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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前尘旧梦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205 2019.12.27 18:42

  神武国二十八年冬,

  凤汐颜仰面望着漫天的雪花,落在脸上,美丽却冰冷。

  那日,她和其他秀女一起走进了静兰轩。

  脚下踩着红毯铺就的漫长台阶,前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红粉佳人。

  有权臣望族的贵女,有各州府官的千斤,有芝麻小吏的碧玉,也有商贾等寻常人家的女儿。

  每个人都低着头,安静的朝前走着。前方等待她们的是静兰轩和花甲之年的皇帝。

  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知道她一定会中选。不为凤家的野心,只为自己的心愿。

  一年前,她被多年杳无音讯,如今已贵为兵部侍郎的父亲接进京城,为的只是替同父异母的妹妹参加选秀。

  他们软禁了她相依为命的母亲,美名其曰认祖归宗。

  其实她并非真正的凤汐颜,十岁那年,凤汐颜从秋千上摔了下来,昏迷三日。再次醒来,内里就换成了来自异世的她。

  一个月前,凤家为让她能进入京城贵女的圈子,安排她参加了一年一度由太后举办的赏花会。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轩辕瑾瑜,第一眼她就被他清冷高贵的气质吸引了。这样的男子在她心里,合该是天上的明月,受万人敬仰。

  可惜,他是皇上醉酒临幸一个宫女所出,皇家的丑闻,一个最不受皇上待见的儿子。

  住在离星辉殿最远的寝宫,皇家宴会时总是默默的坐在最后面,自斟自饮。

  但是,就是这种不卑不亢,胜似闲庭漫步的气质吸引了她。

  赏花会上,贵女们都围绕着太子和其他几位得宠的皇子,各尽才艺,并抛出手中的鲜花。

  而她,却将一朵兰花插进了他桌前的笔筒。

  他抬头,眼里是气定山河的深邃,仿佛把她的灵魂都吸进去了。

  “你是哪家姑娘,可知我是何人?”

  她莞尔一笑:“我只知道你将来会是何人,别人看不见君眼里的日月星辰,我能看见,那必定是神武国最耀眼的所在。”

  他嘴角牵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不置可否,修长的手指却捻起那株兰花。

  自此,他成了她心里的那抹暗香,一眼万年,一念终生。

  然而,这注定是一段有始无终的爱情。正如诗文所言: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当晚,凤侍郎气得摔碎了心爱的青花瓷。嫡母(她的生母,凤崇善的原配,只能称为姨娘)和妹妹,好言劝阻父亲,却换来更加严厉的惩罚。

  冰冷的祠堂里,她只膝跪在坚硬的石地上,却不后悔。心心念念的都是那抹清冷的暗香。

  天空飘起雪花,又是一年,她被迫走进了雕栏玉砌的芝兰殿。

  临行前,他说他不怨她,会一直等她,若水三千,只取一瓢。

  而她指天许诺,她会带着最好的礼物回到他身边。

  老皇帝什么都有,三宫六院,一生风流,身下皇子公主无数。权利制衡的妃嫔像棋子一样,恰到好处的摆置在硕大的后宫,各尽其职。

  老皇帝缺的就是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激情和温存。

  她就是要做那个倾国倾城,祸国殃民的奸妃。万千宠爱于一身,玩弄权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替他扫清一切障碍。

  御花园中,屏退左右,她从背后抱着他的腰:我好想你。

  他说:贤王和淑妃要加害于我。

  于是,她设计了一场宫廷丑闻,皇子与妃嫔有染,巫山云雨时被捉奸在床。

  皇帝果然勃然大怒,杀了在场的所有奴才,一条白绫刺死红杏出墙的妃子。

  皇帝削了贤王的封号,贬为庶民,发配边疆。其母淑妃也因教子无方被打入冷宫。

  神武国三十三年秋,江南大旱,粮食绝收,瘟疫横行,饿殍千里。

  恳请赈灾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星辉殿,老皇帝忧思成疾。满朝文武,竟束手无策。

  她假借出宫探亲,与亲信传书于他。

  巴掌大的锦帕上,密密麻麻绣着的全是治理旱情和瘟疫的良策,来自她穿越的前的现代时空。

  他背手看着庭前的明月,嘴角牵起志在必得的笑容:甚妙。

  朝堂上,他请旨亲赴江南赈灾,不成功,誓不还朝。

  满朝文武皆鄙视他贪功冒进,不知天高地厚。

  然,一年后,江南疫情解除,水利大兴,粮食丰收,百姓重获安居乐业。

  皇帝龙颜大悦,赐封号慧王,迁居长信宫,与太子左右而居。

  神武国三十六年冬,北方游牧民族来犯。

  一路烧杀抢掠,接连攻破三城,直取京城。

  皇帝大怒,先后派出几个武将出征讨伐,结果全部被鞑子斩首示众。文武百官,竟无人再敢应战。

  凤府,湖心亭,她带着废寝忘食写好的兵法,等在大雪中。

  翌日早朝,慧王请命出征,皇帝御赐黄金甲,并将能调动天下兵马的虎符,亲自放在他的手心,也将万里江山托付他手。

  草原民族,号称马背上的帝国,而桂月镰枪就是专门对付骑兵的。

  枪头两侧各挂一月刃和镰刃,能勾下骑兵和砍断马腿。加上孙子兵法,神武国军队有如神助,杀得鞑子落荒逃回草原。

  鞑靺战败,主帅大王子身死,自此沦为天武国的附庸,每年按时进贡。

  凯旋时,京城百姓夹道欢迎。皇帝率文武百官,于玄武门亲迎。

  自此,慧王成为皇帝和百姓最看中的皇子,名望尤胜太子。

  神武国三十七年冬,

  皇帝龙体日渐衰弱,疑心更甚,每每怀疑皇子谋朝篡位。

  她每日侍疾左右,却将罂粟粉末混于药中,言语中暗示皇帝太子欲谋反,皇帝对太子日渐不满。

  一碗红花,她亲手杀死腹中为她不喜的龙种,嫁祸给皇后。

  皇后被废,从此后宫之中,她只手遮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同年,一日皇帝从梦魇中惊醒,叫人去太子府搜查。

  果然发现太子私藏龙袍,太子被废,终身幽禁宗庙。

  不到一年,太子党几乎被慧王肃清,其中包括她的青梅竹马。

  但是为了他,至亲亦可杀,何况她从来无意于此人。

  神武国三十八年冬,他顺理成章的被册封为太子,入主东宫。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寻常百姓尚且如此,更何况他是太子。

  皇帝逼他纳妃,他将此事飞鸽于她,言明此事情非得已,待他登基,定废除太子妃,立她为后。

  她于芝兰殿独自做了一夜,她爱他,奋不顾身,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她同意了,并亲自为他选妃。

  太子大婚,普天同庆,皇宫里满目的红刺痛了她的眼,更刺痛了她的心。

  然而,她就是相信,他的心里只有她。

第二章重生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159 2019.12.27 18:52

  神武国三十九年冬,天降大雪,

  皇帝驾崩,太子轩辕瑾瑜继位。

  她坐在芝兰殿,精心的描了他最爱的桃花妆。

  鲜艳美丽的桃花栩栩如生的在她额前怒放。

  十年了,镜子里不见了当初韶光青涩的少女,

  映照出一张艳丽而魅惑的美人脸。

  他如约而至,手上端着玉壶美酒。

  她终于熬到了今天,

  都说花易落红颜易老,

  她再也等不起了。

  不过,幸好他终于来了。

  皎洁的月,皑皑的雪,

  屋里却温暖如春。

  他斟两杯酒,一杯递给她。

  她一饮而尽,满眼满心的欢喜。

  视线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她向来不胜酒力,

  但也不至于此,一杯而已。

  对面的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嘴角牵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和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他起身,朝外边挥挥手。

  一群青衣高帽的太监迈着碎步鱼贯而入。

  他朗声说道:颜妃与先帝感情甚笃,思之成疾,誓死追随先帝,

  朕心甚慰,准许颜妃葬于皇陵,长伴圣驾,追封贞贤皇后。

  她如坠深渊,一切付出在此刻变成了夺命的梦魇。

  浑身无力的她被穿上殉葬的国服,

  宫女将她摆放进华美的棺椁。

  一张熟悉的美人脸出现在眼前,

  和昔日一样的笑靥如花。

  “姐姐,明日你就要入住皇陵了,而我,就要成为这神武国的皇后了。

  他曾说过,你姿色平平,唯有一双明亮的眼,却能魅惑众生。

  今日,我就亲自剜了这双眼睛,喂狗。”

  撕心裂肺的痛,最后的画片定格在满目的腥红中。

  登基大典上,他牵着她妹妹的手,

  踏上铺满红毯和鲜花的御阶,

  受百官朝奉,万民跪拜。

  雪月宫闱,芝兰殿人去楼空。

  昔日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宠妃已风华燃尽。

  冰冷漆黑的棺材,潮湿阴暗的地下皇陵。

  空无一物的眼眶,两行凝固的血痕。

  黑暗中,她孤独的等待死亡。

  回想自己这一生,

  十四岁替同父异母的妹妹选秀,

  掉入凤家的阴谋,从此成为别人争权夺利的踏脚石。

  十五岁,艳绝后宫,专宠一身。

  不为王权富贵,只为所爱之人的宏图霸业。

  之后十年,她讨好嫡母,放任自己的生母被欺凌致死。

  冷眼看着昔日的亲人被排挤踩踏,抑郁而终。

  利用最爱自己的男人,踩着他的尸骨,一路将那人捧成九天日月。

  最后换来的却是众叛亲离,被剜去双目,活葬于皇陵。

  她好恨,真的好恨,十年芳华燃尽,换来的竟是这番结局,

  最后一丝恨意最终被黑暗吞噬,此生,终究意难平……

  青竹镇是江南的一个鱼米水乡,依河而建,枕水而眠。

  正是杏花春雨,小桥流水的雨季,青竹镇美成了一副泼墨山水画。

  “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梳着羊角辫,扎着包包头的小姑娘,推开朱红陈旧的雕花木门,跑进院子,高兴的又跳又叫。

  一个包着头巾的妇人,从左边厢房里冲了出来,双手在灰布围裙上擦了擦。

  “丫丫,你说姑娘醒了。”

  丫丫晃着两个羊角辫,开心的说道:“丫丫是好孩子,丫丫没有骗人,姑娘真的醒了。”

  妇人双手合十,朝西天拜了拜。

  “谢天谢地,姑娘终于醒了。我这就去告诉夫人,夫人为此都病了好些日子了,要是姑娘再不醒,呸呸呸,瞧我这……”

  妇人一边朝正房小跑,一边高兴的念叨着。

  此时她们口中的姑娘凤汐颜,正躺在东厢房的拔步床上。

  她睁着一双略显迷茫的大眼睛,打量着四周。朱红色的房梁上,悬挂着她娘亲手缝制的帷幔。

  触手柔滑的锦被,像流动的温泉水,一直暖到心里。。

  鼻尖弥漫着熟悉的淡淡的沉香,能祛湿除虫,安眠养神。

  这是她穿越后闻到的第一个味道,唤起了前世的很多记忆。

  青花瓷瓶里插着一枝荷花,晨露凝香,想来是丫丫的杰作了。

  好熟悉,真的好熟悉,凤汐颜的眼角不由的湿润了。

  自己不是被那人抛弃了吗?不是被同父异母的妹妹剜掉双目了吗?不是被殉葬皇陵了吗?

  为什么又看到最初穿越时的家?这是她死前贪婪着眷恋着的最怀念的地方。

  难道她重生了?重生回了最初穿越神武国的时候。

  那年,她十岁,因为贪玩从秋千上摔了下来,后脑着的地。因此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济世堂最好的郎中看过后,摇摇头说:听天由命吧。

  她娘亲林氏当时就昏了过去,接着,就病倒了。一下子,林家的两个主人就都卧病在床了。

  除了每日上门探望的舅父一家,只有桂花婶子和她的女儿丫丫守着这个家。

  林家是土生土长的扬州人,祖上只出过一个秀才,典型的小富即安。

  林家一直人丁不旺,几代单传,到了汐颜娘亲这一辈,依然如此。

  因此,汐颜只有一个舅父,舅父家里倒是有两个表兄,对此,汐颜的舅父林孝贤很是欣慰。

  林家靠经营桑蚕和茶园为生,这在江南,是很普遍的营生,勉强算是富裕人家。

  林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最是向往耕读人家。加上江南好文风,以才名著称,史上惯出才俊圣人。

  林老爷子毕生都想教养出一个鸿儒大学,奈何只有林孝贤一子,呕心沥血的到最后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眼见儿子年纪已大,于读书科举一途再无精进的可能,便把心思转移到了女儿林婉柔身上。

  婉柔是女儿身,不能科举出仕,可是她的夫君可以啊。

  这么想着,林老爷子托正八经的官媒,给小女说了一门清贫的读书人家。

  此人名唤凤崇善,祖上是清贵的读书人,出过两榜进士。可惜,命运不济,刚在京城谋了份好差事,就暴病而亡。

  自此,门庭凋零,到了凤崇善这里,简直就是清贫了。

  他八岁丧父,寡母靠着一手好绣活勉强供着他读书。

  好在凤崇善天分极好,又刻苦用功,十岁就考上了童声,十二岁又中了秀才,远近小有名气。

  大家都说他能一举过了乡试,凤崇善也是胸有成竹。可惜天有不测风云,科考前,他的母亲为了给他筹备银子,积劳成疾,不过三日,便去了。

  风崇善按规守孝三年,厚葬了母亲,加上失去了经济来源,又无其他近亲,家中光景更加惨淡,连赶考的盘缠都凑不齐了。

  此时,突然有媒婆上门提亲,说的就是小富之家林家姑娘林婉柔。林老爷子对于书香门第的凤崇善很是看中,加上十分钦佩他的才学,允诺成亲后会资助他继续求学。

  就这样,两家结了亲。婚后,虽不是多么恩爱,倒也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第三章回忆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99 2019.12.28 20:00

  隔年,林婉柔诞下一女。对此,风崇善心里多有芥蒂,但是面上不显,取名凤汐颜。

  同年秋,凤崇善坐上了去扬州参加秋闱的船。果然中举,而且是第一名解元公。

  大家都羡慕林老爷子眼光独到,林家姑娘有福气,旺夫等等。

  虽说举人有资格做官,但是很难,要等到官员缺口很大的时候,而且需要上级官员相面取得。

  林家乃是商户人家,于官场基本没有交际。至于凤家,随着祖辈人才凋零,关系网早已经断了,且凤家发迹是在入京以后。

  自然,此时的凤崇善并无谋官的可能。即便有,也是寻常小吏,启能满足他的宏图壮志。

  于是,风崇善踏上了去京城赶考之路,此后,便杳无音讯,生死不明。

  直到林老爷子走之前,还一直托人打探女婿的消息。然而,凤崇善就像石沉大海一样,再无半分消息传回江南。

  渐渐的,林家人都做他不幸殒命了。

  然而,凤汐颜知道,他不但没死,还三元及第,名列榜首状元郎。打马御阶,红袍加身,一时无限风光。

  凤崇善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原名凤思谦。

  会试时,经主考官礼部侍郎赵恺提点,凤思谦的谦字和圣上登基前的表字犯了避讳,因此做主将其改为凤崇善。

  这也是林家为何一直打探不到他下落的原因。

  赵恺自然不仅仅是惜才,也是有意招凤崇善为乘龙快婿,丰实自己的党羽。

  风崇善不敢欺瞒自己已有家室,但是却心有他想,故意将发妻描绘的十分市侩粗鄙。最终,如愿停妻再娶。

  有礼部侍郎岳父的提携,加上凤崇善本就善于专营人心,可谓平步青云,一路扶摇直上,当上了兵部侍郎。

  想起那个道貌岸然,利欲熏心的父亲,凤汐颜心里的寒霜就深一层。

  在凤崇善眼里,自己这个女儿从始至终不过是一枚棋子,而且是一枚注定被废的棋子。用完了,就会毫不留情的除掉。

  林婉柔进屋的时候,就看见女儿一双眼睛闪着寒光。心惊的同时,不免担心。

  “囡囡,可好些了?”

  林婉柔压下心里的疑惑,上前将女儿搂进怀里。

  闻着娘亲身上久违的沉香味,凤汐颜的心里顿时委屈的要命。“哇!”的一声痛哭出来,紧紧搂着娘亲的腰不撒手。

  林婉柔轻轻的拍着女儿瘦弱的后背,湿了眼角。

  “没事了,来家了。没事了,来家了。”

  林婉柔轻轻的念叨着安慰小孩的古语,百姓相信这样能召回孩子走失的魂魄。

  一旁的桂花婶也跟着抹眼泪,夫人和姑娘都是好人啊,怎么就糟了如此磨难。

  “姑娘这是糟了大罪了,好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这就去折几根桃树枝回来,插上,那些个牛鬼蛇神再也不敢上门……”

  桂花婶一边说,一边领着丫丫出了门,屋里顿时只剩下母女俩。

  林婉柔不知凤汐颜心中所想所思,只当她是惊了魂,还没有好透。

  凤汐颜赖在娘亲怀里贪婪的享受着失而复得的亲情。

  前世,也是因为这次昏迷,她才莫名的从现代时空穿越到这里。最初,她只是打算和娘亲过着小富即安的清平生活。

  直到后来遇见了他,那个一眼万年的人。

  她仗着现代社会先进的知识,就以为自己可以轻松的得到想要的一切。

  可惜,她错了。

  错信负心人,错把所有关心自己的人推向深渊,错到众叛亲离,死无全尸。

  不知道为什么老天还会给自己这样的人机会,重新来过,她要一一向那些人讨回前世的债,更要偿还自己欠下的债。

  现在是神武国二十四年,距离渣爹来寻自己还有五年。她要充分的利用这五年时间,来获得足以自保的实力。

  林家人丁单薄,只有舅舅一房亲戚。舅舅膝下倒是有两子,长子林君廷,次子林君明。分别十四岁和十三岁。都在扬州府州学读书,课业勉强跻身中等。

  出了凤崇善的事后,林家也就歇了靠读书光耀门楣的心思。

  林孝贤自不会拘着两个儿子读书,识字,会算账,能打理家业即可。

  经过几代人的积累,林家在镇子最繁华的双桂街有了一个小铺子。主要经营的就是自产的茶叶和丝绸。

  林家的制茶和缫丝的技术都是市面上通用的技术,无特色,也不够精湛,盈利有限。

  此时的江南,茶园和桑园所有权多分散,不过这种局面在不久后的一场遍及南方的旱灾后结束了。

  各大世家利用旱灾,低价买入破产人家手中的茶园和桑园,大面积屯田,圈地,形成垄断。

  而林家就是在圈地事件后逐渐没落,故凤崇善上门后,假以恩威并施的手段,轻易带走了汐颜母女。

  所以,这一世,首先要让林家强大起来,足以自保。

  “花似火,水如蓝,笑靥乱,伊人面。

  乌衣巷,忆江南,点点惆怅满……”

  林婉柔抱着凤汐颜,哼着江南小调,婉转舒缓的歌声让汐颜渐渐的放松。前世落满雪花的冰冷深宫渐渐远去。

  她慢慢的合上双眼,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睡去。

  林婉柔轻轻的将汐颜额前散碎的发掖到耳后,盖上被子,朝门口端着汤蛊的桂花婶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悄悄的退出了房间。

  心里万千计较,可出奇的睡了个好觉。

  再次醒来,已是华灯初上,窗外梅雨不断,屋里灯火明亮,温暖如春。

  “姑娘,你可算醒了,夫人害怕你又要睡很长时间,让丫丫守着你。再不起,就到济世堂请孙郎中了。”

  六岁的丫丫,堪堪比床高不了多少。此时一双杏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凤汐颜看。生怕姑娘哪里不舒服。

  丫丫清澈的眼神让汐颜心里生出无限愧疚。

  前世,丫丫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最后自己为了斗倒皇后,害得她失了清白,受辱至死。

  桂花婶子和丫丫是北面躲避战乱逃难至此的,父亲途中染疾而逝。母女俩好容易挨到江南,财尽粮绝,只剩了半口气。

  在城隍庙乞讨,被上香途径的林婉柔救济并收留。一生都忠于林家母女,侍奉左右。

  林婉柔病逝后,桂花婶更是独自带着骨灰盒千里迢迢回到青竹村安葬。

第四章舅父一家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199 2019.12.28 20:02

  一把鲤鱼戏荷油纸伞遮了淅淅沥沥的雨,穿过弄堂,汐颜特别留意了天井下的桂花树,上边的秋千已经被拆除。

  前世也是因自己坠了秋千才遭了难,舅父和两个表哥一怒之下就拆了秋千。事后,无论自己如何哀求,再不肯装回去。

  汐颜母女俩人住着三进的院子,十分空荡,为了方便生活,都住的正房。林婉柔在西屋,汐颜在东屋。

  厅堂里灯烛明亮,人语声不断,汐颜知晓是舅父一家来了。

  林老爷子只一儿一女,两人从小亲厚。分家的时候,林老老爷子却不同于一般人家重男轻女,十分公正。

  因林孝贤要奉养老人,四进的祖宅给了林孝贤。直接在祖宅东面给林婉柔加建一套三进的宅院,两家只一道隔墙连着月亮门,进出十分方便。

  林孝贤分了二十亩的桑园,一座茶山,五十亩水田。林婉柔则分了二十亩桑园,二十亩水田。两家的桑园挨着,平日里其实都是林孝贤在打理。

  舅母沈月茹是林孝贤启蒙先生的女儿,两人算是两小无猜,情投意合的鸳鸯夫妻了。

  沈氏性格豪爽,不爱文墨,倒是善于交际和经商,林家的产业多靠她出谋支撑。方才在泰兴县最繁华的双桂街尾段谋了一间十分狭小的铺子,经营自产的茶叶和丝绸。

  就是这间铺子在不久的将来成了林家败落的导火索。

  记忆中,神武国二十三年,江南大旱,扬州最甚,粮食大幅度减产。旱后,闹了虫灾,几乎绝收。

  江南乃富庶之地,鱼米丰盈,太祖曾称其为天下粮仓。

  一年的绝收本不足以摧毁富甲一方的扬州,但却悄悄的改变着扬州府的格局。

  扬州府北起淮水,东临东海,河流湖泊星罗棋布,灌溉着广茂肥沃的良田。

  盐业和漕运是扬州两大根基,向来是朝廷和江湖纷争的交点。

  近年来,更是兴起了海运,将江南的瓷器、丝绸和茶叶等运往海外贩卖,利润非常丰厚。

  很多富户争相租船,从事海上买卖。利润大,风险也大。不过十次出海,九次有收获。

  前世,林家凑了银子,与人合包了一艘船,贩卖的就是林家出产的茶叶和丝绸。

  干旱导致桑树生了黑枯病,先是桑叶长出黄褐色病斑,接着逐渐扩大,直至整片叶子发黑枯萎。

  黑枯病来势迅猛,传染快,桑园转眼就保不住了。

  无桑如何养蚕,无蚕如何纺丝,无丝绸就无法交货,要陪一大笔银子。

  此时,屋里舅父正在和母亲商讨包船出海的事情,汐颜无意偷听,但是事关林家基业,她示意丫丫不要进屋,站在回廊细听。

  “婉柔,林家恐怕暂时没银子单独包一艘船。瓷器店的朱老板倒是愿意与我们合租一艘船。多年的熟人,信得过。”

  这是舅父的声音,让此时的汐颜倍感踏实,他一直代替父亲为自己挡风遮雨。

  “哥哥嫂嫂决定便好,我对此一窍不通。这些年全仰仗你们,我和汐颜才有安稳日子。”

  林婉柔从不打理产业,自是全听兄长的,但是林孝贤都是与她商量的。

  “瞧你这话就见外了,嫂子家中无其他兄弟姐妹,好在夫君有你这个妹子,不然我与谁说体己话。”

  舅母此话全是真心,前世舅母待自己娘亲亲如姐妹,更是宠爱自己胜过两个儿子。可惜,自己当时鬼迷心窍,舅父和表哥们出事后,舅母没几年就抑郁而终了。

  汐颜心里难受,悔不当初,不过此时却不是悔恨的时机,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包船,否则将重蹈覆辙。

  “舅父,舅母,大哥,二哥。”

  汐颜进了门,柔声细语的叫了人。

  “囡囡,我可怜的娃,快到舅母这里来。”

  沈氏只得两子,之后肚子再无动静,把汐颜当做女儿心肝的疼。这次险些夭折,更是请郎中、求观音的,忙里忙外。

  汐颜的目光快速在所有人脸上掠过,舅父同记忆里一般,穿着青色的长袍,面目清和,不像商人,倒像是读书人。

  舅母穿着枣红色的夹袄,配着藕荷色的襦裙,和善的圆脸上全是喜悦和担忧。

  因汐颜并无长兄,直接唤林君廷和林君明大哥二哥。大哥稳重,二哥机灵,对汐颜都十分疼爱。

  见了失而复得的亲人,汐颜这才彻底相信自己回到过去了,回到家人健在,一切安好的时光。

  汐颜乖乖坐在舅母身旁,被紧紧的搂着,众人忙嘘寒问暖。见她面色大好,精神不错,总算是放心了。

  这一打岔,话题就变了,汐颜心里暗急,脑袋却转的飞快。

  “二哥,你前些日子承诺我的南洋珠花呢?不是以为我伤了脑袋,就不记得了吧。”

  汐颜撒娇卖萌,将话题引回海运上。

  林君明左手挠着后脑勺,有些尴尬,心里是又好笑又安慰,看来汐颜这丫头是彻底好了。

  “这个,不是忘了,是市面上的珠花都不是上品,等咱家明年包船出海,二哥保证给你带回一个最好看的。”林君明急中生智的说道。

  “咦?咱家哪时要出海了?是那种去很远很远的海那边的商船吗?”

  “就是就是,正商量这事呢。”

  林君明怕汐颜纠结他忘记买珠花的事情,赶紧拍着胸脯肯定。

  沈氏轻轻拍了儿子后背一下,“皮猴,作甚么和你妹子说这事,仔细你的皮。”

  汐颜却不能让这个话题断了,“咱家自己买船了吗?我们家也能有那种挂着大帆的船吗?”

  汐颜的眼睛黑多白少,十分灵动,直看得沈氏心都融化了。

  林婉柔见女儿有了兴趣,精神大好,心里高兴,说道:“哪里买的起一艘船,与人合租的。你要是喜欢什么,尽管与你舅父和哥哥们说,让他们给你带回来。”

  汐颜听得心惊,娘亲的话明显是同意包船了,那怎么行?

  这包船和自有船完全不同,现在扬州出包的船都是青帮的。青帮与官府合作,掌控着整个海上航运,势力如日中天。

  海运风险极大,青帮自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因此规矩甚严。

  包船讲究风险共担,财富共享。青帮负责接洽海那边的买家,谈定货物和价钱。然后分包给扬州的商户,每户出什么货,何时交货,盈亏分成,都写在官府备案的红契里。

  林家当初就是因为旱灾和桑园灾害不能按时交付丝绸,赔了一千多两的银子。

  但如果自己从官府购买商船,海运风险大,且不一定能找到价钱合适的买家,但是收益高,交货风险小。

  可是一艘船要一千两银子,还不算养船员。

第五章初议租船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381 2019.12.30 21:11

  汐颜现在只有十岁,她若表现的太成熟,反而不妥。既然不能阻止家里走海运,但是可以想方设法说服家里买船,自己干。

  前世,江南大旱后,自己养船的人家因没有提前签订单,损失大大减少。

  等到第二年,反而因为竞争对手减少,出海狠狠赚了一笔。自那以后,扬州的格局就在悄悄的变化。

  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家崛起几家没落。

  “啊——”汐颜失望的憋着小嘴,“船不是咱家的啊,那我们岂不是说了不算,卖什么买什么都是船家做主,我的珠花还能买成吗?”

  林婉柔疼爱汐颜不假,却不任她使小性子。女娃终究要嫁人,到了婆家,任性是要受委屈的。

  “囡囡,不可如此,你舅父和哥哥们出海是为了整个林家,启如你过家家般。”

  林孝贤平时管教儿子从不心慈手软,但就是见不得外甥女委屈,而且囡囡的话正中他的下怀,他对此也有过疑虑。

  “婉柔你不要责备囡囡,她说的问题我也深思了好些日子。这船不是自家的,若是不能按照契约交货,是要赔偿一大笔银子的。

  谁也不能保证绝对能备齐买家指定的货物,何况船员不是家生子,难保会尽心尽力。”

  舅父的话说到汐颜心坎里了,汐颜在心里给他竖起大拇指。

  沈氏掌管家里中馈,深知林家哪里有购买商船的能力,皱着眉头叹息:“年前在县里盘了铺子,账上活钱不过三百余两,万万是不够买船的。

  况且铺子那边也需要货物周转的银子。不如先包船,等明年存了银子,再做打算。”

  汐颜暗恼自己愚笨,成为妃子并非她所愿,却从未为银子发愁,随手打赏宫人就是几十辆的银锭子。

  可林家只是寻常富户,岂能说拿出一千两就有一千两。

  汐颜不放弃,也不能放弃,暗自寻思着赚银子的点子。前世懒散,从不曾用穿越前的知识造福家里,过着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米虫日子。

  如今,她下定决心要努力奋斗,补偿前世亏欠的亲人。

  “那咱们就赚银子呗,温子染不就在怡园斗诗得了百两银子吗?”

