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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王府品酒宴(一)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102 2020.03.04 06:00

  “我爱舒华,否则我不会把你接过来让你重新活一世改变一切。”苏政明对我说,想要压住我愤怒的情绪,“清宵,你我现在处在我耗尽法力制造的一个幻境中。你和李玗安安静静走完这一生,我们就能回到你母亲生你的时候。这回溯法只能由子女来渡劫,你必须救你母亲。”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计划,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有我能代替原来的苏清宵,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和舅舅能达成一致,因为,他们爱的人只是我母亲舒华。

  “那我呢?”

  我对着他灵魂一问,很明显,他没有考虑过我。其实我早就习惯了自己是被抛弃的人,原先我坚强而独立地活着挺好的,不求富贵,也算安乐。现在我在为别人的遗憾付出,这个人还是抛弃我的亲生父亲,真是太让人难过了。

  “清宵,过了这个劫,就能出幻境了,出了幻境,你会出生,我会把你和你母亲舅舅都接到这个时空生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看苏政明是疯了,他原来已经计划好了我的一切,“清宵,你不要这样冷血,救救你母亲,救救她好不好。”

  我冷血,是,我还是不愿意和李玗过一生,哪怕这只是个幻境。若我真的听了他的话就此一生,那么重新出生的那个人万一不是我呢!

  “我不要,谁知道你是不是编瞎话骗我嫁给李玗。爹,你说你法力耗尽,怎么就能确定这是幻境而不是现实呢。”万一他糊涂了,我岂不是拿一辈子做了炮灰。

  ————

  大王爷的品酒宴是七天之后,清宜被林姨娘打扮着打算艳压全场,我本来记恨老苏,后来见了那么多补偿我的金银珠钗,消了点气。

  “清宵啊,你把这些都戴上,不够姨娘给你添,我们小林府虽然没什么爵位血统,钱是不愁的。”林姨娘见我闷闷不乐,从清宜头上拔了一根簪子与我插上,“这个好看,你和清宜一人戴一根,一看就是亲姐妹。”

  清宜端来镜子放到我的面前,撑着脸对姨娘说:“母亲,你给长姐打扮,她生的好看,多施粉黛定然是美艳绝伦的。”

  “傻丫头,清宵本身长得就是明艳的五官,不能涂太厚的脂粉。”林姨娘端详我的脸,仿佛在计划怎么把我打扮成天仙,“清宜去把那套红色的衣裙拿过来,琉璃茯苓去把我的发钗盒子抱过来。”

  我看着她俩忙来忙去,想着所有珠钗插到我头上启不成了个枝枝叉叉的鸟窝,摇了摇头说:“头上就这一根够了,姨娘。对了,您知不知道我母亲的事。”

  “大夫人的事,我知道得不多。”林姨娘见我认真发问,拿着桌上的珠钗在我头上比较,“我嫁到林府的时候她已经故去,听说是被下人用剪刀扎伤了手溃烂到全身,最后不治而亡。”

  所以母亲影子造出来的人也是金属刺伤离世,跟我的影子被钟翎儿刺伤一样,老苏没有骗我。

  林淑仪为我换了好几根发钗,最后挑了一支烧蓝珍珠带流苏的,眼光极好:“原先我与大小姐常常争锋相对,现在与你熟悉了,倒也投缘,若是想大夫人了,你便把我当母亲吧。我也不是拉拢你,只是谢你为清宜的婚事出了这么大的力。”

  讲道理,我还挺喜欢林姨娘的简单直接,虽话不好听,人还算不错。我看着清宜把裙子拿过来,那红色艳丽漂亮,我很是喜欢。

  “长姐你快换上。”

  ————

  一袭鸽子红的衣裙在镜中映现,我看着自己的脸,果然要穿明艳大气的颜色才映衬得出好看的眉眼。要是有地球上的眼线笔什么的,肯定能更漂亮……看别人穿越都自己做稀奇现代物品,甚至还能发电搞大件的,我个废柴,居然啥也不会。

  “就这个裙子,我喜欢。”

  林姨娘带着我们到老苏的厅堂,看他不再耷拉着头上的花白发,今日的确是收拾过的。府门口围满了人,都知道是大王爷王府请宴,皆羡慕不已,恭贺老苏。

  好在我与清宵同乘马车,并未与我那老父亲一道,不在一处也不会吵起来。清宜见我心思沉闷,嘱咐我说:“也不知道姐姐和爹之间发生了什么,两个人都闷闷不乐,可是姐姐你一定记得一会儿到了王府千万不要沉着脸,免得别人看了传闲话。”

  好嘛,千金大小姐跟家里人生个气都会惹人猜疑,也是难做人。我看清宜操碎了心,赶紧点头:“话说今日能见到的公子小姐比上次贵妃那里还多,会不会在礼仪上丢人啊?”

  “姐姐多虑了。”苏清宜说,“这品酒宴担了个‘宴’字,其实只是寻常诗会一样,只是宾客人多,所以取名。往日路府也曾办过一次,当时太子、两位王爷和路家三位公子喝醉了,还在自家高阁上唱起了小曲。因这曲子出自莺歌燕舞的地方,又是路大公子教的,所以留下了不好的名声。”

  还有这样潇洒的事,我看原来的李玗和路千夜不该是现在这般疏远客气啊!想起李玗那日来送画,他哪里是个NPC王爷,分明已经开始打我的主意。

  可是从前未听说他喜欢我的,毕竟当日在山洞,他还替哥哥监督我莫要见他好哥们林秋漾呢——说来讽刺,当时李玗跟我说林秋漾并非好人,转头又拿他的画来送,大概林秋漾的画是真的好。

  一路到了王府,我们的马车离大门还远已经开始排队。原本还算宽阔的街道处处是守卫,寻常人家根本过不来。

  “后面是谁家马车,这样辉煌华丽,上一次见类似的,还是大王爷的。”我突然瞄到了后面的马车,对苏清宜说,“你看。”

  苏清宜赶紧拽着我不让说话,生怕后面的马车听见了,靠近我小声说:“那是蔺蔷的马车,陛下亲赐,与公主般的待遇。你那时在大王爷的别院中休养不知道,陛下认了个民间女子做干女儿,才接回来长京城,听说这女子的父亲常年征守边关,才去世没多久。”

  原来是忠臣之后。

  “她在边关可是与二王爷朝夕相处的,最近听说二王爷常往苏府去,姐姐你可千万避开她。”清宜与我说,并未点破知晓了老苏打算把我嫁给李玗的事,“那日在牡香庐我看出你与路千夜路大公子关系斐浅,若是你把她和二王爷凑成,爹或许会成全你们。姐姐不必瞒着我的,千余都跟我说了,我倒是希望你也嫁入路府。”

  哪里来的绝世小棉袄,苏清宜越来越像个小天使。

  蔺蔷,这姑娘我倒是有心见她一见,保不齐真能助我一臂之力。反正我与老苏已然有心结,不如成全自己,好好过一生。

  待我与清宜跟着老苏和姨娘下车入王府,我才看到那宅院简直是奢华无比,讲道理我甚至都有点后悔与李瑞退婚了。府里的丫鬟看见我的时候眼里都是闪躲,我听说当年苏清宵过来小住了一段时间,把府里管得服服贴贴,还惩治了几个偷窃的和搔首弄姿的。

  “苏大小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清泠在府里一直等您回来,却等到的是您再也不会来的消息。”突然把手中食盘放下的小丫鬟闯到我的面前,“苏大小姐您的伤怎么样了!”

