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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二少爷被抓走了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289 2020.01.05 20:49

  苏州城内一处里外五进的院子中。

  后院有一独立小楼,谈不上多高贵典雅,却显得有些精致,用料考究色彩鲜明,都在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然而此刻,小楼内的卧房之中,一个年约十七的少年正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一言不发,裸露在被子外的双手均有大块大块的黑皮。

  一个年纪约莫四十的员外打扮的人正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长子,不断地唉声叹气。

  旁边还有一个从妆容看很精致,但脸色却无比憔悴的中年女子不断地抽泣。

  许是被人哭得烦了,那员外怒喝一声:“别哭了!”

  随即反应过来,怕吵到了床上的长子,压低了的声音却带着愤怒:“大夫都说了,大郎虽然遭了雷击,但理应受伤不重,随时都会醒来,你在那哭丧个什么!”

  “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怎么能不疼!”挨了呵斥的中年女子却不乐意了。俗话说母子连心,自己的儿子成了这个样子,当娘的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那也是我儿子!”员外郎双眼圆瞪。

  “既然是你儿子,你何必这么放纵他!要不是他非要去放那劳什子风筝,哪里会被雷击!再说了,要不是你偷偷给他张罗匠人,他怎么做得出来!你这个当爹的当得好没良心!”

  员外自知理亏,不敢再说什么,只要走到旁边,假装去看看药熬得怎么样了。

  中年妇女见丈夫不再说话,瞬间也失去了吵架的兴致。毕竟,吵架再厉害,吵赢了又能如何呢?自己的儿子依然是躺在床上醒不来啊!

  想到这里,又开始低头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原本关闭的房门被人用巨力推开,两扇门板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两边的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紧接着一个穿着皂袍的中年人连滚带爬的进了房间,口中还在大喊:“老爷,老爷,不好了!”

  那原本就是在装作看药的中年男子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呵斥,却听到来人口中半点没停接下来的话语,手中伺候着的药罐子摔倒了地上……

  只听进来的人带着哭腔喊道:“二少爷……二少爷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中年男子脸色猛变:“什么!二郎现在何处!”

  “在苏州府衙!就在半刻钟前,苏州府衙来了几个差役,不由分说就将二少爷给架走了!小的本来说要先跟老爷禀报,但几个差役身后跟着的是推官吕大人,阴沉着脸走进来,不由分说就把二少爷给带走了!”

  中年男子只觉得头部一阵阵眩晕,无意识地用手扶住额头,嘴中狠狠道:“姓吕的!枉我这么多年把你当兄弟,你就这么对待我老胡家!”

  手指发力,将自己的额头都捏得发红了。

  那边原本还在哭着的中年女子,听到了这个消息,“啊”的一声尖叫,直接划破了屋顶:“我的起儿啊!”

  也怪不得这对夫妇如此反应。

  中年人叫胡德富,乃是苏州城里有数的豪商,中年女子乃是他妻子王小凤。两夫妻多年来相濡以沫,就生了两个儿子,眼下一个还在病床上躺着,醒来都仿佛遥遥无期,这二儿子又被人抓到了府衙,两条命根子一下都被别人攥在了手中,如何不痛?

  好一会儿,胡德富才定下心神,咬着牙问道:“姓吕的带走人的时候可说了什么!”

  “那吕大人说,二公子牵扯进了监税司案,是朝廷钦犯,案情重大不得延误,必须即刻送入大牢!”

  王小凤听到监税司和朝廷钦犯两个词语,先是吓得再一声尖叫,随即反应过来,一脸狰狞:“我王小凤养的儿子我知道,他绝对不是什么钦犯!老爷,眼下必须去见到黄大人,好把这个事情解释清楚!”

  “还有那个姓吕的,老胡家平日里待他不薄,不曾想居然把这等手段使到了我家来了!等此事一了,必让他好看!”

  那边的胡德富本来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听了下人汇报的这两句话,也是咬牙切齿:“好你个吕不同!居然把这等下作手段,都使到老胡家来了!”

  两个人护子心切,下意识都忽略了监税司案,只以为一直以来交好的吕推官将下作手段使到了自己头上,于是尤为愤怒。

  进来禀报的下人乃是他们的管家胡安,见了老爷夫人两口子的反应就知道这两位是想差了,连忙又继续禀报:

  “今天上午在监税司前发生了一起案子,城里边的一些个纺织户听说监税司要加税,大喊活不下去,就一起聚集到了监税司门口……”

  胡德富听到这话猛然一个激灵:“难道起儿也去了?”

  胡安涩声道:“二公子一大早就出了门,回来的时候衣衫不整的,脸上还有些许擦伤的印子,虽然二公子自己没说,但是差役上门的时候他一个劲的往后躲……怕是去了的。”

  胡德富闻言又觉得眼前一黑,不过还是定下心神,自言自语道:“不过是监税司前闹闹事而已,凭我跟苏州府的交情,还有……”

  然而,还没等他将自我安慰好呢,胡安那更苦涩的声音,飘入了他的耳朵:“今天……暴怒的工人们要求面见监税司高公公不得见,然后愤怒之下,直接砸了监税司的大门……”

  “人群直接冲了进去,将监税司的大小官吏和属员二十来人全部……活活打死了……”

  胡德富这时才惊觉,自己的二儿子到底是掺和进了什么事情,那边的王小凤已经直接晕倒在地,而他也好不到哪去,双眼无神的左右扫视,却找不到一个焦距,心里边也如同什么都没有了一般,空落落的。

  胡安当然知道主家眼下的情形,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一把护住胡德富,涩声道:“老爷,这监税司可是当今陛下派下来的……”

  是啊!这可是当今陛下派来的啊!

  这些乱民,他们怎么敢啊!他们怎么就敢把监税司的门给砸了,还把人给……

  素来果决无比的胡德富,第一次完完全全的失去了主意。他扫了一眼侍女堆中被人疯狂掐人中的老婆,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纹丝不动的大儿子,再看看门外那黑云欲来的天空,哆嗦着嘴唇,大喊一声:“苍天啊!”

  然后也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正在这时,床上躺着的少年动了动他的手指,睁开了眼睛。

  在床上的十几天时间让他体内那个来自于后世的灵魂融合掉了原本身躯的记忆,终于从一团黑暗之中找到了光,清醒了过来。

  然而,与他这个身躯胡迈的印象之中并不相符的是,睁开眼看到的并不是严肃的爹和关切的妈,以及调皮的小弟,而是满眼鸡飞狗跳……

  这让原本接受了要过来当一当地主家的傻儿子的他,无所适从……

  

第二章 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282 2020.01.05 21:17

  等胡迈醒过来,看到的就是满眼鸡飞狗跳。

  他那爹爹此刻已经昏倒在地,幸好胡安眼疾手快搀扶住了,不然那么直挺挺的倒下去估计得摔得头破血流。

  他那娘亲好不容易在侍女们使劲掐人中下清醒过来,结果眼看着自己的丈夫那么直挺挺的倒下去,心中一慌,再次昏了过去。

  当家主子两个人的相继倒下,让此前还很清净的屋子一下子变得热闹得很。

  管家胡安开始大吼:“来人啊!快把老爷和夫人抬到房中好好伺候着,胡三,去把大夫请过来!他上午刚给大郎看过,就在隔壁!”

  “巧儿你别愣着,夫人只是一下子气急攻心昏过去了,你们不要一帮人都在那号丧,散开点,留下两个好生伺候夫人就行!再去叫两个婆子,把夫人抬回去!”

  而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跑了过来,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不好了,不好了!老爷,苏州府的判官崔大人,带着兵马将我们府上都包围了,要将我们一家大小都抓起来!”

  胡安原本还准备训斥小厮的不懂事,听到这话,立马就慌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难道胡家的气数已尽,还没来得及享受太多的荣华富贵,就要就此烟消云散了吗?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胡迈,眼神又转向躺倒在地的胡德富和王小凤,恨不得连自己也都晕倒过去就好。

  眼下主家三口昏迷的昏迷,晕倒的晕倒,能做主的就是自己。

  然而自己不过是个管家,又哪里敢做事关生死的决定?

  刚准备叫起胡德富,哪怕是掐人中也好,泼冷水也好,这个时候,一定是需要家主来做决定的。

  刚准备上手掐胡德富的人中,胡安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以前很讨厌,但是在此刻却如同天籁一般的声音:“扶……扶我起来。”

  说话的,正是刚刚情形的胡迈。

  胡安的拇指刚搭到胡德富的人中之上,听到这个声音,顿时狂喜:“大少爷醒来了!大少爷醒来了!”

  声音之大,直接穿透了屋顶,传遍了整个院子。

  随即,整个院子原本处于慌乱之中,这下仿佛注入了什么魔力一般,都欣喜了起来。

  就连外边包围了整个胡家前后五进宅院的苏州府衙役,都被这院子之中的人给无形之中忘记了。

  胡迈当然听到了刚才那小厮传的话。

  刚清醒时入眼的场景就让他满心不满意,说好的穿越之后当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怎么就搞得跟爹娘都死了一般。

  这下更好了,刚清醒过来,就有人跑过来说苏州府的判官带着兵马就把胡家给围了,要把胡家都送进大狱去!

  这还得了!

  真要进去了,还能当地主家的傻儿子吗?

  所以,胡迈准备赶紧起来,先搞清楚是个什么状况再说。

  好不容易在一个侍女的搀扶下坐起来,都来不及喝口水,赶紧看了一眼自己那“爹娘”的状况,扫视了一眼屋子中的人脸,好半天才把胡安的脸和人对应上,对他说道:“安叔,先把我爹娘扶下去,好生安置,剩下的事情,我来应付。”

  一声安叔叫得胡安有些发愣。

  要知道,以前这两位胡家的少爷,可从来都不称叔的,心情好的时候碰到了点个头,心情不好那是直接当做没看见。

  心里一酸,胡安还来不及感叹胡迈的转性,就出于本能的按照胡迈的安排去做。

  胡迈来不及收拾自己,更来不及喝口水,直接对着刚才进来报信的小厮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那小厮听胡迈问起,一下子号丧起来:“大少爷,不好了!苏州府的崔判官,带着兵马将我们胡府围起来了!小的们还准备问个缘由,崔判官不由分说地就让兵马撞门了!”

  胡迈闻言大惊。

  印象中的胡家,不过是苏州城内一普通富户,在城外有两处庄子,几千亩地,平常做点生丝生意,论家产,是有那么一点,但是要论其他,就远远比不上其他了。

  胡家历来也是安分守己的,怎么会惹上了官司?

  再说了,就算是惹上了官司,那等普通的官司理应由县治所在吴县来办理,怎么会由苏州府直接办理?

  而且,哪怕是官司理当由府衙前来,也是由府衙的衙役们出动,怎么会惊动了兵马?

  想到这里,他继续问那小厮:“你可确定是兵马,而非苏州府的衙役?”

  那小厮应该是一路奔跑进来,气都有点穿不过来,此时听胡迈发问,连忙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道:“是……是乡兵!不是……不是苏州府的……衙役。”

  胡迈闻言大感奇怪。

  要说自己已经从前身的记忆中得知,这个大宋跟自己记忆中的大不相同,但是这次来的居然是乡兵,而不是衙役也让他奇怪不已。

  然而没等想明白呢,这小楼的门已经被人毫不客气的踹开。

  当头一人大吼一声:“都给我拿下!去,问清楚谁是胡德富,谁是王小凤,谁是胡迈,都带到崔判官面前去!其他人等都给我看好了!一个一个押过去,仔细点,一个都不许少了,知道吗?”

  然后就是一阵轰然应诺声。

  紧接着,就是整个小楼里的胡家仆役、侍女们的尖叫,还有兵卒的喝骂,以及瓷器摔落在地的声音。

  胡迈好慌。

  怎么办,难道刚刚穿越过来,又要因为莫名其妙的事迹而送死吗?

  胡安都没来得及安顿好胡德富和王小凤,听到了动静连忙出来。

  出门就看到一群虎狼在肆无忌惮的拉扯着侍女,推倒各式各样的家具,砸碎各种各样的陶瓷,他心都在滴血。

  大吼一声:“你们是何人,为何胆敢如此撒野!”

  威风还没耍够,就被一个猛然冲上来的士兵一脚踹在肚子上,当即趴倒在地。

  那士兵还吼道:“奉苏州府命办事,尔等刁民还敢反抗?”

  吼完了又对身后叫道:“来人,带走!”

  两个兵卒应声而来,将胡安从地上拖起来,直接带了出去。

  那踹到胡安的士兵,装扮与普通兵卒有些不一样,此刻走到了胡迈床前,看了看胡迈,满脸不屑地笑道:“呦,大少爷刚起床呢!怎么,还等某家伺候你穿衣吗?”

  胡迈脸色极其难看,还想挤出个笑脸来,结果怎么都挤不出来。

  那士兵模样的也不等胡迈搭话,直接一巴掌拍在胡迈脑袋上:“起来!真等爷爷给你穿衣裳啊!”

  说完之后,也不等胡迈有什么动作,直接伸手,拽着胡迈一只手,往外一拉,力道之大,将胡迈这久病还没愈的身子拖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啃屎。

  胡迈心中大怒:“你大爷的,还真是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都给我等着,小爷我一定会加倍奉还回来的!”

第三章 龙头铡、虎头铡和狗头铡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220 2020.01.06 18:00

  没多久,胡家人就全部在院子当中集合了。

  胡德富和王小凤虽然昏迷,也被这帮子粗胚给折腾得醒过来了。

  胡德富面沉如水地看着院子当中犹自放肆地士兵们,一言不发。

  而王小凤则紧紧抓着胡迈的手臂,大哭不已:“我的儿啊,你可算是醒了,都要吓死为娘了!”

  胡迈无奈,只好不断安抚好自己的母亲。

  当然,女人哭起来的时候,普通的安抚是毫无效果的,比如眼下,任胡迈如何安抚,也没有半点效果。反而让自己的“娘亲”眼泪止都止不住。

  只是王小凤的哭哭啼啼,眼下在这个院子里已经不出奇,引不起任何人的关注了。

  因为,眼下满院子的人,大部分都在哭哭啼啼呢。

  那帮子好似土匪进村一般的乡兵们应该是祸害完了,那个把胡迈从床上一把拽下地的可能是个头儿,一溜儿小跑,跑到院子门,对着外边一拱手,扯着嗓子吼道:“禀报崔判官,胡家上下五十七口,除胡家二郎胡起已经被吕推官带回府衙之外,其余五十六口一个不少,都在这了!”

  胡迈听到那小头目的动静,就支楞起了耳朵听那边的动静,这时听到门外传来一个颇带磁性的声音:“好!”

  然后就看到那小头目躬身一让,一个身着绿色公服,头戴幞头,腰束革带,脚上蹬着一双革履的中年男子跨过了前院的月门,到达这后院之中。

  那男子径直走到胡德富面前,轻声问道:“胡德富?”

  胡德富见对方一袭官服,正是此前在人群之中远远见过一眼的苏州府判官崔秀,只好拱手应是。

  崔秀见胡德富承认了,又问道:“可知犯了何罪?”

  胡德富被乡兵掐醒来的,眼下还是满头雾水呢。

  虽然此前有胡安来报,自家二郎因为事涉监税司案,被吕推官带走了,但是眼下也没把这事跟那事给联系起来,只好作恭谨状:“小民不知。”

  崔秀轻轻呵了一声,才道:“你家二郎胡起,阻止城内织工冲击监税司衙门,致监税司内都头高洪清及随员二十余人死亡,罪在不赦,其家人均应立即收监,听候发落!”

  胡德富闻言,身子如筛糠一般发起抖来,王小凤也如同胡德富一般,两人闻言之后,不就便瘫软在地。

  在另外一侧仆役侍女则开始交头接耳。

  只剩下胡迈一脸懵逼。

  这个所谓的监税司,又是个啥?

  不论是他来自后世的记忆,还是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都对这个所谓的监税司毫无印象啊!

  还有,监税司都头,高洪清?这时什么人?

  好在,没有疑惑多久,他就弄清楚了。

  自古以来,都谓民不与官斗。

  胡家虽然是苏州城内还算有点名号的富户,但是在苏州府衙这种庞然大物面前,做什么都是徒劳了。

  因此,苏州府判官崔秀大人一挥手,整个家的人都在一众乡兵的看押之下,朝苏州府衙门走去。

  一路之上,胡迈听到了不少路人的议论之声。

  “哎呀,这胡家还真是胆大啊!这下好了,满门都不得幸免啊!”

  “对。早都说了,这胡德富啊,暴发户,管教儿子不力,这不他家二小子就给惹出这等祸事了。怕不是要全家抄斩啊!”

  “哎。也是那娃儿想不通透。监税司是官家派来的,那是我们能够抵抗的吗?也不过是涨税一成,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就这孩子,不知道犯了哪门子邪门心思,怎么就敢这么大胆哦!”

  “是啊是啊,我事后还去看了,那可真叫一个惨不忍睹啊!高都头的头都被这帮人给打碎了!黄的白的流了一地,那叫一个惨啊!”

  自己的爹娘只顾埋头走路,想要知道情况的胡迈见状也不敢张嘴问。

  好在围观的“热心群众”们还是比较给力,虽然都是七嘴八舌的,但是胡迈仔细一听,还是分析出来了是什么情况了。

  他自己还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天,弄不清楚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

  但是,显然,他是四月初八那天出城去做所谓的风筝实验被雷电给劈晕的,而这个监税司案,显然发生在他昏迷之后。

  准确说,是这个监税司衙门的设立,都是在他昏迷之后。

  道理很简单,监税司衙门成立的初衷,就是给生死加税,一张织机加税一成。

  虽然他还没弄清楚这个税率到底是高是低,但是显然,苏州城内的人们大部分都觉得,这个税率很高。

  所以,就有织工们自发组织起来,去冲击了监税司衙门。

  嗯,事情大概就是这么简单了。

  政府要加税,民众不满意,然后两者起了冲突,前者派出来的代表,被后者自发形成的代表给打死了。

  唯一不简单的地方在于,自己那个十四岁的弟弟胡起,成为了这一时间的民众组织者……

  胡迈翻翻白眼,努力回忆一下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怎么看,也觉得他干不出这种事啊!

  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我穿越过来,是要当地主家的傻儿子的,并不是给地主家的傻儿子陪葬啊!