  汐颜口中的温子染,姓温名墨初,字子染。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世那个在她背后,一直默默的爱着她,倾尽所有保护她,最后甘愿为汐颜去死的人。

  汐颜曾经也告诉过他自己不爱他,也不可能爱上他,并质他:本宫是皇上的宠妃,还是一个人人敢怒不敢言的奸妃,多少人想至本宫于死地而后快。而且本宫的心这辈子只属于那人。

  但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只说了三个字:“臣愿意。”

  其父温静岩是林孝贤的同窗,饱读诗书,天资卓越,十八岁便中了举人。

  奈何家境贫寒,他婉拒了有意拉拢的乡绅的美意,独自进山采药攒盘缠。不慎踏空摔落山崖,被猎户救回来没几日就去了。

  其母王可晴王氏挺着大肚子,哭得死去活来,若不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早就追随亡夫而去了。

  温子染的名字是他父亲一早就起好的。向来龙胜龙凤生凤,温子染从小聪慧过人,三岁启蒙,五岁能诗,十岁竟然过了院士,成了童生。而林孝贤二十一岁才过的童声试。

  一手拈花小楷十分出众,瘦硬有神,用笔细劲。文采极好,尤其善于作诗。

  因两家是邻居,又相处的极好,林家一向对这对孤儿寡母多有照拂。有林家撑着,母子日子虽清苦,却也安稳。

  或许是同命相连,林婉柔与王可晴算的上是无话不说的手帕交。两人都有结儿女亲家的打算。

  只是她们都是不愿意强逼孩子的人,想着等孩子大了再做打算。

  这温子染还比汐颜小几个月,可为人处世,却是比一般成人稳重。曾经,汐颜把他当哥哥一样依赖。

  正是这依赖扼杀了汐颜对温子染动心的可能,习惯往往是心动的最大杀手。

  “呵呵。”一向稳重的大哥林君廷因汐颜的话,无奈的笑了笑。“这怡园是什么地方,这温子染又是何等才华。囡囡,这银子看着简单,可真不是一般人能赚的。”

  林君廷此话千真万确,这怡园位于扬州府最繁华的长兴街的僻静之处,闹中取静,位置极佳。前有运河支流落枫河连着西子湖,后有椅背白云山,好风水。

  曾经是一个告老还乡的大儒的宅院,曲径通幽,移步异景,一个字雅。

  一年前,被一个神秘人以天价购得,改名怡园。在藏龙卧虎的扬州,背后主家的身份,却是问也不敢问。

  这怡园说来也怪,不做买卖,不做宅院。每年夏季都以赏荷为名,雅集天下文人墨客。

  扬州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惯出鸿儒大学。慕名而来的才子越来越多,渐渐成了扬州一道特殊的风景所在。

  集会上,有些特殊的节目,第一当属主家展出的名家字画,对文人吸引巨大。第二是集会的彩头,斗诗前三名皆有奖励,从五百两到一千两不等。

  温子染十岁稚龄,就以一首咏荷诗挤压全场,博得第二名,获赠白银八百两。从此声名远播,人人皆知扬州有个少年天才温墨初。

  不过,汐颜打着却不是让两位哥哥去参加斗诗的主意,她又岂会不知他们的才学。在文华天宝的扬州,就是两个路人甲。

  汐颜笑眯眯的说道:“哥哥们好歹也在州学里喝了几年墨水,竟是连进怡园的胆子都没有。你们要是胆小不敢去,我自去寻了温子染带我同去。”

  这个年龄段的少年郎就是经不得激,特别还是和一向拔尖出众的温子染比较,那是万万不能在妹妹眼前怯阵的。也不看看谁才是囡囡的亲哥哥。

  林君明瞪着眼睛反驳:“谁说我们怕了,不就是怡园吗?哥哥明日就带你去见见世面。”

  林君廷笑而不语,对此算是默认。

  几个大人心道小孩子心思转的就是快,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说着买船的事,转眼就要去怡园了。

  林孝贤皱了皱眉,啜了一口茶,心下不免担心。这怡园神秘的很,内有乾坤啊。他虽然不是读书人,但多年跑商积累的敏锐直觉,让他觉得怡园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但怡园提倡文风,迎合当下文人墨客的心思,不以盈利为目的,又能有什么猫腻呢?

  林孝贤只得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闭口不谈此事。

  林婉柔则是担心汐颜没好利索,不想她出去疯,即便是庭轩和曦辰(林君廷和林君明的表字)看着,到底男孩不够细心。

  林婉柔将桌上的桂花糕往汐颜的面前推了推,这是她特意吩咐桂花婶做的。因着连日阴雨,只有廊下的一株矮桂花树能取花,都留着给汐颜做桂花糕,她最爱这口。

  可今日她竟一块未食,倒是云片糕吃了好几片。林婉柔心下难受,想是女儿糟了大罪才改了性情喜好。

  因此,到嘴边的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让她出去好好散散心,或许高兴了,好的快。

  最后三人约定明日戌时到怡园。

第六章怡园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85 2019.12.31 09:05

  怡园赏荷会连续举办七日,中间怡园开放指定园区,展出古书字画供人品鉴,其间小食茶水不断。

  唯有斗诗环节设在最后一日,彼时灯烛高挂,曲风亭四周荷香四溢,诗意天成。

  明日便是斗诗大会,兄妹三人决定提前去占个不错的位置。

  出行那日,依然淅淅沥沥的落着梅雨。

  江南的雨,远看是缭绕的雾,朦胧的灯光映着雾里的影,不见其人,只有一把把形色各异的油纸伞,在曲径通幽的怡园若隐若现。

  走过一座板桥,汐颜突然看见对面回廊下站着一抹白色的身影。不同于其他人,三五成群,疾步而过。

  那人,笔直的静立在回廊下。看其身高,应稍微年长自己一些。

  他面湖而立,瘦削的身姿站成了一株青松。如此年纪,如此心性,必定有着异于常人的毅力和品格。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汐颜,看什么呢,快跟上。”

  林君明回身拉起愣神的汐颜,跟着人流朝园子里去。料定汐颜定是被怡园的气势所惊。他自己也从来没见过如此盛况,但是他是哥哥,要保护好“弟弟”。

  汐颜正是男女分别不显的年纪,找了件哥哥的旧衣,做男娃样,俨然一个跟着哥哥出来开眼的小童。

  说是旧衣,其实很新,只因长得太快,平时又多穿着书院院服,便搁置起来,如今倒派上用场了。

  门口早已经安排好接引的仆人,清一色细布衣服,客气礼貌。

  三人顺利进了怡园。

  果然和描述的一样,清雅至极,一草一木都经过精心的造型,以求极致。

  林君廷两兄弟看不出其中门道,汐颜却看得心惊。园里的花草树木尽皆名品,很多都是御花园才有的。

  汐颜心里谨慎起来,怡园必定是藏龙卧虎之处,希望今日所求能顺利,距离自家签订包船契约没几日了。

  诗会尚未开始,曲风亭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曲风亭位于湖心岛中央,地势相对较高,周围依坡建了屋舍回廊。

  风雨不侵,反而更添文气。正迎合那句:晴西湖不如雨西湖。

  距离曲风亭最近的几排座位几乎满了,剩下的第一排是留给特邀的名人雅士。

  三人本就是来开眼的,随便选了相对不错的位置坐了。很快有仆人上了小食和茗茶,笑容可掬,训练有素。

  汐颜心里对怡园顿时兴趣更浓,前世对诗词歌赋一概不感兴趣,怡园对她不过是一个过耳即忘的传闻罢了。

  如今看来,当真是大手笔,不知道怎样的人会在扬州建这样的雅集?耗资巨大,难道真只为惜才?

  这话,她是不信的。不过这些和她没有关系。

  很多来参加诗会的人,并不是单纯为了博得名头,而是结交良师益友。

  此时在场的有各大书院的先生和学子,有赋闲的举人和秀才,还有少数官员和名门望族。

  江南有四大世家,两大帮派,一大寺庙。当然,最近掌管海运的青帮隐隐有名列第三大帮派的势头。

  四大家族分别是苏、王、应、袁。

  苏家占首位,其家主便是扬州知府,当初被汐颜斗倒的淑妃就出自苏家。

  王家本宗在扬州,但长子是正三品的京官。

  应家是本地巨贾,三代的豪富,此外苏知府的夫人是应家女。两家结合,金钱开路,官职做伞,相互增益。

  袁家比较特殊,除了富裕,更是涉足江湖。关于袁家养着杀手组织的传闻向来不断。

  从最初的地盘之争火拼,到某某家灭门,真假难辨,连苏知府也不敢贸然招惹,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两大帮派历史就更加久远了,漕帮和盐帮分别盘踞江南水运和盐业,历朝皇帝都很头疼。

  杀不尽,剿不灭,最后只好招安,利益共分。

  这寺庙说的开国高祖皇帝建的大梵音寺,深受百姓信仰,现任住持是两代帝师。

  至于青帮,和这怡园一样,神秘莫测。

  海运的利益曾在江南引起无数纷争,大家理所当然的认为无非就是四大家族两大帮派间争夺了。

  最后,却被一个从未在扬州活动的青帮接手。而四大家族和两大帮派明面上没有半点不满,足可见背后势力之庞大。

  前世,她虽从未涉足江湖,但一次假借醉酒,偷看奏折。她只来得及看见几个字:青帮之主乃是……便被皇帝快速合上,曰:爱妃何须操心此等俗事。

  她隐约看到一个赟字,想必是名字中有赟字的人。

  前世,深居后宫,所有对江湖和庙堂的事,皆出自那人之口。她却从未听那人提起青帮。

  不过,能被送到御书房的奏折,所奏之事一定非同小可。

  何等重要竟让皇帝都如此警觉,汐颜不得而知。但她对于心中所谋之事,必须谨言慎行。

  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恭敬的引着三个长者朝第一排去了。

  三人皆是读书人装扮,一派儒雅的气质。他们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管家指引的座位。三人身后跟着的五名年轻的学子,则坐在他们身侧。

  周围立刻传来轻微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你们看,三大书院的院长竟然一起到的。”身侧传来一个学子故意压低的声音。

  “何止,看他们身后的几人,可都是三大书院的天子骄子啊。待会,势必有一番龙争虎斗。”他身旁的圆脸学子接着话头。

  “你们说哪家能胜出?”一个微胖的少年从两人身后蹿出,搭着两人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

  最先说话的那个瘦脸少年拂开他的手,努努嘴:“要说这遍地书院的扬州,非昭明书舍和文渊书舍最佳。至于州学反而落在这两家之后。一年几届门生都大大逊色于两家。”

  圆脸的少年朝坐在第一排最边缘的一个白色身影望了一眼,说道:“那可未必,要我说,这昭明和文渊胜在人多,这州学不还有那人吗?”

  或许是因为汐颜看着就像是凑热闹的孩童,他们说话倒是没有特意回避汐颜。

  汐颜顺着他的目光朝第一排看去,只见一个明显比其他四个书生年幼的少年端坐在最边缘。

  从汐颜的角度,只能看见一抹白色的背影,竟是汐颜在板桥上看到的那个少年。

第七章贵客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133 2020.01.01 21:54

  愣神间,手上一重,一股暖意从手上传遍全身。

  汐颜低头一看,竟是一个小巧的手炉,外边裹了锦套。

  汐颜抬头迎上二哥的笑脸。

  “来前,娘亲说你最是怕冷,特意嘱咐我带了这枚手炉。”

  汐颜一时间既感动,又羞愧。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像一个皱成一团的包子。引得两个哥哥呵呵笑。

  大哥替汐颜拢了拢领口的衣襟。

  “可是觉得没意思,这种文人聚会,启是女娃娃感兴趣的。若是实在烦闷,便可回去。”

  汐颜目的尚未达到,岂能说走就走。

  “谁说我厌烦了,替我谢谢伯娘,等汐颜赚了银子,请伯娘和哥哥们吃香满楼的琼玉膏,想吃多少有多少。”

  林家兄弟看着汐颜认真的表情,虽然不信却是心里熨帖。这个妹子从小娇养,全家人珍珠一样呵护着。如今也懂得关心人了。

  “好好,等着妹子攒钱给哥哥们买琼玉膏。”

  这香满楼乃江南百年字号,而这琼玉膏是上等的燕窝经过多道工序熬制而成,一小碗就要五两银子,一碗就够一户五口普通人家过一年了。

  汐颜不过十岁稚龄,哪里就能赚这些许银子。

  汐颜岂会不知两个哥哥只把这话当童言,不过待会他们就知道她不仅能买琼玉膏,还能买下一条属于林家的远洋帆船。

  汐颜认真的盯着第一排剩下的位置,全部靠右,神武国祖制以右为尊,如果怡园真有传闻中的那样厉害,他就一定会来。

  一盏茶未尽,人群传来比刚才还大的骚动,像是秋风里暗涌的麦浪。

  刚才那个管事弓着腰,不时停下来作出请的动作,引着一群气势不凡的男子朝第一排去。

  为首的中年男子,微胖的脸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被其余几人簇拥着朝最中间的位置坐了。

  隔着些距离,汐颜还是一眼就认出此人就是扬州知府孙昀卿。盖因这张笑面虎的脸和这圆滚滚的身材实在有辨识度。

  淑妃乃是他的嫡女,品貌正如其父。珠圆玉润的身段,肤若凝脂,皇上赞称赛雪三分。

  不过汐颜今日所等却并非此人,而是走在最后面的青衫男子。

  而立之年,在一群不惑、花甲的同僚中,十分醒目。

  瘦长的身体在知府面前依然站的笔直,微扬的下巴,果然和前世一样清傲。

  此人名唤梅傲雪,神武国十三年的探花郎。为人清正廉明,刚正不阿,得罪了不少权贵。

  被人暗地里使了绊子,当权者一句:“你姓梅?倒是和扬州梅县有些缘分,不如就去那里述职吧。”

  一个探花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被点到千里之外的江南小县,做了一个七品芝麻官。当时,就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连同进士出身,少有后台的都进了翰林院。而他堂堂一个探花郎,十年寒窗,最后竟外放做了穷乡僻壤的县令。

  梅县,顾名思义,真是梅树漫山遍野的小县城。

  不同于水土丰饶的其他江南诸县,梅县多丘陵,少平原,而且土壤贫瘠。加上满山的野梅树,当之无愧的的扬州贫瘠之地。

  梅傲雪带着妻儿在一片嘲讽和孤立中,来到梅县。

  这一晃,就是十年。

  从最初抱着京城召回的书信,到如今彻底放弃希望,没有人知道梅傲雪的心境,也没有人关心。人心无外乎向来是捧高踩低。

  只因州学成绩实在落后昭明和文渊两大私塾,苏知府才不得已让探花郎出身的梅傲雪兼任州学院长。

  自此,州学大大缩短了同昭明和文渊的差距。

  但是,生源选择学院也不单单看师长学问,还有人情世故。

  自古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三大书院自然逃不出此规律。

  昭明书舍乃是前朝帝师所创,现任院长是洪武年间的进士,五年前辞官告老还乡出任院长,和京城里的关系千丝万缕。

  不仅学院里的先生文采出众,而且可以通过关系,为出类拔萃的学员在京城打点疏通。

  这世间不乏确实有单纯为学问而科考的,但大多数人都是冲着“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官途乃是绝大多数人科考的最终目的。

  而昭明书舍也不白白为学生打点,这些学子将来若是能平步青云,都是他们在京城里的门生和故交,互相助力罢了。

  至于文渊书舍,乃是京城望族文渊阁大学士窦开元的本家创办。文风极好,人才辈出。

  能进入这两家书院,将来科举后的官途就会顺利很多,自然受大家族子弟的追捧。同样学院也会招揽一小部分学问十分出众的普通学生。

  如此这般,州学反而很难招到出色的学生。如同滚雪球一样,成绩差,难吸引人才,没人才,成绩就越差。

  若非梅傲雪确实才学出众,苏知府这只老狐狸又怎么会抬举他。

  地方官员的政绩考核不仅限于人口、田地和赋税等,还有教化。而教化除却孝子贤孙等,科考是重中之重。

  因此孙知府才会冒着可能得罪人的风险启用梅傲雪,至少事实证明,这一步棋是下对了。

  或许京城里的贵人早就忘了有梅傲雪这号人了,不过是个不懂钻营的掉书袋。

  不过汐颜知道,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掉书袋在不久的将来,竟奇迹般的被皇帝钦点为御史台御史大夫,更是连任两届科考的监考官。

  那时,朝堂上党羽林立,官员为了自己身后的皇子争夺御史大夫的位置。人选久争不下,各抒己见。

  皇帝看似漫不经心,手指在神武国官员名册上轻轻一圈。

  “梅傲雪,探花郎,不错,都是和花有关。朕看这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正艳,此象征着我神武国国运昌隆,这御史台大夫就此人吧。”

  别人听不出皇帝言语中暗藏的杀机,陈太傅却是登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赶紧俯首大呼:圣上英明!

  陈党争相效仿。

  陈太傅就是当初那个一句戏言便将梅傲雪发配梅县的权臣。

  皇帝并非为梅傲雪出头,只是暗点陈太傅,他在背后的动作全然逃不过自己的眼睛。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得有分寸,这天下还是皇上的天下。

  天子必定是金口玉言,他用谁,谁就做得稳,当然得按照他的心意做。

  皇帝利用梅傲雪这股清流,成功的搅乱了潜伏在神武王朝里的党羽,加固了皇权的统治。

第八章清莲映月图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10 2020.01.02 22:15

  梅傲雪成了皇帝权力制衡的利剑,却也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暗处藏着无数双眼睛,时刻的盯着他,寻找可乘之机,意图除之而后快。

  皇帝是梅傲雪唯一的保护伞,可惜这把保护伞不过是利用它瓦解皇子夺权的可能。

  一旦没用了,就会被无情的抛弃,任权力争斗的狂风暴雨将其摧毁。

  皇帝巩固皇权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将梅傲雪毫不留情的抛给皇子们出气泄愤。

  梅傲雪就是在失了圣宠后,被陈太傅以进献假画,藐视皇权为由头,送进了天牢。

  在天牢里被人私自用了灸刑,外表无事,里边都废了。最后死在发配边关的途中,被挫骨扬灰。

  那是汐颜第一次感受到天家无情的残酷现实。最后,当她毒死老皇帝时,丝毫没有愧疚。

  而令梅傲雪获罪的那副画,就出自怡园。

  汐颜前世不知道梅傲雪是缘何从怡园得到这幅画的,但是汐颜就是想要攀附梅傲雪这株大树,借此打开进京的门路。

  曲风亭东南面被苍松掩映的小楼,阳光透过镶嵌着山水刺绣的木制沙曼,落在棋盘前端坐的男子身上。

  棋盘上是一局未下完的棋。

  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容颜,只余弧线完美的下巴,微薄的唇抿成一条线。

  修长的手指夹着碧绿的茶杯,白烟袅袅,贵气天成。

  他对面恭敬的跪坐着一名玄衣男子,冷酷刚毅的面容,没有一丝情绪。

  “主子,人都到齐了。”

  面具男子朝他挥挥左手,玄衣男子抱拳行礼,眨眼消失在门口,轻功十分了得。

  片刻后,怡园的总管宣祁笑容可掬的走上曲风亭。即便知府亲临,怡园的主人也始终没有露面。

  “承蒙各位大人和文友赏光,前来参加怡园举办的赏荷会。为了感谢各位,怡园为在座准备了一份大礼。

  今年斗诗的魁首,不限于奖银,还有一幅前朝宫廷画师靖安居士的遗作《清莲映月图》。希望诸位今夜不吝才华,各展所长。”

  随着宣管家话落,一段不短的安静后,人群开始了此起彼伏的小声议论。

  “这靖安居士的遗作竟然被当做彩头,随便送出去,我不是听错了吧。”林君明不可置信的感叹。

  这靖安居士是何许人物?两代帝王御用的画师,多少人为求一画,宁愿举半壁家产。

  最重要的是他传世的画作十分有限,原因很简单,他的画作多数已经成了皇家的陪葬。

  极少数流落民间的作品,多是他成名前的作品。即便如此,也是世人争相追捧的名画,价值不菲。

  这幅《清莲映月图》来头就更是神乎其神。

  关于此画流传着一个凄美的故事。

  世人皆知,王璟烨,字千华,号靖安居士。

  他和发妻乔氏原本十分恩爱,奈何乔氏为婆婆不喜,最终难逃孔雀东南飞的结局。

  乔氏被休弃不久,就听闻王璟烨另娶他人的消息。一时间,悲从心来,生无可恋,便投湖自尽了。

  第二日,四月天,满湖荷花竟尽开,香气异常,十里不绝。渐渐有了乔氏化成荷花的传说。

  王璟烨自责难当,痛不欲生,决定离家出走,去了千里之外的京城,致死都未曾回过江南。

  一夜,御河突然荷花尽开,皓月当空,风景美得像是梦境。

  王璟烨当晚独自醉酒,见月下荷花开得异常美丽。便即兴挥洒出一幅《清莲映月图》,逼真到能引蝴蝶前来。

  没多久,王璟烨就被发现溺死在荷花池中。有宫人说之前看到他对着荷花自言自语,说那些荷花是自己的妻子所化。

  有人说他是自己投河自尽的,也有人说他是醉酒不慎掉入河中,还有人说他是被亡妻灵魂带走的。

  但这些都是几百年前的传说了,至于《清莲映月图》史书上并没有明确的记载,有野史流传此画同前朝高宗一起下葬了。

  如果今夜怡园拿出的真是靖安居士的遗作《清莲映月图》,必将惊动世人。

  怡园竟然只是当做比诗的彩头。

  汐颜一时间心绪纷杂,难以看透其中深意。

  人群还在继续骚动,那边已经有两名健壮的家丁,护着一名侍女双手捧着一个锦盒,走上台前。

  宣管家戴上真皮手套,小心翼翼的取出盒中的画卷。

  微黄的画纸证明着它年代久远。

  随着画卷的展开,所有的嘈杂戛然而止。

  场中之人无不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靖安居士的旷世遗作。。

  画卷上明月与莲花遥相呼应,仿佛月光尽皆跃然纸上。荷花采用工笔勾勒,荷叶的脉络,荷花的纹理,以及花径上的细刺清晰可见。

  而水波、山石等物采用泼墨渲染,整幅画虚实结合,空灵润泽,实乃旷世佳作。

  外围的人虽看不真切,光从轮廓依然能感觉出作画人运笔流畅,风骨天成。

  从汐颜的位置,很难看出宣管家手上的画,到底是不是当初梅傲雪进献给皇上的那幅。

  待会找个机会,一定要弄清楚这点。

  宣管家并没有给众人细细品鉴的几乎,小心的将画重新放回锦盒中,宣布斗诗大会正式开始。

  立刻有侍者上前快速摆上桌椅,放好笔墨纸砚。

  宣管家见准备已经停当,大声宣读比试的规则和内容。

  出乎汐颜意料,今年斗诗的主题竟不是咏荷一类的诗词,而是边塞诗。且特意强调了十年前与北方游牧民族鞑靺的战争。

  神武国向来国富民安,难免重文抑武,特别是文风鼎盛的江南。

  这边塞诗便不是主流,甚至很少提及。江南几乎是一片从未经过战乱的沃土,对于战争大多数人知之甚少。

  看来这靖安居士的遗作果然不是好拿的。

  已经有人先后朝台上走去,开始酝酿诗词。

  怡园的诗会,任何人都可以参加,不论身份和年龄。

  第一批上台的多是文采底蕴丰厚的人,包括坐在第一排的三大书院的佼佼者。

  有三大书院带头,陆陆续续不少人都上台一试。反正又不丢人,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斗诗没有时间限制,只要在最后喊停之前,谁都可以参加。

  汐颜果然见梅傲雪走上台前。他目光集中,运笔有力,几乎是一气呵成,很快便交了作品。

第九章勇气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169 2020.01.09 07:02

  林君廷和林君明兄弟皆是州学的学子,林君廷的学问勉强能排得上优下等,而林君明则是中等。

  不同于林君明志不读书,林君廷并非不用功,或者不愿意读书。相反,他时常挑灯夜读,凡有不解之处,都会虚心求教先生或者同窗。

  但无论他如何上进,都无法名列前茅。

  此时,林君廷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曲风亭上挥洒笔墨的文人,目光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他放于双膝上的手,已经将衣袍抓皱。汐颜不难看出他此时内心是不自信的,但同时又极其向往。

  在古代,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常言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出身卑微的人要想跨越阶级,成为人上人,读书科举几乎是唯一的升迁之路。

  汐颜深知,林家要想真正的强大起来,光靠海上经商是不行的。

  商人说到底还是买低卖高的贱籍,如果能够出一个当官的,社会地位就完全不同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的就是此时的林家兄弟。他们固然刻苦努力,但是方法不对,结果并不理想。

  汐颜决定从旁推他们一把。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不上台一试,反正又不花银子。”

  汐颜笑着问,一副天真无邪的童颜。

  兄弟俩未曾料到妹妹会有此一问,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林君明故作一幅满不在乎的口吻回答:“上边的多是大才之人,我们还是不要关公门前耍大刀了。

  囡囡,你看到站在最前边的穿着松鹤长衫的人了吗?他可是梅县令,正八经的探花郎。”

  林君廷心里虽然羡慕至极,却因为自卑不敢表露出来,只拿话哄汐颜。

  “囡囡,哥哥们实在是学问平平,怎敢登台献丑。我们长长见识便罢。”

  汐颜却不肯善罢甘休,嘟着嘴说道:“刚才的管事伯伯不是说了吗,今日不限于诗词歌赋,我怎么记得大哥擅长策论呢。

  舅父就说过,先生曾夸赞过大哥的策论实事求是,很有风骨。”

  “对啊,大哥,你的策论写的不错,不防上去试试。”

  林君明附和着汐颜的话,觉得妹妹今日不但没有往日的胡闹,说的话反而句句在理。

  林君廷先是眼睛一亮,接着又暗淡下去。

  汐颜看在眼里,知道他是没有自信,惯常认为自己不行,凡是都不敢去争取。

  这样怎么行,她还指望两位哥哥撑起林家的基业呢。

  弱肉强食,天之道,谁的脸面不是自己争来的。光说不练,都是空。

  汐颜接着鼓励林君廷:“大哥,台上那么多人,可都是文豪大家?难道就没有勇气可嘉的学子?

  不过是以文会友的雅集,又不是科举,全当练笔了。

  囡囡今日做男儿装扮,也要上场一试。这皇帝听得戏曲里还有女驸马呢,连女儿都敢做都能做的,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凭心而论,就能做出感人至深的文章。”

  说着,囡囡竟然真的朝曲风亭走去。

  兄弟俩被妹妹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所惊,等回过神来,妹妹已经站在曲风亭里的一张大桌子前了。

  在一群大人中,竟是格外的显眼。

  汐颜瘦弱的身姿笔直的站立,手执狼毫笔,低头款款而作。竟是刺痛了林家兄弟的眼睛。

  林君廷羞愧的垂首,深吸几口气,接着朝曲风亭去了。

  林君明犹豫再三,也是跟了上去。

  汐颜是林家唯一的女娃,向来被全家宠着,要星星断然不会给月亮。

  因她年幼时,家中抱着凤崇善会回来的念头,想着汐颜将来是官家女,不能少了学识。便早早的请了女先生,琴棋书画都是教过的。

  因着家里对她少有拘束,加上之后断了对凤崇善归家的念想。凤崇善留下的一屋子书籍,杂志,往年的卷子,也都任她随意翻阅。

  这也方便了汐颜为之后出谋划策打幌子,找掩饰。

  上台前,汐颜早在脑袋里飞快的思考关于出征一类的诗词。经过一番加工改造,拼凑了一首还算过得去的诗词。

  前身学的是拈花小篆,只学了个皮毛,连形似都谈不上。

  汐颜将自己的风骨融入其中,一首拈花小篆反而带了几分桀骜之气。

  眼见最后一行就要完成了,汐颜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道炙热的目光盯着自己。这纯粹是第六感,特别是在深宫呆久了,这种感觉救了她很多次。

  她不直接回头正视,测身之机,拿眼角斜瞄一眼。

  只一眼,汐颜便惊得定住了身形,一颗心狂跳不止,几乎张口即出。

  是他!

  原来桥对面的那个白衣少年就是他!