  我一脸不解,大王爷正好出来,将她喊住:“清泠这丫头是谁放出来的!”来人将那个叫“清泠”的丫鬟强制性拖走了。我也不敢多问,毕竟是别人府里的事。

  “听说王爷府里有个疯子,不知道为什么,大王爷既不将她谴走,也不管,就让她在府里游荡。到了晚上,那个清泠还会在阁楼上唱哀歌。”林姨娘悄悄跟我说,“会不会是大王爷有什么怪癖,可怜了这么好看的姑娘。”

  嘿,还是姨娘啥都知道,可是为什么这丫头认识我,直直地冲我喊话,并且还知道我受过伤。想来从前我是在王府里住过的,保不齐,她肯定知道些什么我们都不知的事。

  我也是曾经在地球上玩游戏的人,这个明显的副本提示我已经感觉到了。触碰她,肯定是关于我一条见不得的秘密线,我现在还是不要轻易惹事的好。

  “苏大小姐吓着了吧?”大王爷刻意走到我的面前,盯着我的双眼,“苏老与小姐们进去歇着吧,有需要的吩咐下人。”苏老和姨娘笑着往里走,清宜也跟了上去。

  李瑞路过我的时候,把头转向我的耳朵说了一句让我不寒而栗的话:“若是翎儿死在大牢里,清泠就是你的下场。”

  我去。

  这货阴森森的话语让我驻足转身看着他去门口接其他的客人,茯苓不知我怎么了赶紧拽着我往里走。我看了一眼那个清泠被拉去的地方,想着这副本我不碰还不行了。

  “茯苓,你进去跟清宜他们说我内急。”我赶紧把茯苓推进厅堂,转身便问一个小丫鬟怎么去,“请问,茅厕在哪里?”显然是我的话语不够文雅,小丫鬟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身边的女孩,最后才带我前去。

  正好,是清泠被抓走的方向。

  “你先忙去吧,我找得到路,一会儿自己回去。”

22. 王府品酒宴(二)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109 2020.03.05 06:00

  这王府面积大,下人倒是不多,越往里走,基本上安静下来。今日品酒宴,所有人都在前厅,看来里屋应该好进。

  一直往里去只有一条路,我没进半途里的支巷茅厕,只接往前走去。到了一个破败不修的园子里,我藏在树后果然看到了那个叫“清泠”的小姑娘。

  “别出去,再跑出去,王爷赏你一顿板子我也没办法帮你了。”一名家丁坐在草生得老高围绕的石桌上给她编草环,“清泠,我知道你看到了苏大小姐,可如今她不会再回府上来的,你还不知道吧,她和王爷退婚了。”

  清泠坐在屋檐下看着那个家丁,他们两个眼里是有爱的:“吴同,谢谢你,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当日苏大小姐被刺伤送到别院,也是你去帮我向苏家报信,不然或许苏老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想过不要再参与主子们的事了吗?”吴同与她说,似乎不甘心,“你那么帮着苏大小姐讨王爷的欢心,得到的却是王爷把气都撒在你头上。翎儿小姐与王爷本是一对,你何必帮着苏大小姐拆散她们?”

  原来,清泠是我影子在这里的人。听起来像是原来苏清宵抛弃了她,李瑞把钟翎儿入狱的气撒到了她头上。

  “清泠,对不起,这些不该是你承担的。”走出去,一时间想将她带走,我不知道我做不做得到,我只知道我的影子欠她,“你叫吴同是吧,我刚才听了很久,知道你是喜欢清泠的,你能不能帮我,带她逃离这里。”

  吴同很惊讶我的出现,他行了礼对我说:“苏大小姐若是想要带她走,恐怕只有带她到您的身边才安全,我愿意帮她,只求她有个好去处!”

  成,吴同,我先回宴席上以免打草惊蛇,夜宴酒过三巡我会再过来。

  ————

  回到宴席上,我看着李瑞正好迎了路丞相一行人进来,那便是清宜未来的公公,看来面善,是个好相处的。老苏像见了亲兄弟似的走过去说话,两人关系不错,应该在朝堂上也不是敌人。

  “清宵你去哪里了,方才二王爷过来问起了你。”姨娘同我一说,“这次你爹可高兴了,看这意思,你与二王爷婚事应当是稳的。”

  对面的蔺蔷显然听到了我的话,她从案前起身来踩到了自己的裙子,险些摔了一跤,我想她定然是平日在边关没穿这些的。丫鬟将她扶住,她又又了一步,这下重重摔到地上了。

  所有人转过头来看着她,只见她笑着说:“没事,意外,只是意外,你们继续聊。”

  我看她性格不错啊,灵机一动赶紧过去扶她,只见她甩开我的手问道:“你就是苏清宵,果然有几分姿色,王爷会看上你。”看来是个急性情的人,那就好办了。

  “蔺姑娘喜欢二王爷是吧?”我小声对他说,“我不喜欢他,可我父亲不听,我倒觉得你们是佳偶天成,想祝你们俩一臂之力。”我还是伸手扶她,这次,她没有躲开。

  我看路千夜往这边看了一眼,回了他一个眼神,又转头对蔺蔷说:“真的,我已有心悦之人,日后告诉你也无妨。”

  “可是二王爷聪慧勇猛,你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嗯……姑娘你这问题我没法回答啊。

  蔺蔷乖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见李瑞和李玗同道进来,又与路家说了说话。清宜满眼都是路千余,两人的眼神那么明显,说实在的我有点羡慕。

  “小姐,你跟我出来一下。”茯苓在我身后与我说话,将我带到了厅侧,那里有个放杂物的小房间,“我在外面守着,路大公子在里面等你。”

  原来是这样,明明心中坦荡却搞得像私会。我走进那破屋子,一地的灰尘,对路千夜说:“在我们那儿,有本书叫西厢记,就是讲大小姐和借住在府里的书生相爱了,丫鬟帮着守门。”

  “西厢记?那你我第一次相会是在你府上的廊桥,那这故事就叫廊桥记。”路千夜走过来,伸开手要抱抱,原来这里还流行这个,“若是讲待在一起的时间长短,也可以考虑醉翁仙记或者牡香庐记。”

  牡香庐这个不行,跟牡丹亭……不好。讲道理,若真是用了这些名字,怕在网文小说里一定扑街。

  我站在原地忽略他的手势,对他说:“话说路千夜你早年与各位王爷是朋友,这王府的布局可了解吗?”听得我此话,他放下手来轻靠在屋里柱子上。

  “你又打算在李瑞府里做什么?”路千夜饶有兴趣看着我踱来踱去,“好不容易见一面,你就在这儿问别人的府宅,我当真是要吃醋了。”嘿,这家伙,有什么醋可吃的,我有没有让他唠李瑞这个人。

  路千夜把头靠在柱子上,上面落下一片灰尘,他被撒得均匀,我捂着嘴笑个不停。“还笑我。”他在我脸上涂了一道,“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告诉我便是,哪怕是拆了他这院子我也陪你。不过在那之前你赶紧先帮我拍拍灰,一会儿还要见人呢。”

  你还知道要见人,跟个傻孩子一样,随随便便就往旁的柱子靠,也不看看会不会落灰。我伸手与他拍灰,很少见到他也会有这般可爱的模样,便停下来看着他。

  “原先苏清宵在王府里的丫鬟清泠,李瑞把钟翎儿入狱的气都撒在了她身上,我想救她出府。”我伸手挽着路千夜,抬脸示意我的脸脏了,“我的脸脏了可怎么出去?”