  胡迈内心郁闷,却又不敢说自己不是胡德富和王小凤的儿子,不是胡起的哥哥。

  敢要这么说,都不用他爹他妈出手,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没办法,只好当好这个角色了。

  胡迈无奈之下,只好把自己两世加起来的刑罚都想了个遍。

  然而,这具身体原本的意识,就是个从小不缺衣和食的富家小子,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刑罚,那就是老胡家的家法。

  如果还有比这个更恐怖的,那就是老妈的念叨。

  比这个更惨的,那唯有那次作死的风筝实验了。

  那种雷电过身的感觉,让胡迈此刻想起来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谓是记忆尤深。

  而他后世的记忆,所见过的刑罚无非是电视剧和电影之中演的那些。

  符合宋代的……大概只有大名鼎鼎的龙头铡、虎头铡和狗头铡了。

  无论怎么想,那玩意都不是个好玩意,挨上一下那是必死无疑。

  想到了龙头铡、虎头铡和狗头铡,胡迈忍不住想到了这三把铡刀的主人公。

  不知道在这个大宋,这位后世著名的包黑炭包大人,还在不在世啊?如果在世的话,说不定自己还能洗清楚冤情,继续回家完成当地主家的傻儿子这一伟大梦想?

  想到这里,胡迈反而有些期待赶紧进苏州府,看看那堂上坐着的到底是谁……

  

第四章 当堂辩论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724 2020.01.07 12:09

  一行人就在苏州府这些乡兵的看押下,招摇过市到达了苏州府衙。

  崔秀到了门前,就开始安排一众乡兵:“把这些仆役和侍女都带下去,分开来盘问。问清楚他们都是什么时候进的胡府,又都干了些什么,至于怎么问,那边有书吏在那里,会由他们负责。你们的责任就是协助他们几个,把这几十号人给看好了!”

  乡兵们轰然应诺,然后驱赶着几十个仆役和侍女,往侧院里走去。

  崔秀这时才对押着胡家三口的那小队长模样的人说道:“把这三人押进去吧!”

  几个乡兵一个推搡,胡迈家三口,就被推进了这处大堂。

  还好,没有后世影视剧中的那种两边排衙不断往地上顿着水火棍口中大喊“威武”的场面。

  两侧的衙役确实站着几个,也确实手持了一截黑色一截红色的水火棍,但是眼下都沉默地站在两边。

  大堂中间还跪伏着一个人影,由于背对着这边的缘故,所以看不清到底是谁。

  几个乡兵把三人往前再一推,口中吼着:“跪下!”

  吼完之后还不客气的朝三人的膝弯出踹了一脚。

  三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地下一跪。

  胡迈艰难抬头,想看看那高堂之上坐着的到底是谁。

  很失望,没有黑面,没有额头上的月牙。

  想想也是,就算真有包拯,估计也不会是在这苏州府。

  堂上惊堂木一响,端坐在大案之后的人发出一声不含任何表情的话来:“堂下何人!”

  来的路上胡德富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王小凤则是一路啜泣不停。

  但是到了此刻,胡德富就如同突然活过来了一般,毫不犹豫伏倒在地,扯着嗓子高喊冤枉。

  王小凤也是同样如此。

  倒把胡迈惊得目瞪口呆。

  然而,堂上的人却不会理会他们,惊堂木再次一响:“公堂之上是也要回话,不是让你哭!再呱噪下去,先板子伺候!本府问你,可是胡德富和王小凤!”

  胡德富被堂上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却不敢再哭,连忙回道:“是!”

  堂上那个声音再次开口:“抬起头来!”

  三人依命,抬起头向堂上看去。

  胡迈只见堂上一个穿着跟崔秀差不多公服的人端坐在那。

  人很瘦,一套公服穿在身上显得要有些大,脸也狭长,几缕胡子都快要花白了,一顶圆顶直脚幞头带在头上,虽然人瘦,却不得不承认这身衣衫带来了极大的威严感。

  堂上就是苏州府太守黄之夫无疑了。

  其实,如果按照胡迈原本时空而言,眼下的苏州府谈不上什么府的,那一世是在政和年间,也就是宋徽宗赵佶时期,苏州才升格为平江府,此前一直是州的身份。

  然而在这里,苏州早早就升格为府,而且是苏州府。

  按惯例,主官一府的,是由皇帝任命的知苏州府,简称知府。但宋代民间一般习惯称之为太守。

  黄之夫扫视了三人一眼,仿佛是要记住三人长相一般。

  看完了,就直接问罪:“胡德富,你可知罪!”

  胡德富闻言大惊:“回太守老爷,草民多年来一直安分守己,并不知晓罪从何来啊!”

  “还敢顶嘴!来人啊,给我掌嘴!”黄之夫哪里会理会这一套,当下就命令衙役上来掌嘴,将这胡德富的气焰打消再说。

  胡迈哪里见过这阵势,见两个衙役应是之后就走了出来,一个架住了胡德富,另外一个抓着一块竹片,就真要开始掌嘴了。

  胡迈大惊,连忙高喊:“慢!我有话说!”

  黄之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示意衙役停下。

  衙役当然不可能听胡迈的话,见太守老爷没有动静,竹片儿啪地一下,就拍在了胡德富的脸上。

  就这一下,就让胡德富满嘴鲜血。

  胡迈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心说这要是再打两下,估计满嘴牙都要没了。

  于是他再次喊道:“太守大人,还请住手!我有话要说!”

  黄之夫挥了下手,示意停了。那抓住胡德富的衙役还在分神盯着太守那边的动作呢,见状立刻停下。

  黄之夫眼光冰冷看着胡迈:“咆哮公堂理当掌嘴二十,不过念在尔尚年幼,又护父心切,暂且记着。如果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两罪并罚,你爹的都由你受着!”

  胡迈本来就被黄之夫那冰冷的眼神盯得心头发颤,被这么一吓,跪在地上的身子直接就是一抖,然后垂下头去。

  这样的表现落在周边人的眼里,都觉得这少年怕是知晓厉害了。

  胡迈却在心里给自己不断打气:“不就是个正厅级干部吗?后世也是见过的,得振作起来,把这事说清楚了!不然这一关过不去,真就是全家上法场狗头铡伺候了!”

  同时,也知道不能让黄之夫等太久,连忙组织语言,开始为自己一家辩护:“太守老爷明鉴,草民胡迈,乃胡起之兄。监税司一案,与我胡家断无关联!原因在于,草民在四月初八那天出城放风筝,不幸遭遇雷击,一直昏迷在家,到今日才醒!”

  黄之夫闻言,勃然大怒:“大胆!四月初八那天雷雨大作,你岂会出去放什么风筝!还敢欺辱本府吗?”

  说完就准备让人上来打。

  胡迈一听黄之夫这么反驳就知道,不快点说话,就是要遭的节奏,于是立马叫道:“太守老爷明鉴,别人放风筝都是晴天去放,而草民是特意挑了雷雨天去放,是为了验证雷电其实也是一种能量!”

  “恰巧是因为验证了雷电是一种能量,而草民也因为遭受雷击过重,昏迷过去。已经在家中不知昏迷了多少时日,今日才醒来。我父母双亲历来疼我爱我,想来这段时间都是衣不解带在旁边照顾,断无可能去谋划什么监税司案!”

  胡迈在黄之夫做出决断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音量,喊完了这段话。

  黄之夫闻言一愣,下意识反问一句:“雷电是一种能量?”

  随即反应过来,眼下需要关注的重点是监税司案。

  因此他立刻改口道:“你说你从四月初八昏迷至今,算起来已有十天,你可有证据证明?”

  胡迈当然没证据。他自己昏迷的,哪有什么证据可言。

  好在胡德富这时终于会抓住机会了,连忙插话道:“禀告太守老爷,我家中上下五十来口均可作证,还有城东仁善堂的李先生可以作证!小儿昏迷时日,一直是请李先生上门问诊的!”

  黄之夫闻言,皱了皱眉,对着胡迈等人刚进来时看到的跪伏在地的人影道:“胡起,你父兄所言可属实?”

  胡迈这时才知道,前边跪着的人是自己的弟弟。

  只听他弟弟那还处在变声器的公鸭嗓子道:“禀太守老爷,句句属实!”

  

第五章 不一样的大宋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210 2020.01.07 18:00

  黄之夫也不好判断胡家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嘴上还是说道:“既然如此,本府自会遣人前去核实。不过胡起你不是主谋,为何会出现在监税司现场!”

  从这句话,胡迈迅速判断出胡起也是刚到衙门不久,起码接受黄之夫的审讯时间并不长。

  这个所谓的审讯过程,也让他觉得有些怪异。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更不能怪黄之夫。

  眼下他所处的国度,虽然叫宋,但是与他后世所熟知的大宋决然不同。

  最大的不同之处,当然来自于他脑海中的那副大宋天下图。

  一副东起东海之滨,西至天山之巅,南到交趾以南,北达北海之北的《大宋天下图》,断然不是他后世中的那个大宋所能拥有的版图。

  更不用说,他那来自这句身躯原主人的记忆中,在矿山已经广泛运用了的蒸汽机!

  而且,这个蒸汽机与他后世历史当中的发展历程完全不一样。

  在原本的蒸汽机发展历史当中,先是应用纽科门制造的早起蒸汽机,主要用来抽水和提水。

  直到瓦特出现,改良了蒸汽机,增加了冷凝器,并将冷凝器与气缸分离开,才使蒸汽机走上真正的实用化。

  然而在眼下,这个大宋里,蒸汽机从一开始就跨过了冷凝器与气缸分离这一阶段。

  就是说,从面世的第一天起,蒸汽机就以他最完整的姿态,出现在这片大陆之上。

  往后的所有,都将注定只是在这个基础上的改良。

  除非,内燃机和电机出现,否则蒸汽机无论怎么改,都将是它刚面世时的大体结构。

  可以变大,可以变小,甚至可以形变,但是基本构造件却不会有大的变化了。

  眼下的蒸汽机已经广泛运用于冶炼和纺织等行业,已经在向机器制造业发展了。

  正是由于蒸汽机的出现,带动了冶炼行业的蓬勃发展,配合着黑火药的出现,大宋的军队迅速向热兵器时代转变,并凭借此打败了北方和西北的敌人,从此得享如此广阔的国土。

  正是由于那些游牧民族的臣服,大片草场被用来牧羊,然后剪羊毛,供那些连轴转不停歇的蒸汽机纺织机器来运作,变成羊毛制品,才让草原终于摆脱了以往那种敌对关系,转而专心生产羊毛,换取生活所需。

  也正是因为以上的所有转变,给大宋带来了更为富强的机会,东南一带如苏州、杭州、泉州、广州等地,都因为发达的贸易逐个升级成府,改变以前大宋只有四京设府的局面。

  府,已经成为大宋版图下极为重要的一环。

  这个大宋,开始的一段,如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到太宗烛光斧影临幸周后等,均无二致,甚至太祖大渡河畔挥玉斧言“此外非吾所有也”,到太宗北伐辽国最终得乘驴车而回,都是一模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大宋第三位皇帝赵恒。

  在胡迈原本的时空,赵恒庙号真宗。

  然而,在这里,赵恒庙号世祖。

  “恭惟大行皇帝以圣智之姿,德通天地,巍巍荡荡,……设交趾郡县于前,伏漠北虏民于后,……大行皇帝遵谥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庙号世祖。”

  就是说,这位赵恒同学以一己之力,创造科学院,发明蒸汽机,发明黑火药,活生生地将大宋版图打造成当下情况。

  版图的扩大,与之相对应的就是管理上的变更了。

  比如,苏州升格为府,也在此列。

  同样的,原本只有开封府有的判官、推官等职务,也推行向了苏州府。

  平常,知苏州府作为苏州军政一把手,理所当然统领全局,但具体到其他事物,内部又有细分。

  这时世祖皇帝定下的规矩。

  比如判断掌刑名,推官掌司狱。

  要是在以前,这些东西都是不分开的,统统由一把手负责,但是世祖赵恒强硬地定下了这个规矩,并且言明,除事涉重大的案件由知府亲自审理外,其余案件均有推官审理。

  所以,不要怪黄之夫黄太守不怎么会审理案件,实在是因为他当太守好多年,已经忘记了审案……

  听黄之夫发问,胡起连忙哭哭啼啼回答:“我是被人拉去看热闹的,我是被人拉去看热闹的!谁知道看着看着,我就被人推到了人群当中,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主谋!真的不是我啊!”

  说完这一句,就开始大哭起来,哭声之凄厉,让胡迈都动容,其母王小凤甚至忍不住往前爬行了几步,想要抱住胡起,给他一个安慰。

  “嘭”的一声巨响,黄之夫又拍响了惊堂木。

  “公堂之上休要喧哗!”

  胡起只好把那份伤心给缩回去,只是低头不断啜泣,也没有勇气回头来看上一眼。

  胡迈听到这话,倒是不怀疑自己的弟弟撒谎。

  诚如他自己所言,这段时间家里的鸡飞狗跳都是因为自己昏迷,全家的关注点也都在他昏迷一事上。

  要知道,胡迈的爹胡德富虽然成就了一番富贵,但是多年以来都跟夫人王小凤相濡以沫,并未娶妾,孩子也只有两个,个个都是当做心头肉来疼的。

  长子被雷劈了生死不明,就是胡府之前的头等大事,延医问药少不了,拜庙烧香也没少来,结果是依然不见起色。

  胡迈虽然还不知道,因为他的昏迷,他爹胡德富都推掉了好几桩生意。如果知道的话,就能够更加确信,自己家不可能卷入所谓的监税司案。

  去问李先生的时间并不长,因为那位李先生,在给胡迈看病的时候就被崔秀带领的乡兵一起给抓回来了。

  刚才在隔壁审问出来,是个大夫,又碰上太守这边要问情况,所以直接给带了过来。

  黄之夫坐在堂上问话:“这胡迈因遭雷击,在床上躺了十来日,可是真的?”

  李先生李兴昌连忙回答道:“好叫太守老爷知晓,四月初八小的正在家算账呢,就有胡府的仆役前来请我,说是他家大少爷遭了雷击,想要请我去看看。当时我是不准备去的,遭了雷击的人难有生还者,不过他们的银钱给得足,我就去了一遭。”

  “谁知道去了一看,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这胡家又爱子心切,干脆让我在他家住下来,需要什么器具和药物,都是由我开单子,他们府上的仆役去我家拿来的。小的亲眼所见,这胡迈着实在床上躺了十天!”

  说到这,李兴昌爬到胡迈身边,撩起胡迈的袖子,指着手臂上的大块黑色对黄之夫说道:“太守老爷您看,这还是遭了雷击之后的印记,眼下还没消退呢!”

  黄之夫闻言心中一动,从堂上走了下来,凑到胡迈跟前,看了好大一会。

  

第六章 班房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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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秀在旁边轻咳一声:“太守,还是先专心问案吧!”

  黄之夫闻言,颇为不悦,不过崔秀作为他的副手,也不好在公堂之上太过驳了他的面子,看完了胡迈拿黝黑的手臂之后,继续回到了大堂之上。

  黄之夫惊堂木一拍,表情不带喜怒地说道:“监税司案闻所未闻,必将震惊天下。胡氏一家说自己没有动机,也没有时间,但不能仅凭一词。但为了避免屈打成招,眼下先暂停审讯。来人啊,将胡氏一家投入班房,给我好生看管着!”

  “喏!”一帮衙役轰然应喏,然后将胡家四口都拖到了班房。

  班房和大牢还是有区别的。

  如果非要打比方的话,班房相当于后世的看守所,而监狱就相当于后世的监狱了。

  程序上来讲,嫌疑人住班房,罪名确定了住监狱,大致也跟后世差不多。

  苏州府毕竟不是多大的府,班房也不大。

  一间大房子,一个大通铺,除了空空如也的床板,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王小凤作为女性,也没有被苏州府单独关押,而是将四人都投进了一个班房之内。

  眼下的班房也比较热闹,里边本就住进了不少因为监税司一案的织户们。

  甚至有一些是认识胡德富的,见一家四口进来,认识他们一家的都站起来打招呼。

  “胡员外,您怎么也进来了?”一个样貌憨实身材不高,却显得很壮的男子惊讶地问道。

  “就是就是,怎么胡员外也来了?”另外几个人都在旁边好奇不已。

  胡德富看了一圈,都是平常相识的几个织户,生意上也稍微有点往来的那种。

  要是搁以前,也就懒得搭理了,但是眼下都到了这,也算是难兄难弟。

  因此胡德富拱了一圈手:“跟诸位一样,是受了牵连了。”

  “啊?”那憨实汉子有些惊讶,“难道胡员外也去了?但是怎么没见着您呢?不然大伙儿绝对唯您马首是瞻,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嗨,我去什么啊!我家大郎一直卧病在床,在家招呼他呢。怎么,老王你去了?”胡德富不太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因此反问道。

  那憨实汉子姓王,叫王福全,确实是城中的织户,以前胡德富没发家的时候,也曾共过事,当时的感情就挺好。

  不过后来胡德富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慢慢挣下了不小的家业,王福全自觉身份变化,不怎么来往了。

  眼下倒又成了难兄难弟了。

  王福全“嗨”了一声,嘟囔道:“大家伙都觉得,监税司一来就这么毫无理由的涨税,本身眼下织造行业竞争就大,还受了羊毛的冲击,利润就不高,都是为了生计啊……”

  “那你们怎么就敢冲进去打人呢!还把……”胡德富当然知道王福全所说的属实。

  如果是在以前,大宋的织造绝对是首屈一指,尤以苏杭一带为冠,这里出产的锦缎,全国也就蜀锦能够一拼。

  而且,蜀锦要出海,毕竟不及苏杭一带便捷,所以苏杭一带的锦缎,确实可以傲视全国。

  然而随着蒸汽机纺织机的出现,羊毛纺织品的打量生产,极大的冲击了锦缎的市场。

  要知道,羊毛的产量之大,成本之低,远不是锦缎可比拟的。

  羊毛来源不过是大宋打下了大片的草原,然后雇佣那些草原上的牧人们牧羊,再剪毛,而生丝则需要人工养殖蚕,蚕吐司结茧,还要经过蒸煮等等一系列工序,原材料上就比羊毛要复杂得多,也贵得多。

  再加上羊毛可以用蒸汽机纺织机来纺造,仿出来的线制成的衣料不光保暖性要远远强于锦缎,看上去也显得很高档,不比锦缎差。

  而锦缎因为生丝的材质关系,目前依然无法用蒸汽纺织机来织造,仍然是采用人员收工的形式,在工序上又要繁复很多,成本就更是远远高于羊毛制品了。

  所以,眼下的锦缎,除了大户人家使用之外,更多的是用来出口。

  沿着海路出口的锦缎,依然是大宋最受欢迎的货物,虽然同样受到了羊毛制品的冲击,但是相对国内来讲,影响要小得多。

  市场规模的萎缩,使锦缎行业大受影响,而监税司一来就加税,确实会让很多织户难以为继,哪怕是胡德富家这种拥有自己作坊的富户,也会觉得肉疼。

  但是,这绝对不是织户们冲击监税司,打死高都头的理由。

  因此胡德富虽然理解织户们的情绪,但很难接受这样的做法。

  王福全没等胡德富说完,就着急得捂住胡德富的嘴巴:“慎言啊,胡员外!这种事情谁都不想的,我们只是去请愿,不敢对高都头有任何不敬的想法啊!”

