他的,爱咋咋滴,我都豁出去不当官了,你武三思再小心眼,总不能还揪着我不放吧?

  尹正咧嘴苦笑,“大人,你是郝公之孙,多有贵人相助,自然不晓得下官的难处。十年苦寒窗,一朝成进士,但凡有一点希望,谁愿已放弃?下官商贾出身,各方权贵也靠不上,只能忍着熬着,看看有没有希望.......”

  “希望?这些年你待在礼宾院,碰到的人不少吧,为什么觉得郝某是你唯一的机会?”

  “大人虽然年轻,却能让武三思如此煞费苦心特别对待,必有过人之处。坊间传闻,郑三娘子与大人关系甚好,而且下官多少也知道点清心小街的事情,能在几年时间,经营起清心小街这样的存在,岂是泛泛之辈?所以.....这次下官决定豁出去了,要么帮着大人在礼宾院闹出点动静来,要么回家安安心心抱孩子!”

  郝健再次打量了一下尹正,真没看出来,一副谄媚嘴碎的尹正,竟然还有如此光棍的一面。

第70章 千万别勉强

舞大唐 怒江山 2171 2020.01.29 22:04

  第70章千万别勉强

  “尹司事,你就真的这么相信我?”

  “下官熬了这么久,不想再熬下去了,眼下能信的也只有你。如果连你也栽了,那下官也认命了。总之,下官要是不搏一把,就这样灰溜溜的离开,总是心有不甘。”

  “行,那咱们就携手合作,看看能不能闯过这一关。郝某可以向你保证,闯过这一关,你以后再也不用受之前的窝囊气了。”

  尹正重重的点了点头,抿嘴苦笑道:“大人真的敢用下官?你不怕下官是武大人派来的?”

  郝健斜着眼,无奈的耸了耸肩,“你就算是武三思的人又如何?反正本官现在也是无人可用,有人用就先用着,有人用总比没人用强。而且,你说过的话,只要找人了解一下就行,以武三思的为人,你若真抢了他喜欢的女人,我不相信他还会用你。”

  “......”尹正嘴角一抽,面容有些发苦,“大人就如此确定?”

  “当然,有人跟我说过,武三思小心眼,心胸非常非常的狭窄!”

  “呵呵,评价倒是贴切,那么大人,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下一步,从陈彬开始!”

  .......

  陈彬,琅琊人,才学有几分,但要说大才,也谈不上。不过陈彬长相不俗,运气不错,娶了个好媳妇,其夫人乃是独孤家的二娘子,借着独孤家的权势从一介布衣,几年时间入礼宾院当了一名管事儿。

  杂司管事,礼司管事,同样是管事,地位天差地别。尹正整日里跟柴米油盐打交道,总是绕不开厨房,但是陈彬却经常面见各国使节,各国使臣有什么贺礼或者有什么想法,首先接触到的就是陈彬。陈彬这个礼司管事,绝地是个大大的肥差。

  陈彬托病回家,其实谁都知道这都是托词,事实上他身体好得很。

  今日从家出来后,陈彬裹着大氅,戴着兜帽。临近午时,起了风,越吹越凛冽,只好将手拢在袖子里。

  沿着长街走下去,没过多久上了一辆马车,马车一路七拐八拐,竟然离开了东城,没多久来到了西城。在一条弄堂口,陈彬下了车,嘱咐车夫几句,拢着手钻进了弄堂。

  陈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左右,终于来到一家房门前。抬手敲了敲,一名女子打开门,有些埋怨的推了陈彬一把。

  “你个冤家,怎么这么久才来?奴家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哼哼,再不来,就去你府上了!”

  “哎哟,小姑奶奶,你可消停点吧,家里那位已经有所怀疑了,咱们有什么话进去说!”陈彬拱拱手,揽住女人的腰肢,抬脚关上了门。

  陈彬进去没一会儿,弄堂口探出两颗脑袋,二人都是一身厚衣服,头上戴着皮帽子,两只手藏在袖子里。

  “呼呼,这鬼天气,怎么起这么大的风?大人,你怎么知道陈彬有外室?这事没听人说起过啊!”

  “不知道啊,纯属猜测,陈彬与独孤家二娘子成婚七年有余,到现在没有一男半女,我就不信陈彬没想法,只不过陈彬如今的一切都要靠着独孤家,不敢说罢了。一切都是猜测,没想到盯了两天,还真有了发现,这老小子竟然真在外边养了女人,这下有意思喽!”

  “阿嚏......嘿嘿,大人,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大冷天的,咱们进去讨杯酒喝!”

  .......

  一刻钟后,一间屋子里,一张方桌,摆着热腾腾的饭菜。一对男女如坐针毡,另一面坐着两个笑眯眯的男人。

  陈彬觉得头有些大,做梦也没想到尹正会找上门。

  “尹司事,你怎么找到这里了?不知这位公子是?看上去有些面生!”

  郝健搓搓手,自顾自的满上一杯酒,笑道:“呵呵,忘记自我介绍了,某家郝健,刚刚入礼部掌礼宾院事宜。”

  “额?你就是郝健.....啊.....郝大人?”

  陈彬赶紧拱手施礼,只是心中总觉得怪怪的。郝三郎这么年轻?我年近四十,要向一个小年轻行礼?

  “嗯,正是本官,听闻陈思事身体抱恙,特来看望。如今看来,陈司事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啊!本官初来乍到,诸事不通,正需要陈司事帮衬呢,不知陈司事何时回礼宾院?”

  郝健一杯酒饮尽,直说来意,说着话,一双眼睛还瞄着旁边的女子。

  陈彬心里暗暗叫苦,这可怎么办?郝健可是武大人要整治的人,否则的话,礼宾院个主事也不会这么不给自家主官面子啊。武大人是万万得罪不起的,想了想,陈彬咳嗽两声,苦笑道:“恐怕要让郝大人失望了,下官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郎中吩咐,还需将养些时日。”

  陈彬明显是在撒谎,郝健也不动怒,只是笑眯眯的捏着下巴,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

  “这样啊,没想到陈司事病情如此严重,那本官得知会二娘子一声,让他好好看着你,可不能这样到处喝酒了,如此做对身体没好处。”

  郝健话已出口,陈彬整个后背立刻紧了起来,只觉得有人拿刀子顶着后背,随时都会被人刺个透心凉。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你知会二娘子作甚?你说的恐怕不是病的事儿,而是其他事儿吧?

  若是让自家夫人知道自己在外边养了女人,那还不得闹翻天?二娘子的脾性,陈彬比谁都清楚,那女人打小练武,枪棒双绝,发起火来,怕是会打断别人腿脚的。

  二娘子要是知道了这事儿,我陈彬的半条命恐怕要交代掉了。

  得罪了武大人,顶多官场上的日子不好过,可得罪了二娘子,自己后半生要躺着过了。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片刻之后,陈彬额头汗水涔涔,他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旁边女子的手,脸上满是苦笑。

  “大人,下官突然觉得身子骨好了,明天就可以回礼宾院做事了!”

  郝健端着酒杯,一脸大惊,“哎,陈司事的身子真的好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千万别勉强!”

  陈彬笑得比哭还难看,重重的点了点头,“不勉强,一点不勉强,下官的身子下官最清楚,明天一定回礼宾院。”

  “好啦,那本官就不叨扰二位了,你们慢慢吃,我们这就走!”

  郝健挪挪屁股下了炕,拿起帽子就往外走,尹正紧紧跟着,二人一点都没耽搁。

  看着二人离去,陈彬一脸苦笑。

  郝三郎,你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咋这么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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