  路千夜敞开胸怀,歪着头笑了:“蹭我衣服上,一会儿我去找李瑞借衣服穿。”我把头伸到了他的胸膛,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又抬头看了他的眼睛,漂亮的黑曜石的样子,我喜欢。

  “李瑞这个人看在我爹的面子假装把我捧着,实则暗地里把气撒在一个丫鬟身上,我真是瞧不上他。”听得路千夜说,我捏了捏他的鼻子,“你还要穿他的衣服!”

  他双手伸开没有将我抱住,我却害怕他身上的花香和药气,会因为穿李瑞的衣服,被浓浓的檀香味道掩盖。路千夜见我脸上没有脏东西了,退了一步说:“今日怕是抱你不得了,先欠着,改日补回来。还有,我不去借李瑞的衣服,又怎么能轻易进入后院呢。”

  有道理,我是女子,就算闯进去了也不会与那些妾室女眷有什么。可路千夜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若没个由头进入,怕是又要添一桩桃花奇闻。

  “那个姑娘在南边厢房的荒院子里,有个家丁叫吴同在看着,吴同喜欢她,答应了助我们一臂之力。”我拽着他的腰带把玩,晃了晃,看他腰间配饰那颗夜明珠与送我那颗相似,“原本我打算晚上酒过三巡趁人都喝高了再去,没想到只能现在和你一起动手了。”

  “看来那日在汀兰花海里答应的这些金银珠宝物件,须尽快送你。”路千夜见我对夜明珠打量了好久说,“现在客人还未全入府,是后院守卫无人时,比真的酒过三巡更加好从王府偷走一个人。”

  不是偷走清泠,是救她出去。

  我出门的时候,路千夜轻轻在我耳边说了句:“注意些,不要被李瑞府里的人抓住拿你的把柄,救不出来咱们再想办法,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

  “小姐,咱们赶紧回去吧,路大公子也见了,咱们就安分待在宴席上,哪儿也别去了。”茯苓接我出来左顾右盼,四下无人,“才来王府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出来两趟,也不能每次都说内急啊。”

  我在一旁的水钵里照了照自己的脸,果然是在路千夜胸膛上的衣服上擦干净了:“怎么不能,就说我昨天吃糕点杂乱,又喝了凉水,所以腹泻。”

  “那多有辱斯文。”茯苓笑着说,“全长京城恐怕只有小姐你一人想得出开自己的玩笑,试问哪家小姐对这些事挂在嘴边的。”吃喝拉撒睡本就是人之本性,这些东西不够高雅,可讲道理,无人能逃离,仙女也是要上厕所的。

  回到厅里,路府的席位与苏家相邻,千余和清宜可以坐在了一起。“唉,姨娘,清宜毕竟与路千余还未成婚,如此光明正大,是不是不太好。”

  “品酒宴向来随意,你的位置也是挨着二王爷的,还不坐下!”老苏与我大声说话,怕是对自己抖落出来我母亲的事有些恼羞成怒,“既是要成婚的人,今日坐在一起,反而是个好机会向宴席上的人宣示。”

  他想宣示我和二王爷是吧,我与老苏恐怕再难回到最开始的气氛了。那时我不知道他是我的生父,叫过他爷爷,叫过他老头,叫过他老苏,后来叫爹……可是我知道了他是亲爹后,反而疏远。

  “吃坏了肚子,我出去一趟。”

  我走出厅来透透气,眼看四下的人忙得根本没有人在意我,我便赶紧往后院清泠处去了。一路顺利,我踏进院子时,路千夜果然已经换了衣服在那里等着我。

  “吴同,后院那扇门的守卫今日是不是按例只有四个在巡视。”路千夜问,他执扇指了指西边方向,“我从前也在这里住过几日,不知是否记错。”

  家丁点了点头,待着我们三人赶紧往西去。

23.王府品酒宴(三)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112 2020.03.05 17:00

  果真那门只有四个守卫在,门内的两个被路千夜用扇子拍晕,门外的两个被吴同手机拿的夜明珠吸引,凑在一旁看。我赶紧拉着清泠冲出去,路千夜紧随其后,到了对面人多的集市入口,吴同转身看了一眼清泠。

  “你就这么把那么贵的珠子送出去了?”我看着路千夜的腰饰,空落落地没有了那个画龙点睛的宝贝,“清泠,我早就让茯苓把我府上的寻乐喊过来,一会儿你跟他去苏府好好歇着,晚上我就回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寻乐从集市里穿过来,带着清泠离开了。

  “路千夜,你穿黑色不好看,我还是喜欢你原来月白色那身衣服。”我看着他身上李瑞的衣服就是不开心,“不过看在你是为了救清泠的份上,我把你这身衣服看作你忍辱负重的见证吧!”

  他笑着摇摇头,手中扇子一开,在胸膛前摇晃:“出都出来,还回那府上做什么,我带你去醉翁仙吃吃酒,夜色来了再与你逛逛东街集市,比这瑞王府前热闹多了。”

  “那我不能大张旗鼓走在街上啊。”

  路千夜让我在原地等着,到集市处买了一顶面具为我戴上,多给了些钱给小贩,让他往王府去了:“这几日本就是个集会的小节日,你带着这个,不会有人认出你来。我又让那小贩去王府说你身体不适回了府上,我呢,闲云野鹤从来想消失就消失。”

  还是他活得率性啊,丞相的嫡长子,王爷对他也无可奈何。想来他才应该是长京城少女人气最高的人,也不知道那些姑娘是不是眼神不太好,都捧着李瑞。

  ————

  “小姐,你不能跟路公子离开,老爷在府里找你呢。”谁知茯苓突然出来,看她神色慌张知道不能随便跑了,“还有丞相大人,也问起了路公子。”

  我赶紧拎着面具王府里去,又转回去对路千夜说:“此番我俩都在府外,不如你真的别回去了,反正他们都知道随性而为。如果我们在同一时间出了府被人知道,李瑞一定会认定你帮着我把清泠救走了。”

  毕竟清泠是为了苏清宵受那么多苦,我救她这事,让李瑞盯着我就好,不要波及路千夜,更不能影响路丞相。

  “也好,反正我也不喜欢王府里的互相恭维,劳烦茯苓姑娘把我回府的事告诉千余,免去你们二人见过我带来的不便。”路千夜顺手在那面具小贩的摊位上拿起一个与我一样的面具,放下钱便真走了,“清宵,明日花灯集会,你找个借口出来,我带你去瑞扇居买首饰。”

  我与茯苓入府时,已是最后一辆马车在门口,我站在一旁看那人下车来,原来是微服出来的太子。想来蔺蔷不过是个边关将帅的女儿,今日阵仗搞那么大,反而太子低调。

  “三弟,请。”李瑞在门口做了个邀请姿势,他晃眼看见了我,便拉着太子与我说话,“殿下,这便是永宁侯苏老的长女。试问苏大小姐怎么在府外,我一直在门口,怎么不曾看到你出去?”