  王福全此言一出,班房里的人都在纷纷附和:“是呀是呀,我等草民,哪敢对高都头不敬。对高都头不敬,那不就是对官家不敬吗?”

  “那怎么……”胡德富见众人申请不似作假,疑窦丛生。

  胡迈却在旁边拉了拉他爹,让他爹一句话没说完,全部缩回去了。

  胡德富转头瞪了一眼胡迈:“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胡迈则小声回道:“爹,我们家也是嫌疑犯。”

  胡德富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是因为监税司一事,被弄了进来的。

  大哥也别笑二哥。

  经胡迈一提醒,胡德富顿时对自己二儿子怒气横生:“小二你给我滚过来!你爹你娘都在心焦你哥生死未卜,片刻都没离开后院,你怎么就跑出去惹是生非了!”

  胡起听到胡德富生气,脖子一缩:“爹,我是跟李天问一起去看热闹的……”

  “还敢顶嘴!”胡德富听胡起这么一说,怒气值直接拉满,抬手就要打。

  站在一边的王小凤却不干了,直接挡到了胡起的面前:“胡德富!你好胆!”

  一声凤咤,吓得胡德富就是一哆嗦。

  胡德富这一巴掌是打不下去了,只好对着王小凤又怒又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自己的儿子什么性子都不知道吗?小起儿要说调皮是调皮了点,但是这等事哪里是他一个十三四岁的娃儿敢去做的!”王小凤毫不留情地将胡德富顶了回去。

  “你宁肯相信外人诬告,也不愿意相信你自己的亲儿子吗?”

  胡德富气苦,只得一甩手,直接背到身后,一声冷哼,转身不再追究了。

  

第七章 真相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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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房之内的气氛本来还是相当沉重的。

  说实话,苏州府衙门的动作还算是很快的,眼下里边的人基本上都是参与了今天去监税司前请愿的人群。

  监税司里从都头高洪清开始,到下边二十来个随员全部毙命,这里的人也都知道事态有多严重。

  然而,胡德富一家这么简单的吵两句,倒是让大家都看了一场笑话,沉闷的氛围反而轻松了一些。

  王福全上来劝了胡德富两句,胡德富依然闷不吭声。

  胡迈这个时候才轻轻咳了一声,对胡起说道:“二郎,你说你是跟李天问去看热闹的,那李天问人呢?”

  胡起听到胡迈发问,略有迟疑地“呃”了一声,才小声说道:“那个怂货,到了现场一看,说害怕,就立马跑了。”

  胡德富本来都被王福全给劝得快消气了,这时听得胡起这么一说,顿时又暴怒了,回头就是一巴掌,往胡起脸上打过去,一边抽还一边骂:“人家都知道跑,你怎么就不知道!还要死活往里挤!你这个混账!”

  胡起挨了第一下,见胡德富第二下仍然打了过来,一边躲,一边伸手挡,口中也在叫道:“我本来就是去看热闹的!没想着要干什么,谁知道好好站在那里,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就摔到了人群之中,好不容易站起来,就被后边的人给挤到了监税司里!”

  挨打挨骂得很不服气,见胡德富没有停手的意思,便“噌”地一下,躲到了王小凤的身后。

  王小凤也不挡胡德富,只是双手叉腰,凤目一瞪。

  胡德富在自己夫人面前不敢再耍横,手终于是停了,嘴巴却停不下来:“这等热闹也是你可以去看的吗?”

  王小凤气急,刚准备张嘴却被胡起给抢了先:“我哪里知道会这样!李天问跟我说的也是织工们前去请愿!”

  王福全这时又上来拉住了胡德富:“胡员外莫急,令郎说得也没错,我等本来只是去请愿,请求高都头高抬贵手,不要加税太多的,并没有想把高都头怎么样!”

  旁边的人挺王福全这么一说,也都纷纷附和。

  胡迈听了大家的话,有些不解地问道:“既然你们没想冲击监税司,那为什么……”

  话不用说完,在屋内的人自然都懂。

  王福全闻言长叹一口气,才说道:“大家其实都跟你家二郎差不多,就莫名其妙的被推进了监税司里边。还没等弄清楚什么情况呢,就听前边的人在喊‘死人了死人了,姓高的打死人了!’”

  “然后织工们就愤怒了,都在拼命的往前挤。我们就一直随着人流在动,都来不及看里边的情况。最后前边又有人喊了一句‘别打了,都被打死了!’然后就开始跑。”

  “谁知道我们刚从监税司跑出来没多久,苏州府的人就来了,把我们给包圆了,带到了这里……”

  王福全尽量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胡迈却有些惊讶,他记得昏迷刚醒来的时候,好像听到他弟弟是到了家里才被吕不同抓走的。

  怎么这些织工又是在刚跑出来的时候就被抓了?

  胡起看到了兄长的疑惑,立刻解释道:“当时去监税司门前请愿的少说也有三五千人,后边的人都没来得及进去,就跑了。我当时去看热闹,本来就在队伍靠后头,看到前边的人都在往外挤,生怕又如之前一样摔倒在地被踩,所以也转身就跑了。”

  胡迈这才一脸难以置信道:“所以说,你根本都不知道监税司里发生了什么?”

  胡起嘟囔着嘴:“我哪知道啊!本身就去的晚,排在了后边,什么都见不着!”

  胡德富重重哼了一声,终于没再说什么。

  王小凤也不好一味的护着这个二儿子,闻言还是忍不住数落了一句:“哎呀我的儿哦,这等热闹你去凑什么!”

  胡迈这个时候哪里会管自己爹妈的抱怨,抓紧时间问班房之内的人:“你们也是被人潮挤进了监税司,然后没见着监税司的人就退出来了?”

  房间内三四十号人纷纷张嘴:“对啊,什么都没见到就出来了,然后就到了这里了!”

  就在这时,班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嘭”地一声,大门洞开。

  刚才去胡迈家的那个乡兵头目又出现了:“禁止喧哗!来人啊,把人都带走!”

  一群乡兵如狼似虎冲了进来,一人抓一个,就往外走。

  织户们眼下不知道是惧怕还是什么,没有一个敢反抗的,都老老实实的跟着乡兵们出去了。

  很快,班房里的三四十号人都被带了出去,只剩下胡迈一家四口。

  胡迈一家面面相觑,那乡兵头目此刻又一摇三晃到了胡德富面前,阴阳怪气地道:“呦,这不是南桥巷的胡首富嘛!怎么,您也跟着一起去监税司闹事了?”

  胡德富一张脸涨得通红:“李狗子!你想干什么?”

  那被胡德富称呼为李狗子的乡兵头目嘿嘿一笑:“好叫胡首富知晓,某家姓李名鸿运,不是什么李狗儿!”

  说完这话,李鸿运阴恻恻地道:“胡首富,这都进了班房了,还想在某面前摆一摆首富架子?”

  说完也不等胡德富搭腔,上手揪住胡德富左肩膀,往外就是一推。

  胡起见状,冲了上来,照着李鸿运的头就要打。

  李鸿运哪会让个十三四岁的小娃儿给打着,抬脚就是一踹,正中胡起腹部,将他踢得在地上直接打了个滚儿。

  李鸿运不屑地重重一呸:“狗崽子,还敢咬人不成!”

  胡迈顿时只觉眼睛血红,顾不得去扶被李鸿运揪得一个趔趄的胡德富,也顾不得去看被踹到在地的弟弟,上去也要揍李鸿运。

  然而他却忘记了,自己不过是个昏迷了十多日刚刚起来的人,虽然被李大夫照顾得挺好,但是本质上还是虚。

  况且,自己不过是个十七岁的身体,又从小好逸恶劳的,虽然练过几日,但是又怎么会是乡兵头儿李鸿运的对手?

  只见李鸿运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扇过来,结结实实扇在了胡迈的脸上,让他的脸顿时就给肿了起来。

  胡迈还准备上去拼命,却被接着进来的乡民给抓住双臂给架住了,动弹不得。

  王小凤见状,也如同疯虎一般,上来就要挠李鸿运,却同样被一个乡兵给架开。

  胡德富同样如此,一家四口都在乡兵们的控制之下。

  胡迈身子动弹不得,嘴巴却能说话。

  他死死盯着李鸿运,一字一句道:“天道好还,李班头往后当心了!”

  李鸿运原本是要跨出班房了,闻言顿时停住脚步,带着一脸似笑非笑,走到胡迈面前,伸出手来轻轻拍打着胡迈的脸:“呦,天道好还,我好怕啊!”

  说完,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好笑,就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之大,震得房梁都在颤抖,噗噗往下掉灰。

  猛然,他收住笑,又是一巴掌扇在了毫无防备的胡迈脸上:“某倒是想看看,什么叫做天道好还!”

  说完,就朝门外走去,同时一挥手:“带走!”

  

第八章 黄之夫书房问计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094 2020.01.09 12:00

  这次被带出来,就不再是过堂了。

  毕竟,涉及监税司案的人群太多,而苏州府带回来的人也太多。

  胡起所说的三五千人,是毫无虚假的,眼下被苏州府带回来的,起码得有三四百之多。

  这么多人,哪怕苏州作为府衙,也是不可能同时讯问的。

  只好紧急从吴县和长洲两地紧急调集了人手,来协助审讯。

  而这帮人来帮忙的任务,就是在眼下几百人之中,迅速找出疑似挑头的人来。

  所以,李鸿运带着这些从班房出来的人,就在大院之中挨个指点,指到一个,便送一个进去,里边已经有相关的人员在等着讯问。

  胡迈被一个乡兵推搡着,推进了一个小房间。

  看得出来,房间是临时布置的,极小的一个房子,里边就一张桌子,桌子后边坐着两人,桌子前给留了个两步见方的空地,其余没了。

  整个小房间里,只容得下这些东西。

  坐在桌子左手的人见胡迈进来,开始了程序化问话:“姓名。”

  胡迈站在原地,还没搞清楚头绪呢。

  再说,刚才被李鸿运抽了的耳光还发着烧,所以这会还在抚脸。

  刚才发问的人不耐烦又问了一句:“姓名!”

  胡迈这才回过神来:“胡迈。”

  “哪的人?”

  “苏州城南桥巷。”

  “说吧,你们是怎么串联起来去冲击监税司的,又是受何人指使?”

  “没有人指使,我也没有趣冲击监税司。”

  听到胡迈这么一说,上边无论是左边程序化问话的人,还是右边奋笔疾书做记录的人,都是一愣。

  那左边的人又继续问道:“你是说你没有去监税司?”

  胡迈沉静道:“是。我因遭了雷击,四月初八就昏迷在床,今天苏州府到我家时,我刚醒。”

  上边的两人都是一呆。

  在这坐了一上午,前来被讯问的人不管有没有供述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是起码都是参加了监税司门前请愿行为的。

  像胡迈这种人在家中躺,锅从天上来的,实属第一例。

  桌子后的人回过神,继续发问:“既然是这样,为何会把你带过来了?”

  “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就有那李鸿运带着乡兵,就把我们家的人都带过来了。”胡迈脸上带着点小纠结说道。

  桌子后的两人听到他这么说,都蹙了蹙眉,不知道怎么处理比较好。

  这时,那个做记录的小心捅了捅旁边问话的人,指着刚才记录的“胡家”二字给他看。

  问话的看到了这两字,心领神会点点头,又继续问胡迈:“你说的胡家,又住南桥巷,可是胡德富家之中?胡起是你什么人?”

  胡迈心道:“怎么?小起儿这事,已经是人所周知了吗?”

  嘴上倒不迟疑,回答道:“是。胡起乃是我幼弟。”

  桌子后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了一下,那文化之人才继续问道:“你说你昏迷到今天才行?”

  胡迈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开始用手撑住额头。

  没办法,任谁在床上躺了十来天粒米未进,纵使有汤药续命,也不可能不虚弱,更何况又被这么狠狠折腾了一番。

  问话之人看了胡迈的表现,顿觉不悦:“问话之时不许乱动!站好!”

  这样的话,对胡迈毫无影响。

  因为他发现,自己浑身的力量都在离自己而去,两眼一黑,直接瘫软在地。

  桌子后的两人见状,起先还以为胡迈是装的,跑过来试探一番,才发现胡迈确实是昏倒过去了。

  那问话之人站起身来,甩了甩袖子,朝门外喊道:“来人!把这人抬出去,叫个大夫给看看!”

  门外守候着的乡兵连忙进门,将瘫倒在地的胡迈给抬了出去。

  又有一个织工被推进了胡迈刚刚出来的这张门,然后门再次关上。

  胡迈被人抬着,扔回了班房。

  不过,也不是没人管他死活,起码,还是有个乡兵把情况一层一层上报了,最后还真请了个大夫来给他瞧瞧。

  好在大夫来了之后,发现胡迈只是因为体虚才再次昏倒过去,没有什么其他毛病,而且此时也已经清醒过来,不会有啥大问题了。

  大夫安排给他弄点吃食,至于药方就没开了。

  胡迈眼下都在这了,还能抓的起药不成。

  乡兵闻言,骂骂咧咧就出去了,心底还大感晦气,遇上了这么个病秧子。

  苏州府今天是满负荷运转的一天。

  黄之夫自从担任苏州府知府以来,这还是头一次。

  虽然大部分的工作任务都已经分配下去了,包括判官崔秀、推官吕不同眼下都在分别忙碌着,但是黄之夫手上的工作仍然一点都不轻松。

  此时已是晚饭时间,他吃完饭,在书房坐定,顺便让仆役去请自己的几个幕僚过来。

  三个幕僚一进书房门,就发现黄之夫正凝神坐在书桌之前,两个眉毛都快皱到一起了,心知这东主心情不好,因此也都不敢开口如同平常一般先开个玩笑啥的。

  黄之夫不等三位幕僚开口,就抢先起身相迎了:“三位先生来了!正好,某只觉得一团乱麻,搅得我头都大了,还需要三位先生帮忙诊诊脉,看看该怎么解决!”

  三位幕僚连称不敢,不过作为幕僚,为东主分忧那是本份,因此也不过分推辞,都在书房分宾主坐下。

  待到仆役奉上香茗,黄之夫斟酌了一下,没有点将,对着三人直接说道:“监税司一事势必震惊大内,而眼下我们虽然将一部分涉及的人员都带了回来,但是如何善后还是个大问题啊!”

  三个人对视一眼,居左的一个先开口道:“转运使衙门可有什么意见传来?”

  黄之夫摇摇头,示意目前还没有收到转运使衙门的相关意见。

  居中的一位幕僚也说道:“眼下也在乎不了转运使衙门的意见了。”

  居右的幕僚也轻声道:“对。眼下转运使衙门的意见可以说是无足轻重了。最关键的是,要怎么让政务院满意,让官家息怒。”

  黄之夫长叹一声:“哎,这才是棘手的地方啊。老实说,某当这个苏州知府三年,也从来没预料到过这种情况。德佑先生,光启先生,永言先生可有教我的?”

  德佑,就是居中那位,永言则是居右的一位,光启就是居左最先开口那位了。

  三个人都是黄之夫请来的幕僚,从黄之夫到苏州来赴任至今,刚好三年了。

  

第九章 监税司的来龙去脉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277 2020.01.09 18:00

  被黄之夫称之为光启先生的人姓黄,名承业,是黄之夫本家,不过除了幕僚这层身份,也没有其他的关系。他听到黄之夫这么问,蹙着眉头说道:“让哪一边满意都很难,何况让两边都满意啊,东翁!”

  被黄之夫称为永言先生的则姓苏,名同济,乃是苏州本地人士。他提出来的让两边满意,当然要做进一步的解释了:“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政务院会动怒那是一定的。但是官家恐怕会更加震怒啊!大宋这十来年在政务院的操持之下一直都很平稳,国力也蒸蒸日上,虽然政务院的相公们对监税司一事很抵触,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怎么都让政务院脸上很难看。”

  苏同济不待其他人说话,紧接着又说道:“而监税司是官家亲自下中旨派出来的,目的就是要给宫内增加进项,结果还没开张,就被织户们给搅和了。官家已经亲政,监税司可以说是他发布的第一个政令,结果闹成了这样,怕是不好收场啊!”

  黄之夫立即点头:“是啊,两大之间难为小啊!现在我也不知道政务院的相公们是个什么意思,更不清楚官家是个什么态度。这案子确实不好办理。”

  黄之夫随即就抬头看着三位幕僚,扯着嘴角算是笑了一下:“不过,我请三位先生过来,就是要解决这个让人头痛之急的难题的,所以,还得靠三位先生多多献计啊!”

  三人也不推辞,黄承业当先说道:“东翁,我觉得这个案子,还是按照政务院这边的意思办理吧!”

  苏同济当即反口问道:“政务院的意思?政务院有什么意思?上午发生的事情,哪怕八百里加急上报,眼下都还没到京城呢!”

  黄承业轻轻说道:“当初政务院反对官家派驻监税司,就是政务院的态度,相信也是政务院相公们一致的态度。”

  黄之夫闻言,刚展开的眉毛再次蹙到了一起:“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政务院不同意那是当时,后来官家下中旨,政务院按理是可以封驳的,这不是也没封驳吗?”

  黄承业听黄之夫这么一说,再次解释道:“政务院对监税司这种不受政务院控制的衙门,当然会天然抵制。但是一则这时官家亲政之后第一次发布的命令,二来听说官家因为此时跟政务院的相公们闹了别扭。说是如果不拍监税司,那就派皇城司来,而且监税司的目的也是为了给宫内增加点进项,给大婚不久的皇后添点首饰,所以政务院才松了口的。”

  苏同济摇摇头:“既然大家都知道政务院是不支持这监税司的,如果眼下的处置按照政务院的办法去处理,会不会给官家造成更大的隔阂,从而真的派皇城司过来?”