  十岁过了院士,成为童生,未满十六岁便连中三元,成为神武国最年轻的状元郎。

  打马游街,红衣鲜马。接着便是平步青云,沐浴皇恩,封侯拜相。

  他南御东夷,北抵鞑靺,治水患,平瘟疫,功在千秋。

  可惜,最后为了自己,甘愿蒙受莫须有罪名,屈辱致死。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名字,温静初。

  那是她叫了多年的子染哥哥,正是最后自己在朝堂上的一句子染哥哥,要了他的命。

  汐颜一张小脸瞬间失了颜色,几乎白得透明。

  手心里的汗,让她骤感一只笔竟有有千斤重。

  她歪歪扭扭的写完了最后一行诗,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几乎没人相信前后之字出于同一人之手。

  她不理会旁边向自己看来的二哥,逃也似的下了曲风亭,再不敢朝那个方向看。

  这几日,他多次来林家探望自己,都被自己耍赖找借口推却了。娘亲还抱怨说,自己小时候最是喜欢黏在子染身后,比两个哥哥还亲厚。

  她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可能性,也想过如何应对,才能不让天资聪慧的他发现异样。

  但最后,还是如此狼狈,前世是,现在亦如是。

  正当汐颜这边胡思乱想之际,林君廷和林君明已经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囡囡,这次多亏你了,要不然,大哥是万万不敢上台一试的。”

  林君廷细细的品味汐颜的那句:凭心而论,就能做出感人至深的文章。将自己胸中饱含的关于出征鞑靺,保卫王朝的壮志尽数转化为策论。

  神武国国运昌盛,四海升平,所以,文风偏华丽。故此,林君廷平实无华的文风并不合时宜。

  但是他行文一向带着自己的风骨,倒是在策论上颇有建树。

  经此一练,他隐隐觉得之前行文所遇到的瓶颈,像是冲破障碍的水流一样,自由奔流,无比顺畅。

第十章汐颜假借父名巧论科举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20 2020.01.09 21:07

  林君明虽没有在行文方面有进步,但是心念却大有提升。

  往日他觉得自己学识不成,像这种场景是有多远躲多远。生怕自己出丑被人笑话了去。

  刚才初站在曲风亭开阔的平台上时,周围具是远近闻名的文人雅士,紧张的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有人向自己投来鄙夷的目光。

  然而,没有人抬头看自己,都在认真行文。

  怡园果然底蕴丰实,墨是上等的松烟墨,纸是锦墨坊的青檀宣。完全不用担心文房用具拖累行文人的水平。

  对于吟咏风花雪月这样的题材,林君明向来不在行。

  林家是商户,对于战争局势却十分敏感,积累了几代人的经验,林家关于鞑靺的了解甚至比把守玉门关的卫军还详细。

  早年林家祖上还没发迹那会,更是亲自跑商,天南海北,对于各地风土民情,战事动向更是十分了解。

  这些经验是最宝贵的,因而代代相传。林家兄弟耳濡目染,对此议题自然是胸中有料。

  两人都是选择策论文体,林君廷选择征战时粮草辎重的重要性这一论题。

  行军打仗,不仅靠将帅的谋略和士兵的勇猛,还要粮草充足。

  他将林家祖上传下的有关鞑靺的信息和兵法,以及术数结合,详细的论述了什么季节,什么时辰,派多少民夫,多少马匹,如何押运粮草,才能完美的配合用兵行军。

  连路上可能遇到的天气,地形障碍,住宿,民夫马匹休整等,都详细的陈列。内容虽详细,语言却精简,并无赘叙。

  林家兄弟回到座位后不久,便发现了汐颜面色不佳。想起妹妹才刚好,到底还是虚弱,刚才全凭一时意气才会上台作文,如今,松了那口气,必是疲惫至极的。

  林君廷自责的说道:“囡囡,可是累狠了,咱们回去可好?”

  “是啊,囡囡,这诗会年年有,大不了咱们明年再来。”

  林君明此时哪里还在意什么结果,万事妹子为先。

  汐颜听到哥哥们同自己讲话,才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心知今日错过的不仅仅是一个诗会,而是林家走出水深火热的未来的关键时机。

  “哥哥们做什么如此小看囡囡,我只是在回想刚才作诗的不足,若再给我一次机会,必定会写得更好。”

  “呵呵,好好,咱们家囡囡是个小才女。”

  兄弟俩见妹妹如此好胜,必然是身体无大碍的,才放下担忧,不提回去之事。

  汐颜心里觉得两位哥哥在读书一途上,虽不太可能达到进士的层次。但若是举人和秀才还是大有可为。

  汐颜经过一番思索研究,认为他们成绩不佳,除了天分之外,大多是因对科举的脉络把握不清楚所致。

  世间之事都有窍门,方法不对,在努力也白费。

  汐颜决定潜移默化的引导他们逐渐掌握科举的脉络。

  “哥哥们,可是明年春天便要参加院试了?”

  林君明含糊应到:“去与不去有何分别,反正也考不过。”

  林君廷望着曲风台,并未回话,算是默许了弟弟的回答。

  汐颜没有直白的劝谏他们上进,而是打算用渣爹的名头迂回诱导他们。

  “哥哥们为何如此妄自菲薄,我无意中发现爹地在笔记中写道,这做学问和科举并非全同,这做官和科举又并非全同。”

  “此话怎讲?”

  “姑父的笔记可还在?”

  汐颜的话立刻引起两位哥哥的好奇,渣爹读书人的名头果然好用。汐颜在心里暗暗加了一句,这做人和做官更是不同。

  汐颜趁热打铁,将两人往正道上引。

  “爹爹的书实在是太多了,我随手翻阅,又随手归置,一时半会也难以想起具体是哪一本了。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爹爹对于科举的心得感悟。

  囡囡记得有一句好像是……”

  汐颜白嫩的小手抓着后脑勺,作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样,果然见两个哥哥的求教之心全被自己吊起。

  她心道知道求教就好,看来不是不想科举,而是不得其法。

  “啊。”汐颜眉眼瞬间舒展开,高兴的说道:“我想起来了,是科举所考并非全然是学问高低,而是对出题脉络的把握。”

  “出题脉络?大哥可知姑父此话怎讲?”林君明看向自家哥哥。

  林君廷皱眉思索,反复咀嚼这句话。

  片刻后,他突然面露惊喜,像是顿悟到了什么。

  “对,姑父不愧是聪敏之人。这科考考的不仅是诗赋,还有墨义,策论和数术。只要我们能把握出题人的套路,或许有机会通过考试。

  而科举是为了做官,这做官不同于做学问,我们的目的是通过科考,而不是做学问。”

  “大哥,这出题的脉络启是我们能把握的?要是那么简单就能知道出题人的脉络,岂不是人人都能当状元。”林君明很快提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汐颜早就想好了解决之策,她继续假借渣爹的幌子,装作不经意的说道:“我爹的书房里有很多之前科考的试题。娘亲说那些都是曾经花大钱从全国各地搜罗的,是要祖传下去的。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通过搜集之前考试的卷子,就能找出大体的出题脉络。”

  林君明终于想明白其中的道理,高兴之余,不免声调就拔高了许多。

  林君廷赶紧朝他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林君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压低声音,环顾四周。

  好在周围人的注意力全被曲风亭吸引,此时三大书院的院长以及扬州的官员,全部聚集在台上,相互传阅已经糊了名的文章。

  他们互相探讨,甚至偶尔会有小声的争论辩驳。

  此时,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台下人们的心。

  不过半个时辰左右,便有了结果。

  宣管家领着几个书童,从评议员手中接过评选出的作品。

  他示意侍女敲响指示铃铛,周围迅速进入紧张和安静的气氛。大家都屏息等待最终榜单的公布。

第十一章林家兄弟为州学争辉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110 2020.01.10 21:29

  宣管家回到台上,看着满脸期待的人们,笑着说道:“经过诸位大人和各大书院的院长们评议通过,本次斗诗大会已经有了最终结果。

  首先公布的是优秀者十名,他们分别是来自昭明书舍的慕容熙,来自文渊书院的杜嵩,来自昭明书舍的韩文华……”

  宣管家每念完一个名字,就迎来一番掌声和喝彩。

  当最后一个名字陆怀宁被公布出来时,坐在第一排的文渊书院的院长程慕游,此时脸都绿了。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身旁的年轻学子,想要发作又不能在此发作。胸中十分郁结。

  他身旁的另外两名院长则是相视一笑,各自松了一口气。

  今日他们带在身边的都是得意门生,冲着就是这三甲的名额。

  可这文渊书院的陆怀宁竟出现在优秀者的榜单里,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文渊书院今年与前三无缘了。

  虽然大家都心知,变数来自梅傲雪,他被头头名的奖品《清莲映月图》所诱,才会临时决定上台。但梅傲雪只是州学的名誉院长,说到底是梅县县令,而且刚过而立之年,参加斗诗也是合情合理啊。

  程慕游也只能打掉牙齿往嘴里吞,暗叹今日不走运。

  其实,这陆怀宁今日当真不走运。神武国文风偏华丽,这陆怀宁在同辈中,最是擅长诗词歌赋。

  他一首出征励志诗写得当真气吞山河,励志高远。

  可惜,怡园此次还真就反其道而行,看中的文章多是质朴无华,有切实论据的。

  十个人中,已经有一半以上的是来自昭明书舍和文渊书舍,这让情绪高涨的人们忍不住开始议论一番。

  “不愧是昭明和文渊两大书院,果然人才济济,这就包揽了六个名额,难道州学除了温静初就无一人能出头。”

  说话的是刚才在汐颜旁边讨论三大书院哪家会赢的微胖少年。

  之前的圆脸少年撇撇嘴,道:“这又不是前三,这温静初要是得了第一,州学还就真的翻盘了。”

  瘦脸的少年不赞成的反驳:“就算那温子染再厉害,州学总体实力还是不行。更何况,梅知县可是上台了。”

  周围人声鼎沸,三人并未刻意压低声音,离得近,几人的话全部落入林家兄妹耳朵。

  林家兄弟虽然早知自己上去不过就是练个胆而已,但是当真未入榜,心里不免有些落差。

  汐颜并非全然没有料到这种结果,但是她另有打算。

  怡园的存在本身就非常神秘,花费巨大只为惜才,汐颜是万万不信的。

  神武国向来偏文轻武,文风多华丽,出征类的题材本就冷门,今日缘何以此为论,且不限于时下流行的诗赋体裁。

  以上充分说明,怡园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对方到底在乎的是什么呢?

  汐颜料想对方并不一定看中那些辞藻华丽的励志诗词,或许另有所谋。而自家哥哥们写的都是朴实无华,切实可行的实策,或许正中出题人脉络。

  因此,汐颜今日才会鼓励他们上台一试,若她所料不假,边能够大大的提升两人的自信心。

  人但凡有信心,有干劲,才会有所进步。

  清脆悦耳的铃声再次响起,议论声停止,人群翘首以盼最后两个名额。

  宣管家也不迟疑,毕竟后边前三名才是重头。

  “最后两名是来自州学的林君廷和林君明。”

  场面立刻像是油锅里落入了黄豆,立刻沸腾起来。

  “州学?不会吧,州学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这林君廷和林君明是哪号人物?怎么之前没听说过啊。”

  说话的学子身穿昭明书舍的院服,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酸意。

  “州学怎么了!我们州学那是一向谦虚低调,不爱显摆。”

  立刻有州学的学子反驳道,他胸脯挺的高高的,仿佛榜上有名的是自己。

  不过是口头争论几句,三大书院互相竞争仅限于扬州内。但是出了扬州,那是非常团结的,盖因官场上的一句乡党。

  到了京城,人才辈出,遍地官员,那就更是抱团取暖了。

  林家兄弟得知自己竟然榜上有名,简直不敢置信,竟是一时间愣住了。

  要知道来怡园的文人墨客都是胸有丘壑之辈,敢上台一展才华的也多是佼佼者。

  十名入选作品中有三个是已经有功名的年轻士子,之所以下场估计是冲着那幅《清莲映月图》。

  林君廷此时尚处在惊喜中,但他向来性格稳重,喜怒不行于色。只是膝盖上微微握紧的双手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林君明则是惊喜的偷偷撞了一下林君廷的胳膊:“大哥,我莫不是还在梦里,我们竟然赢了许多昭明和文渊的才子,榜上有名啊,这可是怡园啊。”

  林君廷欣慰一笑,看着一旁像小松鼠一样啃着糕点的妹妹,说道:“这还要谢谢我们的囡囡,要不然我竟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

  汐颜嘴里塞着糕点,双眼眯成了月牙状,含糊的说道:“其实在囡囡心里,两位哥哥是最厉害的了,你们肯定还能做的更好。考秀才,考举人,当大官,给囡囡买好多好吃的东西。”

  林君廷和林君明听着妹妹娇憨的童言,心里突然像是有一道一直限制自己的屏障被击碎了。

  可以做的更好吗?能考秀才,还能考举人,甚至能当官。

  一股豪情壮志在两人胸间激荡,不知不觉中,他们的心境和眼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直到多年以后,他们顶戴加身,位列人臣的时候,回想今日,感慨万千。

  州学这边今年出奇的杀出了两匹黑马,让落后昭明和文渊多年的他们,总算是扬眉吐气一回。

  不过优秀者的多寡只能证明学院的整体实力,位列前三的学子,才是学院的灵魂。

  宣管家对于三大书院的竞争早已心中有数,自然不会过多上心。

  “首先十分感谢诸位才子的捧场和倾心力作,怡园为大家准备了小小礼物,还请诸位移步台前领取,同时诸位的文章将在聚荷厅展出七日,以供广大文友研琢交流。”

  宣管家一个眼神示意,静候一旁的侍女们便端着盖着红绸的托盘,排成一排,等候十名入榜人登台领取。

  “哥哥们快去吧,给囡囡领一个大红包回来。囡囡自己赢不来,哥哥们给囡囡赢。”

  汐颜俏皮的催促两个哥哥上台领奖。

  林君廷和林君明在很多学子羡慕的目光中,朝着曲风亭走去。

  要是父亲母亲在就好了,他们此时非常的希望家中的长辈能看到这一幕。

第十二章梅傲雪夺魁如愿获赠前朝名画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18 2020.01.11 21:09

  结果侍女恭敬的递过来的奖品,先是感觉手中猛的一沉,不知究竟是何物。

  若是寻常亲友赠礼,当面拆开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但在这样盛大的集会上,当众打开不但不失礼,反而是一种荣誉和惯例。

  托盘上的红布被当众掀开,周围传来阵阵惊叹声。

  除了十两白花花的银锭子外,还有一套玉锦轩的文房四宝。读书人都认得,这是上品,少说要几十两银子。

  这怡园竟是如此大的手笔,汐颜对怡园背后的主人更加好奇。此时竟带了一丝未知的恐惧。

  前世,在云诡波谲的后宫中沉浮,她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怡园所图必然甚巨。

  给两位哥哥练胆只是顺势之举,并非今日重点。她所谋的,乃是攀上梅傲雪这株即将枝繁叶茂的大树。

  不知,她接下来的举动,会不会引来巨大的麻烦。

  但是林家的境遇,已经不容许她后退,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放手一搏。更何况她有七成的把握成事。

  优秀者宣读完毕,马上就是今日的最终结果,斗诗的前三名。

  宣管家拿出由扬州官员们和各大书院的院长们合力评选出的名册。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人们目光集中在宣管家身上。

  宣管家也不卖关子,照着名册读到:“本届诗会的第三名是来自昭明书舍的苏浮游。”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和掌声,宣管家不得不停下来,让他们尽情交流心中的喜悦。

  第三名,比文渊书院未入名要好,可惜还是稍微差了点。

  昭明书舍的院长李贺丰捋着尽白的山羊胡,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安静的坐在最边缘的温静初。一年不见,此子进步神速啊,若不出意外,他必定是第二名。想当初自己怎么就没再争取一下呢,如今悔得肠子都青了。

  温静初才学扎实,为人稳重内敛,只因家境贫寒,孤儿寡母的,才选择了束休全免,还有补贴拿的州学。

  梅傲雪当年阅了温静初的入学试卷,当场大笔一挥,成绩上上等,束休全免,并四季补以资财。

  待人声渐息,宣管家抽出第二名的民贴。

  “本届诗会第二名乃是来自州学的温静初,都说江南人杰地灵,温公子年仅十岁,在学问上有如此造诣,当真是少年天才啊。”

  虽然大多数人已经预料到这种可能,但当真公布的时候,又是另一番心境。

  一连两届都名列前茅,温静初的名气算是彻底的传开了。

  少年得志,并非完全有益,特别是寒门学子,温静初岂会不知此理。

  只因他家中无长者,无恒产,无靠实的亲友,他又不想随意接受当地大户伸出的橄榄枝。依附他人,难免受人左右,况且欠下的始终是要还的,只是这所还之物不是人人都能承受得起的。

  周围热议不断,人声比之前更加鼎沸。

  汐颜偷偷拿眼朝那抹身影看去,不经意间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汐颜不知如何回应,一瞬间心里就像被石头砸乱的水面。

  她慌乱的垂首,只想着躲避对方的目光。

  可是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反驳自己:你当真一辈子这般躲着他,你前世将他害得好惨啊,本是封侯拜相名留青史的人物,最后……你不是发过誓,此生要偿还他的吗?

  心思急转之间,汐颜抬头再看,温静初早已转过身,恢复了正襟危坐。刚刚的一眼就像是一错觉,尚未平静的心跳让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林君廷身为林家长子,平日里不仅要读书,跟着父亲学习庶务,偶尔还要看顾弟妹。他发现身旁的汐颜有些恍神,便关切的问道:“囡囡可是冷的紧,或是乏了。”

  不等汐颜找借口糊弄过去,林君明接着说道:“囡囡平日里最喜欢子染了,子染哥哥长子染哥哥短的。比之我们两个哥哥还要亲厚,心里肯定为那小子高兴呢。谁叫我们不如那小子会关心人,也没有人家会念书。”

  林君明的话半真半假,冒着酸泡,反而让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了。夕颜的心里也好过了许多。

  夕颜赶紧抓着二哥的胳膊,撒娇打混到:“哥哥说哪里话,这子染哥哥有子染哥哥的好,这二哥自然有二哥的好,囡囡还等着二哥的南洋珠花呢。二哥是最最有本事,全天下最好的哥哥了。”

  “那大哥呢?”林君廷跟着打趣。

  “大哥也是世上最最最好的大哥。”

  兄妹三人打趣闲聊的功夫,那边宣管家就揭了第一名的名帖,果然是梅傲雪梅知县。

  这次反而没有刚才引起的轰动大,这梅傲雪管理清平的梅县已有十年左右。因那梅县一无良田,二无矿藏,三不靠河,也不出人才,政绩自然上不去。

  加上梅傲雪不懂的官场的钻营和人情世故,十年,竟是从未升迁过。

  月升半空,夜色渐深,斗诗大会到这里就已经接近尾声了。但是人群热情不减,只因那《清莲映月图》。

  发放了奖银之后,宣管家亲自戴上手套,小心翼翼的将《清莲映月图》递给梅傲雪。

  这是不世出的名家遗作,乃流芳千古的瑰宝,对于文人的吸引力简直不要太大。

  就有人大声喊到:“梅大人,此等名画实乃稀世珍宝,可否悬挂片刻,让我等过过眼瘾。”

  “是啊,梅大人,您就大发慈悲吧。”

  梅傲雪虽性情寡淡,但却极重礼数,况且此要求并不过分。若是今日不给他们观赏,日后必是上门讨要观看的。到时候不便拒绝,反而闹心,不若趁着人齐,一起观赏讨论一番,倒省去日后诸多烦恼。

  梅傲雪朝宣管事点点头,宣管事立刻亲自将画作装裱在曲风亭专门裱画的墙壁上。

  周围特设的灯光照得《清莲映月图》十分清晰,在荷花遍开的月夜,当真是应情应景,妙趣无穷。

  宣管家立刻安排仆从引导人群分批参观,丝毫未曾混乱。

  最先入亭观赏的是扬州的官员和各大学院的院长。

第十三章怡园惊变,梅傲雪受汐颜指点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40 2020.01.12 20:18

  众人小心谨慎的观摩《清莲映月图》,毕竟是前朝之物,流传至今,少说几百年了,触碰之间,都要十分小心。

  “苏大人,您看,这画上皓月当空,月光下满池的荷花亭亭玉立,水面氤氲朦胧,仙气十足啊。不愧是靖安居士的巅峰之作,画工细腻,意境深厚。”

  苏知府点点头,深以为然,此画确实有靖安居士高洁的风骨。为官多年,他收藏颇丰,靖安居士的画作他费了一番周章,才得了一副,便时常把玩研究。

  “本官对靖安居士的画作略有研究,他的画作轻灵神韵,笔锋灵动。这幅《清莲映月图》倒是有此神韵。”

  苏知府在宦海沉浮多年,说话拿捏的恰到好处,此画有靖安居士的神韵,但并未一口咬定就是靖安居士的真迹。

  昭明书舍的院长李贺丰认同的说:“我曾在前朝翰林院学士张景春的手稿《通世名人传》上看到,靖安居士画《清莲映月图》时,因其醉酒导致神志不清,误以为满池荷花乃亡妻所化,情到真处,竟是咳出血来。

  一滴血便滴到了这画作之上,恰巧在红莲花蕊处,不但没有毁了画卷,反而平添神韵。”

  众人连忙凑近画卷,寻找那滴误入红莲的心头血。

  “这里!看这里!”

  一个眼神好的官员立刻找出了那伪装成花蕊的血渍。

  “没想到当真有此一事,这张景春乃翰林院学士,可随意进出皇宫的藏书阁文德殿,想来当时必是见过此画的。”

  虽是如此,但张景春的手稿到底不是官书,算是野史。

  就有专研古画的学者提出质疑:“可这上边为何没有靖安居士的印章呢?前朝编年史记载的清清楚楚,此画是有印章的。”

  “这……或许史书记载有误呢,靖安居士乃是醉酒即兴作画,怎会随身携带印章。”

  梅傲雪一直在旁观看,一者是担心有那些个鲁莽之人,会不小心毁坏画作,一者是他对此画的真假也存在相同的疑虑。

  梅傲雪并非贪图钱财之人,自不会因为千两奖银上台斗诗,原因就是他当真十分钦佩靖安居士。

  或许有着相同的遭遇吧,这靖安居士年少有为,学识渊博,尤其在画作上造诣极高。奈何他为人耿直,不懂变通,庙堂上直言权贵痛处,屡遭贬官,又屡因才学被起复。最后他心灰意冷,选择潜心作画,远离庙堂。

  想到此画出自怡园,梅傲雪悄悄观察一旁的宣管家。

  只见宣管家笑容不变,忙着指挥仆从端茶倒水,点香驱蚊。对众人提出的疑问完全置身事外。

  梅傲雪一时间没看出任何破绽。

  对于怡园,梅傲雪同样存有太对疑虑,可是凭借他简单清明的关系网,又怎能探知怡园背后的深水呢。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绝大多数人认为此画乃是真迹。

  林家兄妹今夜心情甚好,三人品茶闲聊,偶尔和前来道贺的同窗话语一番。

  汐颜仗着年纪尚幼,并不过多插话,她这边吃着小食,其实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曲风亭里。

  见大人物们参看完毕,在管家的引领下回到座位。

  因林家兄弟榜上有名,便被优先安排在第二波参看者中。汐颜自然是一路跟着两位哥哥进了曲风亭。

  走过梅傲雪身旁,汐颜放慢了脚步。自是没人在意一个同兄长出来开眼的小童,大家都围着《清莲映月图》。毕竟机会难得,错过了此生再难有机会。

  梅傲雪忽然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低头一看,一个小童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他左右环顾,再次确定那小童看的就是自己,心里不免纳闷。他确实从未进过此子。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想要缓解尴尬,提醒对方不要再直视自己了。

  然那小童不但没有转眼,反而冲着自己天咧嘴笑了。

  小童黑白分明的眼,清澈的像梅雨后的天空。梅傲雪到嘴的责备的话,又吞了回去。

  “大人,这画是你的吗?”小童问道。

  梅傲雪家中正有同龄幺儿,就更是硬不起心肠责备对方。

  他略微点头,一时间来了兴致,问那大胆的小童:“你是谁家小儿?你的家人呢?”

  那小童见自己同他讲话,便自来熟的靠了过来。

  “大人,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梅傲雪见那小童伸着白嫩的小手朝自己晃着,示意自己靠近。不知怎么的,他竟是鬼使神差的躬腰靠过去。

  “大人,我哥说那幅画是假的哦。”

  小童的耳语声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在梅傲雪脑海里炸裂。

  他吃惊的问:“你哥此话可有实证?”

  那小童似乎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缩了缩脖子,说道:“我哥说那画是一画双揭,此乃次品,没有……没有……”

  小童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突然灵光一闪,高兴的说道:“没有私印。还有……还有补……补回来的……”

  小童断断续续却最终没有说全他哥哥的话,但是梅傲雪却是听得心惊肉跳,全然明白其中道理了。

  梅傲雪顾不得继续追问,他转身推开人群,挤进去,眼睛如刀般盯着那幅《清莲映月图》。

  众人不解的看着他有些失礼的举动,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片刻后,梅傲雪旁若无人的念叨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此画当真是次品。”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

  消息从曲风亭瞬间传遍整个怡园。

  三人成虎,很快便传承了《清莲映月图》是赝品。

  刚落座的官员们,急急忙忙又聚拢到曲风亭上,将梅傲雪围成一个圈。

  其他人又哪里坐得住,潮水般涌过来。曲风亭一时间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曲风亭不远处的阁楼上,玄衣男子单膝跪地。

  “公子,梅傲雪已经发现《清莲映月图》是次品。”

  说完后,他垂首等待公子的指示。

  帘幔后,银色面具的公子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枚白色棋子,正要落定,又缓缓地抬起手来。将棋子轻松抛到对面的棋盒里。

  “哦?笨鱼也有聪明的时候,竟不上钩。”

第十四章听雨楼神秘公子自对弈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28 2020.01.13 22:46

  玄衣侍卫听不出公子话中的喜怒,接着汇报:“并非梅傲雪聪慧,是有人从旁指点。”

  香炉中升腾的龙涎香让帘后的人影更加朦胧,黑衣人不敢也猜不出公子的心思,只能静候一旁。

  棋盘上,一枚黑色的棋子被摆放在白子的围拢中,不但没被困死,反而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奇效。

  “可惜啊,就要入瓮的乌龟,竟被人劫走了。去吧,会会那破局之人。”

  玄衣

  玄衣侍卫深知公子向来说一不二,领命行动,转眼消失在室内。

  门旁一株开的正好的白兰花,悠悠的飘落了一片叶子。

  帘幔后的公子嘴角勾起一抹清雅的弧度,“还没有达到天玄境界吗。”

  已到达楼下的黑衣人耳朵动了动,他武功早已入地灵境,耳力极佳。

  公子看似无意的一句话,竟让他心里一沉。是自己让公子失望了,此事结束后他决定去九塔炼狱修行。

  曲风亭里此时气氛十分紧张,人群紧紧的围着梅傲雪,此时却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梅傲雪指着《清莲映月图》的一处荷叶,说道:“这处荷叶乃是用中峰渲染而成,收笔处应该由浓转淡,浓淡相间,虚实结合。

  可是此处却是两笔画出来的,虽然后者努力做到完美,尽量不被人察觉。但是细看下,还是能发现。

  你们一定会说或许是因为靖安居士作画时的疏漏所致。那么这处,这处,还有这处,都是后来填补上去的。”

  梅傲雪果断的指出了更多修补的痕迹。

  苏知府等人朝他所指处,细细查看,果然同梅傲雪所说一致。

  梅傲雪接着说道:“一代名家,根本不会有如此多的失误,反复描补。但此画的笔法等又确实出自靖安居士之手,伪造者根本做不到这种神韵。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一画双揭。”

  “一画双揭!何为一画双揭?”有人立刻提出疑问。

  不等梅傲雪开口,有在场侵淫此道的文人说道:“宣纸本薄,因此很多人作画的时候会在下边垫上好几层宣纸。这上边的就是真迹,下边的浸透上去的残次品。经过描补之后,做成赝品。”

  “还能这样!真是岂有此理。这梅园不是骗人的吗。”一个中年文人义愤填膺的说道。

  “是啊,没有真迹就拿赝品来糊弄我们,当真以为我们都没见识吗。”

  “不过幸好梅大人见多识广,对画作研究颇深,才没被诓骗。”

  听了这话,梅傲雪有些羞愧,自己自认为对靖安居士了解透彻。竟是没有发现画作有异,幸亏那小童提醒,不知道他哥哥是何许人物,竟有如此渊博的知识。

  想到此处,他急忙环顾四周,寻找那小童的身影。

  人山人海,哪里还有人影。

  不过他一定能查出他们的身份,来怡园的客人都会登记造册。凭借他知县的名头,查一个来客还是不难的。

  “那宣管家人呢?”气愤的人群终于想起找怡园的人讨个说法。

  宣管家并没有离开现场,一直站在一旁。

  此时他依然面带微笑,先是恭敬的朝众行礼,接着不急不缓的说道:“梅大人所言不错,此画并非初稿,乃是次品,但也并非赝品。

  众所周知,史书记载的很清楚,靖安居士的《清莲映月图》有幸为皇家选为陪葬品。此时正在皇陵之中,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这画的来历,说来话长。鄙人在这里长话短说,请大家静下心来听我说完。

  当年,靖安居士得知自己的画被选做陪葬品之后,既感到荣幸,又十分遗憾。他深信那些荷花就是妻子的魂魄所画,便想要将画留在身边。

  于是,他就找来了当时京城有名的工匠,将画作揭开为两幅,真迹上交宫里,另一幅经过他的精心修复,和真迹并无太大出入。

  这幅画机缘巧合之下,最终传到了我家主人手上,便是如今诸位看到的这幅画。

  我家主人也是爱画之人,昔日有人求购,多少钱我家主人也没有割爱。如今只为惜才,才会拿出此画作为奖励,岂会有半点欺骗的心思。”

  宣管家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众人一时间倒有些内疚。怡园无偿去办这样大型的诗会,提供最好的笔墨纸砚,并且给予奖励,因为一时的误会,却遭到非议,难免心寒。

  “靖安居士乃是前朝赫赫有名的画师,更何况此画从初绘到描补皆是出自他本人之手,确实不能算作是赝品。”

  苏知府见场面有些尴尬,便发声缓解气氛。

  接着便有其他官员和文人附和他的话。

  宣管家并没有得理不饶人,很快气氛便恢复到最初的和谐。

  梅傲雪并没有继续追究此事是否合理,但是他心里却隐隐有了一些微妙的想法。究竟是什么,他暂时也说不清楚,只好将这种想法埋在心底。

  夕阳几口头有些疼,林君廷兄弟担心她是因为过分疲惫,导致伤情复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画真画假。再说了,这么大的事情,明日就会传遍整个扬州,他们早晚会知道是不是赝品的。

  刚出了垂花门,竟是仆从一个也无,只见斑驳的桂花树下,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颀长的玄衣男子。

  没有撑伞,雨水却没有打湿他半分衣角。汐颜前世见多了,这是一个决定高手,在皇宫中也能叫的上号。

  林君廷兄弟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他们只想着快些带着妹妹回家。自家的马车就停在院外的马厩里。

  怡园本该是仆人结队,丫鬟成群的场景,此处出了他们却空无一人。

  此人,是在等他们,今夜恐怕没那么容易走脱了。

  自己已经非常谨小慎微了,但是对方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找到自己这里了。

  怡园,果然藏龙卧虎,深不可测。

  汐颜快速在脑海里想着应对之策,脚上却未曾停下。

  “留步。”玄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清冷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十分清晰,丝毫不受雨声的影响,应该是带着几分功力。

第十五章林家兄妹雨中遇阻,汐颜惊见故人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184 2020.01.19 21:26

  林君廷是林家长子,曾跟随父亲走南闯北,四处经商,也算是有些见识的。

  但是他从未见过眼前这般人物,冰冷的眼神就是一潭深井,盯着他们,就像是在审视没有生命的事物一般。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直觉,让他明白眼前的人绝对是来者不善。他快速的在脑海里寻找林家潜在的不睦者,除了几个有竞争关系的商人,也根本请不动这号人物。

  他不自觉的将妹妹向身边拉了拉,脚尖不知何时已转向垂花门的方向。

  “不知阁下突然阻断去路,有何指教?”