  太子李珣见李瑞说话尖锐,恐怕早知我二人情分凉薄,开口调和说:“恐怕府门口人多杂乱,苏大小姐出去时并未高调宣扬,所以你不曾看到。”

  我瞧着李珣看起来倒是个温润的人,瞪了一眼李瑞,但又想到刚偷走了清泠,便未多说话蹿进了府里。一进门茯苓偷偷与我说:“小姐,早听闻这太子殿下在朝堂上没有什么势力,今日见他低调成这般倒是传闻不假。”

  “他的传闻假不假的与我无关,倒是大王爷今儿说话句句带刺,我还是小心些别乱跑了。”我赶紧往厅里去,一见里面人多成这样,赶紧到位置上坐好,“姨娘,爹方才找我做什么,吃坏了肚子,所以不在此。”

  “茅厕还有这样的面具卖?”

  老苏没好气地对着我说,李玗在我左侧闷着笑。我瞅了他一眼,看对面的蔺蔷死死盯着我们,这乱七八遭的局面下,还真不如跟路千夜跑了算了。

  “爹,外面热闹得紧,比这王府还吸引人,我溜出去给自己买药,顺便买的面具。”知道老苏这个人万事都要问个来龙去脉,我便开口说,“唉,这个菜上的凤凰雕得不错,果然是瑞王府啊,吃得都跟艺术品似的。”

  林姨娘应和着我夸起王府来,我看到李瑞和太子李珣进来了。老苏摇摇头赶紧起身与路丞相、柴屏郡主上前迎接,郡主偷偷看着我笑了。

  “还好郡主没有与我打招呼。”我自言自语,赶紧捂住了嘴,“苏清宵你可闭嘴吧。”李玗递给我他案上的葡萄与我,拿袖挡着与我说话:“深洲使节送来的葡萄,只有宫里有,大哥给了我一些,你尝尝。”

  我瞧了一眼蔺蔷,赶紧摇摇头:“二王爷,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咱俩还是保持距离得好。”李玗往蔺蔷那里看了看,把葡萄直接放在了我桌上,对面的女子一气之下趴在了案上。

  李玗你这个人要不要跟个孩子一样!

  “二王爷厚爱,你就收下吧,清宵,今日是品酒会,不要搞成你一个人的戏台子。”老苏冷不丁又开口,“再推下去,全厅堂的人都知道你不收二王爷的东西了。水果而已,何必忸怩。”

  林姨娘见势,把葡萄从案边端到了我面前,也劝我说:“老爷,恐怕二王爷送的不是葡萄,是一颗真心。大小姐,你可要珍惜。”

  我与清宜对视了一眼,她向我投来安慰的目光,我叹了口气像蔺蔷一样趴在了案上。幸好路千夜不在,不然一定会吃醋闹情绪的。

  ————

  “二哥。”

  “二弟。”

  李瑞与太子两人与几位老人说完话后,路过我走到了李玗面前,他们三人站在一块,却不约而同看向我。太子开口道:“苏大小姐,我看你与二哥关系斐浅,大哥又与你退了婚,不如……你们二人……”

  “见过太子殿下。”我赶紧打断太子,枉我方才对他印象还不错,现在居然当着这么多人乱点鸳鸯谱,“这季节本没有葡萄,我和妹妹清宜多看了两眼,二王爷仁厚便赠我们几颗,不存在什么关系斐不斐浅的。”

  我背对着都能感受到清宜和路千余的惊愕,好歹我也帮过你俩,现在同我背背锅应当也是有理的。只见李玗面色铁青,李瑞开了口数落我:“难不成苏清宵你对我还有情,撇清自己做什么,往日你我之间的事随着婚约已经一笔勾销了,二弟若喜欢你,倒是门当户对的。”

  门当户对,他喜欢的钟翎儿也不是能当户对啊?也不知道自从退婚了,李瑞为何突然见我便不爽,按理说从前苏清宵喜欢缠着他才是令人讨厌的,奇了怪了。

  “这便是苏家大姑娘。”

  柴屏郡主起身来,老苏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李玗,想必他此时担心坏了,就怕郡主多说什么,让李玗知道我和路千夜来往。柴屏郡主过来伸出手,我赶紧搭上去,被她拉到自己的座位上,显然是在帮我解围:“我家二房的秋漾前日在贵妃的名义下去苏府提过亲,被拒绝了,二王爷想要她,怕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郡主旁还有一空座位,我正准备坐下,她把我拉到身边:“那是秋漾的位置,你与我挤一挤。”

  林秋漾坐这里,难不成郡主是有私心的?她不是帮着路千夜的吗,怎么让我和她的庶子挨在一起。原来不是看我被李瑞挂在堂上尴尬来解围?不对啊,她分明是知道我和路千夜之间互相的情意的!

  “秋漾对蔺蔷心悦已久,一直找不到和她说话的机会。我看方才客还未到齐时,蔺蔷跌了一跤你上去扶了,想必关系不错,不如帮秋漾传句话。”郡主拉着我的手,细声与我说,“话说千夜这家伙哪里去了,你在此他居然都不多待一会儿。”

  原来林秋漾这个大才子喜欢蔺蔷那样的将门之女,我送了口气,对郡主说:“我与蔺小姐并不熟悉,只是方才见她要摔倒才出手。路千夜他向来不喜欢这种氛围,不在也是正常的。”

  郡主拍拍我的手,点了点头:“也是。话说为何千夜还未让他父亲到苏府提亲,若是早日定下来,也断了其他人的想法,并且说不准还可以和清宜一同嫁到路府。”

  “您觉得二王爷如何,郡主。”我已经完全喜欢上这位温柔美丽的郡主,“实话告诉您,我爹想把我嫁给二王爷,所以我与路千夜在牡香庐见面的事,还没有让他知晓,只觉着我是陪着您过了几天。”

  我不敢把这一切都是老苏为了回到母亲在的时候,告诉郡主,毕竟看她那么喜欢我,不可以伤她的心。我点到为止,没有多说,只希望她为我保密在香炉峰的所有事情。

  “清宵你放心,我会替你二人保密的。既然你们两个已经在为自己的幸福做打算,我便先不参与,毕竟我已是林家人,终归礼仪牵制。但若是你与千夜两个人实在无能为力了,我便豁出去亲自去与你父亲说说。”郡主与我说,她看着我,眼光轻柔而温暖,“你实在太像舒华了。”

  她也认识我的母亲!