  也不怪三个人在这个问题上如此纠结。

  最关键的还是,当初世祖皇帝对职权进行了重新厘定,比如将中书直接改成了政务院,以前的宰执“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成了政务使,将副相“参知政事”改成了政务副使,统领文官,枢密院则未做改动,仍然统领全国武将。

  三司使则打破了以前作为“计相”的传统,直接由政务院统领。

  政务院之中设一政务使,四副使,六部及三司使均由政务院统领,枢密院独立于外,两院直接向皇帝负责。

  同时还设立了科学院,全称“大宋皇家科学院”,亦是直接向皇帝负责的。

  当然,科学院主要是主持科研工程,如蒸汽机、黑火药、火枪及火炮都是由科学院研发的,而且经过多年的长足发展,里边时不时的就有好东西出来。

  虽然不收政务院和枢密院管辖,但是里边流出来的好东西,都是改善国计民生,增强军备的好东西,因此虽然职级相差很远,却能得到政务院和枢密院的尊重。

  在世祖时期,因大肆征伐,且世祖雄才大略,能镇得住两院,两院加上科学院都在皇帝的统领下,齐心协力,将北方的宿敌辽国直接灭国,以前的敌人从此成为了大宋铁蹄之下的安分牧民。

  之后就慢慢失衡了。

  虽然军备的必要性仍然存在,但是相较于之前的恶劣环境,已经好了太多,而一旦承平,军事力量就是去了大舞台,文官们接过了权力的交接棒,开始民生治理。

  世祖驾崩之前,文官对武将的优势还不明显,到了仁宗朝时,一切就大不一样了。

  仁宗性情宽和,远不如世祖一般残酷。

  且他在自身能力上,确实只是中人之姿,远远比不上世祖一般雄才大略,所以在治国理政上,大部分的政务都逐渐向政务院这边倾斜。

  又加上仁宗子嗣艰难,仁宗的心思大多在后宫之上,随着政务院处理国政上越来越成熟,仁宗一个生长在后宫之中的人,也无法跟在官场沉浮了几十载的老油条们争斗,国政便逐渐把持在了政务院手中。

  到后来仁宗以五十三岁高龄诞下皇子,即当今的天子赵曙,便将政务悉心交付政务院,一心教导赵曙。

  等赵曙七岁之时,仁宗虽然在五十五岁仍然诞下一子,却身子终于撑不住,驾鹤西去,临终前拖政务院好好辅佐新皇,到现在已有十三年。

  赵曙也从七岁成长到了二十岁,终于可以大婚亲政。

  然而,这十三年之间,由于赵祯临死之前并未将赵曙的生母安排辅理国政,他的皇后又走得比他还早,赵曙实际上是在文官们的教导下长大的。

  而没有了宫中牵制的政务院则趁机不断扩大自己的权势。

  到赵曙亲政之时,已经发展到三品以下官员均有政务院任命,三品以上则由政务院推选,皇帝御批!

  甚至在武将的升迁问题上,都由于枢密院失去了皇帝的强力支持逐步让渡到了政务院的手中。

  人事权力的丧失,让皇权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而在财政问题上,又由于当年的世祖深感于分封等对一国不利,直接定下祖制,后世子孙只享封号,不再享有封地税收的支配权益,其生活保障全由新成立的车马司负责,从皇室子弟之中挑选合适之人,充入车马司,由车马司来解决皇室子弟的生活问题。

  国家财政,即国库,直接由三司负责,由政务院统一领导。

  就是说,眼下的大宋,皇帝依然崇高无比,但是实际的人事权力、财政权力等,都已经绝大部分移交到了政务院手中。

  这也是为什么赵曙一旦亲政,哪怕跟政务院撕破脸,也要派出一个所谓的监税司的原因。

第十章 远在京城的皇城司(求收藏,求推荐)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134 2020.01.10 12:00

  这时,三位幕僚那居中之人,即黄之夫口中的德佑先生开口道:“其实无论我们怎么处理,皇城司是一定会来的,无论有没有监税司这件事,皇城司也是一定会出现的。”

  其他三人一怔,都不解这位姓姚名兴安字德佑的幕僚为何会这么说。

  姚兴安也发现了三人脸色中的不解,喝了一口茶才解释道:“眼下大宋的情形,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要官家做一个安分皇上,其他的事情自有我辈来处理。然而官家长期以来所表现出来的,无不是对世祖皇帝的推崇,我看他是一心想要恢复世祖皇帝的荣光。”

  话语虽然声音不高,但是落在其他三人耳朵里,都让人心底一震。

  “眼下政务院也好,枢密院也好,甚至科学院也好,都有各自的行事规则,皇帝要是想插手,千难万难。而他眼下能够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只有皇城司和车马司。”姚兴安娓娓道来:

  “皇城司作为世祖皇帝在亲军基础上一手发展起来的情报机构,在世祖征辽以及后来征伐四方之时,发挥了无比重要的作用,政务院和枢密院在当时都对皇城司的作为赞叹不已。然而眼下天下大定,皇城司却从未缩减过规模,那些人都去哪了?”

  姚兴安神色淡定地再喝了一口茶,才接着说道:“皇城司也是为我大宋立过汗马功劳的。如果没有皇城司,哪怕我们有科学院那层出不穷的新式武器,想要打败辽国,不知道要多花费多少工夫,所以政务院和枢密院一直对皇城司比较优容。然而眼下的皇帝想要恢复乃祖的荣光,当他睁开眼四处看,发现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只有大内,以及皇城司和车马司,他会怎么想?”

  “皇城司既然当年能在大辽掀起如此大浪,为何在我大宋就不行了?”

  “一支力量再好,也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好,何况皇城司这种利器!如果再加上眼下已经行商天下沟通南北的车马司,你觉得,会怎么样?”

  黄之夫、黄承业、苏同济听姚兴安这么一说,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当年皇城司的丰姿他们没有见识过,但是关于皇城司的传说可一直都在。

  这支力量在宋对辽的战争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不断渗透辽国的各大机构,搜集辽国的所有情报,最后甚至直接里应外合,打开了辽国上京的大门,敲响了辽国的丧钟!

  那时候的政务院和枢密院不是没有提起过,如此强大的情报力量,理应由政务院和枢密院共同掌握,不过都在世祖的微微一笑之中作罢。

  世祖皇帝赵恒,给皇家留下了两大力量,一者皇城司,二者车马司。两股力量都直接由皇帝掌握,可谓皇帝的安身立命之本。

  世祖后期,甚至赋予了皇城司监察天下的权力,不过是到了仁宗中后期,才在百官的劝谏之下给撤销了此项权力。

  然而,谁又知道,眼下的新皇帝赵曙,会不会重启皇城司监察天下的权力呢?

  黄之夫先清醒过来,他是最先听懂姚兴安的意思的:“姚先生的意思是,不论我们如何做,都会忤逆官家的意思,所以不如干脆按照政务院的态度来办理此案?”

  姚兴安听黄之夫这么一说,又摇摇头:“也不妥。如果东翁真的按照政务院此前的态度来处理此事,恐怕往后会很艰难。大家都不会领您的情啊!”

  黄之夫闻言,内心琢磨一番,才点头道:“确实如此,姚先生何以教我?”

  姚兴安有些无奈,因为眼下的事情确实已经完全脱离了苏州府的控制,他只好道:“眼下只能先等等,看看各方的反应吧!”

  黄承业和苏同济都同时点头,表示认可姚兴安的意见。

  黄之夫皱了皱眉,深思了一会,才点头表示认可。

  苏同济见大家意见一致了,才插嘴道:“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首恶抓出来吧!如此骇人听闻的行动,我不相信没有人在背后串联。光凭城中的几千织户,我相信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黄承业也附和道:“没错。织户们其实分散惯了,确实没这个可能自行串联起来,当中一定有一个推手。只要把他找出来,说不定眼下的难关就迎刃而解了。”

  姚兴安才最后说道:“推手还真不一定。我觉得这个事情可能没那么复杂。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的太简单。”

  苏同济见姚兴安一副抬杠模样,立刻反问道:“怎么可能不复杂?不复杂你现在去苏州城里给我串联起几千人去冲击一下监税司看看?”

  姚兴安听苏同济这么一说,立刻笑笑:“我是没有这个本事的,永言还是放过我吧!”

  说完哈哈一笑,不再理会苏同济。

  黄之夫见状也有些头疼。

  三个幕僚,本事都是有的,不然也不会聘他们几个。

  然而,幕僚多了,好像也如同小妾争风吃醋一般,都喜欢表现一下自己的过人之处。

  不过好在,三个人的配合还算可以,没出过什么大问题。

  因此,他在这书房之中开始安排各自的工作:“行,那就先按照三位先生所言,先把这幕后之人找出来。”

  说完他看着苏同济道:“永言先生,眼下苏州府里边抓了几百个涉及监税司的人,你去盯一盯,把他们拿到的口供都好好梳理一遍,看能不能够梳理出什么东西来。”

  然后又看向黄承业道:“光启先生这边要麻烦一点,眼下崔判官和吕推官都还在城中索人,新抓到的这一部分,就有光启先生你负责把一下关,看能不能找出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至于德佑先生……”黄之夫脸上露出一丝难色,接着好似下了什么决心,“先留一下,我还有其他事情要找你商量一下。”

  说完也不顾苏同济和黄承业脸上的诧异,对着二人说道:“二位先生先去吧,有劳了!”

  苏同济和黄承业自然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是东翁,只得拱手施礼,然后出门而去。

  姚兴安也有些诧异,随即释然。

  反正自己作为幕僚,职责就是为东主分忧,至于其他的,管他呢!

  

第十一章 二过堂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073 2020.01.10 18:00

  苏同济按照黄之夫的吩咐,拿着厚厚的一沓今天已经审讯过的材料在看。

  其实都大同小异,没有用刑的情况下,没有人会说谁是指使,更不可能会说自己是主使。

  大概小三百份的材料,看起来都是诸如“被街坊邀着的”“看热闹被裹挟进去的”等等之类的。

  不过,细心的他,还是发现,如果将所有的线索都汇总起来,这件事的爆发点大概指向了城东的某条街上。

  那条街上眼下居住的都是苏州城里的大户,有官绅致仕的,有富商大豪的,反正住那边的都是非富即贵。

  苏同济心底了然。

  作为土生土长的苏州人,对于城里边哪些人有能力干点什么事,他其实是心里有底的。

  不过,这种东西自然不可能拿出去跟东主说,虽然作为幕僚要尽心尽力,但是这种属于私人掌握的旧情报,东主没问,那自然没必要说。

  除非事关生死。

  接着翻材料的苏同济突然看到了一份最简单的材料。

  “咦?”苏同济惊讶地叫了一声,“昏迷刚醒就被带过来了?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嘴上这么嘟囔着,手上也没慢,将这一张薄薄的纸开始往那一叠看过的丢过去。

  刚刚放下,准备去拿一份新的口供,苏同济又突然停住。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胡迈的那张口供纸,重新拿了起来。

  城南南桥巷?

  南桥巷的怎么会卷到这事情里来?

  他摇了摇铃铛,叫了个乡兵进来,指了指重新拿起来的胡迈口供说道:“去把这个人带过来,我要重新问问。”

  乡兵有些楞。

  苏同济这才意识到,这次的人太多,这么随口一说,乡兵肯定不知道是谁,只好重复一遍:“胡迈,把这个叫胡迈的带过来,我要亲自问问。”

  乡兵应诺,很快就将胡迈带了过来。

  虽然经过大夫的诊断,也喝了点粥,胡迈的体力有所恢复,但是眼下还是比较虚弱。

  短短的几步路,从班房到这里,已经让胡迈出了不少虚汗。

  苏同济看着胡迈的模样,有些奇怪:“你就是胡迈?”

  胡迈见上边坐着一个身穿襴衫的中年人,面白却无须,不是此前见过的黄之夫、崔秀等人,因此只是拱了拱手说:“是,草民胡迈。”

  苏同济点点头,接着问道:“你家在南桥巷?”

  胡迈再次称是。

  苏同济皱了皱眉:“据我所知,南桥巷也是非官即富的所在,你为何会被带到这里来?”

  胡迈苦笑一下,才回答道:“因为某二弟被指控是监税司案的主使者。”

  苏同济闻言再次惊讶了一下:“你今年多大?有没有十八?你二弟今年又有多大?”

  胡迈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虚汗,才回答:“我今年十七,二郎十四。”

  苏同济不解地道:“十四岁?是监税司案的主使者?”

  胡迈只好接着苦笑:“回这位官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自从四月初八遭遇雷击昏迷,直到今天早上才醒来,而我眼下离今天是几号都不知道。我的父母一直在我床前衣不解带的照顾我,不知道为何,我那二郎就成了监税司案的主使者了。”

  苏同济点点头:“你说你昏迷日久,可有证人?”

  胡迈只觉得有些累,好像都要站不稳了一般,但是眼前这个男子虽然不清楚是何等身份,但是看他桌上摆着的纸张分明就是今天下午被讯问的时候,书记员书写的口供纸。

  能把口供都摆在这里给他看,说明眼前这位襴衫男子的身份显然不低。

  所以,这对自己,以及自己家人来说,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值得把握。

  他这下连汗都顾不得擦了,慌忙解释道:“我家五十来个下人,以及南桥巷尾的李大夫,都能够给我作证。”

  苏同济闻言沉吟了一下:“既然你这十天时间业已昏迷,那就说明你家的情况,其实你并不知情咯?”

  胡迈一愣,不过还是开口道:“是。”

  苏同济颇为玩味地看着胡迈的口供,将那张纸在手上叠来叠去,却又不说话。

  摸不准苏同济什么意思的胡迈当然也不好说话,只好站在那里,保持沉默。

  良久,苏同济才将胡迈的口供拍在了那摞已经看完了的口供之上,抬头看着胡迈:“你觉得,你弟弟有这个能力策划这样的案子吗?”

  不同于公堂之上的问话,惊堂木一拍,躺下跪着的人无论怎样都要抖三抖。

  眼下这个书房之中的问话,显然比公堂之上要轻松得多。

  因此胡迈听到苏同济再次发问,平和地说道:“我家二郎自幼还算聪慧,不过与我一般,因为家境优渥的关系,对读书是历来不怎么上心的,但是从未走过歪门邪道。再加上家严平日里管得比较严,所以从小到大都没做过什么坏事。”

  苏同济闻言笑道:“家境优渥可不是不读书的原因。无论如何,还是要读书的。”

  这就拉开家常了?

  胡迈有点懵。

  不过,既然对方愿意这么聊会,自己当然得把握机会。

  又不是贱骨头,难道非得跪在地上才肯说?

  所以他连忙说道:“也不是。我与幼弟都是进过学的。不过受限于资质,没有办法继续深造,都是准备子承父业的。”

  苏同济虽然是苏州土著,却不可能对满城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比如,他眼下就不知道胡德富家是什么营生。

  “哦?你家是做什么营生的?”苏同济继续问道。

  虽然只是初次见面,又只短短说了几句话,但是他对眼前这个肿着半边脸,人还在冒虚汗的少年人倒有些喜欢了。

  就冲着对方说话这个条例清晰的情况,就知道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都喜欢跟聪明的少年郎打交道。

  对于自己家里的营生,胡迈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家也是做生丝和织造的。”

  苏同济闻言,眉毛一挑:“哦?你家也做织造?”

  胡迈见苏同济的反应,就知道苏同济对自己的弟弟加深了怀疑,于是赶紧解释道:“我家世代深受皇恩,远的不说,家父就常把‘如果没有世祖陛下,我现在怕还是个放牛郎呢,做人要知恩感恩’放在嘴边。”

  “因为家父原本只不过是个长工的儿子,家祖父在世祖时期,得益于世祖陛下的宏韬伟略,才置下了小小的产业,在这苏州城里立了足;而家父也是从小工做起,慢慢挣下了现在的这份家产。他老人家时常对我们兄弟说,如果没有大宋皇家的宏韬伟略,就没有我胡家的今天,所以一定要知恩。”

第十二章 小书房里的另类审讯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340 2020.02.06 12:00

  当今天下,但凡大宋的子民,谁不是深受皇恩?

  如果没有赵恒横空出世,大宋必将遭受辽国的欺压,说不定西北的李家也会有样学样。

  这差不多已经是天下人的共识了。

  这里的大宋子民,当然也包括了许多原本处于辽国统治之下的人群。

  十几年前就有辽国的旧贵族想鼓动契丹人造反,没成想还没起事,就被牧民们捆了直接送到了官府。

  用牧民的话说,在大辽的统治之下,吃饱饭的日子屈指可数,眼下好不容易养些羊就可以吃饱饭,吃饱了撑的跟着旧贵族们去造反?

  苏同济听胡迈这么说,倒不怀疑。

  因为他相信,这天下人绝大部分都是识大体懂大局的,知道自己的好生活是谁赋予的。

  他伸手一指,指了指书桌前面的小凳子,说道:“坐吧。看你这个样子,显然是身体还没好,坐着说话。”

  胡迈依言坐下。

  苏同济这才问道:“你所说的这些,某自会去核实。虽然我相信你没有撒谎,但是想必,你也知道撒谎的后果的。”

  胡迈没有如同苏同济预想的一般指天发誓,只是坐在椅子上,先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才说道:“自然不敢有所欺瞒。家父曾言,人无信不立,故自幼教导我兄弟,为人要诚恳。”

  苏同济这倒有些惊讶了。

  “莫非你爹也进过学?”

  “这倒不曾。家父年幼时家境贫寒,支撑不起上学的。”

  “都说商人重利,没曾想到你父亲居然还能如此教导你们啊!”苏同济感叹一声。

  也不怪苏同济这么感叹。

  要说以前,一诺千金是社会常态,但是随着大宋的崛起和日益强势,再加上对外交流日益增多,商人们难免在与海商们打交道的过程中,沾染了狡诈气息。

  因此,现在的商人们往往重利轻义。

  嗯,实际上,大概就是与后世差不多。

  套用一句话就是精神文明建设没有跟上物质文化的发展脚步。

  苏同济虽然不是官身,但一则作为黄之夫的幕僚,几年下来的交心交底,黄之夫为他等运作个官身不成问题;第二就是他身上还是有着读书人那种教化万民的使命感,对这种氛围其实是很不满意的。

  听到胡迈这么一说,不由得对他家再增好感。

  苏同济沉吟一下,才说道:“你家人现在在哪?”