  不同于林家兄弟的吃惊,此时的汐颜,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为何会出现在扬州?

  他不是一直形影不离的跟随那人吗?

  他又为何挡住他们的去路?

  真是冤家路窄,眼前的玄衣男子正是轩辕瑾瑜的贴身护卫轩辕宏。

  他是天生的练武奇才,不到二十岁就进入地灵境界,不久后更是活着从九塔炼狱中走出来,进入天玄境界,江湖鲜有敌手。

  年少时从仇家灭门中死里逃生,而后开始四处漂泊,靠乞讨为生。

  后被轩辕瑾瑜从狼口中救下来后,从此誓死追随左右。

  轩辕瑾瑜生性多疑,称帝路上更是尔虞我诈,血雨腥风。卧榻之旁从不留宿任何妃嫔,唯有轩辕宏能近其五米范围。

  他出现在这里,轩辕瑾瑜势必就在这附近。

  夜色渐深,梅雨渐大,在天地间扯起朦胧的雨幕,怡园的灯光似乎也暗淡了许多。

  一股来自地狱的恨意悄悄涌入汐颜的心头,像是洒入清水中的墨汁,不断吞噬着她原本宁静的心。

  眼前仿佛又是一片凄厉的红,那是她的鲜血,自眼中流出,流成两条腥红的河。河中漂浮的是她无依无靠的鬼魂,入不了轮回,得不到救赎。

  林君廷突然感觉牵着的小手在快速变凉。

  他忙从怀里掏出余温尚存的手炉,塞进汐颜手中。

  “囡囡,拿着,就不会再冷了。”

  突然的温暖和呼唤,将汐颜从仇恨的幻境中拉了回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手炉,心里重复着:是啊,再也不会冷了,我又回来了,我还有家人。

  轩辕宏冰冷的声音再次闯入几人的耳朵,“你如何发现画为赝品?”

  他单刀直入,直奔主题,没有丝毫的寒暄,和前世一样的做派。他是轩辕瑾瑜手里的一把利剑,不是谋士。

  林君廷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他身为兄长,必须保护好弟妹。

  “我们不明白公子所言何意?如果您说的是靖安居士的《清莲映月图》,此事宣管家已经证实过了,画并非赝品,而是一画双揭的次品。”

  轩辕宏并不理会林君廷的回答,鹰隼一样的眼神直射汐颜。

  “你究竟是如何发现的?”

  他咄咄逼人的语气,让林家兄弟十分恼火。

  先是拦路在前,不自报名讳,反而诘难别人。

  林君明虽然被父母耳提面命,在外不要轻易惹事,但是他不主动惹事,并不代表他就会怕事。

  反问道:“这位公子难道不知道在向别人发问之前,要先自报名讳吗?”

  轩辕宏站在雨里,衣角却没有被打湿半分。一层看不见的气,在周身形成一道防护罩。

  似乎是失了耐性,声音更加冰冷:“现在说,会给你省去很多麻烦。”

  对方的言语明显带了威胁,汐颜能感觉到身侧两位哥哥握紧的拳头。

  少年易怒,在好的脾气也经不住如此三番两次的挑衅。有时他们宁愿不计后果的选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但是汐颜知道,在轩辕宏眼里这根本不是威胁,而是实话。

  他有实力让他们开口,甚至让整个林家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为了踏平轩辕瑾瑜称帝的道路,他双手染满了仇家的鲜血。早已心如磐石,或许从他家破人亡,沦落到和狼抢食的那一刻,他的心就死去了。

  他活下去的目的只有一个,保护轩辕瑾瑜。轩辕瑾瑜想要的,就是他想要的。

  这种人,是没有缺点的少人兵器,轩辕瑾瑜不用担心他会被欲望驱使谋害自己,也不用担心他会因为贪生怕死而被判自己。

  汐颜不怪轩辕宏,要怪就怪自己太弱,太天真。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现在的他们就是任人宰割的蝼蚁。

  虽然她已经非常小心了,对方还是第一时间就找出了她。

  这怡园背后的主人应该就是轩辕瑾瑜了。原来前世他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他早就在为夺位谋划了。

  四周都是他们的眼线,今夜要想全须全尾的离开怡园,就得想出一个万全的计谋,合理的解释为何她能鉴别画的真伪。

  对方如此在意这幅画,是冲着梅傲雪吧。这不得不让汐颜怀疑,轩辕瑾瑜是故意将画送到梅傲雪手中的,难道……他竟城府如此之深,在摆布置一个十年后的棋局。

  从梅傲雪被起复,到被重用,再到因为一画双揭的赝品画而被处决,被利用的彻底,被帝王狠狠的抛弃。

  一切都源于十年前的今夜!

  轩辕瑾瑜一手策划的一个棋局!

  汐颜心下惊恐万分!原来她根本就不了解那个让她爱到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的男人!

  这个想法像是一把野草,一旦在心底生根发芽,就会越长越疯狂。

  不等汐颜想明白其中的虚实,轩辕宏已经彻底失去了耐性。

  他穿过淅淅沥沥的雨幕,朝林家兄妹逼近。

  这一刻,林君廷和林君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

  之前榜上有名的喜悦已经化为乌有,林君廷开始后悔带弟妹来怡园这样藏龙卧虎的地方了。

  环顾四周,除了他们,哪里还有其他人。满园穿梭的丫鬟仆从,全不见了踪影。

  他们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即使落入巨大的恐惧中,林家兄弟还是将汐颜紧紧的护在身后。

  汐颜心下感动,眼里便蒙了一层水气。上辈子,怎么就没有发现自己是那么幸运的人呢。

  无论如何,她不会看着失而复得的家人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更不能在为自己受伤害。

  她奋力甩开两个哥哥,迎上轩辕宏,前世是他的主子,今生就更不能怕他。

  十几米的距离,轩辕宏就那么慢慢的走着,竟是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不等林家兄弟拉回汐颜,一抹白色的衣摆飘过,汐颜身前便挡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瘦削却站的笔直,左手规矩的背在身后。

  仅仅比汐颜高了半个头,此时却一座山一样,挡住了所有的恐怖和不安。

第十六章温子染仗义出头,凤汐颜险中逢救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15 2020.01.25 14:24

  “在下州学温静初。”

  恰到好处的一礼,不卑不亢。

  “公子要找的人就是在下。因祖上世代研习古书名画,我便自小对字画古书略有研究。这一画双揭之技,不过市井雕虫小技。

  自古有传闻,此行最厉害的薛九匠能一画九揭,也因此得名薛九匠。”

  他目光清澈,言辞恳切,面对轩辕宏的锐利的审视,没有丝毫的退却和愤怒。仿佛是在和路过的左邻右舍陈述一个简单的日常琐事。

  汐颜此时内心却像是被梅雨打乱的湖面,有愧疚,有感动。

  一直都是他在默默的保护自己。

  前世是,这辈子也是。

  片刻后,轩辕宏才开口说道:“州学温子染,果然名不虚传。”

  话毕,轩辕宏运起轻功,脚尖几个轻点,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众人惊魂未定,尚来不及说几句私话,身后便响起人语声。

  苏知府在众人的簇拥下朝这边走来。

  偶尔开始有丫鬟仆从三三两两穿梭于花厅游廊之间,进进出出。

  怡园在一瞬间恢复了最初的热闹。

  苏知府等人经过几人身旁时,几人赶紧躬身行礼。

  苏知府正忙着和众人应酬寒暄,突然看到路旁行礼的温静初,便特意停了下来。

  “诸位不必多礼,本官此番乃是微服,不必拘于这些繁文缛节。”

  苏知府免了礼,汐颜兄妹跟着温静初沾了光,不必一直保持行礼的姿势。

  温静初恭敬的回答:“见过知府大人,见过各位大人,子染正准备和邻家的玩伴一同回去。”

  苏知府暗自点头,礼数周全,没有半分谄媚和怯懦,是个好苗子,他日说不定真能有一番作为。

  若问这世上投资什么稳赚不赔,那一定是投资人了。当然不是一般人,而是有前途的读书人。

  不管他日温静初能否出人头地,苏知府的礼贤下士至少提前赚了个好印象。若是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苏知府是非常愿意帮他一把的。

  有些事,对他这个层面的人物来说,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对于此时尚未发迹的温静初,那就是大恩了。

  心里打着这样的主意,苏知府笑得更加和善了。

  “子染今日表现,实在是为我州学大大的争辉啊,日后但凡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到府上寻本官,本官定会替你周旋。”

  耽误了一会功夫,已经有很多归家的人聚集再此,只因官员们尚未出门,他们又想看看热闹,一时间又聚了一堆人。

  其中很多学子朝温静初投来羡慕的目光。往往大人物一句话,就能让你少走多少弯路。更何况扬州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苏知府乃是淑妃娘娘的父亲。

  就是在京城里,也是能说上话的。

  温静初并没有露出多少惊喜的表情,恭敬的说道:“多谢大人谬赞,州学多得益于苏大人和梅大人辛勤指教,以及诸位先生费心,才有今日成绩。

  况且今日不只子染一人为州学争光,林君廷和林君明学长也是贡献良多。子染定当时刻努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短短几句话,不贪功,不骄傲,说的苏知府等人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苏知府眯着眼睛重新审视了一番眼前的少年,不骄不躁,进退有度。小小年纪不仅学问好,还能有如此心性,日后或许真能鲤鱼跃龙门,大有作为。

  书读的好的人,他见多了。但大多带着一股子文人特有的清高和不通事故。

  所以,书读的好,不一定官做的好。

  就比如说今日怡园风波的矛头对象靖安居士,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苏知府冲一旁的林家兄弟和善的笑笑,说道:“你们今日表面出乎本官和梅大人的意料,如此,甚好。本官会留意你们的,继续保持这份勤奋。”

  苏知府只停留了片刻,便带着众人越过了垂花门。

  走在最后的梅傲雪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林家兄妹。

  汐颜心知梅傲雪不久后就会拜访自家,此次怡园之行,总算有惊无险,算是初步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见众人散去,温静初立刻冷了脸。

  林家兄妹自小和他相处的极好,如同手足。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汐颜在心里感叹一句:冷暴力啊!

  林君明见气氛有些尴尬,就想着活跃一下气氛。

  “刚才……”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温静初出声打断林君明,率先朝垂花门走去。

  林君明尴尬的挠挠头,朝温静初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但是脚上却跟着走了过去。

  林君廷无奈的摇摇头,牵着汐颜跟上。这温静初比他们兄弟小上好几岁,平日却是一副兄长做派。不知为何,他们还都觉得理所当然,在他面前就是父亲有时也忘了自己是长辈,讨论文章和议事之时,不知不觉便被他代入平辈而论的情境。

  汐颜知道子染之所以打断二哥的话,他必是已经察觉出其中的不妥。

  此地不宜久留,更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汐颜总觉得暗处有一双无所不在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将一切尽收眼底。

  那人必定就在附近,她怕她当真见到他,会控不住自己的恨意。

  他心思缜密,尤其善于洞察人心,哪怕是丝毫的破绽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汐颜一路胡思乱想,浑浑噩噩的坐在马车,很快便到了家门口。

  林家和温家紧挨着,温静初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跟着进了林府。

  汐颜知道温静初为何来林家,如果自己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虽然面上什么也不说,一定会记在心上,然后自己去探究。

  若是不小心引起了那人的注意,反而弄巧成拙,恐怕会招惹承受不起的大麻烦。

  到时候恐怕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悔之晚矣。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绝不。

  也就是在此时此刻,汐颜才意识到或许自己前世对那人了解的并不完全。

  轩辕锦瑜比自己想得更加深不可测,他的手眼在这时,就已经伸到神武国最富庶的江南了。

第十七章林家喜闻诗会上榜,温子染委婉示警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76 2020.01.25 16:12

  几人默默的穿过桂花飘香的庭院,一路低气压。

  厅堂亮着灯,舅父舅母还有母亲都等在里边。

  见几个孩子平安回来,才算彻底放下心。

  林孝贤等人见温静初肃着一张小脸走了进来,又见几人面色都不太好,只当是斗诗成绩不佳,没往坏处想。

  林婉柔一颗心都在汐颜身上,但是碍于温静初在场,不能失了礼数,不然早就扑上去查看一遍了。

  温静初先是上前给长辈们行礼。

  众人坐定后,桂花婶子上了宵夜。

  汐颜坐在母亲身边,略微低着头,不敢看温静初的方向。

  “子染,今日之行结果如何,我这两个儿子我也索性不问了。”

  林孝贤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没有直接问发生了何事,无非和怡园和诗会有关系。温静初的学问他是知道的,自然不会太差。

  林君明刚想反驳自己父亲的话,就被林君廷在手背上按了一下,他又把到嘴的话吞了回去。

  林君廷对于自己上榜的喜悦,在玄衣人出现之后,便淡了许多。

  今日之事已经和取得名次无关了,怡园藏着秘密。

  他们林家小门小户,经不起任何风浪。

  温静初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就重避轻的回答:“林大哥和林二哥今日都入了优秀榜,为您和婶婶争光了,也为州学增辉了。

  子染侥幸得了第二,相比于梅大人文章的造诣,实在是相去甚远。”

  “哦?这话要不是子染你说的,我是万万不信这两个混小子能上榜。”

  话虽这么说,但是林孝贤的嘴角已经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沈氏性格直爽开朗,身为母亲她是又惊又喜,还有些不敢相信。

  “我莫不是睡着了,在做梦,我儿也能在怡园的诗会上榜上有名。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这先生也能多看重你们几分了,教的自然比平时精细。”

  林婉柔拍拍嫂子的手,心下替两个侄子高兴,笑着说到:“嫂子尽管放心,我们在场的都听得真切。

  子然这孩子不会说谎,也多亏了他平时从旁帮携,庭轩和曦辰才有这么好的成绩。"

  “对对对,多亏了有子染平时帮你们温习课业。我们两家是近邻,又是世交,你们俩无论何时都要把子染当自家兄弟看待,正所谓兄弟同心,齐力断金。”

  这沈氏怎么看子染都觉得这孩样样出挑,要不是家道中落,他们家汐颜还真没这好福气。

  两家早有结亲的意思,就差一层窗户纸了。温娘子更是多次言语间有结亲的意愿。

  林婉柔倒是十分中意温静初,年纪虽然比汐颜小几个月,但是人稳重,知书达礼。又是她看着长大的,稳妥的很。

  “娘,我们哪里敢不把子染当兄弟啊,您比我们还疼子染呢。”

  林君明故意皱着脸说到。

  “皮猴,你若是能有子染一般稳当,娘得少操多少心。”

  夜色已深,阴雨连绵,厅堂里的灯火不如平日明亮。林婉柔这才看清温子染身上的衣服已经很破旧了。腕处和膝盖等处已经磨得透光,稍一用力过猛,就会破碎开来。

  温娘子向来体弱,连自己都照顾不及,哪里还有多余的能力养家糊口。

  家里一应开销全靠温静初自己谋划,若非如此,他的学业估计会更好。

  近几年怡园换了主人,兴起了诗会,温静初并非争强好胜之人。连年参赛,不为扬名,就为了生计。

  林家多次想要资助温家,都被温娘子拒绝了。温家乃是耕读世家,最是看中礼教规矩,若是两家真的结了秦晋之好。不免会招来温静初寄生岳家的闲话,对汐颜的名声也不好。

  尽管如此,林家明面上不能做的太明显,私下里却是没少为孤儿寡母出力,比如震慑那些对温家心怀不轨的人。

  林婉柔更是时常为温静初做些衣物鞋袜的,长者赐不可辞,况且都是寻常物件。

  温家也只好受了,把恩情记在心里。想着以后汐颜过门了,一定要好好待她。

  林婉柔想起才做的新衣,便说到:“这连日梅雨不断,今年似乎格外的长。闲来无事,做了些祛湿的茯苓膏,算算日子,今日刚好可以食用了。

  子染,呆会给你母亲带回去几瓶,你母亲最是受不得潮湿。

  还有,前几日给庭轩和曦辰做秋衣,剩了许多布,正好给你也裁了一身,你一并带回去。"

  温静初心知布多了只是借口,娘常说林姨是个实在人,每次都找一样的借口,衣服本来就是为自己做的,说是一身,哪次最少不是两套以上,连鞋袜都是颜色款式配套的。

  若是推脱,就显得两家生分了。而且林姨转头又会亲自送上门。

  “多谢林姨,家母时常念叨,多亏了有林姨的茯苓膏才能熬过这雨季。

  上次送的刚好快用尽,林姨必是替娘亲掐着时间备下的呢。”

  林婉柔笑着点点头,吩咐桂花婶子去收拾打包。

  闲话了半盏茶的时间,林孝贤见子染并没有提出离开的意思,便知晓他有话要对自己说。

  夜色已深,还下着雨,子染平日里最孝顺,从不晚归,今日恐怕真有急事,难得这孩子还能沉得住气,坐了这许久。

  林孝贤放下茶杯,对沈氏说到:“月茹,你和婉柔先带着囡囡去休息吧,女娃娃家不经熬夜。

  我在嘱咐他们两兄弟几句,就送子染回去,免得温娘子担心。”

  她们俩原本是想了解一下诗会的具体经过的,毕竟兄弟俩难得能在这样的雅集出头。

  可看看囡囡的脸色,确实无精打采的。一想来日方长,便抱着囡囡去了内院。

  林孝贤开门见山道:“子染,是不是出了何事。”

  林君廷和林君明对视一眼,刚想开口,林孝贤便说:“子染,你来说。”

  温静初酝酿已久,直接说到:“怡园这一届诗会魁首的奖励除了白银一千两外,还有前朝大师靖安居士的《清莲映月图》。”

  “什么!?靖安居士的《清莲映月图》”

  听到靖安居士和《清莲映月图》,林孝贤果然露出震惊的表情。

  靖安居士的画作何其珍贵,怡园竟有如此大的手笔。

  难道其中有什么蹊跷,他等着温静初继续说下去。

第十八章夜雨惊梦,汐颜再病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95 2020.01.25 20:18

  “那画乃是一画双揭后经过描补的次品,梅大人当场便识破了其中蹊跷。”

  是被识破了其中的蹊跷,不过不是梅大人,而是汐颜。不过在场的人都以为是梅傲雪。

  温静初并没有说出玄衣人的事情,这让林家兄弟既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吃惊。他们自然不想家里人担心了。

  况且他们根本不知道玄衣人为何阻拦他们,在他们看来,最好只是一个误会。

  但是当初温静初明明当面向玄衣人承认是自己识破的,为何不当场揭穿呢?他又和梅大人之间有着怎样的关系呢?

  温静初和玄衣人的话让他们知道,事情绝对不会是误会那么简单。

  既然温静初不想说,他们也不会乱说。

  得知画为次品,林孝贤是既惋惜,又有些气愤。

  “幸亏梅大人见多识广,识破了其中的蹊跷,否则日后世人都会传梅大人藏有一幅靖安居士的遗作。

  那时,不被世人发现是赝品还好,要是发现了,也会有人认为是梅大人不舍得拿出真迹,才会想出一画双揭的手段。

  要是因此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可就不妙了。"

  林家兄弟只觉得父亲分析的比他们透彻,却并没有往深处想。

  可是温静初心里对怡园自此种下了一枚疑惑的种子。

  玄衣人冰冷的眼神还在他脑海里重现,眼中的杀意丝毫没有可以隐藏,他是冲着林家兄妹去的,还是另有他人?从林君廷和林君明的表现不难看出,他们并不知情。

  是汐颜识破了一画双揭的技法吗?她今夜很不一样,那黑白分明的眼相比于以往,灵动太多,也隐藏了太多。

  要不是从小认识林家兄妹,他最初根本认不出女扮男装就是汐颜。她哪里来的勇气走上曲风亭和那些成名已久的文人学子一较高下。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凤汐颜。

  诸多疑问,他不得不暂时压在心底。

  林舅父不是没没有思量之人,温静初的话点到即止。足以让林孝贤对怡园有所警觉。

  至于玄衣人的事情,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温静初认为不宜过早告诉林孝贤,免得弄巧成拙,招来更多麻烦。

  几人闲话片刻,林孝贤便亲自送了温静初回去。好在两家挨着,也就一路聊几句便到了。

  汐颜侥幸躲过温静初可能的追问,但是她心里始终处于高度震惊之中。

  轩辕瑾瑜从这个时候就已经在谋划了吗?他为什么会来扬州?为何会买下怡园举办诗会?又为何要设计梅傲雪?

  扬州是苏知府的天下,是淑妃娘娘的娘家,淑妃娘娘又是贤王的生母,皇子间明争暗斗,他为何会选择来扬州,难道不怕羊入虎口,再也回不了京城吗?

  而且老皇帝知道他来扬州了吗?皇帝生性多疑,对皇子们更是监管严格,或许是因为皇帝根本没把这个出身卑微,毫无党羽支持的儿子放在眼里吧。

  汐颜内心乱成一团,她任由母亲和桂花婶帮自己沐浴,然后换上睡衣,塞进温暖舒适的被窝。

  江南四季温和,气候怡人,唯有漫长的雨季,让人容易得湿热之症。特别是女子,患病后容易困乏,浑身乏力,精神不济。

  所以,即便是气候湿热的六月,对手足的保暖也是重要的养生之道。

  迷糊间,汐颜只觉得足下一暖。模糊的听见舅母和母亲说着足炉已经放进去了。

  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整理声,和轻声细语的说话声,最后都消失在门外。

  到底年幼,又加上伤未全好,汐颜抵制不住困意,渐渐睡下。

  梦里一团乱,一会是轩辕瑾瑜冰冷的将下了药的酒递到自己面前。

  一会是是凤轻舞着皇后盛装,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命令宫人剜去她的双目,殉葬皇陵。

  一会是江南大旱,饿殍遍野,林家全家都死在了瘟疫里。

  汐颜只觉得浑身难受的要死,像是掉进了烂泥中。越挣扎越痛苦。

  嗓子像是被碳熏过,火辣辣的,快冒烟了。

  “水……水……”

  一股清凉自口中缓缓流入胸腹,汐颜只觉得自己像大旱逢甘霖的稻苗,又活了过来。

  她贪婪的吮吸着救命的琼浆。

  “慢点,慢点。”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到。

  汐颜顾不上分辨说话之人是谁,却在这声音中感受到了安全,慢慢放低了喝水速度。

  终于缓过来了,汐颜只觉得脑袋有千斤重,比刚穿越时还难受。

  她想睁开眼睛,却像被梦魇住了一般,怎么也醒不过来。

  昏昏沉沉中,汐颜反复在清醒和昏睡间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挣脱了出来。

  入眼的是熟悉的轻纱窗幔,一张熟悉的小脸进入眼中,大大的杏眼泛着惊喜的泪花。

  “姑娘,你终于醒了。”

  丫丫顺手将汐颜一股脑喝完水的空碗,放到桌子上。

  “丫丫……”

  汐颜一开口,声音像是破翁被风吹般沙哑。

  “姑娘,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我同夫人讲,让她帮您请郎中。你不知道,夫人都熬了一天了,差点昏倒。”

  “出了何事?”

  汐颜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是浑身酸软无力,像是浸了水的棉花。

  丫丫自小跟着汐颜,最是了解自家姑娘的习性和心思。汐颜伸伸手,她就知道奉上茶,汐颜摆摆手,她就知道捶肩还是捏腿。

  她上前拖着汐颜的后背,帮她坐了起来,然后往汐颜背后放了一个靠枕,这才勉强撑起了汐颜。

  “姑娘,您发烧烧了半宿了。夫人叫醒了舅老爷,少爷们连夜套马车去镇上请来了郎中。

  若不是千金坊的董郎中和舅老爷关系好,换了别家指定不肯半夜来大老远的乡下。”

  丫丫小嘴吧啦吧啦的倒着豆子,一边帮汐颜揉腿。

  “董郎中给开了药方,少爷送了董郎中回去,一并抓了药。

  夫人更是没离开您一眼,亲自熬药喂药。可这药哪能那么快见效,多亏了温公子将祖上珍藏的女儿红送来了。

  温公子说,温夫人说了:我这辈子是不能有个贴心的小棉袄了,全把囡囡当自己女儿,这女儿红就该是她的。

  夫人用酒给您擦了好几遍身子,温度才降下来。眼瞅着天都擦亮了,才在我娘的催促下,和衣眯了一会。”

第十九章梅傲雪微服私访,凤汐颜心事难成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138 2020.01.26 19:16

  听到丫丫学来的温夫人的话,汐颜脸上有些发烫,不过她正在生病,也完全看不出来。

  江南习俗,谁家生了女儿,便要在自家的桂花树下埋一坛子花雕酒,等女儿出嫁的时候,就拿出来做聘礼,因此得名女儿红。

  温夫人讲酒送给了汐颜,话里之意,还是希望两家能够结亲,便把汐颜当做是自己的女儿。

  汐颜现在还不知道如何面对温子染,她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也难以还清。

  想来还是要辜负他的,毕竟她要报仇,她不能再连累他了。只希望他今生能遇到良人,希望那女子,貌美如花,贤惠温顺,比自己对他好。

  丫丫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跳了起来,就要往外去。

  “别,别去,让我娘睡一会。”

  汐颜虚弱的说到。

  丫丫皱着眉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听姑娘的话。

  当她们母女被夫人救起的时候,娘就偷偷逼着自己跪老天爷起誓,说以后她就是姑娘的丫鬟,就得凡事以姑娘的命令为准。就算是夫人和姑娘的意见不一致了,也得听姑娘的。

  “那姑娘你饿不饿,我娘在灶上温着粥。”

  汐颜只觉得肠腹满满的,哪里有进食的欲望,但是不吃东西,就一点力气也没有。全当是吃药了。

  汐颜无力的点点头。

  丫丫手脚麻利的端了粥回来,同回的还有桂花婶子。

  “姑娘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怎的就连病了两场。”

  桂花婶子来到床边,将汐颜半抱在怀里。桂花婶从小照顾弟妹,嫁人了又照顾孩子,经验很是丰富。汐颜顿时觉得比刚才的姿势要舒服多了。

  桂花婶子从丫丫手里端过米粥,崴了一勺,吹温,用小勺喂给汐颜。

  熬了大半夜的粥香浓温软,入口即化。

  汐颜竟是来了食欲,一直吃了大半碗才停。

  肚子里有货了,又是一阵困意袭来,汐颜昏昏沉沉的又睡下了。

  这一次,在没做噩梦,一觉睡到了傍晚。

  汐颜醒来便见娘亲和舅母在床边守着她,不时拿手帕擦去她额头发的汗。

  “大嫂,这庭轩兄弟俩被梅大人留下教导学问,是不是意味着大人愿意亲自指导他们呢。”

  林婉柔轻声和沈月茹聊着家常。

  “这还难说,他俩这次在怡园出了头,为学院挣了脸面,梅大人身为院长自然要褒奖一番。可是他俩到底不如子染学问扎实。

  梅大人或许就是留下他们考教一番,若是当用,或许有希望得大人指点一二。至于亲传的弟子,就不敢想了。”

  汐颜默默听着两人谈话,并没有出声提醒她们自己已经醒了。

  她去怡园的目的就是梅傲雪,而梅傲雪叫了两个哥哥去,现在估计已然知晓,拆穿一画双揭把戏的并非他们兄弟。

  那么依照她前世对梅傲雪的了解,他一定会查探到底的。

  梅傲雪清高,不愿与人同流合污,但这不表示他就完全不知道官场的弯弯道道。

  事后,他必定会猜测怡园的意图,虽然不至于猜到有人以《清莲映月图》为饵,以他为棋子,布了一个十年的棋局,但也应该有所警觉。

  不管如何,那个拆穿一画双揭把戏的人,都是救了他一回。依照他的个性,一定会来林府寻找恩人的。到时候她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汐颜暗自抱怨这副身子骨太弱,险些误了正事。

  这边,林婉柔倒是十分赞同大嫂的话,梅大人学识过人,乃是探花出身。每年收在身边的弟子也就一两个,庭轩和曦辰的学问还真难从一众学子中脱颖而出。

  见这事无什进展,两人便换了话题。

  “大嫂,不知道包船的事情商议的如何了,我对经商是一窍不通,这些年都仰仗你与哥哥帮忙操持,才能有资财度日。”

  沈氏拍了拍林婉柔的手,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过,这说来说去,还是差在银子上。

  买船是万万不够的,也只能与朱老板合租了。这些日子咱家事多,朱老板都催了好几回了。

  人家说的也对,正是风平浪静的好时节,耽误一天,就少赚一天银子。此事断然是不能再拖了,你哥打算这几日就去钱庄兑了银子,把红契签了。”

  这么急!汐颜心下大惊,心里呐喊:不能签!绝对不能签!签了林家就散了一大半了!