24.太子的自白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106 2020.03.06 06:00

  说是品酒宴,最后成了一场闹剧。后半场,我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那日多喝了几杯的太子变得没那么斯文,对着老苏和路丞相做了一首词:

  轻舟红舫绕城外,

  我欲行,

  且看千岁海卧虎藏龙。

  酒杯换盏手中饮,

  客在厅,

  尽装瑞王府千年王八……

  “太子殿下你醉了,来人,快将殿下扶到后院休息。”李玗起身来时,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李瑞,“赶紧的,惹怒了大哥便不好了。”

  这太子到底是多憋屈才借着酒劲,说自己没有人支持,还嘲讽了老苏和路丞相等在朝堂上的重臣。也是,李瑞不过是个皇子,他的威望和名声,长京城传播到连我都知道了。我要是太子我也心中不悦,可是,为何陛下明知大王爷众望所归,还册封李珣呢。

  “各位大人,太子殿下酒后的话皆是玩笑,你们不必放在心上,只管吃好喝好。”李瑞起身来主持大局,余光看着李玗带人将太子送进了后院,“咱们再以这个‘酒’字作诗,作得好的人,我把这坛大家公认上好的酒亲自送到他的府上。”

  我看着那个风光得意的大王爷,他确实担得起所有故事里的男主角。虽然他对我不好,但在感情上来看,这不就是痴情于钟翎儿吗。

  而李玗呢,那日在老苏书房里他说要娶我的人,在李瑞面前像极了一条狗。我原以为他只是个没有存在感的NPC王爷,现在终于知道,不止,他更卑微。

  “我出去透透气。”我对老苏说,心中泛起一阵不适,“茯苓你不用跟出来。”

  ————

  走出厅堂,外面人不多,只是些站着等待吩咐的丫鬟。我自顾自走到院子里偏旁的石桌前坐下来,看天已经黑了——早该跟路千夜去逛集市的!

  老苏要把我嫁给李玗实属无奈,可我真的决定了,打死我都不嫁,那样的人哪怕这里只是幻境,我也不愿意凑合。说来自私,凭什么老苏后悔了,我要替他牺牲自己去重置这一切,这是人生,不是游戏。

  眼看大门口人不多,我突然有了念头逃离这里。“小姐,外面凉,咱们回去吧?”茯苓正巧这个时候出来了,“里面作诗到你这里,二王爷为你挡过去了,回去不用害怕被罚酒。”

  李玗,他方才在众人面前那么捧着李瑞,居然还不忘为我作诗挡酒讨好我。今夜我着实被罚了几杯,心中不悦:“茯苓,我不想在这里,我要出去。”

  “苏大小姐,你怎么也不在里面玩。”太子抱着一个不知何处拿来的酒壶,踉踉跄跄从旁边的长廊出来,坐下说,“啊,这是大哥的宴会,你是被他抛弃的女子,在里面待着也是被嘲笑的。”

  我看着这家伙醉醺醺的,一拍桌子起身指着他问:“太子殿下,我可没有招惹你,平白无故贬低我做什么!”太子见我怒火中烧,笑了笑:“大哥说你是个泼妇,二哥……他倒什么都不说,反正一天到晚像个尾巴一样跟着,想法也是一样的……我接着说啊,大哥二哥曾说你是个泼妇……他们说的……”

  他还在贬低我!

  只听太子继续说:“他们说的……也不太准确。”

  哟,我以为他会说,他们说的太对了。还正想怼他一句,拍个桌子就泼妇了?不料我没话说了,只好坐下来看门口怎么出去不让厅里发现。

  “你想出去?”

  酒喝那么多,人醉了眼神倒是好。太子从身上掏出了一块翠玉,一般来讲,这种东西肯定是自己特别喜欢的,或者父母送的。

  “你们几个,本宫要出去走走,酒宴结束前不要惊动任何一个人,我就把这个赏你们。”太子将厅门外的十几个人拢在一起说,“行不行?”

  那机灵的门卫赶紧接下来,望了我一眼,一阵坏笑:“这小事一桩,太子殿下与苏大小姐只管出去。只是宴会结束,小的们必须要答复主子们的。”

  “那你们……就说,”太子醉醺醺,与白天那个温柔不怎么说话的人大相径庭,“就说本宫与苏小姐只是逛逛庙会,没有别的!记住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谁要是乱说,我便要他好看。”

  走吧。

  太子醉醺醺往外去,向我一挥宽袖,他倒像个洒脱的江湖客。我见机会难得,先逃了再说,便拉着茯苓冲出去了。

  ————

  “你们走吧。”太子与我们出了王府走到河边无人处,“我就在这儿喝酒,吹吹风再回去睡觉。”

  我正准备转身,看他突然直接坐在了石阶上,还非常自得躺下来。毕竟是姜洲太子,他在这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罪过可就大了,便问道:“要不你还是回府里,或者府门口侍卫们看得着你的地方?”

  “怎么,你还担心我被谁刺杀了不成。”他突然坐起来,对我说,“这长京城,杀我这个太子是最徒劳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只不过是临时在这个位置上坐着,将来要让开的。”

  四下无人,我坐下来听听,说不准拿到什么朝堂动向,未来好保苏府和路府。茯苓在旁边,看出来我的心思,自行到前面守着去了。

  “好歹太子殿下今天帮我出来,你喝了酒,要是不小心掉河里就不好了。”我看着夜色里被风吹动的杨柳,“看得出来,大王爷才是长京城威望高的那个人,但我觉得陛下既然封你做太子,必然有道理的,不必妄自菲薄。”

  叫我李珣。

  “我可不敢,那是杀头的罪过。”

  太子看着我,笑着问:“你很怕死?可我一直听说你深爱大哥,从来不惧生死,曾为他在府里挡了钟翎儿一剑。那个传闻里又凶又悍的苏大小姐,怎么会怕死。”

  不惧生死,我的影子为何这么牛。看来以前路千夜见到我的第一反应“泼皮破落户”,是因此而来吧。可惜了她那么喜欢李瑞,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我的话,前尘往事都不必记在心上,我也已经不喜欢大王爷,从此各自安好就行了。”我对太子说,深了个懒腰,“太子回去吧,那样我也可以早点离开。”

  太子伸手在河里摸了摸水,转头看着我:“水还有点凉,是不是我不回去,你就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嘿,不会吧,我好容易接受了这不是玛丽苏剧本,它来了……玛丽苏设定它来了!

  “殿下你不能这样的,还有,我是有喜欢的人的,你就算撩我我也不会动心。”我对着他,跟炸了毛似的,“你别搞水,万一真掉下去了,我还得去王府喊人救你,你那块玉就百搭了。”

  是啊,突如其来的玛丽苏剧情我得掐断它,老娘这么好看的衣服和头发千万不能掉水里!一般这个时候游戏副本一定触发掉水剧情。

  “这样,殿下,你要是别靠水那么近,我听听你的烦恼,给你排忧解难。但是先说好,请你不要当成我和你之间有什么,行不。”

  他终于乖乖起身来,拎着酒壶坐到了最高处的台阶,这下离水远了。我看了一眼周围无人,也坐下:“说吧,我都会保密的,就当我苏清宵交你这个朋友……额,虽然像有点高攀你的样子,但我真的不是……”

  “苏清宵,如你所说,交朋友,朋友是要称名字的,你叫我李珣我们就是朋友。”他笑着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阴郁,“方才你多心了,我只是把你当妹妹。话说,你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呢?已经不是大哥,看起来也不像二哥。”

  这家伙,好容易我答应他陪他坐会儿,他不倾述反而八卦起来。我眯着眼睛说:“珣兄若是没啥事,我可真走了啊?”