  胡迈来不及思索苏同济这句话到底是何意,便直接回复道:“都在班房里。”

  苏同济又一次摇了摇铃铛,叫进来一个乡兵,又吩咐道:“去把胡德富一家给我带过来。”

  乡兵闻言,连忙出去了。

  不大一会,就有几个乡兵,带着胡德富、王小凤、胡起一起到了苏同济所在的这个小书房。

  三个人进门就看到胡迈安坐在桌前,不过由于场合不对,都没干开口问。

  苏同济也没打算给三人先开口的机会,抢先在这场设置在小书房里的审讯定下基调:

  “我是黄太守的幕僚,我姓苏。”

  胡德富三人急忙要见礼,苏同济直接挥手打断,才接着说道:“之所以叫你们过来,是因为这个案子还有颇多疑点,我要弄清楚了。”

  他又看到胡起准备张嘴,也直接打断:“你们先不要说话。我先定好规矩。”

  “第一,我问谁,谁才可以回答,其他人不准出声;第二,我希望你们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能够老老实实的回答,不要耍什么花招,你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派人予以核实;第三,这里不是正式过堂,只是我来问问情况。”

  “以上三点,你们听清楚了没有?”

  胡德富四人连忙都回复听清楚了,包括胡迈都从凳子上坐了起来。

  王小凤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站在那里都有些摇晃,心急之下就伸手要去扶,然而手刚抬起来,就被胡迈的眼神制止。

  王小凤猛然想起了苏同济刚才说的话,连忙把手缩回去,只是满眼都是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苏同济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内心还是极为满意的,起码这一家四口都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他先开口问胡起:“你是胡起?”

  胡起连忙回答是。

  苏同济早在刚才叫人去带胡家人过来的时候就找出了胡德富三人的口供,此刻正捏在手里。

  他随意的翻看了一下胡起的口供,才问道:“你说你那天是跟人去看热闹的?”

  胡起点点头。

  苏同济又问道:“李天问是谁?”

  胡起正处于变声期,这时扯着个公鸭嗓子回答:“是一个跟我一起玩到大的,他爹是李思廉,家中也是做生死和织造的。”

  苏同济闻言皱皱眉:“既然如此,为何你的口供里没涉及?”

  胡起有些纳闷:“我也不知道。当时问口供的时候,我说过的。”

  “这里边只写了你受李天问之邀,去看热闹。”苏同济听胡起这么说,眉毛都皱到一块了。

  不过,眼下并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候,于是苏同济接着发问:“那李天问怎么知道今天有热闹可看?”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这段时间因为兄长遭了雷击,昏迷不醒,家中父母都在照顾他,特意叮嘱我,这段时间不要出门,所以我一直都在家中。不过我觉得待不住,今天李天问跑过来找我,叫我出去玩,我一开始没答应,但是后来还是觉得在家无聊,就跟他去了。”

  “出了门,他才告诉我今天全程织户都要去监税司门前请愿,带我一起去看热闹,所以我就去了。”

  胡起的公鸭嗓子,原原本本的陈述着今天早上的事。

  苏同济面无表情地听,不过原本皱着的眉头都松开了。

  一家四口都紧张地看着苏同济的表情,此时不免都心内惴惴。

  苏同济仿佛走神了一般,听完胡起的话,却好久没有动静。

  他的目光不断在纸上游走,不知是想在纸上看出什么,还是在走神。

  胡家的四人又因为苏同济有言在先,不敢主动说话。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苏同济的眼神才从纸片上离开,抬头看向了胡德富。

  “你跟李思廉很熟?”

  胡德富虽然一直紧张地盯着苏同济,但是一直以为他要问完胡起,才会轮到其他人,因此骤然之下听到苏同济问起自己,原本就紧张的心绪一下子提到更高,彻底说不出话来。

  只到王小凤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他几下,才回过神来。

  “某跟他也不是特别熟。不过都是从事生丝和织造的,平日里也有往来。”

  “那你儿子跟他儿子关系很好?”

  “某一直觉得,上一辈的恩怨归上一辈,儿孙辈自有儿孙辈的交往。所以他们经常一起玩,我并没有阻止过。”

  “哦?”苏同济听胡德富这么说,倒是有些惊讶。这话的意思显然是在说,他跟李思廉的关系并不怎么样,甚至因为同行的关系,多有龌龊,而两家的儿子却不受大人恩怨的影响,相交颇为不错的样子。

  苏同济陷入了沉思。

  

第十三章 虎头蛇尾的问话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205 2020.02.07 13:00

  小书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沉默带来的压抑感越来越强。

  苏同济这时才从走神中回过神来,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苏先生,太守有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与敲门声同时响起。

  苏同济听出这个声音是黄之夫身边的长随,因此回复道:“进来,我这里还有点事。”

  黄之夫的长随推门进来,看了一眼胡迈四人,然后走到了苏同济的身边,凑到苏同济耳边轻声说道:“刚才有五个人,自动到府衙前投案,说这次请愿行动是他们牵头组织的,所以现在太守请先生过去一趟。”

  苏同济闻言动容:“哦?有这等事?我马上过去!”

  说完就站了起来。

  他对着胡德富说道:“眼下情况有变,你等四人先安生等着吧!”

  又吩咐乡兵,把四人带回班房,然后急急忙忙向前衙赶去。

  黄之夫长随所说的话当然没让胡迈四人听到。

  胡迈当时离得最近,却也只偶然听到了几个字眼:“五人……牵头……”其他内容就不得而知了。

  因此,四个人都对这次草草收尾的问话觉得很诧异。

  王小凤因此惴惴不安:“当家的,眼下这好像不太对啊!会不会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胡德富闻言,倒也没想太多,口中一点不慢回答道:“没什么好慌的。事实就是我家没有参与所谓的监税司案,所以不用怕。相信太守老爷一定会还我等一个清白的,放心吧!”

  说完又狠狠瞪了胡起一眼:“都是你,如果你没去凑什么热闹,哪有这档子事!看你哥,今天才醒的,还要跟着你一起受累!”

  胡起听老爹这么一骂,吓得缩了缩脖子。

  要是往常,依着王小凤护犊子的心态,肯定说不得要跟胡德富顶顶嘴,但是胡德富说的也是实情,眼下一家四口未来的命运还难说得很,所以只是嗫喏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反倒是胡迈大度地说道:“爹,这也不能怪二郎,人无前后眼的,谁知道会发生这档子事呢?”

  宽慰完自己的老爹,又转头向胡起说道:“二郎,你也真是,又何苦去凑这种热闹呢?”

  胡起听哥哥这么一说,不敢大声顶嘴,却小声嘟囔道:“本来就是李天问带我一起去的。再说了,织户们确实苦得很,这加税加得太没道理了……”

  胡德富也听到了胡起的小声嘟囔,气打不出一处来,直接一巴掌拍在胡起头上:“还敢说!”

  王小凤见胡德富都动手打人了,心里当即不愿意了,上来就把胡起护在身后:“胡德富你要干什么!你儿子哪点说错了!”

  不过也知道眼下是什么地方,没把后边的话说出来。

  胡德富闻言气结,又不敢对着王小凤动手。

  再说了,板房之内又不止他们四人,还有其他织工都在呢,因此他只得甩甩手:“你就护着他吧!早晚有一天胡家都会被他给害死!”

  王小凤顿时大怒:“胡德富!你倒是给我说说,怎么就会被他给害死!”

  班房之中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胡迈摸摸鼻子,好嘛。两位要吵要闹,好歹也看看地方啊!

  他怕两人真的就在这里开始顶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连忙阻止道:“爹,娘,都少说两句吧!这里可不是家中。”

  胡德富和王小风闻言,这才作罢。

  那厢的苏同济,在长随的带领下,紧赶慢赶到了前衙,走进了黄之夫的签押房。

  姚兴安已经在书房之中了,黄承业还不在。

  黄之夫抬头看是苏同济进了门,点点头:“永言先生来了,先坐。刚才有了点新情况,所以叫先生过来商讨一下。”

  苏同济一边坐下,一边说:“说是有五人前来投案自首,说监税司门前请愿是他们所为?”

  黄之夫还在低头翻看一摞纸张,姚兴安先回答了这个问题:“不错。就在一炷香前,有五个织户联袂而来,说监税司请愿是他们所为,而后来的惨案,则是不受控制之后,织户们愤怒所为。”

  “哦?五个织户吗?”苏同济有些惊讶。

  黄之夫则终于看完了手中的那一摞纸,直接转手递给苏同济:“永言,你是本地人,看看他们所说的是否属实?”

  苏同济接过来,快速翻阅了一下。

  其实不是别的,就是来自首的五个人联名写的状子。

  大概的把监税司事件的始末给说了一下。

  其中对于五人是如何串联全程织户的过程,却是轻飘飘一笔带过,包括后来冲击监税司衙门的事,也只说了一句群情激奋之下,无法阻挡,所以才有这等惨案的发生。

  苏同济看了一下五人的名字,都不认识。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才说道:“城中四五千人突然去监税司门前请愿,而事先苏州府,还有下属的吴中和长洲都不知情,显然是有人在串联。按理说,监税司刚来,还没闹到天怒人怨的时候,这个时候就有人串联上去把监税司给砸了,恐怕其中内情远不如他们所说的这般简单。”

  说到这,他顺势请黄之夫好好问问:“东翁,我看这五人,言不尽实,看样子说不得,得好好问问了!”

  黄之夫点点头:“是啊!凭这个还是结不了案的。无论对谁都交代不过去啊!”

  姚兴安倒是接话道:“其实,这样一来也好。东翁啊,群情愤涌,只抓首恶,不问随从是不是要好一点?”

  苏同济皱眉道:“首恶不首恶,也得先问过在说吧?”

  黄之夫与姚兴安都没答话,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同济见状一怔,想起刚才书房议事后黄之夫把姚兴安留了一会,莫非这里边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故不成?

  疑惑已经布满了苏同济的脸庞。

  黄之夫轻咳一声,才道:“刚才我就在跟德祐商量,看怎么处理,才能让两头都满意。你进来之前,我们收到的这个东西,让我们觉得,应该是个机会。”

  苏同济琢磨了一下,才道:“所以,本次只问首恶,不抓随从?”

  黄之夫和姚兴安都点点头。

  姚兴安又解释道:“只有这样,对官家才有个交代,对政务院也有个交代。”

  苏同济略一思索,不论出于什么角度考虑,这样的处理结果,确实是对东翁最好的结果了。

  见两人都不反对,黄之夫站起来说道:“好吧!本府说不得要夜审五贼了。如果五人有所隐瞒,相信三木之下也不得不招!”

  姚兴安和苏同济同时站起来:“祝东翁旗开得胜!”

第十四章 沉冤得雪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402 2020.02.07 23:30

  不得不说,黄之夫三人定了计,再加上来投案自首的五人相当配合,问什么说什么,因此这件案子结案得特别快。

  但是此刻,被关在班房之中的众人并不知道这一情况。

  胡迈也只听到了两个词,所以也根本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呢。

  到现在他依然不明白为什么苏同济的问话就这么虎头蛇尾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眼下的局面肯定是起了变化。

  毫无疑问,监税司一案,目前是苏州府的重中之重。

  刚刚亲政的皇帝派出来的监税司,还没来得及开展工作,就被人活活打死了,消息传回东京,会引起皇帝什么样的震怒,用膝盖都可以想象得到。

  除非再出现暴动,甚至有人造反,才能够吸引苏州府的目光。

  但是看那些乡兵都还在,就知道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就是这个案子又有了变化?

  能是什么变化呢?

  胡迈就这么想了一整夜,各个角度都想到了。比如抓到了真正的幕后主使等,都想了个遍,却不得其法。

  一夜没睡的不止胡迈。

  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房间里实在太挤了。

  另一方面,监税司请愿,最终发展到暴动,是超出了任何人的预计的。

  谁也不知道,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罚,但是昨天的过堂问话又如同儿戏一般的就过去了,都没能上知府老爷的大堂。

  所以,整个屋子里的人基本都没睡。

  一大早,苏同济就带着乡兵们到了班房。

  从苏同济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来看,应该也是一晚没睡。

  不过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脸上不如昨天一般古井无波,起码带着一丝笑意。

  进了门,苏同济就板起了脸,扫视了一眼才说道:“今日尔等过堂,叫到一个就去一个。李鸿运,看好了,不许他们相互之间交流,过完堂的,按太守说的办!”

  李鸿运狞笑着,就上来抓胡德富。

  那边的苏同济却道:“胡家不用过堂了。根据现有线索,已经足够证明他家的清白,他家可以回去了。”

  李鸿运的手还停顿在空中,闻言大感错愕。

  他下意识地道:“胡家的嫌疑是最大的……”

  苏同济不悦道:“难道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李鸿运一个乡兵头目,哪里敢跟黄之夫的幕僚对抗,连说不敢。

  但是,看向胡德富一家时那眼睛中的恨意确实怎么都抹不去的。

  胡迈心中警铃大响。

  李鸿运虽然只是个乡兵头目,而且乡兵作为大宋最基层的力量,往往在府县力量不足时抽调来协助府县执行缉捕、设卡等任务,手里还是掌握了一定实权的。

  而自己家中虽然富有,却无官场力量保身,此次又遭逢大难,虽然嫌疑得以洗清,然而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手尾。

  如果留下了什么手尾,还存在后遗症,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但是眼下却不是说这话的好时机,自己也不能把一个乡兵甲长怎么样。

  李鸿运挥挥手,自由他那一甲的乡兵把等着过堂的织户带出去,而苏同济这时也转过头,和颜悦色对胡德富一家说道:“好在大老爷明察,知道你家是被诬攀的,眼下你家的嫌疑已经洗清了,这就回去吧!回家以后好生管教两个小子,不要在外惹是生非。”

  胡德富自昨天起,心中就一直在忐忑,不知道还要遭受些什么罪,运气好也得遭受一趟三木之灾,运气差说不得全家就在黄泉路上作伴了。

  谁知道还要这样的转机,一家得以免遭大难。

  因此,他当即跪伏在地,痛哭流涕:“感谢太守老爷明察秋毫,草民一家沉冤得雪!我回家以后一定给大老爷立一个长生牌位,日夜供奉,惟愿大老爷一生平安!”

  王小凤和胡迈兄弟见胡德富都跪下了,连忙也跟着跪下。

  苏同济感叹似的说道:“行了行了,大老爷也是因为事发突然,要甄别筛选的人群太多。既然你们家已经洗掉了嫌疑,就回家安生过日子吧!”

  胡德富闻言连忙说是,才从地上爬起来。

  一家人都跟着爬起。胡迈则因为身体还虚弱,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就再次摔倒。

  还好胡起眼疾手快,连忙扶着他。

  一家人就这么相互搀扶着,向班房门外走去。

  苏同济对胡迈还是有着好感的,胡迈都已经被搀扶着走到门口了,他仍然说了一句:“胡迈,你还年轻,人也聪慧,还是要多读书,知道吗?”

  胡迈只得再次回头拜谢:“多谢先生教导,我回去一定多多读书!”

  苏同济这才点点头,手一挥:“去吧!”

  出了门,才发现李鸿运依然站在门外,好像在等他们一家四口。

  胡德富懒得搭理他,直接朝府衙门外走。

  而李鸿运看他家出门,直接走上来,咬牙切齿道:“胡德富,你不要得意!虽然这次监税司暴动没有你的份,但是你家的下人们还是说了不少有用的东西的!等过了这个关口,有你好受!”

  胡德富闻言,脸色一沉:“李鸿运,别以为你是个乡兵甲长就可以胡作非为!我胡家历来坐得正行得端,岂是几个小人随口就可诬陷的!”

  李鸿运冷哼一声:“是不是诬陷,以后你就知道了。放心吧,胡首富,以后我们还有大把的打交道的机会!”

  胡德富出了班房,虽然没有官身,但也不至于怕了李鸿运,因此也针尖对麦芒地回答:“呵,有什么下贱手段尽管使出来就行了,某还不至于怕了你!”

  李鸿运连说三声好,然后转身而去。

  胡迈冷眼看着这一切。

  印象之中,家里好像跟李鸿运不可能有什么交道,不知道到底什么事情上得罪了他,让他一副跟胡家不死不休的模样。

  没得说,不把李鸿运的嚣张气焰打下去,自己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怕都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不过看王小凤的表情与胡德富同步,说不定这两公婆还是心知肚明的。

  看样子,回去之后还是得找点机会,把这个事情问清楚。

  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虽然对方只是个乡兵甲长,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但是历史上因为一个小人物而搅动的大事都不少,不可不察啊!

  

第十五章 突然来访的李家人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117 2020.02.08 21:30

  一家人就这么相互搀扶着,回到了位于南桥巷的家中。

  要在平常,依胡家的财力而言,出入均是马车毫无压力,然而突遭大难的,家中的仆役侍女也都被苏州府拿了回来,自然只能慢慢走回去了。

  回到家中,才发现家中一片狼藉。

  里外五进的院子,在苏州城其实也是首屈一指了,比这更大的不是没有,但通常都是他家高不可攀的存在。

  眼下这五进院子之中,显然都遭受了一番搜检,如同乱兵过境一般,连家具都没几件完好的。

  胡迈三人还好,胡起却没经历过乡兵们来拿人的场面,见状惊叫道:“爹!我们家遭了贼吗?”

  随即又大声叫道:“就算是遭贼,也不至于此啊!这是谁干的?”

  一辈子的心血,被人毁了个干干净净,胡德富也是怒气丛生。

  但是,一个普通小民又如何敢跟苏州府衙作对?

  心底默念三遍:“破财消灾,破财消灾,就当破财消灾了!”

  平复下自己的情绪,才对胡起道:“还不是因为你!要是没这档子事,我家还好好的!”

  胡起这时候哪里还敢嘴犟,只好脖子一缩,连带着身子一缩,缩到了王小凤的身后。

  原本还要骂几句的胡德富,看到王小凤杏眼一瞪,再回头看看这个已经被人毁得不成样子的院落,直接泄了气:

  “算了,不骂你了。还是先收拾东西吧!”

  说着就上去动手,扶正了一个倒在地上的花瓶。

  胡迈也强撑着,上前去收拾。

  好不容易,才把一副原本挂在前厅的画,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挂上去,然后对着那副画上的足迹半晌无言。

  “爹,靠咱几个收拾也不是个事啊,这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去?”

  胡德富刚摆正两把椅子,还准备去摆桌子呢,听胡迈这么一说,手上顿了一下,没有搭理胡迈,继续摆桌子。

  王小凤上前来,掏出手帕给胡迈额头擦了擦汗,也说道:“当家的,也对啊,眼下仆役们都不知道去哪了,靠着我们四个收拾这么大个院子,确实收拾不过来啊!”