  正当汐颜心急如焚时,林君廷的书童福安走了进来。

  “夫人,大喜事啊,梅大人来家访了,老爷让您赶紧回去帮忙招待一下。”

  “真的,我这就过去。”

  沈氏不忘朝福安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歉意的看了一眼林婉柔,小声说道:“婉柔,嫂子就不陪你了,囡囡要是醒了,让丫丫同我和你哥说一声。”

  “嫂子哪里话,这几日全是你帮着我拾掇,囡囡中间已经醒过一回了,郎中也说只要醒了就没事了。你快去好生招待梅大人吧,难得的机会啊。”

  林婉柔说着,就催促着沈氏出了门。

  “娘。”

  身后传来汐颜弱弱的呼唤。

  林婉如回头一看,果然见女儿睁着朦胧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心下大喜。这听桂花婶说女儿醒了,到底不如自己亲眼看到放心。

  林氏走到床前,帮汐颜靠坐在床背上。

  “可好些了?”

  林婉柔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汐颜。

  汐颜确实口渴难耐,不过并没有上次喝得急。

  喝了水,汐颜觉得好多了。

  “娘,我没事,刚才就醒了,听见福安说梅大人来了,您去帮忙吧,我这边有桂花婶子看顾。”

  林婉柔有些意动,转念一想,又觉得梅大人是以州学院长的身份来家访的,应该是微服,身边也不会带很多人,那边人手足够应付。

  “可是福安的大嗓门吵醒你了,病了两回,倒是长大了。知道操心家里的事情了,你放心好了,你舅母可是持家的好手,定安排的妥妥当当。”

  林婉柔决定陪在女儿的身边,免得她再发热,她唤来丫丫去厨房端南瓜莲子粥。

  汐颜食不知味的喝着软糯香甜的粥,心思却是转得飞快。梅大人估计会点名要见自己,不过不是凤汐颜,而是林家的第三子,她诗会上女扮男装的小童。

  估计舅父和兄长们一定会据实相告的,女眷不方便见外男,林大人估计也不会当面追问一画双揭的事情。

  可是这样一来,汐颜的计划就会中断。

第二十章汐颜初试丫丫心思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128 2020.01.27 21:31

  丫丫在一旁看着夫人喂姑娘吃粥,便说道:“夫人,姑娘,你们不知道,舅姥爷家又来客了。一连来了三波。”

  “三波?都谁来了?”

  林婉柔吃惊的问道,她见汐颜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碗,用手绢给她擦嘴。

  丫丫外头想了想,说道:“好像除了梅大人,还有怡园的管家,还有……还有朱老板。舅老爷那里忙坏了。”

  “是吗?”林婉柔有些放心不下,这些人对林家来说都是贵客,哪一方都得招待周全。

  汐颜正愁找不到借口将娘亲支开,就顺势说道:“娘,我没事,这里有丫丫就行了,更何况两家不过隔着一道院墙,有事喊一声就能听见。您和桂花婶子快去舅母那里帮忙吧。”

  “那,娘就先过去了,你身体不舒服,千万让丫丫喊我,不能忍着,知道吗?”

  “知道了,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汐颜再三的保证下,林婉柔才带着桂花婶去了兄长的院子。

  她作为女眷不便进正厅,直接去了内院,帮嫂子煮茶,准备果品等。

  见林婉柔带着桂花婶子进来搭手,沈氏立刻感到轻松了许多。

  “婉柔,囡囡那边没事吧?”

  沈氏一边指挥厨娘黄妈将府上最好的碧螺春放进紫砂壶里,一边询问汐颜的病情。

  “醒了,吃了东西,好多了。我听闻来了三方客人?”

  “可不是,都是贵客。幸亏怡园的一个管事只是送了请柬,客气了几句便离开了。估计怡园是给所有上榜的文人学子都递了请帖的。

  朱老板还没走,估计今日包船的事情不给准话,是不会走的。如今,和梅大人都在客厅里。”

  且说汐颜见娘亲去了舅父那边,便吩咐丫丫拿笔墨纸砚。

  丫丫有些为难:“姑娘,您的病还没好利索,这读书识字不差这一会。”

  丫丫心里犯嘀咕,自家姑娘过去也读书识字,但也没有多喜欢,更别说带病看书了。

  汐颜吃了粥,又睡足了觉,此时精神好了很多,自己坐了起来。

  “我让你去你就去,你家姑娘我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吗?我的身体我知道,不碍事。”

  丫丫勉勉强强的去寻来了笔墨纸砚,往床桌上摆好。

  汐颜的床很大,而她还年幼,连大床的一半都占不到,因此一边放了一张精致的小床桌。平日里摆些鲜花和熏香的。也做汐颜绣花和读书用。

  汐颜催着丫丫以最快的速度研磨,她刷刷的用拈花小楷写了几行字。

  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吹了吹,卷成一小条。

  汐颜明白,要想成事,还得靠眼前的丫丫。丫丫是她的贴身丫鬟,往后行事断然不能全部瞒得住她。

  虽说,前世,丫丫对汐颜是绝对的死忠,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今生所有的事情就会照着前世发展,人也是如此。她不就是那个最想反抗前世的人吗。

  汐颜严肃的看着眼前年纪尚幼的丫丫,说道:“丫丫,我问你件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丫丫从没见过这样认真的姑娘,只觉得她投向自己的目光能穿透自己的灵魂一般。

  丫丫点点头。

  “那好,我问你,你是不是真心愿意跟着我,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是贫是富?是福还是祸?”

  丫丫有些迷茫,她不明白姑娘为何问自己这般话,但是她进林家门的时候,就对天起誓,要一辈子孝忠姑娘。

  丫丫认真的点点头。

  “好,那我再问你,是不是我让你做任何事情,你都会做。”

  “任何事情?”丫丫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很快她便下定决心。既然要孝忠姑娘,自然要服从姑娘的一切安排了。

  丫丫再次认真的点头。

  “好,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不要问为什么,只管做就是。

  眼前就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这张纸条,无论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亲手交给梅大人,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

  丫丫看着汐颜递到眼前的小纸卷,几乎比针粗不了多少。她咬咬牙,将纸卷握进手心。

  “姑娘,你放心好了,丫丫一定办好。”

  见丫丫的身影走远,汐颜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但是,为了以后的复仇计划,丫丫必须快速成长起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丫丫一路来到林家大房正厅外,她站在庭前一株开得正浓的桂花树下,朝厅堂里望去。

  偶尔经过的仆人见了她,也不会太在意,两家关系极其亲密,丫丫时常来此院玩耍。今日又是梅雨之后难得的大晴天,来了贵客,小丫头自然是爱看热闹的的。

  丫丫虽然生在乡野,但是从小养在林家,教养极好,也跟着汐颜一起认了不少字,林婉柔是当陪嫁丫鬟培养她的。

  丫丫看见客位上坐了两个陌生人,她一眼就认出谁是梅大人谁是朱老板。梅大人相貌清秀,神态严谨,不苟言笑,完全不同于那五十多岁的朱老板,笑得跟捡了银子一般。

  丫丫皱着小眉毛努力的思索,她平时最不爱动脑子,但是为了姑娘,她今天必须想出个章程。

  “丫丫,你怎么在这里,要是没事就到后厨帮忙吧。”

  黄妈的女儿小倩也在林府上工,今年十三岁,她端着一盏桂花糕正要往厅堂里送。

  丫丫眼睛转了转,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小倩姐,我帮你把东西端进去吧,厨房里的精细活我年纪小,还做不好。姐姐手巧,做出来的桂花糕夫人都爱吃,我是做不出来的。不过,这端茶倒水的事我最在行了。”

  丫丫知道自己此时不能去后厨,要是夫人看见自己不在姑娘身边伺候,很快就穿帮了。

  丫丫嘴甜,姐姐长姐姐短,小倩被夸手艺好,心里自然高兴。

  “那好,你可要仔细点,我跟你说啊,今日厅里坐的两位可都是贵客,你可千万不能搞砸了。”

  嘱咐了好几遍后,小倩才匆匆朝后厨去了,她还有好多事要忙呢。

  丫丫端着桂花糕走进了客厅,或许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她的手心全是汗。第一次做这么机密的事情,她心里害怕的要死。

  舅老爷坐在主位上,梅大人坐在右边,好在桌子就在梅大人的左手边。

  丫丫故意将桂花糕放在靠近梅大人那边,桌子上摆了很多东西,自然没人注意一盘桂花糕了。

第二十一章 丫丫巧借折扇传消息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221 2020.01.28 19:54

  丫丫看到梅大人桌角放了一把折扇,因为桌子上多了一盘桂花糕,显得十分拥挤。

  丫丫放下桂花糕,收手的时候,故意将折扇弄掉地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将您的扇子弄掉了。”

  丫丫一边快速拾起扇子,一边将纸卷和扇子一起放进梅大人手里。

  众人朝这边看来,原来是一个十分年幼的丫鬟,笨手笨脚的弄掉了梅大人的折扇。

  林家只是一般的商户,丫鬟仆人内有经过精心教导,难免会出错,也都没放在心上。

  林孝贤这才注意来送糕点的竟然是应该在隔壁照顾囡囡的丫丫,忍不住责备道:“丫丫,你不在屋里伺候你家姑娘,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有小倩,你赶紧回去吧。”

  “是,是姑娘让我过来帮忙的,是丫丫年幼不懂事,丫丫这就回去。”

  说着悄悄拿眼角瞥了一眼梅大人,果然见梅大人朝自己这边看来。估计他已经看到纸卷了,丫丫赶紧收回目光,心里七上八下的,她这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手脚都快不听使唤了。

  那柄折扇是梅大人的恩师所赠,那年京城的雪很大,梅花开得异常艳丽,他恩师即兴创作了这把梅花傲雪折扇。因和梅傲雪姓名有异曲同工之意,便赠送给了他。

  这些年梅傲雪一直将这柄折扇带在身边,以怀念恩师的知遇之恩。

  刚才发现折扇落地,来不及抢救,但那小丫鬟眼疾手快的便捡了起来,放进自己手里。

  低头一看,手里不仅有折扇,旁边还有一张卷得极细小的纸条,若不是自己十分在意折扇,还真发现不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给自己传递纸条,他转念一想,刚才听林孝贤说这丫鬟是林家姑娘跟前的。

  林家只有一个女娃,难道就是上次女扮男装向自己指出一画双揭秘密的女娃。

  于是梅傲雪状做无意的问道:“林老爷,这名丫鬟可是府上哪位公子的?”

  林孝贤笑着说道:“我们小门小户,男娃是不给配丫鬟的,庭轩和曦辰共使一个小厮,就是平时跟着去学院的福安。

  这是我妹妹之女的丫鬟,年纪还小,冲撞大人的地方,还望您海涵。”

  “哪里,倒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娃,我膝下有幸得一女儿,正和她年龄相仿。

  只是我和夫人平时拘着她读书作画,又要学习针线女红,时常抱怨枯燥乏味。

  我和夫人也是没有合适的玩伴推荐给她,若是林老爷不嫌弃,可让夫人带着女儿到府上作客,明日正是小女的生辰。”

  “这……”

  林孝贤倒是一时间愣住了,他还从来没被官员邀请过。自己那两个小子学问平平,一向不出彩,哪里有人攀顾。

  要说妹夫还在的那些年,林家也在扬州有些名气,可惜啊。

  当下被梅大人邀请,惊喜来的太突然,他有些转不过弯来。

  一旁的朱老板心里却像是打翻了陈年老醋,酸得不得了。这林孝贤可真是父凭子贵,得梅大人亲自上门拜访不说,就连他妹妹那小丫头片子也跟着女凭舅贵,攀上千金小姐了。

  没看见梅大人就只邀请了林家小女吗,当着自己的面,也不客气两句。他还真能去不成,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林大人有那么一丁点意思,他还真去。

  心下愤然,但是他面上笑得更加和气,说道:“林老弟,您还不赶快谢谢梅大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喜事啊。”

  林孝贤这才反应过来,笑着点头:“既然大人邀请,那草民就带着家眷上门叨扰了。”

  丫丫将几人谈话内容挑重点给汐颜学了一遍。

  汐颜心下高兴,大大的称赞了丫丫一番,还奖励了她一把麦芽糖和一盒点心。

  因为梅大人在场,朱老板并没有继续纠缠包船的事情,约了改日再谈。这倒是给汐颜又争取了一日时间。

  客人走后,林婉柔一回院子就着手给自己和汐颜挑衣服,梅大人指名让林家的主子都去参加梅小姐的生辰宴,自然是不能马虎了。

  回来前,沈氏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穿太鲜艳的衣服,这是喧宾夺主,免得冲撞了主人家的脸面。

  自从风崇善失踪后,很多故人都断了来往,特别是那些原本有意拉拢风崇善的当地豪富们,更是将林氏母女排除了贵女的圈子。

  这世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

  看来还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庭轩和曦辰若不是在诗会露了脸,哪里就来的今日的机会和脸面。

  汐颜看着娘亲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在心里回忆着,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梅傲雪在扬州是个没有实权,没有油水的清关,可是说真是应了那句话:水至清则无鱼。

  汐颜猜测明日都会有什么人参加梅小姐的生日宴,同时进行自己的计划。

  她需要准备足够吸引梅傲雪的条件,才能完成自己的计划。

  自己现如今只是一个十岁的女娃,如果表现的太突出,反而不妙,或许她能找到一个代理人。

  对,代理人,能够假借这个代理人的名字完成自己的计划。

  “汐颜,你看这件鹅黄色蝉翼纱襦裙如何?”

  这时,林婉柔拿着一件襦裙来到汐颜的面前。将裙子在她身上比了比,满意的点点头。

  “我的囡囡长得就是好看,脸蛋嫩的就像是雪媚娘,白里透红。”

  “娘,你说什么?”汐颜刚才一直在想事情,根本就没留意娘亲说了什么。

  林婉柔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孩子,病了两回,倒是知道体贴人了,就是没有从前精神了,总是溜神。

  从明个起,得让桂花给你做些补身子的膳食,女娃娃小时候一定不能坏了身子,将来生娃可要遭罪了。”

  “娘,您想的也太远了,女儿没事,就是有些乏了。您给我挑的这件衣服既好看又体面,就这件了。”

  林婉柔听女儿说满意,心里就高兴。

  “那行,娘给挂起来,不然皱巴巴的不好看。”

  试了好几次衣服,总算是送走了自己的娘,汐颜赶紧将房门关上,吩咐丫丫守着,门,有人来要立刻大声通报,提醒自己。

  她将白日从渣爹书房找出来的基本手记拿了出来,这些都是风崇善之前记载的关于杭州重要人物的花名册。

  看来这个渣爹还真是一个会钻营的人,没考状元之前就谋划着自己的人际关系。

  虽说过了这么些年,扬州官场商场都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是基本上都是四大家族内部变化。

  除了梅傲雪是外放的官员,其他的官员都有些裙带关系,关系网错综复杂,枝丫纵横交错。

第二十二章 林家赴宴梅县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56 2020.01.29 20:32

  云熙照着名册上的人筛选,初步猜测明日都会有谁到场。这些人哪些能成为她的助力,要想在扬州混出头,就必须得打开人脉。

  汐颜快速筛查,经过一轮筛选,汐颜觉得明日前去赴宴的官员不会太多,而且会有一部分只是走个过场,面子上的功夫。

  梅县的乡绅富户又很少,而且放眼整个扬州,又都算不上真正的豪富。

  要想和梅傲雪建立稳定的关系,光靠一幅《清莲映月图》是不够的,最好是实在的利害关系。

  林家是商,梅傲雪是官,自古官商不分家,全靠一个钱字。如何在林家和梅傲雪之间建立金钱关系呢?

  汐颜开始认真查阅《神武国地理游记》,一本关于各地风土民情的杂记,著书的并非一人,也不是一个时代完成的。

  梅县,汐颜将内容定位在扬州梅县。认真翻阅起来。

  快速通读一遍,还真没有找出梅县有什么地理资源优势,就真的只剩下漫山遍野的青梅了。

  “青梅?青梅有什么用呢?又酸又涩。这神武国还真没有关于青梅什么特产,特产?对了。”

  突然,汐颜想到了穿越前关于青梅的产品。

  “这话梅和青梅酒不就是梅子做的吗?而梅雨季节正是青梅的果期。”

  汐颜拿起毛笔,开始在宣纸上边回忆边记录青梅酒和话梅的制作方法。若是能够生产出来,在物资并不丰富的古代一定会大卖特卖,还可以通过海运贩卖到海外。

  这东西,就算是明年大旱,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不知道揉烂了几张纸,汐颜终于写出了大体满意的配方。

  夜色渐浓,门口的丫丫开始眯着眼睛打瞌睡。

  解决了心事,汐颜便让丫丫回屋睡觉了。

  她则是悄悄将上次怡园所穿的男装偷偷放进包裹里,明日有大用处。然后将几页写着配方的纸放进去。

  记得前世扬州曾出过一位云游的高僧,法号玄天子。此人周围列国,足迹遍布西域、东夷和北蛮。

  他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四处传教佛法,普度众生。

  但是他的思想有反皇权专制的倾向,后来信徒越来越多,全国各的都有人为他建庙传教,为皇家忌惮。

  最后再一次传教的途中失踪,有人说他归隐山野了,有人说他云游四海了,甚至有人说他已经得道飞升了。

  但前世汐颜进宫后知道了,他被皇帝秘密赐死了,距今已经有一年多了,算算时间,是在怡园易主之后的事情。

  汐颜猜不出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但是她可以假借此人的名义,和梅傲雪对话。

  夏日天亮的很早,林婉柔梳洗好之后,便过来帮汐颜收拾。

  汐颜坐在镜子前,任由娘亲将替自己梳洗打扮。

  不得不说,林婉柔的手真巧,经过一番精心打扮,镜子里很快出现了一张俏丽活泼的小脸。

  在汐颜一再阻拦下,才没有被描眉化妆。

  “娘,这是梅小姐的生辰宴,女儿相貌随您,稍微一打扮就这么好看,我怕到时候我太抢眼了,惹得主人家不高兴。”

  林婉柔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孩子,倒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算了,既然你不喜欢,我也不勉强你了。”

  汐颜不是不喜欢,是不能,她还要男扮女装,便宜行事呢。要是化妆,那就穿帮了。

  汐颜趁着娘亲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往袖子里藏了一块描眉炭笔。这古人的袖子就是方便,藏点东西,丝毫不显眼。

  梅府在梅县,而汐颜在泰兴县青竹村,隔着一个时辰的车程。所以,要早早的出发,免得误了时辰,在古代这是大不敬,特别是下级对上级的赴宴邀请。

  刚出门,便看见温子染上了村里牛老爹的马车。

  牛老爹是专门靠给人拉马车为生的。

  “子染,你可是要出门?”

  平日里上学,温子染都是同程林家的马车的,今日休沐,难道是出了何事。林孝贤忍不住出声询问。

  温子染见林家全家都集体出行,连林氏和汐颜都在列,也甚是奇怪。

  “林舅父,今日梅大人的千斤生辰,昨日派人送了请柬,正打算去赴宴呢。”

  林家人心下了然,温子染是梅大人最看重的学生,自然是要邀请的。

  “那你为何不到我家借马车呢?巧了,梅大人也邀请了我们,不如一道。”

  温子染并非与林家人客气,而是最近汐颜正生病,他担心自己此时占了马车,会引起不便。更何况,这生辰宴,少说要小半日的功夫,两地有相距有些远。

  一番商讨之下,温子染并没有退订马车,但是回来的时候便不必等候他了,他可以和林家人一同回来,这样也不耽误牛老爹的事情。

  得知林家也被邀请,温子染十分高兴,看来梅大人最林家兄弟是上心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若是以后能继续一起求学,再好不过了。

  马车进入泰兴镇的时候,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繁华。

  离开泰兴镇,转入梅县的时候,先是进入郊区,路旁和不远处的山坡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梅树。

  林家有两辆马车,男眷同乘一辆,女眷一辆。

  汐颜挑起窗帘,朝外边看去,因为路上行人不多,林婉柔也没有拘着她。

  果然梅树上都挂着青果,长势不错,果实丰硕。路边偶尔经过的商贩和路人,看都不看一眼树上的青梅。

  越是靠近青梅县,梅树越是随处可见。

  梅县多丘陵,山地较贫瘠,又不临水,庄稼明显不能和泰安县相比。就连来往的行人着装也比泰安县差了一个档次。

  等进了县城,也就比青竹村多几户人,经济完全不繁荣。

  主街两旁的商铺生意都很一般,太阳升的老高了,还不如泰安县一早上一半的人多。

  林家人第一次来梅县,路不熟,直接跟在牛老爹后边。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三进的宅院前,门口一对石狮子,朱红色的大门有些陈旧,想必有些年份没有翻新了。

  此时,门前已经停了一些马车,大门洞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在接待几位客人。

第二十三章明争暗斗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62 2020.03.03 11:43

  梅傲雪清高廉洁,十年穷知县,还真没有攒下什么钱财。所幸,县令夫人倒是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女子。若不然,梅府只怕今日的模样都没有了。

  门口迎客的管家,三十多岁,待人接物十分妥帖,不会给人过于热情的虚伪感,更没有丝毫眼高于顶的欺客感。

  汐颜在心里暗暗猜测此人的身份,若想和梅知县交好,首先要清楚他身边人的为人和品性。

  前世,记得梅傲雪有个得利的管家,是从小跟着他一起长的,一直伺候在身边。从年龄上看,应该就是这位无疑了。

  二哥林君明第一次参加官家的宴席,还是自己崇拜的院长的家宴,心里十分兴奋和高兴。

  相比林君明的开朗外向,林君廷则沉稳成熟许多。他下了马车立刻到姑姑林婉柔的车前来搀扶她下马车,因为他刚才见前边马车的女眷都是由家人搀扶下来的。

  汐颜掀开车帘,只见一只洁白细致的手伸到眼前。汐颜顺着胳膊往上瞧,就看见温子染严肃的小脸。

  被汐颜一瞧,倒是染了几许绯红。

  汐颜有些尴尬,一时间倒是愣住了,但尚未长开的手,就那样定定的伸着,倔强的不肯缩回去。

  “汐颜,你快点。后边的马车快过来了。”

  林君明出声提醒她。

  是了,梅府前空地很小,只容许两辆马车勉强并排走,这边两架可不就当了其他人的去路。

  汐颜不再拖沓,扶着温子染的手,下了马车。

  入目的是一座半新不旧的大门,朱红的大门已经褪色,门口两尊石狮子昭示着这是管家的宅子。不算高大的门楼上低调的挂着牌匾,上边的龙飞凤舞两字“梅府”。

  字如其人,梅傲雪果然清风傲骨,不肯向权贵摧眉折腰。

  梅雨刚过,周围依然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微风过处,一阵特有的果子的香味飘进了汐颜的鼻子。

  四下一看,梅府周围竟然都是挂果的梅树。或许是这里水土好,阳光充沛,果子明显比来时路上见到的要大,要好。

  只见门口处,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中年男子正与管家寒暄,态度十分热情,难免给人阿谀的感觉。

  他身旁站着一个打扮的有些过分的女孩,女孩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低垂的双肩却是给人十分顺从的感觉。

  梅管家对于对方过分的热情似乎并不感冒,客气有礼的将人请进了院子。

  然后朝着林家人走来,先是请礼。接着笑着问子染:“你来了,这几位是?”

  “他们是我的邻居林家……”

  简单的介绍后,梅管家就心中了然了。

  他是府上的老人,又加上自家老爷是个不善于交际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其中斡旋。老爷事先邀请的名单他早就了熟于心。

  梅管家多打量了林家人几眼,因为昨晚老爷特地吩咐了要好生招待林家人。

  梅家与林家宿无往来,他又实在没有听说远近有林家这一大户。因此他特意问了老爷身边的长随,才知道林家的来处。

  梅府不大,也就三进的院落,男眷和女眷被分开带往不同的院子。

  通向内宅的曲径上,铺着整洁干净的碎花石子,周围花木繁茂,芳香四溢。足可见女主人是个有雅趣和会持家的。

  聚会的地方设在一处建在池塘上的凉风亭,亭子被一株巨大的榕树荫蔽。

  缓步走入亭子,夏风阵阵,之前的温热感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没想到梅府竟然有这么一个好去处,汐颜心里十分喜欢。

  亭中,一个穿着暗红色裙子的美妇身边坐着一个粉红色裙子的女孩,被一众女眷簇拥着。想来就是梅夫人和梅小姐了。

  见亭子中来了新人,大家停下来齐齐看过来。都觉得眼生,之前聚会从未见过。

  梅夫人笑着起身走来。

  “可是林家的夫人小姐?”

  上前牵着舅母和母亲的手,将人安排在自己不远的位置。

  这个位置明显是事先就留出来的,离主位不远,绝对是关系亲密或者身份不一般的人坐的。

  怎么就留给了林家?汐颜心下纳闷,却是从善如流的坐在舅母和母亲身边。

  “林家?哪个林家?”

  一旁便有相熟的妇人小声嘀咕。

  另一个妇人用团扇遮面,小声说道:“从未听说,难道是扬州城里的大户人家?”

  梅夫人一边和林家人寒暄,一边将众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林婉柔这些年一向深居简出,即便凤崇善在时,也从未带她参加过这样的宴席。整个人都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倒是沈氏还算在商场经历过些事情,加上今日在场的并未有几个官家女眷。还算能够应付。

  “瞧我,一时间倒忘了给诸位姊妹介绍了。这是泰安县双桂街林氏铺子的两位妹妹,这是林妹妹的女儿。”

  众人反应各异,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有附和梅夫人的,有好奇的打量的,还有不屑的。

  “叱。”

  这时,坐在梅夫人左下首的一个穿着华美的妇人轻叱了一声。

  接着状做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不就是个小商贩吗?”