  夜色深重,月色被乌云遮挡,路上的灯笼火静止得可怕。

  “我除了羡慕大哥的人生,也就没有别的遗憾了。”李珣说着,看着湖对面远处的东集市,那里很远,除了灯火,什么也不见,“大哥的母妃出身高贵,若不是早早病逝,哪能轮到我坐到东宫的椅子上。二哥与他同母所生,但父皇嫌弃他柔弱不刚,又太奉承大哥,你不喜欢他,我是能理解的,但他真的值得一嫁。”

  他在帮二王爷说话是吗?

  “我看蔺蔷很喜欢他,他二人又常在边关相处,倒是合适。”我赶紧接着他的话说,“你说大王爷母妃不在了,所以没有当上太子,那不就是你的优势吗?我听爹说过,你可是在皇后身边长大的。”

  李珣喝了一口酒,居然就剩那么点:“皇后待我很好,可她毕竟是个没有背景的女子,所以我只是沾了她的光临时坐坐太子的位置。说实话,现在看到你离开大哥,我心里有些开心的,不是因你曾傻傻追逐而动容,而是终于看到有一个人,会抛下那些威望人脉,洒脱离开他身边。”

  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这么棒,可我真的只是……不喜欢而已。不喜欢就退婚,多么正常且符合逻辑,况且,李瑞也希望我别烦他不是吗。

  “苏清宵,我的酒喝光了,回去了。你也赶紧和你的小丫鬟回去吧,谢谢你听我说那么多平时找不到人说的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是一个生在皇家多么无奈的人。

25.阴森森瑞王府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037 2020.03.06 17:00

  “茯苓,走吧!咱们回家。”等我又独自在河边吹了一小会儿风,起身喊茯苓回去时,一个黑影把她击晕扛起来走了,“我的个去,太子救命啊!”

  嘭!

  我大吼大叫时,后颈窝也被击了一下,我眼前慢慢模糊,身体一软往下坠,一个黑色锦缎袖子的男子将我接住。是李瑞,在我昏过去之前,他对我耳朵说:“苏清宵,你和路千夜从我府里偷走了清泠,那就自己来替代吧。”

  ————

  等我从王府醒来的时候,奇了怪了,是在一个破败的屋子里面,但是我躺着的地方,有一件别人的衣服铺着。

  “茯苓,你醒醒。”我在漆黑中推了推身边的姑娘,把她弄醒了,“我们好像又被弄到瑞王府里来了,我摸到这衣服袖子上的暗纹,应该是李瑞的。”

  唯有月光透过破败的窗照亮了那一方桌椅,我看到上面有蜡烛和火柴,赶紧点亮了它:“这里……怎么也太破了。那件衣服果然是李瑞的,他把我弄到这里做什么!”

  这屋子应当是清泠被关时那个院子的屋,也不知道主人是谁,这王府里居然会有破成这样的地方。

  “嘭。”

  外面有什么东西碎了,我拉着茯苓透过窗户看去,那茂密的树枝上破烂的白布条随风晃动,鬼气森森的,让人有些害怕。我已经看出来不对了,不敢跟茯苓说我心中的疑虑,便拉着她在角落里蹲下来,拿李瑞的衣服裹着我们两个人。

  呼——

  外面突如其来的风声大作,我赶紧吹灭了蜡烛,怕得要死,一边拽紧了茯苓的手,一边把蜡烛扣下来,握着烛台。若是有什么疯子进来,我一定用烛台扎死它。

  “苏清宵,你胆子挺大的。”推开门现在月光下的人是李瑞,他已经卸去了发冠和外衣,也对,外衣在我这里,“翎儿被你关在这里过,你可还记得?”

  原来如此,我说白天都还没见到的树上白布,怎么今夜冒出来了,是他刻意把院子装扮成这样的。我松开了茯苓的手,也送开了烛台,站起身来盯着他的轮廓。

  “李瑞,放我出去。”

  茯苓在黑暗中摸到了蜡烛,又到桌边拿了火柴点上,我终于看清了李瑞,他的下颚骨脖子上有一道结痂的伤疤。平日里穿的衣服挡住了,今夜他穿那低领口衫衣能看到。

  “这疤痕还在,看来你没有忘记一切啊?。”他见我第一眼便看到了那疤痕说,“苏清宵,我当年为你挡过一剑,后来你又为我挡了翎儿那一剑,本该是两清的,可你偏偏让苏家向父皇告密她的身份……把你抓到这里来,不让你受受罪,这事公平不起来。”

  苏清宵啊苏清宵,你到底跟李瑞和钟翎儿之间发生过多少事,我以为退了婚就是新的故事了,没想到还在这趟浑水里沦陷着,动弹不得。

  “我失忆了,不记得和你们的事,若有对不住的,我道歉。”看他的模样,怕是要为爱收拾我,赶紧想办法混过去,“唉,那个,咱们能不能找个像样的地方好好谈谈,你毕竟也是个王爷,做事不能这样下三滥……”

  李瑞过来掐住了我的脖子,但并未使力,只是把茯苓吓坏了:“大王爷,小姐是永宁侯的女儿,家中世代重臣,她出了事,陛下不会饶你的!”

  “下三滥,如她所说,你是永宁侯的女儿,我不出这下三滥的法子,能抓得到你?”李瑞咬着牙,似乎对我苏府很不满意,“你就仗着你是豪门望族的女子,欺负我的翎儿。她在狱中受苦,你在外面逍遥,我却无法对你动手。”

  我听得此话,知他不敢动我,抠开了他的手,找了张凳子坐下:“我不明白,钟翎儿听说是深洲的细作,你心里偏袒她,所有愤怒和痛苦都发泄到我头上。李瑞,我虽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听你方才的话,也知你曾经不算讨厌我,才会为我挡过剑,怎么现在如此偏执。”

  他听了我的话,转身指着我:“你以为你装失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苏清宵,偏执的是你,仗着父皇的婚约得寸进尺还住进我府里,然后欺负翎儿。是你把她关到这里,她才会一时疯魔连我都杀。”

  “大王爷,苏府当年查到钟翎儿的密信,她的必杀对象是你你不知道吗!”茯苓突然愤怒大问,是我没有见过的,“我家大小姐救了你,当真是白瞎了。”

  爱一个人失去了自己,纵使他是长京城最有名望的未婚贵公子,我也觉得他已经不再如表面的闪光。他是钟翎儿故事里的绝对男主角,但是于理智的我来讲,这个人只是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傻子。

  “救不救的,王爷说过,我欠他的,已经抵消了。”我看着这个人,他散着头发穿着轻衫,也不是白天看到的那么威严端持,明明也是美男子,偏偏心上蒙尘,暗地里做这样的事,“钟翎儿的事已经实锤没有人能救她,当年苏清宵找苏府举报钟翎儿我想一定也有私心,但主要还不是为了护着你的性命?”