  “何况大郎昨天刚醒,身子骨还虚着呢,哪能干活?”

  胡德富这才罢手,看了看厅堂,一屁股坐在自己刚才摆正的椅子上,长叹一口气。

  “不如这样,先去把后边收拾好,其他的地方一会出去找几个人来,临时收拾一下也就是了。”胡迈看胡德富听了劝,连忙又进言了。

  胡德富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哎呀呀,胡大哥,你没有事那真是太好了!”

  “小弟昨天就听闻胡大哥因为监税司暴动一事给牵扯了进去,想到胡大哥平常对我多有照顾,正心急如焚呢,却一直没有想到办法,没想到今天胡大哥你就回来了!”

  胡德富一家都向门外看去。只见一个大红色的肉球儿就滚了进来。

  真的是用滚的!

  只见一个穿着一件红色襴衫的男子,以与之体型完全不想匹配的速度,直接从门外进到了前厅之中。

  因该男子五短身材,又极为肥胖,在胡迈看来,就是个肉球儿滚进来一般。

  胡德富倒是认识此人,皱了皱眉道:“李兄所为何来?”

  李思廉笑道:“瞧胡大哥你说的,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要不来看看,我还是人吗?”

  就在这时,他身后也跟进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

  如果但看这个少年郎,虽然不是相貌堂堂,但是就光身高一项,也跟前边的肉球儿谈不上什么联系,但是胡迈认识这个少年,他就是李天问,李思廉的儿子。

  也就是,那天邀请胡起一起去看热闹,然后自己却不知所踪的人了。

  李天问进门就先说:“哎呀,起哥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回家之后都快担心死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叫你一起去看热闹!得亏你没事啊!不然我得愧疚死了!”

  胡起少年郎,还不懂得隐藏自己的表情,此刻看到不讲义气的李天问进来,顿时就黑了脸。

  胡迈毕竟二世为人,眼下还不清楚这对父子所为何来,不好直接就撕破了脸皮,连忙说道:“没事,这也不怪你。要不是我家二郎想去凑这个热闹,也不会有这等事情发生。”

  胡德富也说道:“大郎说得没错,这还是要怪二郎他自己。”

  这个话题也没深入,随即让王小凤去后面张罗。

  不管怎么说,李思廉前来登门,奉茶是理所应当。往常里这些事情都有侍女来做,眼下这幅光景,只能劳烦王小凤来做了。

  等到王小凤去了后堂,又让胡起去帮忙,只留下胡迈在前厅一起招待。

  胡德富指了指前厅,对李思廉说道:“让李兄见笑了。昨天苏州府来了人,把这里搜刮了一空,某刚到家也没来得及收拾,有些乱了。”

  李思廉当然看到了这厅中的一副散乱模样,但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无妨无妨,此次前来主要是看望我家老哥哥,只要老哥哥没事,些许钱财的损失,算不得什么。凭着老哥哥的能力,挣回来不过是旬日之间了。”

  李思廉这个话当然是吹捧了。

  别的不说,当初胡德富买下这个宅子,装饰起来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光是这前厅,怕就好几千两砸下去,清一色的上等黄梨木官帽椅,摆着的瓷器可都是龙泉青瓷,还有不少名人画作。

  那些乡兵们进来不识货,拿走的倒没有,不过给胡德富留下的完整的也不多。

  字画全部扯了扔在地上,任人踩踏;桌椅统统推倒在地,还被弄坏了不少;瓷器除了他刚才扶起来的一个大花瓶,其他的是一个不剩。

  更别说后边还不知道损失了多少。

  要真如同李思廉这般所说,不过旬日之间就能挣回来,胡德富绝对是财神爷了。

  因此,胡德富苦笑一声:“哎,无妄之灾。不过好在,人都安然无恙。只要人还在,这些家业就都能挣回来了。”

  李思廉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然后他再次扫视了一眼前厅,才装作惊讶地道:“老哥哥这番损失不小哇,接下来打算怎么着?难道就这么破败着?”

  胡迈听了,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老爹,心中却暗道:“戏肉来了!”

  

第十六章 李思廉登门送银子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070 2020.02.08 23:30

  胡德富也属人精,不然不可能挣下这么大的家业,闻言不为人察觉地皱了皱眉,才道:“经此一事,某算是知道了,为商者平常别看风头出尽,一旦有个风吹草动,还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啊!所以,我准备接下来干脆闭门不出,好好督促我的两个儿子读书。”

  李思廉和胡迈同时震惊了!

  要说商人家谁不愿意自己的子弟读书?

  不光是胡德富,哪怕是李思廉,甚至满苏州的商人家里,谁不朝思梦想着自己家里出个读书种子?

  问题是,就胡迈、胡起这资质,包括他李思廉的儿子李天问,还有其他两个今天没到场的大儿子二儿子,又有谁是个读书的料子了?

  能上几年学堂,认识几个字就不错了。

  还想继续深造,去考进士?

  要真有这料,此刻的胡迈胡起都在学堂上学呢!

  怎么可能卷入这等事情!

  胡迈更是一脸懵逼。

  自己这具十七岁的身躯,哪里读过什么书!

  就是小时候被逼着去学堂,读过几本启蒙读物,字是认识的,要说研习四书五经……

  要是后世的胡迈,可能还能逼着读进去,但是这具身躯的原主人,兴趣根本就不在这个上边!

  读完启蒙读物,就吵着自己的老爹,说是要投笔从戎,要学一身好武艺。

  结果胡德富好心请了几个护院回来教他,不到半年就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此再也不提学武之事。

  这时候,关起门来逼着胡迈读书?

  老爹你是认真的吗?

  李思廉轻轻咳了一下,才说道:“嗯,也是一条出路。只希望两个侄儿能够知晓老哥哥一番心意,好好读书,也考个进士出来!”

  说完还瞄了站在胡德富身后的胡迈一眼。

  胡德富感叹道:“不读书还是不行啊!胡某人这辈子也没别的追求了,就指望着两个孩儿能有点出息,所以眼下的要务,还是要我的孩儿去读书!苏老泉能二十七岁进学,我儿也能!”

  李思廉闻言腹诽不已。苏老泉二十七岁进学是不错,但也不想想,人家是什么出身,你老胡家又是什么出身。

  不过被胡德富这么一打岔,本来想说的话,倒说不出来了。

  他只好顺着胡德富的口气说道:“也是。不光苏老泉自己名动天下,就是他那两儿子,也都不简单啊!”

  苏老泉就是苏洵了。鼎鼎大名的三苏,胡迈当然知道。

  他一直苦闷的是不知道眼下到底是哪一年,听他们的意思,大概率,三苏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很出名了?

  那么就是说,大概是原本历史当中的神宗时期?

  胡德富倒是说道:“也不指望能够如同苏老泉和他那两儿子一般名动天下,假假的中个进士,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外放当个知县,也算这辈子混得很出彩了。”

  胡德富倒是不想就此打住话题。

  站在他身后的胡迈,这时才回过味来。

  李思廉这个时候上门,不管打的什么主意,大体上应该不是什么好主意。

  看他到现在还围着老爹的思路在转就知道了,不过是老爹的思路一直在这个上边,他不好强行打断而已。

  所以说,老爹就是从李思廉一进门就知道,这位没打什么好主意,所以故意在这绕呢!

  不得不说,真是高!

  我喜欢!

  胡迈还在为自己老爹的表现沾沾自喜,李思廉却没办法继续装傻了,强行把话题给扭转过来。

  他坐在刚才胡德富扶起来的一把椅子上,手摩挲着椅把:“瞧这幅模样,应该是当时苏州府的衙役来的时候遭的罪,这前厅都这样了,后院估计也损失不小吧。小弟我是知道老哥的,做生意历来讲究一个稳字,但想来,眼下能够动用的现银,是不多的吧?”

  胡德富皱着眉头道:“要说某家有多少余钱,按理说李兄是有个大概数目的。怎么,难道李兄最近遇上了周转困难?”

  李思廉见话题终于给自己扭转过来了,喜不自胜:“那倒不是。再说了,就算某家周转困难,也不会挑胡兄这个时候上门求救。而是小弟觉得,胡兄眼下艰难,某是来给胡兄送银子来的!”

  胡德富闻言倒是有些兴趣:“哦?此话何讲?”

  李思廉咳咳两声,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不是见胡兄家遭了难吗?知道这一时半会的受影响挺大的。平常胡家不说富比王侯,在这苏州城内也算是首屈一指的,但是眼下小弟都坐了这么久了,这茶汤……”

  正说到这呢,王小凤从后面端着几杯茶就上来了。

  李思廉一句话顿时说不下去了。

  王小凤听到了李思廉的话,顿时觉得李思廉是上门来侮辱人了,顿时没了好气,将茶盘往桌子上一顿,就直接回后院去了。

  那茶盘这么一顿,茶水虽然有盖子挡着,也难免溅了些许出来。

  李思廉讪讪道:“哎呀,话还没说完呢,就让嫂子给误会了。胡大哥一会一定要帮小弟解释一下,小弟可不是转成来笑话胡家的,而是真的来送银子的!”

  胡德富听了刚才李思廉的话,也是没好气:“怎么,还说不是来羞辱我胡某人的?”

  李思廉一脸正气:“当然不是!我只是话还没说完!”

  “胡家也可以算得上是钟鸣鼎食之家,出入都有车马随行的,眼下这个样子,没得让人觉得失了胡家的脸面。嫂夫人跟着大哥也是锦衣玉食的,总不能有故人来访,都得嫂夫人亲自奉茶吧?”

  胡德富刚想反驳,李思廉又迅速接道:“况且刚才胡大哥也说,要关门监督两位侄子好好进学,这进学光是拜师的束脩啊,四时八节的供奉啊也是不少的。何况又是冲着中进士去的,要请,那也得请名师,这花费嘛,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所以啊,某这次来,就是给胡大哥送银子,好应这一时之需的!”

  胡德富听到李思廉前边的话,还想发怒,听到后来却平静了下来。

  李思廉说得,倒也没错。

  衣食住行,还得请先生,真是要花费不少的。

  如果还要维持胡家的脸面,要花的银子也却是不少。

  “那,李兄又是何意?”

  

第十七章 两处庄子惹的祸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271 2020.02.09 14:00

  “要是按照胡老哥家往日的陈设,这么一套院子,没个几万两是下不来的。”李思廉脸带得色,却又想拼命的矜持,“不过眼下也只能事急从权,有多少能量办多少事。不过,为了体面,少不得还是要花费点的。”

  “兄弟我给筹算了一下,老哥哥家里要是弄得有个基本模样,万把两银子,总是要的。因此,我这次直接就带了银子来了,老哥哥先用着!”

  胡德富当然不相信李思廉能有这份好心。

  两家同样是做生丝和织造的,在苏州城外都有庄子,而且离得还挺近。

  庄子并不是用来种地,而是种桑养蚕,然后绞丝再织锦。

  平日里虽有往来,但是更多是以竞争对手的面孔出现,而不是通家之好的身份出现。

  再说,监税司这件事居然把胡起给牵扯进去了,说不定里边就有李家推波助澜的意思呢。

  不然,李家怎么解释,胡起是跟着李天问去的,结果胡起被苏州府抓了去,而李天问连跟毫毛都没事?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胡德富神色毫无变化,淡然地问道:“哦?这又是何意?如果李兄真的是来送银子的,那可真是雪中送炭了!”

  “哈哈,苏州城谁不知我李思廉最是急公好义,知道兄长艰难,所以来搭把手!”李思廉听胡德富这么一说,顿时笑得十分开心,毫无做作之色。

  胡德富见李思廉还不肯说真实目的,心思一转,就说道:“感谢李兄此番雪中送炭了。既然如此,银子我就手下了,但因家中突逢变故,就不留饭了。等改日我家收拾好了,再去得意楼摆上一桌,感谢李兄高义!”

  李思廉脸色一僵,连忙回复道:“当然,当然。只不过胡老哥您也知道,要说这么多年以来,我家是远远比不上胡老哥家中丰厚的,如果不是胡老哥家中突然遭了难,这点小银子当然是不放在眼里的。这银子既然拉来了,自然也没有再拉回去的道理,只不过……”

  胡德富当即拍板道:“看来李兄是不信任胡某人了。也对,生意人嘛,都讲究个契约。世祖爷在世时也说过,情义千斤,契约为大。我这就手书一份,就算是我借李兄的了。大郎啊,去拿笔墨来!”

  胡迈连忙躬身应是,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李思廉伸着手“哎哎”了两声,胡迈都没搭理他。

  李思廉见事情的走向已经远远偏离自己的预计,跺跺脚,咬咬牙,才说道:“胡老哥做生意,满苏州都知道那是一口唾沫一口钉,从无欺诈之事,这欠条自然无从说起,某自然是信得过胡老哥的!”

  说完都不给胡德富再次主导这场谈话的机会:“只不过胡家眼下比较艰难,不光这宅子里下人们都跑光了,您那庄子里的佃户们眼下也都在另谋出路。某呢,就好事做到底,这银子您先花销着,先把城中的事情给理顺了。城外的庄子呢,您就放心,眼下胡老哥无暇打理,我就顺手帮忙打理一下!”

  胡德富闻言眼睛一眯,眼中的凶光一闪而逝。

  李思廉也毫不畏惧,迎着胡德富的目光逼视回来。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晌,胡德富才闭起眼睛。

  他心中略作思量,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端起茶,喝了一口,才道:“既然如此,那这银子我就不能收了。太过烫手!”

  李思廉本就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来,当然是直接无视了胡德富这番端茶送客的动作,紧逼道:“胡老哥,我可是念着多年交情,才来送银子的!就这么说吧,从昨日乡兵冲入你家,带着一家老小都走了,你的两个庄子就已经散了!也就是我,念着往日里胡老哥多有照顾,才来上门。再说了,您这庄子显然是做不下去了,便宜了别人,还不如便宜我呢!”

  李思廉紧紧盯着胡德富,口中一字一顿道:“我可是听说了,城东张家可是放出话来,早就想把他家的庄子连成一片了!”

  胡德富闻言心中一沉。

  城东张家不是别人,乃是张秉善家。

  张秉善仗着自己的爷爷乃是工部侍郎,这些年来不断巧取豪夺,家产扩大了不知多少倍,也就五年前他爷爷致仕了,才没有这么嚣张。

  不过眼下,胡家突造大难,张家如果不趁机吃掉他们早就觊觎了很久的庄子那才是怪事了。

  不过,城外的两处庄子作为胡家的安身立命之本,不到性命攸关的关头,胡德富当然不可能放弃。

  因此他垂着眼睑说道:“呵,有心了。不过那两处庄子,胡家还有用处,此番势必要让李员外失望了。”

  李思廉见胡德富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恨恨地站起来:“既然胡员外不肯接受某的好意,那就等着瞧吧!”

  说完也不管自己的儿子,直接甩袖而去。

  胡迈刚巧送后院到前厅,就看到如同肉球般滚进来的李思廉,眼下又如同火球一般快步而去。

  “怎么?来图谋我家什么的东西的?”胡迈放下笔墨,轻声问道。

  胡德富抬眼瞧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管这么多干什么,凡事还有你爹呢!”

  胡迈挨了骂,只能心中腹诽:“要说年纪,我这后世三十几年,再加眼下十七年,年纪都比你大多了,还当小孩子管教呢!”

  这话却不敢说出口,只能另起话头:“这是要图谋我家这宅子,还是城外的庄子?”

  胡德富闷声道:“庄子。”

  又接着说道:“你不用管!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争取考他个进士给你爹看看!到时候也算光耀门楣了。还有你那不成器的弟弟,你得做好榜样!”

  胡迈一下子就苦了脸了。

  还以为刚才老爹是开玩笑呢,结果不是啊!还真准备指望自己去考个进士?

  胡德富看着胡迈的脸色,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还是太过了,又温言道:“此时也不急在一时。等先把家中收拾好了,为父就给你请个好老师,你就跟着老师好好进学,安心读书即可。其他的事都有爹呢,天塌下来还有爹顶着。”

  安慰完了胡迈,低头的时候有看到了胡迈手上的黑色伤疤,心中一痛:“你这刚醒来就遭了难,班房里去走了一遭,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胡迈感受着有人关心的心中暖流,回答道:“无妨,班房也没那么可怕,就是一宿没睡。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后坚持一段时间锻炼,就没什么毛病了。”

  说着他伸伸胳膊踢踢腿,表示自己无恙:“也就是躺的时间长了点,有点虚。”

  胡德富点点头,右手拍拍椅把,然后双手撑着椅把站起来:“走,先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第十八章 拦路问话的白衣公子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404 2020.02.09 23:30

  吃完玩法好好睡了一觉的胡迈,早晨起来顿觉神清气爽。

  吃过早餐,胡迈跟家里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去了。

  出了大门,呼吸一下这种还处于工业化处级阶段的新鲜空气,简单的做了一个扩胸运动,顺便拉拉腿,就准备来一场慢跑。

  没办法,这在床上一躺就是十天,原本就不怎么好的身子骨,眼下更弱了。

  只能够通过一些小小的锻炼,来慢慢恢复和增强。

  热身运动结束,刚准备迈腿,胡起就在后边跟着叫:“哥,干嘛去?带上我啊!”

  胡迈回头看了看胡起:“我去慢跑,你别跟着。瞧你壮实得跟头牛似的,一会不知道把我甩哪了!你就在家里帮忙张罗一下,我跑完了回来也参加!”

  说完不给胡起反驳的机会,直接就开跑了。

  要不怎么古人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呢?

  这苏州城里确实是大不一样。

  因为离太湖很近的缘故,城中大小水系不少,且地处江南,又是四月,清早的微风带着些许水汽,扑到了脸上,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就在这微风之中,胡迈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认了认方向,直接开跑。

  在南桥巷的时候还好。这里边住着的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什么人敢在这条巷子里摆摊设点。

  然而等到了巷头一转,局面就大不一样了。

  临街的门店都早早的就开了门,满大街的吆喝声,以及这巷子里四处穿梭的人群,直接让胡迈的慢跑计划给泡了汤。

  他无奈的看着这个热闹的场面,只得放弃慢跑。

  有心要回头,在南桥巷里从南到北这么来回跑算了,又想着反正都出了门,也来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苏州城也未尝不可。

  于是,他干脆背着手,信步游街起来。

  他的内心也承认,这是眼下观察这个苏州挺不错的机会。

  昨天李思廉的上门让他心头敲响了警钟,就知道想当个地主家的傻儿子都没这么简单。眼下的胡家还不到歇息下来坐吃山空的时候,所以,多了解一下眼下的情况,为以后找一条出路,也是很有必要的。

  危机感,不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缺!