  她没有压低声音,亭子又不大,此话清楚的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梅夫人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周围有人立刻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就算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今日是梅小姐的生辰宴,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心中不屑,面上也要过得去。

  汐颜心下了然,此人多半与梅夫人不和。

  汐颜感觉娘亲握着她的手明显紧了紧,手心里全是汗。

  梅夫人似乎并不想与她多言,开始和要好的几位夫人继续攀谈。

  但梅夫人的忍让并没有让她有所收敛,反而气焰更加嚣张。

  她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一名红衫少女,那女孩生得倒是貌美,可惜高傲的神态破坏了这份美感。

  “这梅小姐的生辰宴可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梅大人果然是平易近人,毫无县太爷的架子。”

  话外是夸赞,话里藏刀,竟是暗讽梅傲雪人缘不佳,结交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人。

  周围霎时间一片安静,都是见过世面的,哪里听不出话中含义。

第二十四章姚夫人的讽刺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38 2020.03.04 09:09

  梅夫人没有半分恼怒,轻轻端起茶杯,说道:“我家老爷不说有多清正廉明,但是绝对对得起头顶的乌纱帽。

  他乃皇帝御赐探花,顶着天子的恩惠,自当将尽心效忠国家,不敢有丝毫的逾矩。

  都是神武国的子民,头顶皇恩,不管高低贵贱按,不论书香门第,还是贩夫走卒,都应当受到礼遇。

  姚夫人你说,对吗?”

  梅夫人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得那位姚夫人面色顿时有些难看。

  她是县丞姚光乾的夫人,因着十年前梅傲雪顶替了梅县的空缺,自家老爷原本是铁板钉钉能接替梅县县令的。

  而且梅傲雪此人太过清明,眼睛里竟是容不得半点沙子。姚县丞更是半分油水都没有捞到,夺人财路杀人父母,他能不记恨梅傲雪吗。

  这姚县丞很会专营,为了往上爬和敛财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他膝下几个稍微有些姿色的女儿,都送给了上官们做妾。

  靠着女儿们的裙带关系,在扬州府里混了不少好处。

  他的夫人向来也是无利不早起的。

  姚县丞原本打算把她的小女儿,也就是姚夫人身边的女儿嫁给梅傲雪的长子梅君远做正妻。

  被梅傲雪婉拒了。

  因此,更是怀恨在心。加上他近几年官场的网织的更大了,隐隐有超越梅傲雪的势头。渐渐的也就不把梅傲雪放在眼里,他的夫人也不把梅夫人放在眼里。

  姚夫人哪里肯服软,刚想回怒两句,就被一位青黛色衣裙的夫人抢了先。

  “若说咱们为人父母的哪里不盼望着自己孩子过得好的,姚夫人当真是有福之人,身下的女儿各个嫁的富贵。

  这教养自然不比寻常人家,不像我,不知小富即安,得过且过。”

  此话一出,姚夫人当即冷了脸。在场的夫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姚县丞最喜欢通过将女儿嫁给上位者做妾来攀附权贵。

  说话的夫人是梅县新起的大户楼清水的夫人,发家不过是在梅县令上任梅县这几年。因是借了梅县令抬举新贵,平衡梅县势力的原因,才从一个小商铺,做到如今梅县叫得上号的大商贾。

  对梅知县是心存感恩,可惜最近姚县丞仗着给泰兴县张县令做妾的女儿,吹枕边风。势力比从前大盛,隐约有架空梅县令的势头。

  这姚县丞要想往上专营,就得靠钱铺路,所以但凡有机会贪污和搜刮民脂民膏,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近几年兴起的海运,让各方势力都看到了暴利,若不是青帮震得住,早就翻天了。

  楼家以漆器起家,在神武国漆器并不是什么人人追捧的雅物,可海外确实畅销的很。

  楼价近几年很是赚了一笔,生意越做越大。自然招人眼红,特别是姚家,那是恨不得立刻抢过来自己经营。

  两家已经在暗处有过几次交锋了,不过姚家一直没有得逞。

  一者因为有梅县令暗中相互,一者是因为楼家也有几分真本事,启是轻易就能被小人的成。

  汐颜面上一片稚嫩的孩童模样,老老实实的端坐着,连眼神都不曾乱瞄。反而得到几位夫人的看好,是个规矩的好孩子,并没有普通商贩的目光短浅。

  姚夫人暗恨,楼夫人说的隐晦,她自己到不敢再接话,否则就掉进了别人的陷阱。不然就坐实自家卖女秋荣的恶名了。

  一场夹着刀枪的舌战之后,一众女眷又恢复了最初的和谐,似乎当才的不愉快只是错觉。

  汐颜见林婉柔额头上已经出现薄薄的一层细汗,便知道她不擅于应付这样的场合。倒是大伯母已经和几位夫人了得很开了,算是初步进入一个小圈子了。

  其中就有刚才说话的姚夫人,若不是见识了她刚才言语间的力量,汐颜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清秀温柔的夫人竟有如此坚毅的一面。

  夫人们了得开怀,也就不拘束女儿们了,这样的宴会,多是给她们结交闺蜜的机会的。

  汐颜正愁如何和那些小姐们搭上话,梅小姐领着几个小姐妹率先走了过来。

  “今日是为我庆生的,感谢各位姐们们前来添彩,要是我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诸位担待。

  这位妹妹是我爹学院里的学生的妹妹,大家以后互相多关照。

  对了,咱们也别带姓的喊人了,显得生分,我叫梅书怡。”

  “那是自然,凤妹妹生的可真是好看,我是你楼姐姐楼燕飞。”

  说话的女孩长相清甜,一对浅浅的小梨涡随着笑容若隐若现,十分活泼可爱。

  今日参加梅书怡生日宴的多是与梅县令交好的人家,因此有梅书怡带头,几个女孩很快便玩到了一块。

  只有姚县丞的小女儿姚金兰没有过来,姚夫人朝这边不屑的看了一眼,尖细的柳叶眉挑的高高的。

  姚金兰失落的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或许姚夫人到底是不想坏了女儿的名声,影响她嫁个好人家,最终十分不愿意的让女儿和众女孩玩。

  那姚金兰得了母亲的许可,眼睛顿时亮了,小碎步的跑过来。只敢在外圈看着其他女孩说话,想是知道大家不喜欢她母亲,自然连带着不会有多喜欢她,便只睁着好奇的眼睛听众人说话。

  汐颜心想这姚县丞夫妇俩一肚子算计,没想到还有个如此简单的女儿。可惜了,往后不知道会不会像她的姐姐们一样成为父亲高升的踏脚石。

  想起自己前世被风崇善送进宫里铺路,心下有几分怜悯,不过世事无常,人心善变,在权利的漩涡中,人是都会变的。

  女孩子们在一起,聊的最多的就是刺绣和衣服首饰之类的。汐颜前世对于神武国之下的流行最是了解,加上妃子最不缺的就是衣服饰品,简单的见解,倒是非常受女孩子的认同。

  很快便到了开席的时候,夏日不冷,来的人不多,宴席就设在榕树下的花厅里,男女宾客隔开做着,中间摆着巨大的屏风。

  这里当地有个习俗,就是唱礼,也就是开席前献上给寿星的礼物,以此表达对他的尊重和祝福。

第二十五章 姚夫人此计不成再施彼计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31 2020.03.05 19:01

  梅傲雪坐在主位上,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些许慈祥的笑意。对这个小女儿还是十分疼爱的。

  由此可见,梅傲雪并非一个重男轻女的保守之人。

  扬州有九个县,今日只来了一个河口县的县令及其家眷。这是梅傲雪的同窗,也是老乡。

  其他县令均未到,有几个面子上送来了礼物,苏知府也派人送了礼。

  只是当年钱忠岳只考了举人就再无长进,因为没有关系背景,就一直在家候缺。

  不过他运起不错,当年赶上了洪水,眼瞅着河水泛滥,就要决堤了。有关系的河口县令急急忙忙托关系调走了。正愁找不到替死鬼,便把他补上了。

  钱忠岳虽然为人忠厚老实,但也不是傻子,心知此番凶多吉少。草草的安排了家人,便带着赴死的决心去了河口县。

  不过好在人有不足,天有补助,钱忠岳刚上任就带着民兵治水,是吃在码头睡在码头。

  过了三日,大雨竟是一夜间便走了,天空立刻晴朗,河口没决堤,反而之后几年都是风调雨顺。

  这钱忠岳不但没有被弹劾,反而得了好名声,正式被任命河口县县令。算是因祸得福。

  这前任县令邱楚新是咬碎一口牙齿,暗恨不已,但是木已成舟,哪里还回的来。

  邱楚新为人嫉贤妒能,又没有真才实学,经此一劫不但不反思自己,将一切过错都推到了钱忠岳身上,没少在暗处给他使绊子。

  钱忠岳本事普通人家出身,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父母早就不在了。只领着发妻和儿子过活。

  他并无妾室,和发妻结亲多年无所出,到了河口县不仅因祸得福,转年还喜得一子,今年才九岁,几代单传,疼的跟眼珠子一样。

  这唱礼也是按照身份来的,最先献礼的就是钱知县,他送的礼物中规中矩,是由钱夫人准备的一套银头面。在当下,作为一个生辰礼,已经算是不错的礼物了。

  接着就是一些姚县丞家献礼,姚夫人准备的也是一套玛瑙的银头面。

  盒子打开,红色的玛瑙镶嵌在洁白的银饰品上,显得有几分贵气,但是配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就有些显老了。

  姚夫人见众人都看过来,便趁机说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我那不争气的大女儿从京城托人送过来的。

  在扬州倒是头一份,京城里的玉锦轩的大师设计的就是好看,听说过去是宫里的能工巧匠,专门给娘娘们设计首饰的。”

  此话一出,果然引得周围的女眷羡慕的称赞声。毕竟扬州距离京城较远,人们对于皇宫的东西又有着盲目的追捧。

  梅夫人面上有些微冷,这是献礼呢还是借机吹捧自己的女儿呢。真真是时刻不忘推销自己的女儿。

  见众人投来羡慕的目光,那姚夫人竟是得意的朝林氏几人看过来。

  汐颜眉头一皱,暗道这女人估计是打算挑事了。

  果然,姚夫人还嫉恨之前的事情。

  “这位是林夫人是吧?”声音拖得老长,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视线。

  也不等这边反映,她就接着说道:“我们之前也没见过两位妹子,借此机会,你们不防展示一下你们的礼物,顺便大家也好熟悉熟悉。”

  汐颜感觉娘亲握着自己的手明显一紧,她们昨天突然受到邀请,哪里有时间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

  沈氏也是皱了眉头,心下反复想着自家是不是哪里和这位县丞有什么过节。可是她想了很多的可能性,结果就是根本没见过面。

  两家是第一次见面,任谁也想不出姚夫人竟是为了和梅夫人过不去,才硬拉着林家下水的。

  梅夫人和楼夫人对视了一眼,这姚家是越来越不把梅家放在眼里了。

  可是梅夫人心里也明白,自家夫君实在是不善于在官场行走。做学问自然整个神武国都排的上号的,可是做官真是一窍不通。

  这些年也全仰仗她在其中斡旋,才不至于犯下什么大错。这姚县丞最近靠着女儿得了势,又是梅县本土的乡绅,根深蒂固,拉拢了一批人,背地里没少给每家添堵。

  女儿生辰宴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无知的女人破坏了。

  梅夫人昨晚就知道自家老爷临时请了几个学子的家人前来,自然也心知他们哪里来的及准备上好的礼物。

  而梅知县也交代过她,来的只是寻常商户,好生招待即可。要是林家拿出的礼物太过寒酸,最终掉面子一定是梅知县。

  毕竟,在场的都是梅县有头有脸的人。

  不只是梅夫人着急,这边林家也是有些出乎意料。本来只要前边的贵客唱了礼,他们是根本不用现场献礼的。

  要是每个人都当面献礼,这顿饭还不知到要等到何时能吃完呢。

  就是出于礼貌和尊重,才会让身份较高的人当面献礼,无论如何今日原本也是轮不到林家的。

  因为是第一次被官家邀请,林家也是很重视的,礼物准备也算不错。但是和前边几家比起来,就不能拿到唱礼这个环节的。

  沈氏和林氏看着装在锦盒里的一对银镯子和自家出产的丝绸,有些尴尬。

  可是这么多人看着,该如何是好。

  这时汐颜拽了拽娘亲的袖子,天真的说道:“娘亲,我也给毓秀(梅书怡的字)姐姐准备了礼物。”

  童言无忌,在场的人都善意的笑了。

  梅书怡从小便读书识字,跟着梅夫人这样知书达理又能干的娘亲,自然是心思玲珑。

  笑着走到凤汐颜的面前,亲昵的牵着她的手:“我今个第一次见到妹妹,竟不成想便得了妹妹的礼物,快快拿出来给姐姐我瞧瞧。”

  凤汐颜在深宫中无形的血雨腥风中一路爬上专宠的位置,自然是心思缜密。

  昨夜,她打发了娘亲之后,便想到了献礼的事情。

  这寻常人家的献礼她没经历过,可是这给皇上进贡的事情却熟悉的很。

  她原本以为,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下遇见借题发挥的人,没想到这明争暗斗的事情不仅仅是宫里有,哪里都有。

第二十六章汐颜设计脱困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44 2020.03.06 19:53

  幸亏汐颜早有准备。

  昨夜,她便料想今日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将前主的首饰盒子全翻看了一遍,竟然发现了十几颗米粒大小的低品质珍珠。还有几颗较小的宝石。

  都是原石,是二哥从外商那里换来的,全给了自己的妹妹凤汐颜。

  因为不是首饰,不能佩戴,被前主一直扔在首饰盒的底部。

  汐颜前世京城里乃是全天下最名贵最流行的首饰都见过,她找来用来修补首饰的胶水和锉刀,便连夜照着京城里的流行款式做了一套首饰。

  首饰的银钗都是从其他首饰上拆下来的,经过精心的挫琢,涂上家具用的亮油。

  汐颜记得京城最近流行的是刘苏和蝉翼纱制作的精美花瓣。

  她将选择了粉红色的蝉翼纱裁剪成蝴蝶的翅膀,让纱的最边缘轻薄而飘逸,上边粘上最小的珍珠。

  这样珍珠的重量不足以压弯纱,却能产生一沉一沉的效果,像是蝴蝶在煽动翅膀,走路时栩栩如生的样子正适和妙龄少女。

  接着她将大一点的珍珠坠在刘苏下边,用蓝宝石镶嵌成蝴蝶的躯干,阳光照在上边,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

  又做了同款的耳坠和项链,款式新颖,手工十分精美。

  夕阳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个锦囊。

  见此,姚夫人翻了一个白眼,十分不屑。这么简陋的包装,能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不过她也不想想,小姑娘家的礼物,自然是心诚即可,哪里有人真的强求一个小孩送什么名贵的礼物。

  手帕交之间的礼物多是荷包,绢帕之类的东西。

  梅夫人和楼夫人等却是松了一口气,经过这女孩娇憨的打诨,周围哪里还有人强求观看林家的礼物,只是不知道这林姑娘是有心还是无意。

  若是无意倒是个好运的,若是有意,这心思当真是太过玲珑。

  梅书怡并没有因为包装的简陋而不开心,反而很期待的笑了。

  “妹妹送的是什么礼物,到叫姐姐十分好奇。”

  汐颜将那些精美的饰品拿出来,立刻引来小姐妹们的惊喜呼声。

  “毓秀姐姐这是我亲手制作的首饰,照着今年京城少女最流行的款式做的。”

  梅书怡接过礼物,拿在手里观看,当真是精美异常。

  一旁的沈月茹和林婉柔对视一眼,心里颇为吃惊。

  特别是林婉柔,自己的女儿有什么首饰,她这个当娘的会不知道吗。难道是庭轩和曦辰私底下给她买的。

  不过这首饰看着就不便宜,若真是京城最新的款式,庭轩他们哪来那么多钱购买。

  姑嫂两人心里都充满了疑惑,不过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楼燕飞见礼物十分精美,上边还镶嵌了当下流行的珍珠和宝石,虽然不大,但是点缀的恰到好处,惟妙惟肖。

  便提议道:“毓秀,这么好看的首饰,当真是汐颜妹妹有心,你何不戴上去试试。”

  “是啊,既然是京城里最流行的款式,戴上去一定好看。”

  “可不是,毓秀姐皮肤白,趁着粉色一定更好看。”

  在小姐妹们的热情建议下,加上梅书怡正想给姚夫人个没脸,自然是从善如流的戴上了。

  夏日阳光正好,梅雨过后,万物复苏,清风里飘荡着甜甜的百花香。

  梅傲雪和夫人相貌极其出众,生的女儿自然貌美。

  只见梅书怡穿着粉裙婷婷的站着,两只惟妙惟肖的蝉翼纱蝴蝶在微风里,轻轻的颤动着翅膀。

  墨染的发髻上垂下珍珠刘苏,晃得的人心里明艳快乐,豆蔻年华的美好被完全释放出来。

  当真是姚之妖妖,灼灼其华。

  当场就有一些夫人心下满意的不得了,想给儿子说亲。

  姚夫人看着梅书怡如此静雅贤淑,落落大方,再看看自己身旁畏首畏尾,缩成一团的小女儿,气不打一处来。

  阴阳怪气的说道:“这首饰看着倒是新颖,可这江南的首饰铺本夫人也算是逛了个遍。怎么就没听说京城里来的这款首饰呢,莫不是那些店家欺我这个老客。”

  言语间都是对首饰出处的质疑,这送人礼物最大的忌讳就是名不副实。

  若是送的是假货,就会被人怀疑人品,还不如送的廉价货。

  沈玉茹和林婉柔心里一惊,她们家哪里会去买那些最贵的京城进来的首饰。

  若是汐颜撒谎扯大旗,被人揭穿了,丢脸是小事。这对庭轩和曦辰的前途可是大大的有影响,对汐颜说亲也是一个污点。

  要是传开了,读书人不仅要看学问,还要看人品,若是有个说谎的妹妹,可是会被人看不起的。

  就算将来当了官,也会被人诟病。

  梅夫人等人也是霎时胆寒,她们也才第一日认识林家母女,对她们的品性并不了解。

  不过毓秀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女孩,她清澈的目光就像三月的阳光,和煦,宁静,让人心安。

  汐颜不急不缓的说到:“我虽然身为女儿身,养在深闺里,但是京城里威武侯镇北将军白啸天的大名还是听兄长说过的,他乃是神武国的大英雄。

  他的孙女白浅县主今年春时正式及笄,这蝶恋花刘苏簪子乃是她及笄礼上专门请宫廷御匠设计打造的。

  从此之后,便在京城里广为流传。上到贵女千斤,下到寻常人家的女儿,都效仿县主,希望能向她学习,做一个贤良淑德的静女。”

  “不错,在下前不久从京城回来,因为家里做的就是首饰的买卖,对此有所耳闻。

  可惜,当时这个首饰当当流行,还没来得及制作出来。”

  屏风另一边传来一个商人的声音,他的话成功的印证了汐颜的话乃是真实的。

  得到证实后,姚夫人冷哼一声,才算作罢,心里却把林家给恨上了。不就是一个小商户吗,敢给她下面子,以后有机会定要他们好看。

  汐颜瞥了一眼眼神阴毒的姚夫人,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前世,不知道有多大好人想要她粉身碎骨,她还不是照样活得风光无限。

  她风汐颜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没有用的。姚家靠着裙带关系和钱财铺路的手段还太嫩,对那些人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已。

第二十七章汐颜女扮男装探梅府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158 2020.03.07 19:03

  一场波涛暗涌再次被揭过,宴席继续。

  梅夫人歉意的看了一眼林家母女母女,今日是自家连累她们了。本是好意,没想到却遇到了姚夫人这样的搅屎棍。

  经此一事,梅家对林家更加的亲善了,姚夫人也算是从旁帮助了汐颜。

  一场宴席吃的沈月茹和林婉柔十分忧心,这官家的席子果然不是那么好坐的。里边的弯弯道道太多了。

  凤汐颜慢条斯理的品味膳食,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菜肴,对于此时的林家来说,也算是难得的美味了。

  不吃白不吃,吃饱了好有力气斗渣!

  汐颜在等待机会,一个能和梅傲雪说话的机会,哪怕就几句话。

  因为汐颜给梅家争了脸,加上梅书怡很喜欢汐颜的礼物,很欣赏汐颜的个性。便把她安排在自己的身旁坐下。

  几个小姐妹关系升温很快,小声说着私话。

  古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不可能真的零交流,都是先开席,然后再互相交流,彼此增进感情。

  这种宴席也算是上流社会打开人脉的一种集会,通过这种集会可以达成婚嫁,官场交际等目的。

  汐颜见时候差不多了,便找了个借口说前些日子伤了脑袋,有些头昏。

  沈月茹和林婉柔吓了一跳,忙问要不要紧。梅夫人梅小姐也跟着问要不要请大夫。

  汐颜摇头说不要紧,主要是有些困乏,不如到马车上休息一会就好了。

  梅夫人又怎么会让她到马车上休息,赶紧安排孙嬷嬷让领着人到客房去休息。

  孙嬷嬷是梅小姐的奶娘,不同于一般的奴仆。梅夫人特意吩咐她领着人去休息,就是对林家很看中林家了,有意交好。

  沈月茹原本也是要跟着去的,被林婉柔拦住了,都离开对主家不尊重。

  孙嬷嬷是通透的老人,办事极为稳妥。心知夫人有意抬举林家母女,自然好生招待了。

  汐颜趁机和孙嬷嬷攀谈几句。

  “嬷嬷可知道我舅父和哥哥们现在何处?”

  男女分席坐,男眷那边早就散了,汐颜不知道梅傲雪现在何处,借机打探一番。

  在前边领路的孙嬷嬷一直暗中照顾林家母女,走走停停,怕她们跟不上。

  孙嬷嬷跟随梅夫人多年,这品性自然也跟主人家相似,有一股正义感。

  刚才那姚夫人挑事的经过她全看在眼里,恨不得上去扯烂那张盛气凌人的血盆大口。

  姚县丞是她家老爷的下属,却仗着地头蛇的势力,屡次和自家老爷作对。连小姐的生辰宴都要搅和,简直是欺人太甚。

  想到刚才那林家姑娘,小小的稚嫩的模样,竟是不卑不亢的把那个老妖婆气得仰倒,她就解气。

  这厢说话也就温和许多,“陆陆续续已经有些路远的客人离开了,剩下的都去前厅了。想必您的舅父和哥哥们也在那。”

  “多谢嬷嬷指点。”

  孙嬷嬷见小女孩长得俊,又有礼貌,对她这样的仆人也很是尊重,心下更是喜欢了几分。

  便提点几句:“待会老奴领着夫人小姐去里边的客房,那里都是本家亲戚住着的。”

  林婉柔刚才经历了一场风波,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这会见知县府上的嬷嬷倒是和善。心里总算放松下来了。

  “嬷嬷心善,劳烦您了。”

  汐颜知道这是卖林家一个好,自家人用的客房自然是要好上许多。

  院子果然离主院很近,环境也好。

  被一片葱绿的树木环绕,清幽安静,适合修养。

  送到门口,孙嬷嬷交代了几句变匆匆离开了,她心里担心那姚夫人再挑事。

  屋子里很干净,应该是时常有人打扫,被褥都整齐的叠好。

  “囡囡,你到床上睡一会吧。要是还不舒服,待会宴会结束了,咱们就回家看大夫。”

  一边说着一边给汐颜往床上安顿。

  “娘亲,可能是刚才太累了,我现在好多了,小憩一会就没事了。”

  见她脸色确实还不错,林婉柔就放心了,第一次出远门,怎么能不累呢。她这个大人都高度疲惫,更何况是小女娃。

  “对了,娘亲,咱们刚才是不是忘了把礼单加上去了。”

  “是了,你的礼物是后加的,没有在管事那里登记,这不符合规矩,这可怎么办呢。”

  宾客送礼是登记在册的,汐颜送的首饰是自己做的,但是用料和款式都算的上贵重的。是需要登记的。

  汐颜早就料到这一点,之所以当时不说,就是想找个借口将娘亲支开,好便宜行事。

  “娘,要不您去帮帮伯娘吧,我在这里睡一会,不会有事的。等宾客散了,您在回来接我。”

  “这,你一个人娘不放心。”林婉柔有些犹豫。

  “没事的,娘,这里是知县老爷的家,最安全了。而且这里是内院,谁敢乱来。”

  看着床上睁着黑黢黢的眼的女儿,林婉柔突然就觉得女儿真是长大了。摔了一跤,越来越懂事贴心了。

  她点点头,给汐颜压了一下被角,才离开。

  等脚步远了,汐颜爬了起来,将贴身小布包打开。里边除了一些吃的,还有一套被汐颜事先藏进去的男装,就是怡园时穿的。

  来时,林婉柔怕宴席开的晚,加上席上吃不好,又路途遥远,便给装了糕点小食,又备了一套临时替换的衣服。

  不过衣服被汐颜换成了男装。

  用随身携带的炭笔(自制)在一张纸上写到:娘亲,我去找哥哥们了。

  这是以防万一用的,若是娘亲提前回来了,看到这个至少不会特别着急,惊动梅府。

  若是自己先回来,就偷偷收起来。

  穿好衣服,汐颜小声来到窗前。

  夏日天热,窗户半开,角度刚好方便里边的人往外瞧,外边反而看不真切里边。

  汐颜反复确认周围无人,便悄悄出了房子。

  古时房屋虽然大,但是格局都差不多。前厅在北,从刚才记忆的路线就可以找回去。

  刚到回廊,突然见到一个小厮迎面走来。

  “哎,这位小公子,你是哪家的,怎么会在此徘徊。”

  那小厮手里拎着一桶水,见迎面走来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公子,眼生的紧。

  汐颜赶紧行了一个读书人的礼,文绉绉的说到:“这位小哥,我跟着父兄前来参加梅小姐的生辰宴,因家兄时常夸赞梅大人乃当世大儒,因此心中仰慕已久。

  刚才在席间远远看见本人,真是玉树临风,一派儒雅,就想找机会亲自向梅大人请教学问。他日好拜入州学门下。”

  

第二十八章满树青梅皆财富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71 2020.03.08 20:57

  那小厮先是听对方称自己一声小哥,心下好感大增。这世上没有人不喜欢尊重自己的人,对方没有看不起自己是下人,还行了读书人的礼。自然心里很熨帖。

  那点陌生和防备也就大大降低了,说话也放的开了。

  “不敢当公子一声小哥,咱家老爷正和几位学生在讨论学问。我这边给您看看去。”

  汐颜闻此,漏出欣喜的表情,忙行礼说到:“那真是感激万分,有劳小哥了。”

  那小厮摆摆手,说:“不碍事,您在这里稍等,我去去就来。”

  小厮将水桶放到路旁,转身就走,刚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

  “不好意思,您怎么称呼,我该如何和老爷提起您。”

  “不瞒小哥,我曾在怡园诗会上得见你家老爷一面,或许他还记得也说不定。哦,我曾亲眼见过梅大人识破一画双揭,当真是慧眼博学啊。”

  “那好,小的知道了,您稍等。”

  小厮来到前厅的时候,听说老爷正在花园里和几个学聊天。

  刚到花园,那几个学生迎面走过,小厮心下高兴,这是散场了。也对,今日是小姐的生辰宴,老爷不会过分训学。

  “老爷,有个小公子想要见您,说是……是怡园诗会上曾与您有一面之缘,因为见过您识破一画双揭的本事,很仰慕您,想要拜入您门下求学。”

  梅傲雪听到这里,心里隐隐浮现一个身影。难道是那个小童,她不是林家的小女儿女扮男装吗?若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他如何模样?”

  “回老爷,那小公子穿着月牙白锦衣,唇红齿白,生的极好。”

  梅傲雪将小厮描述之人与记忆中比对,倒是全符合。心下揣着疑惑,便让小厮将人带来。

  片刻,远远见那小童走来,果然是他。

  “学生拜见梅大人。”汐颜笑着行礼。

  梅傲雪眉头轻蹙,对于汐颜女扮男装还是有些芥蒂的,但他又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

  他心里始终不明白怡园为什么要将一幅次品拿来做奖励,又或者他们的目标是自己,那说不通啊,究竟所图为何。

  “说起来,本官还是要感谢林姑娘。只是不知林姑娘究竟是听何人提起过这一画双揭的奥秘的。”

  凉亭四周是一处小水塘,塘里荷花正艳,香气随风若有若无。

  汐颜态度从容,没有丝毫的紧张,到让梅傲雪另眼相看。

  “梅大人可听过真人?”