  况且清泠只是传个信就被整成了疯子一样的人,李瑞的内心,到底已经不健康到了哪种程度,我是摸不透的。

  你可以仁慈一点放她走,留她性命的。

  李瑞被我一说,像个丢了糖果的孩童,他跟我说仁慈?且不知道我的影子是什么样的人,他能把我截到这里就不配跟我说这个。

  “她是细作,她不会走的,刺客生而没有感情的。”我看着他,摇着头说,“李瑞,你以为你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她就爱你、为你放弃了那个杀你的念头了?没有啊,最后她一剑过来就是结果了。你也知道苏清宵满世界追着你,可怜又可悲,你也是啊。你在这里折磨我,她若知晓,只是快意于我坏过她的好事,而不是感慨你的深爱。”

  “为什么你说起自己的事,如今能平淡说着,像是在谈别人的故事?”

  李瑞问我,看着我在烛光下冷静的表情,他突然红了眼睛,指着我:“苏清宵,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订婚时候的你天真烂漫,眼睛里都是纯净。”

  纯净,大概男人都是喜欢单纯无害的女子,笑话,那么天真烂漫的人,他不还是没有珍惜吗?在他手中的纯净,他理所当然觉得拥有着没有威胁,肆无忌惮闹腾出个真爱钟翎儿,现在反过来问我,为什么眼神变了。

  “你的别院是不是曾经想要关我的地方,奈何被我爹找到并且接走了我。”我对他说,语气也冷淡起来,“我以前什么样不重要,别院里醒来之后我就不是原来的苏清宵了。你若要折磨我,怕是不会那么顺利。诚然知道你是大王爷,我也不会心甘情愿被你囚禁或束缚,现在的苏清宵,对李瑞这个人,一丝情意都不会再有。”

  李瑞走过来,茯苓赶紧挡在我前面。我拍拍她的肩示意无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说我仗着是高门贵女和婚约在得寸进尺,还住进你府里,你从前不也是仗着苏清宵喜欢你,耗着她,如今还问我怎么变了不是。”

  风喧嚣吹着,我自觉有些凉意,打了个喷嚏:“太冷了,请大王爷放我回家,我也不想追究今日的事,只希望你搞清楚,我不是那个喜欢你而在背后承受你所有情绪的苏清宵。”

  ————

  回家的时候太晚了,我终于还是坐上了李瑞的豪华车轿。那时要去贵妃的宫里,我躲在小轿里死活不出去,看着他高处的背影心中愤怒。现在想,不过是因为他拆开了我和路千夜,所以心里不悦。

  “小姐,你今天也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大王爷梗住,甚至真的放我们回家了。”茯苓为我披上厚厚的斗篷,那是清宜的,落在了厅堂上,被李瑞捡到了,“二小姐的斗篷正好忘了拿走,不然你可要冻坏了。”

  我看着斗篷的狐狸毛,软软蓬蓬的,好看是好看,可我更喜欢柴屏郡主送我的兔毛斗篷。

  “其实今天茯苓开口我才毕竟惊讶,我倒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你居然敢为了我怼李瑞,令我刮目相看。”

  茯苓笑了笑,小姐最害怕的时候还抓着我的手,拍了拍,我很感动,听见大王爷那样说你,我气不过。

  “以后我们一定注意安全,我是发现了,这里十分不太平。”我敲了敲小丫头的脑袋,“今天不过是侥幸从李瑞手里出来了,日后若是遇到真正不讲理的坏人,我们俩恐怕给人下酒塞牙缝都不够。”

  说起来,李瑞这个人,也是个悲情角色,不愧我定义的“虐恋”男主。原以为他和钟翎儿两情相悦,苏清宵是那个从中作梗的妖怪,所以反对他俩。今日一听,原来钟翎儿也不过如此,没有女主的觉悟啊。

  试想若是钟翎儿当时拔剑述衷肠……那也没戏,苏清宵还是会举报她,好吧,我的影子真的拿的是女二剧本,完全无法否认。

26.女主剧本我不接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073 2020.03.07 06:00

  “什么!清宵坐着大王爷的车马回来了?”老苏听得郭管家前来禀报时,我已经到了院子里,听见了他说话,“怎么会?清宵坐谁的马车都有可能,唯独大王爷是不可能的。”

  我笑着和茯苓对视了一眼,走进了书房:“院子里那么多人,看来是找过我的。你那么怕我死了坏了大计,有没有想过,现在事态走向有点变了。”

  管家带着茯苓出去,只剩我和老苏两个人,我看着堂上坐着还未洗漱脱冠的爹,还是有些动容。他这个老头子,平日里最烦穿那么正式,看来今日从王府回来,一直在找我。

  “清宵,我找你不是怕你没了坏我大计,我是真的担心你。”老苏说,“你说事态走向变了是什么意思!”

  老苏这个爹说这种话,着实听着不真实,但我挺喜欢听,也就不挑他的刺:“你不是说这是幻境吗,除了我死了没了坏你大计,死不死也是假的呗,反正我会回到未出生重活。”

  “不是的清宵,这不算完全是幻境,你若是不和二王爷结成夫妻,它就不是幻境。某种程度上来说,一旦你和其他人在一起,这就是我们生活着的真实的一生。”他又说,“我耗尽修为做这幻境时,开启的触发条件就是二王爷,如果你不和他在一起,你母亲舒华就永远回不来了。”

  可母亲,本来就逝世了,所以在逆天改命的人是老苏。

  “幻境中吞噬的我的修为它会反噬的,到时候反噬力量会带来什么危机,我也不知,如果你不是和二王爷在一起,这也是我为什么阻止你的原因。”

  所以,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安排我的一生,为了一切回到他最想回去的时光,这就是整个故事。

  凭什么。

  ————

  我气冲冲从他的正堂上出来,一路跑回了院子里。正巧清宜领着琉璃拿了她的狐狸毛斗篷出我房,应是茯苓喊她过来的。

  “姐姐方才去了哪里,我问瑞王府的人说,你和太子出了门。”清宜让琉璃进门去,和我在院子里坐下来,“后来我看着大王爷出去了一阵,然后又回来。再后来酒宴结束你不见了,我们匆匆赶回来发现府里也没人。找了好久,最后怎么是大王爷的车马送你回来的?”

  “喝那么多酒睡着了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们,下次不会了。”我对清宜说,“对了清宜,从前的我是什么样的,你可还记得?我是说……受伤之前。”

  清宜想了想,歪着头说:“姐姐从前我是叫不得的,你与我极其生份,必须叫长姐。院子里的事,以前我母亲是插不得手的,一切都要听从姐姐安排。”

  所以从前的苏清宵是个实打实的领导型人格,她的一生若不是为李瑞挡那么一剑,其实说不准会有更好的人生。不过对于我来讲,那么要强又执着的人格活着太费力了,我就是个懒惰的、贪图享受的。

  “姐姐,你怎么今天突然问起这个?”清宜又问我,“难不成姐姐今日是被大王爷和太子殿下留在府里的?他们其实也都是长京城最有威望的未婚男子,你若嫁给其中一个,或许比路大公子更好些。”

  清宜托着脑袋与我说,以为我是被李瑞和李珣看上了所以久留。

  “还有个二王爷呢!”