  因此,胡迈看这条小巷子就看的饶有趣味。

  穿越之前在干嘛已经忘了,穿越之后就是昏迷,醒来就是班房之旅,所以他对自己的身份其实一直还有犹疑。

  但是在这一刻,看到眼前这活色鲜香的场面,这份犹疑直接就打消了。

  如果说依然是后世的他,看到眼前这种人群扎堆的场面,那他肯定是不喜欢的。

  但是此刻,他看的津津有味。

  卖小吃的,卖早点的,卖丝绸的,卖米的卖肉的卖鱼的卖各式各样的东西的,可谓应有尽有,满足人的生活所需毫无问题。

  再往前走,还有卖糖人的卖南北货的,直到走了好远,他才发现一家卖毛料的!

  这就激起了他的兴趣了。

  在身体前主人的记忆当中,他已经知道,这个时空的大宋已经有了蒸汽机,而且已经有了大范围的运用,其中一项最核心的运用,就是蒸汽机用来纺棉和毛。

  棉因为产量的缘故,种的不多,但毛就不一样了。

  自从赵恒替大宋打下了广袤的漠北和草原,大宋就不缺养羊的那点地方。

  把旧辽的皇室贵族们一网而尽,也就不缺草原上放牧的牧民。

  因此,草原上的羊毛源源不断地运经了燕云之地,再到大名府,然后开始变成毛料,再从大名府出发,一路南下,铺向大宋的每一寸土地。

  因其良好的保暖性和不错的塑形性,迅速成为了衣料市场的新宠。

  所以,胡迈对这个很感兴趣。

  他走进店里,张望了一下,没有人搭理他。

  也难怪,虽然这时候开门不久,但是店里来看毛料的人群已经不少了。

  店主也好,小二也好,没人顾得上一个进门的毛头孩子。

  胡迈自己上前,走到一块毛料边,伸手摸了摸。

  跟后世那强悍的工业化能力还是没得比。

  虽然处理得很好,毛子上没什么特殊的味道了,但是摸上去的手感谈不上很出色。

  有些扎手。

  他把这块料子拿起来,抖了几下。

  还不错,没有那些细细碎碎的东西掉落。

  不过大概是因为早上阳光斜着照进来的缘故,胡迈离门口又近,这么一抖,毛料上边沾着的灰尘就洒落开来,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显得灰尘乱舞。

  店里的伙计发现了胡迈的举动。

  看到这么个半大小子,又没其他人陪着,伙计老远就开始喊:“哎,哎哎!干什么呢!”

  “哦,我就是好奇,想看看。”胡迈发现伙计在朝自己喊,就回复道。

  “行了行了,你个半大小子,懂得看什么毛料啊?你家大人呢?”那伙计都顾不上刚才招呼的客户,走到了胡迈的身前,一把夺下了他手中的毛料。

  “嘿,我这不是好奇么?看看都不行?”胡迈弄了个没趣,摸着鼻子说道。

  伙计其实主要是看胡迈站在门口这么一抖,都出来的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比在里边阴暗地方要显眼的多,也显得多得多,才过来制止胡迈。

  因为毛料的特殊性,以及眼下工艺不那么先进的原因,这毛料在运输途中难免沾惹些灰尘。

  理是这个理,他们做这一行的当然也知道。

  但是让胡迈这么一抖,说不得就让别人误以为这家的毛料特别脏。

  “看?你又不会看!”伙计毫不客气的对胡迈说道。

  说完他还打量了一下胡迈,身穿一身书生袍,全是丝质的,看样子也是家底不错的人家,因此语气又放缓了:

  “小郎君要是对这个毛料感兴趣啊,可以上里间去看看,里边有已经做成了成衣的料子,选一套就是了。你买个毛料回去,家中可有人会做?”

  胡迈只好再摸摸鼻子,家中的佣人们都还没回呢,也不知道最后能回来几个。反正昨晚上他爹娘合计了一下,都已经准备重新去牙行请人了。要买回一块毛料做衣服,估计还是真没人会做,于是他只好老实承认:“没有。”

  伙计当然不会赶人,进店都是客:“那小郎君还是去里边看看吧!我家点的毛料都是直接从大名府而来,又在苏州请了专门的裁缝制作的,肯定有合你心意的!”

  胡迈只好摆摆手。刚才这毛料的样子,一摸上去还扎手,不可能讨得他的喜欢,更不可能去里间买了。

  伙计的脸色都变了:“不买就请小郎君先出去吧!你也看到了,这会正是忙的时候,没有闲工夫给你一一解说。小郎君要是有闲,到下午再来,小的再给你详细解说一番,可好?”

  得,这是被人嫌弃了。

  胡迈也不好说什么,转身就走。

  伙计一边把毛料放回原位,一边嘟囔着:“真是的,什么都不懂来看什么!”

  胡迈顿时就怒了:“土包子!一个毛料看把你给稀奇的!爷爷我会的东西多了去了,比你这好的东西也多了去了!”

  心底发誓,再也不来这家店,腿迈出去就走。

  正在这时,一位白衣书生拦下了他:“这位兄弟,请稍等!”

  

第十九章 再起波澜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131 2020.02.10 21:30

  怒气冲冲在毛料店出来的胡迈,就被一个白衣书生给拦下了。

  胡迈斜着眼看了一下。

  得,最恨长得比哥还帅的人了。

  剑眉星目就不说,反正就是一身白色的书生袍穿在身上,愣是把一套普普通通的书生服给穿出了气质来。

  正在火头上的胡迈准备不搭理,直接迈开腿就走。

  白衣书生一怔,这辈子还没遭受过这种待遇呢,结果没愣过神来,就让胡迈给走了。

  白衣书生身后一个八尺来高的壮实汉子在身后说道:“少郎君,要不要属下去把他给追回来。”

  书生倒是大度地一挥手:“算了,还有正事呢。既然出没在这里,又一口苏州话,那肯定是本地人了。一身书生袍,想来也是个读书的。说不定改天就遇到了。”

  但是,他却没想过,穿书生袍,谁规定了就必须是书生来着。

  他自己也不是书生,不照样穿着一套?

  胡迈是不会理会这等变故的。

  被搅和了一下,也没有继续去逛街的意思。

  再说了,一圈看下来,发现自己能做的东西这市面上基本上都有了。

  就连玻璃,都已经成了大路货。

  至于说烧那后世的青花瓷啊之类的……

  胡迈还真没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

  看样子,有人把这个大宋的工业水平和手工业水平,提升到了很高的高度啊!

  别的地方不知道,就光苏州这地方来说,起码是达到了西方十八十九世纪的水平。

  哎,穿越挺好,穿越到这里好像挺惨啊!

  不过没关系,起码我还懂点其他东西。

  元素周期表这玩意,肯定没有吧?

  电这个东西,肯定没有吧?

  想当初这电的发明,是经历了多少人的前赴后继的努力啊?

  从富兰克林发现摩擦生电,到1752年证明天上的雷电与摩擦产生的电具有完全相同的性质;再到法拉第横空出世,于1831年发明圆盘发电机;再到1879年爱迪生发明电灯。

  整整一百多年,才把电力从产生到最大规模的运用。

  我就不信了,这大宋有了蒸汽机,难道还能有电机?

  胡迈对此信心十足。

  起码,自己家里电灯,目前依然是用蜡和油,至于后世小时候见过点灯用的煤油,那肯定是没有见过的。

  想着想着,胡迈就往家里走去。

  刚到家门,就发现情形不对。

  大门再次敞开着,前厅里边又是一片狼藉。

  他不明白又发生了什么事,连忙向后院跑去。

  结果,刚跑过前厅的照壁,就发现王小凤伏倒在地。

  胡迈大惊,连忙上前去查看。

  还好,呼吸和心跳都还在,看样子只是昏迷了过去。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爹,爹!”

  结果没人响应。

  他抄手抱起王小凤,吃力地向后院挪去。

  好不容易把王小凤放回她自己的房间,在家中前后左右找了好久,都没有发现胡德富和胡起。

  不得已,他只好又回到王小凤身边,深怕又出什么事。

  差不多半天过去,王小凤才悠然转醒。

  不过,醒是醒了,眼神之中却没有半点生气。

  胡迈看着他老娘这个样子,心中一揪,连忙把王小凤扶起来,小声问道:“娘,爹和二郎呢?您怎么晕倒在前厅了?”

  王小凤本来呆滞的表情听胡迈这么一问,突然就变成了惊悚,紧接着就是一声大叫:“啊!”

  胡迈被吓了一跳,连忙紧张地安抚王小凤,一边安抚一边问:“怎么了?娘,这究竟是怎么了?”

  王小凤叫完之后,才开始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你爹……和二郎……被皇城司的人给抓走了!”

  胡迈猛地站起来:“什么?”

  王小凤可能是哭了一会,觉得好受了一些,才完整的叙述道:“早上你出门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结果门一开,就进来十几个兵丁,毫不犹豫得就把你爹和你弟捆起来,给带走了!”

  胡迈反而被王小凤弄了个满头雾水:“皇城司?他们来干什么?”

  王小凤继续抽泣道:“皇城司的人说,你弟弟牵扯进了监税司暴动,有证据表明他是组织者之一,要把他带走……”

  胡迈又惊又怒。

  惊的是,纵使他搜遍了两世记忆,都只知道皇城司是皇帝亲军,平常做的也都是间谍的活,没听说过皇城司还可以直接逮捕大宋的子民!

  怒的是,苏州府衙都已经查明了自己一家跟监税司暴动毫无干系,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衙门也敢来胡家抓人!

  他看着还在嚎哭的老娘,心中虽然一团乱麻,却在暗自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又不断地安抚老娘。

  没有别的,只能说皇城司从无逮捕大宋子民之例——谋反除外,自己的爹和弟弟一定是被人诬陷了,所以才有这么一遭。

  等到查清楚了自然就放回来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安抚了好久,才终于把王小凤给安抚好。

  受了惊的王小凤好不容易在胡迈的安抚之下稳定了情绪,然后又因精神不济,沉沉睡去。

  胡迈看着王小凤睡着,才站起来。

  他使劲地捏住了拳头。

  真是没想到,在后世基本上没留下多少名字的皇城司,居然敢这么干!

  难道我学的历史知识都是假的?不是说好了,皇城司是宋代禁军之一,是皇帝的亲军,一般执掌宫禁、周庐宿卫和刺探情报吗?

  怎么还能够私自抓人!

  私自抓人,说不定还能有自己的诏狱!

  这相当于什么?

  相当于后世的锦衣卫啊!

  一想起明朝的厂卫那赫赫凶名,胡迈的心中就一点点发紧。

  皇城司没留什么什么经典案例,但是后世的厂卫可就多了去了。

  从洪武年间开始,终明一朝都可以说是在特务政治下瑟瑟发抖。

  甚至有一段时间,官员上朝,家中都要备好棺材和孝衣,说不定上朝是有去无回!

  然而,又能怎么办?

  特务机构哪有这么好对付?

  自己不过是一个不足轻重的苏州富户的儿子,印象之中也没有什么官场人脉可言,又能有哪些手段去把自己的爹和弟弟救出来?

  又不能不去救。

  先不说忠义孝悌这些东西,就说一点,谁知道这皇城司有没有发展到后世锦衣卫的程度?

  如果有,这爹和弟弟救不出来,八成会被他们敲骨吸髓,把全家都给搭进去!

  胡迈站在院子之中,仰头望着天,双拳攥得死死的,牙齿却咬得“咯咯”作响。

  

第二十章 出路将会在何方?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133 2020.02.10 23:30

  靠自己解决这个问题,肯定是不行了。

  手无寸铁的,打上门去抢人也没可能。

  至于家……

  前天因为一家四口都被抓了进去,所以仆役和侍女什么的,都已经散了……

  此前的生意伙伴也好,官场上的微末人脉也好,这时候肯定都没什么能够帮忙的了。

  该从什么地方入手?

  胡迈站在院子里,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

  皇城司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来抓了自己家的人,却留下了老妈?

  是因为胡起又遭人诬陷是监税司暴动的策划者?

  那么,抓胡德富是为什么?

  牵连家人吗?

  那也不对啊!

  一是据他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大宋从开国起,就没搞过什么大牵连;

  二是如果要连坐,自己跟老妈肯定也逃不掉啊?

  想到这,他突然记起史书上记载的锦衣卫。

  原本时空之中比这往后几百年的王朝,特务政治高峰时期的锦衣卫,最擅长的就是诬陷,然后谋财!

  他回忆起刚才回家之时,再次被洗劫了一番的庭院,心中已有所悟。

  说不得,皇城司也是借这个机会,来求个财了!

  难怪昨天李思廉说,家中的两个庄子都已经被人盯上了,尤其是城东的张家已经放出话来了。

  难道皇城司,跟城东的张家有什么勾连?

  一个致仕的侍郎家中,跟皇帝的密探,会有什么勾连呢?

  不过,胡迈随即想起,自己那十七年的人生当中,好像从未有过关于皇城司的记忆。

  就是说,苏州的这一波皇城司,还不知道是新来的,或者是常驻的。

  头疼啊!

  不过,当致仕侍郎加上皇城司,胡迈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一个念头。

  他总觉得这里边应该有些东西是不对劲的。

  到底是哪里呢?

  他苦苦思索。

  好久才突然想起来,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怕特务政治,毫无疑问,必定是文官集团!

  对,绝对是文官集团,而不是普通老百姓!

  纵观历代,不论是谁打下来的天下,当经过两三代人的建设以后,治理这个国家的权力必然会逐渐让渡到读书人的手中!

  以他现在所处的大宋为例,太祖赵匡胤带着麾下,真正实现了“点检作天子”的目标,又用了十几年的时间,逐渐扫清各路诸侯,最终实现天下一统,等得到太宗赵光义继位后,便不断提拔文官,采用文官来治理这个国家!

  而世祖时期同样如此。

  世祖带着麾下的禁军将士远出漠北,剿灭王庭,为大宋打下极为辽阔的土地,武人地位大幅度提升,太宗时期的武人地位与之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随着天下再次太平,治理天下的权力再一次慢慢让渡到文官集团的手里面。

  尤其是仁宗赵祯时期,因为赵祯性子仁和得多,对文官们多有放纵,自己又因为子嗣问题,对家世的关心远甚对国事的关心,再加上范仲淹、富弼、韩琦、文彦博等人杰的治理得力,皇帝手中的权力已经逐渐在向文官转移。

  到了现在,三品以下的官员均由政务院任命,皇帝已经只掌握了三品以上高官的任免!

  而且,这三品以上高官的任免,都并不是皇帝属意谁,就能是谁,而是只能再政务院和枢密院的联合推荐人选之中选择!

  所以,可以直白的认为,眼下这个治理天下的任务,已经完完全全让渡到了文官们的手中!

  哪怕是枢密院,因为再无战事的缘故,大多数时候只能当个泥菩萨!

  而皇城司是什么机构?

  他的前身是武德司,太平兴国六年,太宗改武德司为皇城司,到了世祖时期,皇城司终于大放光彩。

  他们在对辽战争之中,无所不用其极,为大宋提供了极为可贵的情报。也正是这些情报之功,使得大宋在对辽战争之中每每都料敌先机,最终凭借先进的火器,覆灭了耶律王朝。

  世祖前期之时,对皇城司约束颇多,不允许其与太祖、太宗时期一般,在民间刺探民情。

  而到了世祖后期,皇城司便逐渐活跃了起来,依然肩负起了刺探民情之责。

  而且随着世祖听从皇城司密报,罢免了文彦博之后,皇城司的刺探行为便更加猖狂起来。

  民间冤狱者不知凡几。

  仁宗即位后,文官们集体反对皇城司,到后来终于成功,将皇城司压了下去,再也不敢大肆活动。

  但是从今天的行动来看,皇城司是死灰复燃了。

  看样子,刚刚亲政的皇帝陛下,对眼下的政治局面很不满意啊!

  一方面是派监税司出来加税收税,另一方面是派出了皇帝直属的皇城司。

  显然,这是铁了心,要跟文官集团掰掰腕子了。

  胡迈这时才自信的一笑。

  看样子,无论是监税司也好,还是其他也好,眼下最重要的战争,就是皇帝与文官集团之间关于治国权力的战争啊!

  这样就好办了!

  虽然小皇帝占着大义名分,但是要说综合能力,无论如何小皇帝都不占优。

  要知道,他面对的可是庞大的,通过层层筛选上来的读书人!

  更何况,皇权之下,如果特务政治战了起来,受到影响的可不止是文官,还有武将!

  这些读书人已经尝过了权力的甜味,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地将权力交回给小皇帝的手里!

  精力旺盛如朱元璋者,都要靠着锦衣卫和他本身的冷血,才能对文官集团实现高压,等他一死,就慢慢地开始恢复原状。

  这位赵曙陛下,又何德何能想亲自上阵跟文官集团掰腕子呢?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关节,就是去向文官集团求援。

  想通了这个关节,胡迈终于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他这时才发现,原来站在院子里已经有大半个时辰了。

  既然有了办法,自然不会再站下去,还是先回去看看娘怎么样了。

  然而,刚迈步,他又突然顿住了。

  虽然知道了,谁会最恨特务政治,那又有什么用呢?

  印象中的胡家好像并没有什么身后的官场关系,交好的不过是长洲判,这个层面,恐怕根本来不及关心皇城司坐大的问题。

  况且,就算认识一两个高官,又拿什么去打动人家?

  胡家也好,苏州皇城司也好,在人家眼里说不定就如同一只蝼蚁一般,死了也就死了,凭什么就能够打动人家呢?

  想到这,胡迈不禁又迟疑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所谓偶遇……就是偶遇。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172 2020.02.18 12:00

  不过,不管怎么样,皇城司这么来势汹汹,显然不是眼下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模样能够对付的。

  没有出路,并不一定是真的没有出路。

  他回忆了一下,当时跟苏同济打交道是对方流露出的神色。

  虽然有些不确定,当时也没有跟对方好好交流关于织工动乱一事的具体情况,但是事情的真实走向,让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所以,他觉得,可以上苏州府去求援一下。

  至于敲门砖……

  胡迈闭上眼睛,仔细的想一想。

  一会之后,他牵扯一下嘴角,自嘲一笑。

  不管怎么样,办法是有那么个办法,能不能成,还得看其他人给不给力了。

  虽然主动权没有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但是好歹,也算个办法。

  于是,他走回屋里,先去看看王小凤的情况。

  王小凤此时已经醒了过来,躺在床上,空洞的眼神直愣愣看着房顶,整个人仿佛都没有了生气。

  胡迈看着这个表情,心中一咯噔,连忙快步上去,轻声喊道:“娘,娘!”