  “真人声名远播,乃是济世的得道高僧,云游四海,弘扬佛法。本官自是有所耳闻。”

  梅傲雪隐隐觉得凤姑娘的身份不简单。

  汐颜点点头,朝四周环顾,见四下无人,才幽幽的说到:“实不相瞒,学生便是真人的俗家弟子,不过师父不允许我将此事公诸于世。”

  梅傲雪心下震惊,真人不仅佛法精通,而且学识渊博,他甚至有一较高下的想法。

  他仔细的打量眼前的小姑娘,落落大方,烟波清澈,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着和智慧。

  是了,也只有真人才能教出这样出色的弟子了。

  “原来凤姑娘是真人的弟子,难怪有如此慧眼和胆识。不过,可是您师父从旁帮助我吗。”

  梅傲雪已经将自称从本官给为我了,看来世人对真人的推崇,果然是经久不衰,随着真人的失踪反而形象更加神秘和高深。

  “是也不是,家师曾夜观天象,为扬州补了一挂,挂上显示,扬州有大儒将遭遇大难。此难乃是一个祸根,短时间不见效,要长达十年之久才能展现出来。

  这扬州城里,能当的起文曲星的可没有几人,我就想着这大儒会集聚的地方,也只有大雅之处怡园了。没想到,真的等到了您。”

  “这……”

  梅傲雪虽然相信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这卜卦却是周易和河图都有记载的,被当今圣人承认。

  而且钦天监就是掌管此类学问的。

  “其实,家师还说过,大人被俗物所累,才没能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汐颜说此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遗憾的表情,小小的人皱着眉头,看着梅傲雪不禁感触颇深。

  他现在是信了大半了,自己一生专研学问,却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早年还对当今圣人抱有幻想,以为自己今日所受的苦,就如同书中缩写: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可惜,十年了,而立之年的他早被磨去了棱角,失去了斗志。

  “大展宏图?恐怕此生无缘了。”

  梅傲雪目光投向远处,语气中难得带了颓废。

  “梅大人何故如此妄自菲薄,只要您坚定不移的努力,学生愿意助大人一臂之力。”

  “你?”

  梅傲雪有怀疑,也有意动。寒窗十年,所求为何?

  “你当如何助我?”

  汐颜淡然的迎上梅傲雪的审视。

  “大人之路不是一夕一朝能够成就的,但是学生愿凭一己之力,为大人解决眼下的困局。”

  “有意思,那你说说我眼下有何困难?”

  汐颜随即自信的一笑。

  “大人品格清高,但人生天地间,当真能不被五斗米折腰吗?大人眼下所缺为黄白之物。

  学生手中正有一个大生意,就看大人敢不敢赌了。”

  或许是汐颜气定神闲的举止感染了梅傲雪,或许是看在真人的面子上,或许是感激她诗会提点。他决定放手一搏。

  “有何不敢?”

  “那就好,大人既有此胆识,学生定当倾力相助。大人也见到了,姚夫人今日宴席上可谓是八面威风啊。连学生伯娘和母亲都险些中招啊。

  古语云,和则其利断金,分则一败涂地。梅县是大人的政治辖区,怎能让他人为所欲为。

  而姚县丞之所以能一呼百应,不过仰仗的是裙带关系,以及那黄白之物。

  若大人能掌控梅县的经济命脉,这姚县丞便会成为没了牙的老虎,虚张声势而已。”

  梅傲雪转身看着满园的梅树,苦涩的说到:“我这梅县除了漫山遍野的梅树,也就只有这姚家的产业最大了。”

  汐颜顺着梅傲雪的视线,用折扇指着满院硕果累累的梅树,高兴的说到:“大人豪富啊,您看这满园满树的金银珠宝,都在向您招手呢。”

第二十九章汐颜扯大旗玄天子真人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135 2020.03.09 19:13

  梅傲雪被女扮男装卖乖讨巧的小童逗笑了。

  “难不成真人还教过你如何点石成金。”

  “师父没教我点石成金,却教会我如何腌制话梅,如何酿造青梅酒。这青梅煮酒论英雄,可是一代枭雄所饮用的。”

  “这青梅煮酒语出何处啊?”

  汐颜心下暗骂自己一句夯货,这是架空的朝代,哪里有三国啊。

  不过她转念便想出一个好办法,她摇头晃脑的说到:“家师云游四海,曾经去过一个叫三国的地方……”

  汐颜添油加醋的将三国故事简单的描述了一番,还不忘推销这青梅酒都是当世英雄必饮的好酒。

  梅傲雪却是越听越心惊,听完后心潮澎湃,意气风发。

  “这世上还有如此英雄人物,豪杰俊才。可惜不能亲自拜访,这诸葛孔明真可谓智慧星转世啊!这才是梅某心中向往大才啊!”

  “这个恐怕是不能了,家师说他也是偶然得进三国,再要找到,已经是绝无可能了。”

  不管梅傲雪如何痛心疾首,汐颜看看时间得赶紧抓紧时间进行计划了。不然那边就兜不住了。

  “梅大人,这话梅和青梅酒现在就可以开始生产制作了,只是尚需时间。

  眼下有一个来钱快的生意,就是海运。我家打算包一搜船敢在此次出海,可是这包船利润就低很多,若是能买一搜船,不仅随心调遣,还能规避许多风险。”

  “海运这几年如火如荼,我也有所耳闻,姚家就养了两艘商船,这两年见他如此高调,一定是收益匪浅。

  不过我没有要贩卖的货物啊。”

  “这个简单,您只要出钱买船,算作投资,其他的交给林家即可。今年可以跑一趟,明年呢您不就有青梅酒和话梅了吗?”

  “这青梅酒和话梅你可有把握做好。”梅傲雪严肃的问到。

  他不善经商,但是也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若是青梅酒和话梅能热销,这整个梅县的老百姓都会受益。

  这不仅仅是银子更是政绩。

  古往今来,梅县历经几朝几代,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县令。没有一个人能把梅县变得民富地安。

  若是他能够,那就是史无前例的功臣。

  梅县虽不富,但是地处天下鱼米粮仓扬州,只要有政绩,不怕京城里不知道

  “好!本官就信你一回,也算为梅县的百姓和天争一回命!”

  汐颜见此,知道梅傲雪被调动了意气和斗志。事情,成了。

  “那学生在这里恭喜大人了,您的信任就是扶摇直上的青云路。

  大人,请看,这是学生写的策划书。”

  汐颜从袖子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策划书。

  梅傲雪小心展开,入目的漂亮的拈花小楷。好字,字如其人。心思缜密。

  越看越心惊,看到精彩处,竟是忍不住交好。

  看完后,梅傲雪眼前已经呈现出一派富裕升平的梅县场景了。

  他激动的抖着策划书,不敢置信的问:“这真的是你策划的?”

  汐颜明白,他言外之意是不是有真人暗中帮助。

  汐颜叹了口气,哑着嗓,声音像是从肺腑间挤出来的。

  “其实,家师已经于前些日子云游四海了。归期未定,或许几个月,或许就是……”

  梅傲雪闻言,心里也染了一层悲伤,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凤姑娘只怕心里难受的紧。

  “凤姑娘,不要过于担心,玄天子真人乃是为了万民苍生,这是他的福业,老天自会庇佑他。”

  “让大人见笑了。”

  时间紧迫,来不及仔细探讨合作的细节,幸好汐颜早有预料,都在策划书里详细的写上去了。

  梅傲雪十分欣赏聪慧多智的汐颜,决定收她做义女。心里不断感叹可惜她不是男儿,不然定会建功立业,大有可为。

  汐颜如何也想不到梅傲雪竟还是性情中人,便也从善如流。

  话别后,汐颜匆匆回了客房。

  幸好母亲尚未归来,她急急忙忙换上衣服,刚躺好,门就被打开了。

  沈月茹和林婉柔同时走了进来。

  汐颜假装睁开迷蒙的眼睛。

  “伯娘,娘亲。”

  两人脸上竟都挂着喜色。

  “囡囡啊,你可是有福了,竟然得了梅夫人的眼,以后就是梅县令的义女了。”

  汐颜没想到梅傲雪动作这么快,看来买船的事情很快就会定下来了。

  汐颜若要是和梅县令长期合作,有些事情就不能完全瞒着自己人。

  “娘亲,梅夫人是好人,囡囡喜欢她和毓秀姐姐。”

  “好好,我们囡囡最乖了,以后和你毓秀姐姐好好相处。”

  梅傲雪燃起了斗志,是说干就干,毫不拖泥带水。当天晚上就留了林家人做客,连温墨初一起留了下来。

  看来,梅傲雪对温墨初栽培之心很明显。

  晚宴上,两家人商定了认亲的日子。

  席间,温墨初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汐颜。这让汐颜不得不感叹他的敏锐。

  宴席后,梅县令单独请了林家父子品茶,算是正式商讨合作的事情。

  汐颜耍赖愣是留了下来。

  神武国男女大防没汐颜穿越前古代那么严苛。

  汐颜年纪小,管束的也没有太严。

  初闻梅知县要买船和林家合作,林家父子几人十分的惊讶,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惊喜。

  只是,他们之前已经和朱老板说好了,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在场的没有外人,汐颜便把自己是真人俗家弟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家父子狠狠的吃了一惊,他们竟然从未发现真人出入林府。汐颜究竟是如何成为他的弟子的。

  汐颜解释说,是自己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时,被送入静安寺祈福时,偶遇了真人。

  若不是真人给了自己一碗药,那次根本不会好。

  师父虽然收她为徒,但是并不允许和其他人诉说。只说机缘未到。

  这次师父远行,不知此生是否有再见的可能性,便也只允许她告诉最亲近的家人。

  提起静安寺那次,林孝贤便信了八九分了。

  那年,汐颜病得很重,求了远近多少明医,都说不治了。

  万般无奈之下,沈氏便提议去求仙问卦。

  大仙看了好几个,不仅没好,反而加重了。

  林家人都死心了,林婉柔是每日以泪洗面,她身下就这一个女儿,要是没了,天就塌了。

  一天傍晚,来了一个化缘的老和尚。虽衣衫褴褛,却慈眉善目。

  林家人向来心善,好生招待了僧人。

  那僧人也不客气,临走前留了一句话。

  “施主家若是有人害了病,可往十里外静安寺求个善缘。”

第三十章夏蝉熙攘,无眠之夜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60 2020.03.10 18:06

  林家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真的去了静安寺。

  没想到当晚奄奄一息的汐颜竟是缓过来了。

  住了月余,人竟然不药自愈。

  原来是真人暗中救助啊!

  一番感慨,梅家和林家议定了买船的事情。

  至于朱老板那边,林孝贤决定亲自赔礼道歉,但是两家毕竟没有签订合同,出海日子还远,并无实际损失。

  当晚,无风,没雨后天气并不温热。

  心月如钩,挂在梅树头。

  汐颜披着外袍趴在月栏前凝望一轮新月。

  那人很可能就在扬州,他究竟所图为何?

  前世,竟是没有发现,他早就觊觎那个位置了。就算没有自己,他也会争个高下吧。

  她回忆着两人过去的种种,竟是想不起他何时同自己说过心事。

  原来,一直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她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她的双眼,在她眼里,他说的都是真的,他做的都是对的,他想要的就是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他得到的。

  剜去那双眼睛,她反而看清一切了。

  可悲,直到死,才明白这个道理。

  今夜同样无眠的还有很多人。

  比如梅县令,夫妻两人已经熄灯就寝,可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贤哥,您可是有心事?”

  “吵醒你了,蕙兰,我知道你心里有疑问,你问吧。”

  月光照进屋子,只能朦胧看清人影,两人就躺在床上聊着心事。

  “贤哥为何突然要认干女儿。”

  “蕙兰,你觉得咱们在梅县的十年过得怎么样?”

  梅夫人没想到相公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要说没有失望那是假的。

  这些年相公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可是他们没有强大的靠山,更没有财路。就这么个鸟不拉屎,满山烂梅子的县城,能有什么政绩。

  “跟着相公,蕙兰觉得一生都不后悔。”

  “哎,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

  这些年自己毫无建树,所有庶务都是妻子打理,当年求着岳丈娶了这么好的妻子,心里发誓要给她争个诰命。

  到最后……到最后,还要妻子为自己奔波操劳,与人周旋。

  “蕙兰,那女孩是真人的俗家弟子,诗会上就是她帮了为夫,才能识破一画双揭的秘密。

  她有办法帮助为夫,帮助梅县步入富强的道路。”

  ……

  夜渐渐深了,两人一直聊到天方亮,他们好久都没有这么充满希望和活力了。

  不同意梅县令,温墨初披着外衫坐在等下看书,好一会也不见书页翻动。

  一阵夜风突然翻起发黄的书页,这才惊醒了沉思中的他。

  温墨初眼神清幽,没有丝毫困意。此时,脑海里全是白日的场景。

  适当的时机,巧妙的推进,得体的话语,无不展示着凤汐颜的智慧和胆识。

  这不是他认识的凤汐颜,那个小声细语,娇柔孱弱的少女。

  是一直在韬光养晦?还是并非本人?

  自小,两家关系便十分要好,母亲便有意结亲,时常话里话外与自己隐晦的提过。

  对于这个温柔可爱的妹妹,自己是满意的。所说不上爱慕,至少相处起来很愉快。

  只是,她变了太多,自上次摔下秋千险些丧命,简直判若两人。

  温墨初眼前反复重复着凤汐颜如今黑黢黢,清澈灵动的双眸。

  他太熟悉那眼神了,只有极度自信和智慧的人才有。

  温墨初合上书页,熄了灯。

  林家人第一次被官家留宿,心里既欣喜,又有些惴惴不安。

  沈氏将灯挑的更加明亮,看着还在奋笔疾书的相公,关切的说到:“相公,明日再改罢,夜色不早了。”

  林孝贤没有抬头,依然认真的改着策划书。

  “月茹,你先睡吧,最近可能都要辛苦你了。为夫现在不规划好,恐怕会辜负大人的一番美意。”

  沈氏没走,笑着坐了下来,开始研墨。

  “相公,你说这汐颜当真是个有后福的。不仅得真人的救助,还得到梅大人和梅夫人的喜爱。”

  林孝贤将笔搁在笔架上。

  “要我说这也是咱林家的福气,汐颜这次给咱们争取了一个机会。要是干的好,林家可算是出头了。

  不过,汐颜的事千万别和外人提起。她日后扮做男孩,只说是京城里的亲戚,别的一盖不提。”

  “我晓得,这汐颜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身边不比弟妹那时间短。若说是半个女儿也当的,哪有娘亲害自己女儿的道理。”

  林孝贤点头,自己妻子疼这个侄女比自己儿子还多,他很是放心。

  家和万事兴,林家上下一条心,不怕日子过不好。

  第二日,众人便开始各自的工作。

  梅大人这边开始发榜在梅县收购青梅,汐颜打算在梅县盖两座作坊。

  一座腌制话梅,一座酿制青梅酒。

  林家这边得了梅傲雪一千两银子,准备购买船只,着手准备海运的事情。

  一早上,福安架着马车送林君廷兄弟和温墨初去学堂。

  林婉柔看着做男娃打扮的凤汐颜,心里五味陈杂。孩子的爹已经失踪这么多年了,自己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叫她怎么舍得她为了家里抛头露脸。

  凤汐颜看着娘亲的表情,也能猜出她心中所想。

  “娘,您放心好了,女儿的本事大着呢。您以后就等着享清福吧。

  虽然我不是男娃,但我也可以为娘,为林家做一番贡献。”

  女儿懂事孝顺,林婉柔很欣慰,但是让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看着本该娇养的女儿操劳,又心疼不已。

  “那你,凡是小心,多以你舅父的话为主,莫要惹事。”

  林婉柔心里知道女儿多半是为了自己,这些年,她们母女全仰仗兄长。

  虽然嫂子开明亲厚,把自己当亲妹子一般,可是难保将来她们老了,身下儿女就会同自家亲厚。

  汐颜又是女儿,早晚要出嫁,她没有父兄,便没有靠实的娘家。

  唯有财力同舅父是她和自己的依靠,她这么做于情于理都是大义。

  汐颜现在帮着舅父打下一片家业,自己的嫁妆丰厚,在婆家被人高看一眼不说。因着今日的恩情,庭轩和曦辰也能帮衬一二。

  在林婉柔千叮咛万嘱咐下,汐颜总算是出了家门,踏上了她计划的最初一步。

第三十一章汐颜初临刺桐海湾,林孝贤为义苦恼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149 2020.03.12 18:43

  林孝贤见汐颜到了,便将自己连夜起草的策划拿出来。

  汐颜大体上浏览了一遍,不愧是经商起家的,条理还是很清楚的,凡是能想到的环节都详细的写明了。

  “舅父,您的策划很周详,只是……”

  林孝贤吃了一惊,难道自己这个侄女真的是天才,又或者玄天子真人当真博学多才至此,连经商之道都交给了她。

  “只是什么?”

  “只是少了我们林家特色。”

  林孝贤不解的看着汐颜:“我们林家有什么特色?”

  汐颜轻笑,说:“过去没有,但是今后必须有。我们要经营的产品,往后都是独一份的。

  而且要在一定的包装位置印刷上我们林家的家徽,这样一来,久而久之,大家就会认准我们家的产品,就是正品,就是质量保证。”

  林孝贤经商多年,很快就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家徽?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囡囡,你这小脑瓜该不会得真人开光了吧。”

  “要是能开光,先让师傅给咱家钱袋子开光,只进不出。不过,咱们家会越开越好的。

  舅父,你认识麦船的商家吗?”

  “这出海的船不同于一般的内河航运,不仅要大,还要足够牢固,经得起海上的大风大浪。

  所以,这海运的船一般人不会造,也造不好。都是同青帮购买的,平时进出港口也得通过青帮的刺桐港口。

  平时停靠的海湾也是青帮负责,统一监管,维修,一年要交一笔监理费。”

  原来如此,没想到青帮竟有如此势力。

  这扬州几大内河码头都是漕帮一手把控,盘踞本地多年,黑白两道势力错综复杂。

  这青帮能在这富甲天下的扬州,从诸多地头蛇口中抢下如此日进斗金的营生,究竟是什么人什么背景呢。

  汐颜压下心中的疑惑,准备抽时间好好想想,可能成为青帮靠山的势力。

  “舅父,咱们宜早不宜迟,趁着开海前,把船准备好。”

  两人刚商议完,就见林管家走了进来。他是林孝贤当年的书童,一家子都是家生子,是林家的左膀右臂。

  林管家本不姓林,逃难来江南,早没了根基,得林孝贤倚重,跟随主家姓林。

  前世,也是这家人最后陪着林孝贤父子走到了最后,家破人亡也不曾背主,是一家知恩图报之人。

  此时,林管家林羽不过而立之年,长子林文斌十四岁,在店铺里跟着大掌柜学习。长女林晓兰十二岁

  “老爷,马车都备好了,咱们可以起程了。”

  “好,宜早不宜晚,免得误了时辰。”

  几人上了马车,沿着大路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便到了。

  买船对林家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大事,林孝贤特意点了林管家赶车,没有让平时的车把式来。

  一者因为林管家跟着林孝贤走南广北,阅历丰富,为人做事妥当,有他在,事情会顺利很多。一者是林管家绝对忠诚,守得住秘密,林家和梅知县合作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特别要提防隐藏在怡园的轩辕瑾瑜。

  汐颜下了马车,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原本在车里能听见车外熙熙攘攘的人声,透过车帘也只能看见川流不息的人群。

  这下了马车,眼前视野豁然开朗。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码头横亘在海湾头,俯瞰着码头上停靠的一艘艘远洋大船。

  码头前的广场上十分热闹,摊位像星星一样散布在其中。挑选商品的人围着摊位讨价还价。

  码头旁边空地建立了几个房区,从布局和建筑风格上大约可以猜出其中有仓库和住房等。

  一个新起的帮派,竟能在实力错综复杂的扬州立起这么大的。

  门面。

  自古海上贸易都是暴富的行当,这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啊!

  这让汐颜更加好奇青帮背后的靠山。

  见汐颜眼里的震惊之色,林孝贤觉得这才是一个十岁孩童应该有的模样。

  “晏西,这里就是青帮码头了,造船厂和船坞都在里边,马车进不去,我们步行便可。”

  为了方便女扮男装在外行走,汐颜为自己想了个男性化的名字。叫林彦,字晏西。

  “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气派,晏西同舅父出门,见识日渐长进。”

  到船坞需要经过码头的集市,林孝贤和林管事将汐颜护在中间走,免得被人冲撞了。

  汐颜边走边四处快速挂看路过的摊位。

  不同于一般集市售卖的货物,这里多是和海上贸易交易的货物。有扬州准备卖往海外的丝绸、瓷器等,也有海外倒卖过来的香料、珠宝等。

  海外来的商品比较杂,不细看,很难鉴别,汐颜打算先办了正事,回头集市若还在,变回来好好逛逛。

  只有了解商品和市场供需关系,才能做好海运。

  船坞和船厂是分开的,古往今来,造船都是机密的事情,不能示外。

  出了熙攘的集市,前边是一条开阔的广场,广场后是一片建筑,一块巨大的岩石立在入口。

  上边龙飞凤舞刻着赟海船坞。

  赟!

  汐颜心下一惊,和前世在御书房偷看到的奏折上的名一样。

  得好好打听打听这个叫赟的人了。

  船坞负责对外出售航海船的屋子设立在前排一间房子。

  门口有两个护卫在站岗。

  “来着何人?所为何事?”

  林孝贤笑着对那护卫说:“这位小哥,我们是来买船的。”

  那护卫打量了几人一眼,见不像闹事的,匆匆转身进了身后的屋子。

  不一会又出来。

  “客人请到里边稍等,我家掌柜正在接待外商。”

  几人被请了进去,屋子里很宽敞,没有过多的装饰,简洁大方。

  几人在一旁的会客椅子上坐着等。

  或许是真的忙,并没有人招待几人。

  汐颜倒也不甚在意,在意也没用。毕竟这青帮做的是垄断的买卖,没得选。

  汐颜不想白白浪费时光,便几次机会与舅父,林管家闲聊。希望打探到更多扬州当下的情况。

  不过汐颜没有在此打探青帮和有关叫赟的人,免得惹了事端,都说隔墙有耳,谁敢保证暗处无人监视他们。

  “舅父,这朱伯父那边可安排好了?”

  林孝贤重义,仍然想要履行之前与朱老板的约定,但是汐颜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笔交易达成。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搅黄这次交易,因为前世不仅林家赔了巨款,朱老板也没能幸免。

  只是朱家比林家家底厚,门路宽,硬是扛了过去。

第三十二章凤汐颜海赟码头巧闻洋文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171 2020.03.27 21:56

  说起这件事,林孝贤微微皱起眉头。

  “今早你朱伯父上门将生意辞了,说是店里急需资金周转,暂时没办法包船了。”

  “这对双方来说算是一件好事,既然朱伯伯主动提出包船的生作罢,倒是免得我们失信于人。舅父何故不开怀,可是其中另有蹊跷。”

  林孝贤闻言,无奈的一笑,摇摇头说:“晏西果然聪慧,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舅父观你朱伯伯面色红润,言语间不但没有忧色,反而透着藏不住的喜色,我心里不免生疑。

  但是有不好问出口,虽然是朱兄主动提出生意作罢,但我们毕竟失信于人,不好多问。”

  朱老板不忧反喜?汐颜心下隐隐有了一种猜测,只怕是另攀了高枝吧。

  漆器在扬州算不得奇货,朱老板为海运准备了一大批货物,除非有人接手,不然不包船出海,难道要烂在手里不成。

  等到明年就有新款式的漆器了,老款肯定要降价才卖得掉。

  不过汐颜不想直说,她了解舅父极重信誉,若说破了,反而被朱老板反咬一口,到时候弄巧成拙,反而害舅父损了信誉。

  信誉对商人来说很重要。

  不如等朱老采取行动,和别人合作,那时舅父自然能看清朱老板的为人。

  于是,汐颜只含糊的劝慰几句。

  “既然如此,也算两全其美,舅父就不要介怀了。想来朱伯伯家底丰厚,即便一时间银钱难以周转,也是有办法解决的,这才面上不太忧虑。”

  既然和朱家的生意已经解决了,大家也就揭过此话了。

  等了大约一刻钟时间,依然不见有人前来招呼,连杯水都没有。

  即便林家人教养再好,被如此怠慢,面上也有了冷意。

  若是寻常买卖,早就甩袖离开了,可这远洋的大船,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几人只好忍气吞声。

  气氛一时间冷下来,林孝贤担心汐颜第一次出来办事就碰了个冷钉子,免不了心里难受。

  就找些话来扭转气氛,提起林君廷和林君明收到怡园邀请的事。

  “前几日,这怡园的宣管家亲自送了请帖,邀请庭轩和曦辰这个月底到楼外楼雅聚。

  听说同去的有诗会榜上有名的其他文人,还有咱们扬州的几位大人,以及一些名人雅士,还有当地一些名门望族的子弟们。

  这对于咱们林家来说,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隆重的集会邀请,这对你两个哥哥日后科举大有好处。

  这科举可不仅仅看的是学问,还要看学子的名气和品性,这些就需要有重要人物的举荐。

  庭轩和曦辰同子染这样的天才比起来,文采差距不小。像子染这样的才子,自然有没有举荐都无所谓,但是这举荐对他们来说就不同了,或许能助他们取得好名次。

  最近太忙了,一直没有时间去去怡园看看他们诗会上的作品。”

  怡园每届诗会后,都会将名列前茅的佳作悬挂在专门的厅堂,对外展出,供人鉴赏。

  自从怡园诗会被轩辕宏阻拦去路,遭遇惊险后,汐颜就知道轩辕瑾瑜和怡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自己羽翼未丰之前,是不会轻易招惹怡园的。

  她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林家暂时远离怡园,远离轩辕瑾瑜,远离利用一画双揭布了一个十年棋局,最后至梅傲雪于死地的危险之地。

  汐颜深思一番后,提议说:“舅父若是想看,其实没必要亲自去怡园,可以让哥哥们再默一份出来,也好留做纪念。不然以后老了,都不记得自己当年在诗会上写了什么作品。”

  林孝贤想想觉得在理,最近林家要忙很长一段时间。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主事的男人,庭轩和曦辰还要读书科考,确实没有时间去怡园参观。

  “晏西所言不错,应当默出来留个纪念,往后给儿孙们参看,也好激励他们上进。

  也不知道这两个榆木嘎达走了什么运,竟是能在怡园诗会上博出个名头。”

  说起两个少爷,林管家那是比对他自己的儿子还要维护,立刻反驳自家老爷:“老爷,您这话就不对了,少爷们一直很努力,我可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他们那是厚积薄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等林管家说完,里屋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人语声。有好几个人再讲话,叽里呱啦的。

  林孝贤和林管事也是跑过很多地方经商的,方言听过不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奇怪的方言。

  说他奇怪,不仅是因为发音和腔调不同,更是因为他们完全听不懂。但凡是神武国的方言,只因腔调和语速不同,多少有几个词是相同的。

  不等他们想明白,就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男子,领着两个金发碧眼的人走了出来。

  林孝贤过去曾见过西域人,有些人会有琥珀色或棕色的眼睛,但眼前这两个异族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汐颜却一眼认出这不就是两个外国人吗,他们说的也是正宗的英语,穿越前她既学过英文,也去过英文国家。

  那个中年神武国男子,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眯成两条缝,笑得十分开怀。

  他用英文同那两个外国人说:“你们放心,都是老主顾了,我给你们一千两的价格,那绝对是最低价。你们可千万不要同其他外商讲,不然我们海赟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两个外国人听了这话,果然很高兴。

  “赵诚先生你果然是一个真诚的好人,我们兄弟感谢您,如果您能到我们的国家作客,我们一定好好招待你。”

  赵诚赶紧笑着摇头:“这出海,在下可不敢想了,只要两位老板一直照顾我们的生意,就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几人往外走,一边大声聊着生意的事。或许是觉得林孝贤几人根本听不懂英文,说话丝毫没有保密。

  汐颜却将内容听了大概,就是这两名商人从海赟船坞这进了一批货物,价格是一千两白银。

  果然是海运,在汐颜看来这些货根本不值这些银子,但是经过风险重重的大海,就翻了十倍不止。

  不过富贵险中求,不是人人都能发得了海运的财。

  赵诚很快就返了回来,正好和从里间出来的一名青衫青年相遇。

  那青年经过林家三人身旁,只看了一眼,略微点了一下头。

  尽管如此,却并不让人觉得傲慢无礼,似乎他清冷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天性。

  这种人,无论在哪里,注定不是寂寂无名之辈。

第三十三章海赟船坞遭遇戏精老狐狸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168 2020.03.28 20:30

  果然,赵诚很是谄媚的走到青年跟前。

  “玉堂主,生意已经谈妥了,价格真不错,整整一千两银子。”

  说话时赵诚还开心的伸出了双手,比划了一千两。

  他几乎将林家几人忽略了,认定他们根本听不懂英文。

  楼玉锦表情不变,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拿眼神示意赵诚招呼客人。

  “哦,对对对,瞧我这一早上忙的,竟没来得及招呼客人。”

  赵诚嘴上答应的痛快,心里略微有些得意:楼玉锦啊楼玉锦,你也不过如此,跟老夫斗,还嫩着呢。

  见事情已毕,楼玉锦转身进了里间。

  汐颜见这赵诚如此利用自己的技能欺骗上方,一千五百两的货银,竟只报了一千两,胃口当真大的很。

  这种贪得无厌的小人,做事必定唯利是图,同他谈买船的事情,只怕不会很顺利。

  赵诚不知道眼前的少年已经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看在眼里,兀自得意。

  赵诚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对林家人说:“刚才忙,怠慢几位了,对不住,对不住。不知几位客人是来做什么?”

  林孝贤见终于有主事的人招呼他们了,之前的那点不快,立刻就散了,不得不说林孝贤是一个心胸开阔之人,性格随和,不记仇。

  “只稍坐了片刻,不碍事。我们是泰兴县的商户,在下林孝贤,这两位是鄙人的管家林羽,还有侄子林岩,我们今日是特地来买远洋船的。”

  “哦?”赵诚脸上漏出惊讶的神色,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为自己谋私利。

  林孝贤见对方面漏难色,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便试探的问:“掌柜的,可是有什么不妥?”

  “哎〜”赵诚惋惜的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实不相瞒,几位来的不是时候,这船坞里的最后一艘船,昨日刚被人订走了。”

  “这……”

  林孝贤和林羽对视一眼,心里不免失落。

  林家刚刚得了梅大人的赏识,若是第一件事就办砸了,还是原本铁板钉钉的事,难保不会让梅大人失望。两人担心梅大人因此会对林家的办事能力产生怀疑。

  林羽不想轻易放弃,便询问对方:“那不知下一批船最快什么时候出货?”

  此时,林孝贤和林羽都一瞬不瞬的盯着赵诚,希望能得满意的答复。

  “啧。”赵诚做出仰面思考的模样,实则在心里算计着:看着两人的衣着打扮,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能在泰兴街买得起铺子,应该多少有些家底。

  赵诚有些为难的说:“林老板,你也知道,现在是远洋的旺季,此时定船,只能明年出海了。”

  又是一个失望的答案,林孝贤心里合计了一下,若是今年不能顺利出海,明年还有没有机会和梅大人合作就不一定了。况且,如今的林家缺银子,没有银子,话梅和青梅酒怎么投产。

  今年的远洋,是林家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林家几代经商都没遇见这么好的机会。

  林孝贤近乎哀求的对赵诚说:“赵掌柜,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您帮帮忙呗,等远洋船回来,林家一定好好感谢您。”

  汐颜一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赵诚的一举一动,她看到赵诚眼里精光一闪,就知道此人不老实,一定是布好了陷阱等着林家人往里跳。

  果然就听赵诚假装生气的说到:“林老板,你我虽是初次相识,但你也不应该怀疑赵某的职业操守。说什么重不重谢的,我们海赟不兴这一套。”

  林孝贤见对方生气了,心下又是担忧又是愧疚,自己一时心急,竟是说错了话。

  “对不住,对不住,是林某说错了话,赵掌柜您千万不要和鄙人计较。”

  赵诚见对方已经落入圈套,情绪完全被自己牵着走,便接着往下布局。

  “哎,林老板,你我今日相遇也算是缘分,我见你如此执着,想必是真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我若不帮你,我这心里也是难受的紧。”

  赵诚这是在打探对方的底细,看看待会作价几何才能最大限度的榨干对方。

  林孝贤一叹气,就和赵诚实话实说了。

  “在下确实有一批货急需出海,但又不想租船,所以,就急了些,还请赵掌柜您你一定要帮帮帮我们啊。”

  林孝贤的语气里明显已经带上了恳求。

  “原来如此,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这生意场上的事,还真是难说。特别是这海运,一不留神就会千家荡产啊。

  只是这要加急造船,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之前船坞已经接了其他客户的订单,若是贸然将林家的订单往前挪,肯定会引起一些不好说话的客户不满的。

  白纸黑字签的合同,如果违约,船坞这边势必是要按照合同配银子的。”

  林孝贤一听这话,虽然可能配银子,但是至少有希望不是吗。忙追问赵诚需要配多少银子。

  若是少来少去,林家也就扛了,最重要的是保住和梅大人合作的机会,等话梅和青梅酒生产出来,不怕现在赔出去的银子收不回来,他对玄天子的亲传弟子,也就是汐颜,十分有信心。

  现在最关键的是务必将船买好,等明年万事俱备了,这船可就是一阵东风啊,不怕没钱赚。

  赵诚见火候差不多了,起锅前,又加了一把火:“林老板,我看您要是不急,还是等等吧,这多花这么多银子可不值得啊。”

  一副我为你好的样子。

  林孝贤心里也很矛盾,虽然梅大人给的机会难得,但是他是林家的家主,如今妹夫生死未卜,两个家都需要他来撑着,他必须时刻以家人的利益为主,凡是都要深思熟虑,不敢有半步差错。

  他是不会拿林家所有人的命运赌博的,他决定还是先询问一下到底需要多少银子。

  他现在手里不仅带着梅大人给的一千两银子,还有林家最多能动用的四百两银子。这里还包括林君廷兄弟在诗会上得到的奖银。

  “多谢赵掌柜替我们操心,不过还请您给估个价,我们合计一下,看看有没有能力承受。”

  赵诚眯着眼睛快速打量眼前的几人,以便做出最准确的评估,从对方身上得到最大的利益。

  “你要知道,我是真的替你们不值啊,你这要赶工少说要一千五百两的成本,才能在一个月内拿到船啊。”

  那纠结的痛惜的表情真真是情真意切,若不是汐颜能听懂英文,知道这是一个戏精,说不定也会上当。

第三十四章赵诚设计林家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54 2020.03.29 19:57

  一千五百两,那不差不多就是林孝贤的全部家当吗?

  不得不说这个赵诚在估价骗人这方面还是很有眼力的。

  林孝贤犹豫了,怎么好好的一千两的船,这提前几个月就多了五成的价格。

  他心里像是陷入烂泥里的小动物,纠结,挣扎,一时间难受的要命。

  他看向一旁的林羽,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这些年,都是他辅助自己带着林家走过风风雨雨。

  很多大事,林孝贤都会问一下他的意见作为擦考。

  这次,林羽也犹豫了,他对林家的家底也大体清楚,这是要倾其所有赌一把的大事啊。

  赵诚见两人的表情也知道自己这次压对价了,犹豫好啊,犹豫才说明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大资本了。

  赵诚心道要快刀斩乱麻,再给两人施压才行。

  “林老板,要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个价钱我自己也不敢保证就绝对能谈妥,要是遇见那些个不好说话的,你把他们的工期往后拖,指不定怎么闹呢。”

  一脸的我这也是担了大风险的,说不定之后还要涨价呢。

  果然,林孝贤就有些意动了,他之前经商大多采用稳扎稳打,循序渐进的方式。可是这次的机会太好了,如今错过这个机会,日后恐怕不会再有第二回了。

  可是,他转念一想,儿子最近书读的好,得了梅大人这样的鸿儒赏识,收为亲传弟子。又在怡园诗会上打开了门路,未来只要继续努力,考个举人还是大有可能。

  林家祖上几代都是商人,士农工商,商人是末等籍贯。林老爷子呕心沥血一辈子,也没能培养出一个秀才,要是如今还在,凭借老爷子的魄力,定会倾其家产也要赌一把吧。

  这样一想,林孝贤心里的天平就偏向买船这边了。

  一旁的赵诚看的真切,上钩了!他高兴的想,今日可真是个大喜的日子啊,竟做成了两笔大生意。一千五百两,他少说可以拿到四百两。

  正当林孝贤要咬牙应承下来时,一到清冷的童音打断了他。

  “叔,我肚子疼,哎呀!哎呀!受不了了,我要上茅房。”

  关键时刻被打断,几人面色各异。

  “晏西,你没事吧,可是吃坏了肚子。”

  林孝贤心里虽然觉得哪里奇怪,也有一种猜想,觉得是不是汐颜提醒自己不要买船,但是他更加担心汐颜身体真的不舒服。

  海边风凉,女娃娃家的,从不出门,这乍一接触外部环境,能受得了吗。

  汐颜弯着腰,脸皱巴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痛苦。

  哼!演戏谁不会!

  “叔,我憋不住了,快,茅房。”

  林孝贤见此,唬了一跳。

  “赵掌柜,您看?”

  赵诚心里暗恨,就差一步,到嘴边的鸭子又飞了。这该死的无知小童,就知道吃,饭桶!

  面上却做出担忧的表情,心想一切等银子到手了再说。

  “哎呀,你这侄子可是吃坏了东西。”他冲里间吆喝一声:“富贵,过来领小公子去茅房。”

  “来了!“里边跑出一个和林君廷差不多大的少年。

  领着汐颜就要往里间去。林孝贤不放心,坚持要跟着,毕竟汐颜是女娃,他得守着,免得有男人闯进去,坏了她名声。

  赵诚不敢过于强求他留下来,怕对方起疑,坏了生意。

  一帘之隔,里边别有洞天。

  接待室的后院,一条笔直的走廊,一直向前延伸,两边都是关着门的屋子。

  走廊尽头左转,连着一处院子。假山流水,花木错落有致,在这熙攘的码头,当真是一处隐秘的豪宅。

  厕所设置在树木掩映的角落里,收拾的比较干净,没有多少异味。

  汐颜进了厕所,林孝贤和那少年便等在外边。

  汐颜想着应对的策略,想要阻止林孝贤买船不难,不过这样一来不就买不成船,出不了海了吗?之后的计划也都会因此打乱。

  如今是出海的旺季,扬州但凡有些能力的商人,都知道出海的利润了,都选择铤而走险赚大钱。

  远洋船确实走俏,就算最后一艘船恰巧卖了,但也用不了一千五百两那么多银子,这个赵诚明显就是想要讹钱林家银子。

  汐颜一时间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忽然听见外边传来说话声。

  “对不住了,玉堂主,茅房里的是我的小侄子。”

  林孝贤故意说话很大声,隔着老远汐颜就听见了,这是在提醒她有男人来了。

  玉堂主?不就是刚才见到的那个很有地位的青年吗?

  从他和赵诚的谈话就知道他比赵诚身份很高,至少赵诚这个掌柜都对他点头哈腰的巴结。

  若是能从他这边入手,事情或许就有转机了。

  外边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都是男人,我们堂主去旁边坑位就可以了。”

  “不是,那什么……是,是我侄子坏肚子了,我怕熏到您。”

  林孝贤这个答案也算是急中生智了。

  “嗨,谁没闹过肚子,这算什么。我们堂主还有急事呢,你快让开。”

  跟随在楼玉锦身边的楼萧说着,就有些不耐烦要推开林孝贤。

  ……

  汐颜赶紧假装从厕所里刚走出来,那玉堂主从汐颜身边经过,只是短暂的看了她一眼。

  搭不上话啊,汐颜心里着急。

  抬头便看见一个少年好奇的看着自己,一身淡蓝色短打,眉目清秀,十分干练。

  汐颜推测他就是刚才说话的少年,估计是玉堂主的手下,而且是那种比较有分量的随从。

  汐颜没有立刻离开,冲那少年礼貌一笑。

  “小哥哥,你好,我坏肚子耽误你们办大事了。”

  楼萧本来见这少年白白嫩嫩,身材纤细,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心下有些不喜。他最看不惯那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娇贵公子哥了。

  上个厕所,还不想与人一到。

  不过见他还挺有礼貌,印象稍微好了一点。

  但依然皱着眉毛说:“何事?”

  汐颜怎么看不出他有些不高兴呢,知道他是因为刚才的事情。

  便说到:“看小哥哥的打扮,可是武功十分厉害,会飞檐走壁,踏雪无痕。我最崇拜像你这样的人了,可惜我身子弱,不能像你一样潇洒自由。”

第三十五章参观远洋船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36 2020.03.30 20:51

  被一个小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又如此崇拜夸赞,楼萧心里是又高兴,又别扭。

  “嗯,还行吧。”

  汐颜感觉他明显态度好转了很多。

  一旁的林孝贤看的一愣一愣的,不知道汐颜想要做什么,他还着急回去和赵掌柜买船呢。

  那少年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到:“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hello,I am Feng Xiyan.”汐颜突然说了一句英文。

  楼萧和林孝贤皆是吃了一惊。

  “你会说英文?”

  别看楼萧只有十六岁,却跟着玉堂主在码头办事有几年了,自然是见过洋人的。

  虽然他不会洋文,但是却听的出来眼前的少年说的是洋文。

  汐颜冲他点头,“Yes,I can.”

  “你你你,真的会说洋文。”

  神武国开海运不过几年时间,会英文的人非常稀少,算得上是高稀缺的人才。

  这时楼玉锦正好如厕回来,正好听见汐颜在讲洋文。

  “小兄弟,好本事。”

  汐颜绷着小脸,一本正经的说到:“略懂,人生在世,不得不多学习几门求生的本领。”

  楼玉锦严肃的脸上难得有了一分笑意。

  “好一个人生在世,不得不多学习几门求生的本事。不知道小兄弟都有什么求生的本事。”

  “晏西,你……”林孝贤急了,眼前的人不同于刚才的赵掌柜,身份明显不低。林孝贤担心汐颜初出茅庐,说话得罪人。

  赶紧向楼玉锦解释:“玉堂主,小侄年纪尚幼,不懂事,胡说八道的,您别介意。”

  玉堂主本来不过是逗弄这个有意思的少年,并无恶意。既然人家叔叔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好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问到:“你们今日来海赟可是有事要办?”

  他早就看出来几人的脸色应该是事没办成,估计是那赵诚从中作梗了。

  林孝贤不敢隐瞒,老实的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楼玉锦越听眉毛皱的越紧,赵诚的做法已经开始严重损害海赟船坞的利益和名声了。

  青帮的地位得来不易,虽说不害怕那些个暗中盯着他们的眼睛,但是青帮向来注重信誉,赵诚恐怕是留不得了。

  之前就有受了赵诚迫害的伙计前来告状,他只是敲打了一番,原因一是因为这赵诚和另一个堂主有些关系,另一个就是赵诚会洋文,码头急缺会洋文的人。

  汐颜知道赵诚贪墨船坞同洋人交易的货款,但她不知道这个玉堂主和赵诚是怎样的关系,不敢贸然说出来。

  通过林孝贤描述的情况,玉堂主应该知道赵诚是怎样的人。若是这玉堂主替他们主持公道,就证明他和赵诚不是一伙的。

  玉堂主没有当面指出赵诚提价卖船的事,毕竟赵诚是海赟的掌柜,他的一言一行都将影响海赟的名声。

  楼玉锦继续问道:“你们想买多大的船,打算去多远的国家经商。”

  林孝贤对于海运的了解其实连皮毛都算不上,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些说法,他知道的人一般都是买的差不多大的远洋船,价格普遍在一千两银子左右。

  他也从来没有去刺桐海湾看过那些船,不知道原来远洋船还有不一样的型号。

  林孝贤不好意思的说到:“不瞒您说,我之前并没有见过远洋船,以为只有一种。”

  汐颜很想实际去看看那些远洋船,穿越前她恰巧学的是船舶与海洋工程专业。

  当时还被父母亲戚强烈的反对过,理由是你一个女孩学那些男人的专业做什么。

  现在看来,倒像是为了穿越转世学的。真应了那句话,多学习技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于是,汐颜问楼玉锦:“我们可以和堂主一起去码头看大船吗?”

  楼玉锦点头同意,看得一旁的楼萧目瞪口呆,玉堂主怎么会轻易答应这个小童的要求。要看也是由伙计带着去,堂堂青帮堂主,怎能屈尊降贵,领人看船。

  难道是因为他会说洋文,对,一定是这样。

  楼萧只猜对了一小部分,楼玉锦之所以答应,是因为眼前的少年的眼睛里,有着一种自信和不屈不挠的精神。

  这是一种力量,看似无形,却能让他承受一般人所不能承受的压力和挫折,不惧活着的艰难险阻,勇往直前,直到达到自己的目标为止。

  眼前的小童和他很像,眼里都有着一股不服输的精神。

  海赟这边是商贸区,停船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再次回到前厅时,赵诚和林羽还等在那里。

  赵诚见林家叔侄竟是跟着玉堂主一起出来的,眼皮一跳,觉得事情要黄。

  但他还是抱着侥幸的心里上前打招呼。

  林孝贤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作揖说了声对不住,让您跟着费心了。

  而玉堂则是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便带着林家人上了马车。

  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停在了刺桐港湾的码头。这里才是常驻远洋船的港湾码头,刚才的渔人码头只供卸货,不允许长时间停靠。

  刺痛码头不愧是扬州第一码头,港深水阔,风平浪静,可谓是天然的港口啊。

  刺桐湾被山体呈月牙形环抱在其中,各式各样的远洋船按照预先划定的地点,整整齐齐的停靠着。

  远眺之下,船帆飘动,云影相接。

  远处天海一线,海鸥飞舞,十分壮美。

  “老爷,您看,这里竟有这么多种类的远洋船。”

  林孝贤顺着林羽所指的方向远眺,各型各色的远洋船遍布整个码头。

  他认真的看着每一种船,想要挑选出合适的,可惜他不懂船,也就大体看个外观大小。

  “真是壮观啊,小羽,咱们今日算是跟着玉堂主开眼了。”林孝贤忍不住赞叹道。

  汐颜眼里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些远洋船的外观,她还在通过观察船只的造型,关键部分,粗略的判断它们的抗风浪能力,主要用途,吨位等特征。

  从外型就能看出,这些船全部依靠帆动力前行,最多的有六面帆,帆越多,船越大,停泊的位置离海岸越远,这和船的吃水量成正相关。

  远洋船的出现,缩短了国与国之间的距离,悄悄的改变着世界的格局。

第三十六章走八面风的帆船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193 2020.03.31 07:32

  “林老板,可有中意的船。”

  楼玉锦问的是林孝贤,目光却瞥向他身旁那个专心看着远处船只的少年。心想,难道他还会看船不成,不然看得那么仔细和专注干什么。

  林孝贤有些为难的回答:“玉堂主,说来惭愧,我们是来买船的,却对船一窍不通。”

  楼玉锦看着少年那认真研究船只的模样,突然来了逗弄他的心思。

  “是吗?我看这位林小兄弟似乎对船有些研究。”

  汐颜收回目光,她自然知道玉堂主不过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并无恶意。

  若换做平时,汐颜必定藏拙,不肯说出一点见解。可是,林家若想发迹,便离不开海运,避免不了同青帮打交道。

  这玉堂主不仅年轻有为,而且言行间不难看出是个正直,讲规矩的人。与他交好,对林家大有帮助。

  于是,汐颜便简单的说了几个见解。对于穿越前的时空,这都是最一般的技术了,但是对于神武王朝,就是非常了不起的技术改进了。

  “这些全部都是帆船,顺风时,靠风力航行,逆风时,靠人力航行。帆的数量越多,船越大,航速和载货量就越多。

  不过,帆越多,船越大,就越贵吧。但也不尽如此,船的主要功能不同,价格应该也不同。

  比如不远处的那艘船。”

  汐颜指着一艘停靠在近港的普通货船。

  “这种船主要是用来运货的,装饰少,船上主要区域多是用来装载货物的。除了必须的生活住宿空间,没有其他多余的地方。

  但是,远些的那艘四帆白色船只,上边有瞭望台和观景处,而且船舱从外型上看就是便于住人的。这类船住宿条件好,但它同样设计有仓库,应该是用来贩卖那些轻便名贵的货物的。

  至于再远处的船只,六帆的那些,我猜船上还有防御和攻击设施,所载的货物和人,应该很重要。他们所经过的海域也可能不太安全。”

  “你你你。”跟在玉堂主身边的楼萧一副见鬼的模样看着汐颜,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秘密,但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么门道,还是非常厉害的。

  “你该不会是哪里派来的间谍吧,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远处那些六帆船是不对外出售的,那是我们自己的船队。”

  汐颜白了他一眼,“你见过谁家间谍会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诉被打探的人,我不过是略懂。”

  “你!”楼萧被汐颜的话顶的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自认为对方说的还有几分道理。

  “啪啪啪。”一旁的楼玉锦鼓了三下掌。

  “好一个略懂,当真是后生可畏啊,你果然是学习不少的生存技能啊。小小年纪,竟然会这么多。今日除了那六帆的船,你看好了哪一种船,随便挑,价格给你们最低。”

  随便挑!那怎么行,一旁的楼萧急了。玉堂主是青帮的四位掌事之一,权利大不假,可是他也不是随心所欲的。青帮也不是完全上下一条心,家大业大,纷争在所难免。

  楼萧担心玉堂主会因此被人诟病。

  “堂主,这不太和规矩啊。”楼萧小声提醒。

  “不碍事,这点事我还做得了主。”

  楼玉锦一挥袖,便将事情定下来了,楼萧撇撇嘴,瞪了汐颜一眼,没再阻拦。

  汐颜自然不会和这位玉堂主客气,但是她也不是吃白食的人,她的目光可长远着呢。

  一旁的林孝贤和林管事却没有想那么多,只觉得汐颜果然是玄天子的亲传弟子,竟然会那么多东西。这才让玉堂主刮目相看,允许他们随便挑船,就是不知道这么好的船要多少银子,他们手里可只有一千多两,不知道够不够买船的。

  汐颜此时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这些我都看不上。”

  “你说设么!”这话彻底的惹怒了楼萧。

  “你个黄口小儿,仗着自己对船有几分研究,你还开了染色坊了。你看不上我们的船,还来海赟干什么。”

  楼玉锦心里并不认为眼前的少年是在打诳语,问道:“哦?不知道你有何处不满意。”

  汐颜从怀里取出事先画好的帆船设计图,递给楼玉锦。

  楼玉锦接过一看,入目的是惟妙惟肖的一艘帆船。

  在船坞工作多年,又是核心主事,他见过的帆船设计图多了去了。

  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逼真的设计图,若不是灰白色,又太小,真像是真实的模型。

  其实这就是简单的素描,讲究的就是在二维的平面上画出三维立体效果。

  这是一幅十帆的船,不同于常见的尖底船,而是一种巧妙设计的平底船。

  “秒啊,这平底船可是能减少船只的持水量。”楼玉锦夸赞道。

  “不错,同样吨位、大小的尖底船正常持水量在三米左右,这种设计的却只有两米半左右。

  而且它比尖底船阻力小,航速快,能走八面风。”

  “走八面风!这怎么可能,最厉害的造船师傅也做不出来,你说你能做出来。”

  楼萧被眼前的少年口出狂言,气得几乎跳起来。他们家是世代的造船匠,他爷爷尚且不敢说这种话,一个白面似娇养的小儿在这互吹大气,也不怕海风闪了舌头。

  说不定他还是第一次站在码头上,第一次见到这样雄伟的远洋船呢。

  汐颜对于情绪激动的楼萧一点也不感冒,她平静的回视对方,说道:“我说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不过,你也说了,除了我,你们这里最厉害的师父也造不出来这样的船。”

  “好好好,那你倒是说说你这走八面风的船怎么能做到这点。”

  汐颜鄙视的丢了一个白眼给楼萧。

  “这么机密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就这样说出来。”

  “你!”楼萧再次被噎到了。

  楼玉锦越看手中的设计图越精心,若真如他说的这般厉害,青帮的事业就会做得更大。

  楼玉锦认真的看着汐颜说道:“林小兄弟,你若真能造出这样的船只,我们海赟愿意出高价购买。”

  林孝贤看着汐颜,心里那个着急担忧啊。这孩子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也不事先和他商量一下。若是青帮来个强买强卖那可怎么办啊。

  说的好听,扬州三大帮派,盐帮,漕帮,和青帮。但是大家都清楚,他们就是朝廷收服不了的江湖黑帮,朝廷在他们面前,都讲不出个道理来,更何况是林家,在他们眼里,那不就死蝼蚁一样吗。

  汐颜冷静的回视楼玉锦,果断的回答:“不卖!”

第三十七章汐颜巧推设计图

雪越宫闱 莫染尘欢 2073 2020.04.01 20:45

  “不卖你拿出这图纸做什么,堂主,我看他分明是造不出来这样的船,也买不起船,这就是在戏耍我们。”

  楼萧认定汐颜不是个好的,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说话还牙尖嘴利的。

  “不卖,但是可以合作。”

  “合作?不知林小兄弟想怎么合作。”

  楼玉锦这时也看出来了,自己只怕从一开始就掉入了对方圈套,不过这不是一个坏事,还是一个天大的馅饼,自动送上门的。

  “我能造出来的船远远不止是走八面风,还可以触礁不沉。”

  听到此处,楼玉锦心里也还是波涛汹涌起来。若是自己能为青帮造出这样的船,那么他在帮派里的地位就会更上一层楼。那些以他没有根基,太过年轻为理由攻击他的人,就再也不能成为他的威胁了。

  而且这样的船能拯救很多航海船员的命。

  “你要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汐颜索性也不再试探性的推进对话了。

  林家当下最缺的是银子,但是汐颜认为有些东西远远比银子更加重要,那就是人脉和长远的发展规划。

  起初汐颜打算要海赟船坞每卖出一艘她设计的船的一定分成,或者干脆一次性卖断一定的技术给海赟船坞。

  但是她现在改变主意了,林家要做生意,必须得足够大,不仅仅是日赚斗金,富可敌国。

  更要有自保的能力,不管是哪个时空,哪个朝代,那些功高盖主,威胁到皇权的人往往都不得善终。

  穿越前的时空,就曾经有个叫沈万三的人,因为富可敌国,却没有足够自保的能力,而落的万箭穿心,家破人亡的下场。

  汐颜要的不是小富即安,这是她前世最初的梦想,最终被权力和欲望撕的粉碎,被权力主导者践踏到最卑微的尘埃中,屈辱的死去,毫无反抗的能力,连一点点的尊严都不剩下。

  她的生命不过是他口中的一句:甘愿殉葬,她的双目被生生的剜掉,那种疼痛隔了一世,也就记忆犹新。

  午夜梦回,她总是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双目处有热流向外滚动,那是她的心头血。

  汐颜平复一下心绪,缓缓说道:“玉堂主可做的了主?”

  楼玉锦看着眼前刚过自己腰的少年,沉着,冷静,不卑不亢,迎着海风与自己淡定的博弈。

  “那要看你所求为何了?楼某在这片码头,还算有些地位。”

  “我要一块属于林家码头停靠地,足够十艘十帆远洋船自由进出。海赟负责林家商船的安全,却不能干涉林家任何事物。

  作为交换条件,我会为海赟提供一艘十帆商船的设计图。

  此船除了走八面风,平底吃水浅,阻力小,速度快之外。还将采用旋转橹,无风的时候同样能够保证快速前进。

  而海赟要为林家打造第一艘十帆船。”

  楼玉锦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变得幽深起来。心里却暗暗吃惊,他究竟是什么人,又是从何处得知这样先进的造船技术的,而且他竟能看出青帮海运其中的门道。

  刺桐港不仅停靠着各路的商船,而且凡是进入刺桐港的商船都要遵守一套青帮制定的规矩,进港的商船的货物都得需要检查登记造册,还要报备商船所属的国家,所航行的路线。

  长此已久,海赟就会逐步掌握海运交易的货物类型,产地,以及这些产地和国家的地理位置、环境、政治等情况。

  为此,青帮专门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组织,专门用于搜集、记录和整理相关的信息情报。

  随着搜集的信息越多,青帮就可以通过人为的调控对海上贸易按照自己的意愿规划。比如哪里来的货何时进入哪片港区,按照什么价格卖给哪些进货商,而供货商和进货商是不碰面的,议价权和买卖渠道就被青帮掌控了。

  这样,青帮对海上贸易的掌控权会越来越大,这些都是暗箱操纵的,朝廷是不知道的。

  这是怎样的权利啊,又暗含着怎样的利益啊。

  汐颜心里想的则更加长远,海运最初因航海技术的发展而产生,又因为互通有无的贸易而兴起。但随着财富的积累和诱惑,后来就逐渐演变出海盗,国家的海军,接着便是新大陆的发现,战争,和殖民。最终推动世界格局的变化和形成。

  这是一条血腥的文明发展史。

  有人因此暴富,有人因此丧命。有的国家因此跃居世界首位,有的国家因此灭国。

  楼玉锦知道对方是懂行的人,想要用银子买断的方式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但是要打破青帮的海运规矩,成为特例,这对青帮来说绝对是一件大事,他做不了主。

  楼玉锦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多少大场面,大人物,他早就看出这位林老板似乎对自己侄子会这么多也很是震惊,就是不知道这少年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在教他。

  “林小兄弟,这件事楼某自己难以敲定。我需要同帮中其他人商量,才能给你们答复。不如你们留个联系地址,三日内,楼某自会派人送去答复。”

  “玉堂主所言有理,就按您说的办吧。您也不要老是林小兄弟,林小兄弟的叫我了,我叫林岩,字晏西。”

  “那我便唤你晏西,我本名楼玉锦,你可以唤我玉大哥。”

  汐颜从善如流的喊了一声玉大哥,双方的关系比之前近了许多,这对之后的计划来说,是好事。

  楼玉锦吩咐楼萧帮着把人送回去,对,是送回码头的路口,而不是海赟船坞。

  这是直接跳过赵诚,表明楼玉锦已经对赵诚不满。

  对于这个欺骗自己老实重信的舅父的贪财小人,汐颜是没有一点好感的。一千五百两,那可是林家全部的家当了。

  汐颜临走前,还不忘给这个赵诚火上浇油,对楼玉锦说:“玉大哥,你知道我恰巧懂一些洋文,我也不是有意偷听,实在是赵掌柜嗓门大,又没有任何避着旁人的心思。

  我刚好听到了一些他同外商谈话的内容,我发现找掌柜似乎洋文的翻译的能力有限。

  这one thousand和one thousand five hundred似乎不一样,前者应该是一千,而后者才是一千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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