  王小凤对此充耳不闻。

  胡迈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王小凤的额头。

  王小凤依然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虽然自己的心里对接受一个这样的妈妈他并没有做好准备,但是看着王小凤此刻的神情,他心中也不好受。

  可是,沉默以对不是办法,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对王小凤说道:“娘,您在家好好休息。我看这皇城司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们娘俩也不能沉默以对,我出去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把爹和二郎救出来的!”

  王小凤仍然沉默,没有反应。

  胡迈心中长叹一声,琢磨着这娘该不会是受的刺激太大,就此傻了吧?

  嘴上却仍然缓缓说道:“娘,我出去一下,先把李大夫照过来给您瞧瞧,然后我在去长洲县看看,我就不信了,皇城司如此胡作非为,难道就没有王法吗?”

  王小凤这是才恢复了生气,立即道:“对!我就不信了,这天下还没有治得了皇城司的地方!”

  说完就要下床:“我跟你一起去!”

  胡迈连忙拦着王小凤:“娘,这等事,儿子去就行了,您就在家里等信就成!”

  王小凤瞪了他一眼:“那哪行!你连衙门口朝哪开都不知道,你去了有什么用?”

  胡迈缩缩鼻子:“娘,我认识杨叔叔啊,跟杨叔叔也打过交道的。我琢磨着,先去找杨叔叔打听一下情况。您就放心在家养着吧,我去去就回。知道您放心不下爹和二郎,但您今天也受了惊吓,还是好好休息一会。儿子先去探路,如果不行,您再出马,您看行不行?”

  王小凤略一沉吟,这才答应:“也好,吾儿就先去看看,看能不能跟你杨叔叔商量个什么章程出来,为娘就在家中等你的消息!”

  胡迈见王小凤答应了,先扶刚坐起来的王小凤继续躺下,然后就跟王小凤告别,踏出了大门。

  长洲县的杨叔叔,其实就是跟胡德富素来较好的长洲判杨福明。

  这杨福明其实也是长洲县本地人,不过不是什么正经进士出身,属于荫的一个小官儿。原本他父亲要是再往上走走,他说不定还能出个县令啥的,但是古话说的好,命里有时终须有,他就属于没有的。

  在长洲当这个长洲判也七八年了,别的不说,流水一般的县令换了三任,他巍然不动。

  不动也有不动的好处,最起码本乡本土的,人情也熟,时间长了,他也不愿意动了。

  所以说,胡家也愿意跟这么个坐地老虎搭上关系。

  在胡德富多年以来持续的交往下,两家眼下的关系处的还不错。

  所以,在这个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胡迈只能打算先去找一找杨福明。

  并不需要他出面做什么,重要的还是由他来牵个线,不然自己连见到大人物的机会都没有。

  心事重重出了门,只顾着低头看路的他没看到路边的其他人。

  谁知道,一个转弯往右走,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

  “前边的小郎君请稍等!”

  胡迈听着声音不认识,不认为是叫自己的,依然低头走路。

  这时,他身后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小郎君,请稍等,有几句话要请教!”

  胡迈看了看两侧没啥人,这才意识到是叫自己。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玉树临风的白衣书生,带着几个豪奴,站在他家门口不远处,此时正在跟他打招呼。

  他有些犹疑:“阁下在叫我?”

  此时他也认出来了,叫住他的白衣书生,就是早上他从毛料店出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位。

  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了,还真是巧了!

  那白衣书生点头笑道:“早上见兄台怒气横生,想来是遭受了侮辱的缘故,是我不对,不该拦着兄台。不过,咱俩恐怕是有缘,没想到就这么随便转悠,也在这里相遇了!”

  说起早上,胡迈心知那不过是迁怒罢了。

  当时想着反正素不相识,以后说不定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所以一点面子也没给人家,谁知道这下又给遇上了。

  他只好拱手作揖,然后道:“兄台勿怪,早上确实是受了点委屈,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有失礼数了,还望切莫怪罪!”

  白衣书生开始走上前来,边走边说:“嗨,无妨无妨。只不过早上见兄台气冲冲的从那毛料店出来,可否问一下,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胡迈其实早已经把那事给抛到脑后了,毕竟眼下还有正事。

  听到白衣书生这么一问,一怔之后才道:“不是大事,只不过那店小二有些狗眼看人低罢了。”

  白衣书生闻言,眉头一皱:“哦?还有这等事?”

  随后便解释道:“某先代那店家向兄台道歉了。不论怎么样,来者是客,不管怎么样,都是店家的不对了。”

  然后看胡迈一脸呆滞的模样,连忙解释道:“那家店,是我的产业……”

  胡迈本来还诧异这白衣书生什么路子,没想到,那毛料店居然是人家的。

  细想也是。眼下的毛料店可谓是大宋商业新宠,一般人还根本开不起这样的店面,哪一家毛料店身后不是有着各种各样的达官显贵?

  就他家做生丝和绸缎多少年了,也没能插进这毛料市场里边。

  不过,对方都道歉了,他随意地摆摆手:“无妨无妨,小事而已,不用在意。”

  说完,就转身要走。

  那白衣书生见胡迈要走,下意识伸手:“哎……”

  

第二十二章 白衣公子名赵曦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086 2020.02.18 22:00

  胡迈只好停下步伐,皱了皱眉才问道:“怎么,还有事?”

  那白衣书生见胡迈面色不善,讪讪道:“兄台可是有事?如果有暇的话,不如跟某一起坐一坐,喝杯酒,聊聊天可好?”

  胡迈警惕地看着这个白衣书生,因为他琢磨不明白这个白衣书生到底是什么来路,也搞不清楚充其量是一面之交,这人为何这么纠缠。

  白衣书生见胡迈不言不语,只是警惕地看着这边,又开口道:“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姓赵,叫赵曦。今天是第一次来苏州,原本是想看一下我的产业怎么样,没想到还没进门,就看到兄台你气冲冲的出了门,所以想来问一下,对我们店有什么看法?”

  胡迈闻言稍微放松了一下,语气之中的不耐烦感也消失了不少:“所谓来者是客,哪有往外赶人的道理?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个和气生财,你那小二啊,看我年岁小,就狗眼看人低,这样可不行。”

  “行了,赵公子,眼下我确有要事,不方便再作陪了。苏州是个好地方,不过这几天因为某些事情,可能会有些乱。不过瞧着你这又是保镖又是仆役的,估计来头也不小,应该没人敢惹你,就好好看看吧!”

  赵曦听胡迈这么说,点点头,嘴上倒是没有放过胡迈的意思:“兄台说的可是监税司一事?对了,还没请教兄台台甫……”

  胡迈觉得真的不能跟这个赵曦再扯下去了,自己家里一摊子事,老爹老弟都被关进了皇城司,等着自己去搭救,绝对不是在路上跟人闲扯的时机。他摆摆手:

  “我叫胡迈,就住这的。今天确实是有事,不然肯定请赵兄去我家坐坐,家母要是看到赵兄定会欣喜异常。”胡迈说完,又有些萧瑟地道,“过几日吧,我先处理来完我家的事,在邀请赵兄好好来坐坐!”

  “不过,有没有这个机会,还不好说。”胡迈说到这里,苦笑一下,摆摆手后一个转身,朝长洲县衙方向走去。

  “小子,站住!我家主人问你话呢,你还不能走!”没想到,白衣书生赵曦还没什么反应呢,他身后的仆役却不干了,其中一个就这么大声叫道。

  胡迈此刻已经背对着赵曦,闻言脚下一顿,脸若寒霜。

  赵曦在仆役开口的时候就怒斥道:“闭嘴!”

  说完又对着前边站定的胡迈说道:“胡兄,是赵某家中下人不懂事,你既然有事要忙,且先去吧!”

  胡迈也不好发作,只好点点头,继续朝前走去。

  赵曦等人看着胡迈阔步走了,小时在巷子尽头,脚下都没挪步。

  他身边一个年约四十许,留着一缕长须,身着一身文士袍的中年人说道:“殿下何必对这胡迈如此?住在这南桥巷,想来也就是个富户之子罢了,殿下又何必如此礼遇。”

  赵曦听他这么一说,笑道:“无妨!好不容易离开汴京,到了这南国天堂,自然要好好看看。其他的,迟看早看都看得到,不过今天一早就遇到这么个有意思的少年郎,所以想跟他打打交道罢了。”

  他又侧头问刚才的文士:“对了,刘先生,你说他有要事处理,你猜会是什么事?”

  那刘先生身形不动,表情不变:“这我还真猜不着。要说这大宋子民何止万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认为重要的事情,我要是都能猜着,也不会跟在殿下身边当个长随了。”

  此话一出,刘先生和赵曦都开怀大笑起来。

  赵曦一边笑,一边道:“怎么,刘先生可是觉得跟在某身边委屈了?”

  刘先生连称不敢,双手直摇:“一落魄书生耳,哪敢作此想,蒙殿下看得起,在殿下身边坐实已经是刘某天大的福分了。要是我能猜中天下所有人的心思,跟在殿下身边才是屈才了。”

  说完,又大笑起来。

  赵曦一边笑,一边摇头。

  刘先生笑完了,才不经意地道:“关于此子我倒是可以猜到一点。应该是跟监税司有关的。”

  “哦?为什么这么说?”赵曦闻言有点好奇。

  刘先生用右手缓缓捋了一下胸前的长须,才面带得色说道:“其实很简单,此次的监税司一事,虽然事发突然,但是仍然有迹可循。显然是苏州城里有人不愿意给陛下再这么割一层,所以才有这么一出。”

  “他们背后要是没有人支持,我是不相信的。一张织机加税一成,这很高吗?其实并不高。我大宋皇室自从太祖爷起,就深得民众喜爱,断然不可能为了简单的加税一成,就闹出这等事来。依老夫推测,这后边绝对是有人出了招的。”

  赵曦听着前边的时候还脸带笑意,听到后边时,脸上的的笑意就已经淡了下去,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凶芒。

  但是,他却对刘先生的这番话既没有认同,也没有反对,只是不置可否的道:“先生还没说,你怎么知道这胡迈与监税司一事有关呢。”

  “其实很简单,看着小哥刚才行色匆匆,我们问话的时候脸上不时有不耐烦之色,说明他确实是有事;能够住在这南桥巷,说明家底也不错,按理说出门应该是有佣人相随的,他却没有;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他在巷口那里一转,没多远就是长洲县衙。哈哈!”

  赵曦点点头:“是这么回事。不过,刘先生,本王还有一事不明,还请不吝赐教。”

  刘先生有些惊讶:“哦?殿下请说。”

  “早上我们遇到胡迈的时候他在干嘛?”

  “额……这个嘛,他在毛料店里看毛料……”刘先生为刚才自己的鲁莽推测有些不好意思。

  赵曦继续说道:“如果他家因为监税司的事给卷了进去,你觉得他还有心思去看什么毛料吗?”

  刘先生苦着脸:“我想应该是没有的。”

  赵曦却没有放过刘先生的意思,连带笑意地说:“所以,应该不是监税司,而是其他事情。”

  刘先生脸一垮,拱手求饶:“殿下说的是。”

  一番动作,惹得周边的人都哄笑不已。

  赵曦也跟着笑了笑,脸上却没有什么得色。

  他依然在想,胡迈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呢?

第二十三章 我是不是忘了点啥?

这不是我的大宋 开心的刀 2365 2020.02.19 15:00

  将白衣书生赵曦等人完全抛之脑后,胡迈一顿急行,敢在午时之前抵达长洲县衙,并且顺利见到了杨福明。

  杨福明安排胡迈在自己的厅中坐下,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才徐徐问道:“贤侄今日说来何事?令尊灵堂可好?”

  胡迈轻轻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小侄此次前来,是向杨叔求救的!”

  杨福明心中一动,脸上神色不变,轻轻的把茶杯放下,才道:“贤侄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胡迈想要挤几滴眼泪,可惜没能成功,嘴巴上倒也没耽误:“我是来请杨叔,救救我爹爹和我弟的!”

  他看着杨福明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更看到了这丝凝重后边隐藏的犹豫,所以干脆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杨福明面前:“杨叔,我爹和我弟,早上的时候被皇城司的人给带走了!”

  杨福明闻言大惊:“皇……皇城司?”

  匍匐在地的胡迈,分明听到了杨福明大惊之下艰难吞咽口水的声音。

  哎,这位长洲判,对皇城司有着极深的恐惧啊!

  “你爹……是怎么惹上皇城司啦?”杨福明见胡迈的话头都已经起了,没办法躲避,只好先问问情况再说。

  心中也是打定了主意,皇城司这种凶恶衙门,断然不是自己能惹的,听眼前的小子说完之后,果断想办法躲了就是了。

  胡迈心底悲哀一下。

  跪一下也就是为了增加一下气氛,这货怎么扶都不来扶一下?

  我靠!

  但是又不敢自己站起来,只好伏在地下说:“皇城司说我爹和我弟弟是监税司案的主谋,今天一大早的就登门,直接把我爹和我弟弟抓走了!”

  杨福明听了这话又是一颤。

  监税司案……

  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了,绝对不管这件事了。

  胡迈又接着说道:“可是监税司案苏州府衙已经问过案了,真正的主谋都已经投案自首,我们家跟监税司案毫无瓜葛啊!皇城司分明是借机想要敲诈我家而已,还请杨叔帮忙,搭救我家啊!”

  说到这里,胡迈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也是真出来了。

  无他,憋屈尔。

  杨福明听到胡迈的这个要求,心中就是一咯噔。

  监税司案的前前后后,他不说知道得很清楚,但是起码还是了解了一些的。

  昨天苏州府衙大张旗鼓全程抓人,除了直接调了乡兵参与抓捕以外,还将他们长洲和吴县公门的人都调过去了。

  忙了一昼夜,苏州府才把他们给放回来,说是案子可以结了,有五个织户主动站出来,承认他们是主谋,其他人等除了参与殴打监税司吏员的,其余人也都放了回来。

  胡迈说的,他当然知道,也知道昨天胡迈一家都被带入了苏州府。到了今天早上,得知胡迈一家的冤屈得以清洗,还想着什么时候上门去安慰一下胡德富,谁知道皇城司又出手了……

  “哎,贤侄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有叔叔在呢,你先不用急,我们可以好好参详一下,想想办法。”杨福明虽然打心底不愿意掺和这种事,但是当着个小辈的面,还真不好意思直接撕破脸,只好安慰胡迈。

  胡迈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涕泪横流。

  杨福明看着胡迈这个样子,心中也不好受。

  “皇城司来你家的时候就这么说的吗?”

  胡迈连忙回复道:“小侄因为昨天才醒,感觉身子比较虚弱,就想出去好好锻炼一下身体,结果等回来就发现,我娘晕倒在前厅,而我父亲和弟弟都已经不见了。等我娘醒来一问,才知道是被皇城司的人给带走了。”

  杨福明觉得这个问题很棘手。

  棘手的第一个原因是,怎么就把皇城司给牵扯进来了。

  而第二个原因是,皇城司为什么要这样?

  他有些局促地说道:“说不定皇城司只是请你爹和弟弟回去,好好问一问,把情况说清楚了,他们就出来了呢?”

  胡迈听到杨福明这么一说,就知道这个老狐狸是打定主意不准备插手了。

  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涕泪原本还想着激起杨福明的同情之心,现在这样,看来是毫无效果了。

  他抬袖狠狠擦掉脸上的涕泪,坚定地说道:“我爹和我弟弟都是被冤枉的。我们胡家,在我爹爹的教导下,一直以大宋子民的身份而骄傲,也时常感念大宋的官家仁爱,对官家绝无半点不敬之心!”

  他不想再看杨福明那张纠结的脸,直接转头看向外边:“我也相信,这个世间还有公道!我也知道,皇城司眼下不好惹,此次前来也不是让杨叔替我家出头,而是想让杨叔帮另外一个忙!”

  听到这里,杨福明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胡迈没有求着他去直面皇城司,这就很好。

  “哎,要说你爹跟我相交多年,不是亲兄弟也胜似亲兄弟了,知道他有难,我断无袖手旁观之理,只是这……哎!”

  胡迈轻轻道:“小侄也知道,皇城司势大,身负伺察民间细务,乃皇家亲军,杨叔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此事风险极大,断无将杨叔牵连进来之理!”

  杨福明再松一口气,话语之中却比刚才要热络得多:“只是贤侄打算怎么做?我看不如还是回家,静待消息吧!说不定就如同我刚才所说的,皇城司只不过把你爹和你弟弟带回去问话罢了!”

  胡迈心中冷笑,脸上却不露声色:“杨叔,眼下我也没有好的办法。只不过,我想皇城司这次的所作所为,苏州府定然是不知晓的。我想去府衙!”

  杨福明闻言大骇:“不可!”

  胡迈一怔,不明白杨福明为何这么大的反映。

  杨福明这才平复下心情:“贤侄你可知道,这次的监税司案,对苏州府来说也是一桩大事,如果处理不好,恐怕就有灭顶之灾!你这个时候还拿谎称是的事去挑拨,岂不是火上浇油,恐怕日后再难收场啊!”

  胡迈痛苦地闭上眼睛。

  没想到杨福明居然怂成这个样子。

  好在他本意就不是去见黄之夫,于是又说道:“杨叔,我并不是要去苏州府衙告状的。我想去见一见黄之夫的幕僚。”

  杨福明大为惊讶:“哦?”

  不过,他也没再问细由了。今天已经拒绝胡迈无数次,那残存的良心也不忍心他再次拒绝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了。

  于是他点点头:“好。苏同济乃是苏州本地人士,我平常与他交到多一些,其他人则没那么熟了。虽然认识,但是不一定能见到。”

  胡迈本来就是想找苏同济,闻言立即道:“好!劳烦杨叔了!”

  杨福明还是有些不放心,嘱咐道:“虽然人家只是知府幕僚,没什么品级,但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你说话的时候要注意点,知道吗?”

  胡迈连忙答应,杨福明这才带他出门,往苏州府方向去。

  跟在杨福明身后的胡迈,这是才想起刚才遇到的那个白衣书生。

  那个白衣书生说他叫赵曦。

  赵曦?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

  我是不是忘记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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