  她惊喜大喊,仿佛自己又发现个秘密:“也是,姐姐生的天仙似的,又是爹的嫡女,就算长京城所有才俊都看上你也不足为奇。只是苦了姐姐挑花眼,也不知道爹最后会把你嫁给谁。”

  好一个玛丽苏女主剧本,清宜若是知道我和李瑞撕成那样,老苏又给我安排那样的一生,一定不会拍着手说羡慕我的。

  ————

  惧怕各种版本传闻进入路千夜的耳朵里,第二日天气大好,我处理完府里早上的月例发放,借口说去城西铺子查帐便出去了。

  “清泠,这是你第一次与我出门,我想听听从前我和李瑞的事。”我带着茯苓和清泠出门,寻欢驾驶着马车一路西去,“咱们快到寒山寺了。”

  这寺庙是苏南淳于府在这里建的,已有好几年,因是商贾之家所建,人不多。我遣人约了路千夜来,想把一切都对他坦然,以前苏清宵的那点事,应该就在昨晚和李瑞断干净了。

  到了寺外,寻欢停了车,我们便在林子里等路千夜。他来时骑着一匹白马,马头系着红色的缨穗,走一步便抖啰两下,身边的一个侍卫摸了摸那穗,笑了。路千夜穿着一袭蓝色缎袍,今日头发没有束那么紧,只随意拢了拢,几根碎发落在额头上,更加衬出了他的周正俊朗。

  “你来了,咱们一起进去祈福,然后我想去后山顶上与你吹吹风。”一等路千夜下马,我赶紧拽着他的袖子往寺里去,“侍卫小哥哥,我家两个丫头就拜托你照顾一下了!”

  路千夜的侍卫慌了神,赶紧弯腰拱手行礼回道:“路遥当不得苏小姐的称呼。”

  唉,我老是把地球上那几句流行语挂在嘴边,当真是不好的事。路千夜忘了我一样,许是吃醋了。待走远他们听不见的地方,我开口问道:“这样就酸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在我们那里,小哥哥就是个称呼,就跟你们这儿‘公子’一样的称呼。”

  “那也不行,路遥可也是个翩翩公子,你与他初见便如此亲近,我不放心。”路千夜居然撅起了嘴,“还有,昨夜听说苏府找你找疯了,后来你乘的李瑞马车回府。你不让我在那品酒宴上,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果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长京城,唯有消息传播速度是快的!

  “我今天找你出来就是跟你说这件事的,但是咱们必须去寺庙里打一趟,万一日后被爹知道了,我也可以说心血来潮祈福偶遇。”我对路千夜说,两人跨进了寒山寺的大门,“你我之间想要好好在一起,必须从长计议,还有,前几天李玗来府上与我爹串成了一气。”

  路千夜牵住我的手,愤愤问道:“什么,李玗这家伙竟然获得了苏老的支持,我就知道那日他从牡香庐把你截到山洞里果然是有私心的。”

  “他得老苏支持又何妨,我心中那个人是你。”我看着他为我闹情绪的样子,居然觉得很开心,“路千夜,我想了个办法,若是李玗娶了别人,说不定我爹就认命了,然后由着我自己选夫君。”

  蔺蔷与他我觉得是一对,昨日酒宴上我就觉得。李玗性格过于屈服,蔺蔷张扬外露的性格那么合适,况且两人又在边关相处,是可行并且可能性极大的操作。

  正说着,小和尚把我们带到了大殿上烧香祈福。我还是头一次和心悦之人拜佛祈祷,我要许个什么愿望呢,是庸俗的夫妻天长地久,还是宏大的天下长治久安,算了,还是不许了,一生顺顺利利就好。

  “二位施主一句进来恩爱有加,看起来不像是有求于菩萨的……”佛前的住持瘦得皮包骨,若不是嘴角抽搐了两下,倒是有几分仙人姿态,我看着他刻意目不斜视说,“咝,应当是来求子嗣的吧?”

  我才倒吸一口凉气,这个逗比老和尚恐是想要赚点钱,毕竟这里香火不够旺盛,他又瘦成这样。

  “这是敬菩萨的。”路千夜从腰封里抠出来一块金子,放到了佛前案上,“大师您再多说点,开开天眼什么的算算我和夫人,何时拥有子嗣,家中是否和谐。有无其他人对夫人有非分之想!”

  这家伙一口一个“夫人”,我还反驳不得,一反驳,老和尚还不给我扣一个“私会”的帽子,好吧,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却也是私会。

  “二位施主不必着急,将来定是会有神仙下凡降在你们家中。”老住持分明是看到了路千夜的金子,全场吹彩虹屁,“老僧观这位女施主气质非凡,并不像凡尘中人,或许也是神仙降世。日后要多避免与皇室接触,不然怕是会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直到最后这一句,我和路千夜同时愣住了,我当真老苏的女儿,他是神,我也算半个神女。只是老和尚说不要与皇室接触这一事,好像与老苏的目的是反的。

  我与路千夜还想追问他什么,小和尚委婉将我二人请辞了。路千夜紧握着我的手,一路从大殿下台阶出了大门:“清宵,你觉不觉得,这老和尚不像只是骗钱的?”

  “你和我想的一样。”我抬头看着他,对他说,“路千夜,我还有些秘密想要告诉你,关于我爹的。我说的一切都不要惊讶,千万信我。”

  他牵起我的另一只手,把我双手拢在胸膛前:“你想说的我便听着,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既然决定与你共度此生,必要接受你的一切。”

  我与他出了寺,看茯苓、清泠和路遥在马车处等了许久,忙走过去,笑说:“走,寒山寺寒山寺,听闻寒山顶头能看长京城全景,我们必要爬到山顶去。”

  不料清泠开口:“大小姐能行吗,往日你可是走不了几步的。”

27.执念钟翎儿(一)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170 2020.03.07 17:00

  与路千夜、茯苓、清泠和路遥登那寒山时,本是石板路,因年久无人走,慢了许多。辛苦路遥一路披荆斩棘,中途本有退缩之心,路千夜牵着我的手,笑着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要知道这山已经荒芜成这样,我是不会约你们爬山的。”我略有愧疚,看自家两个小丫头相互搀扶,趔趄往前走,“要不咱们就在那石头上坐会下山吧?”

  茯苓抬头望了一眼山顶,还有一半:“小姐,路大公子说的对,好容易出来了,珍惜时间,不要再爬山了。”

  “嘿,我何曾说的是这个意思?”路千夜笑了,默默我的头顶,似是有汗水沁出,“也罢,待我回府让人来修缮了这路,咱们以后去山顶看风景更好。你累着了我也心疼,咱们也遂了茯苓的意思,就在这里便好了。”

  看着茯苓清泠两个小丫头累得气喘吁吁,我也就作罢,其实这样运动出汗水对身体是有好处的,但我无法与她们理论:“成,那就在此休息着,反正这里也能看着些远景。”

  “太好了。”

  两个小丫头在石头上坐下来,路遥把水壶递给了她们。路千夜拿出他的水壶,我赶紧喝了两口,对他说:“其实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让清泠跟你说说我以前的事,因为我不记得了,只能让他告诉你。我想和你一起面对曾经的苏清宵,若是大王爷日后还会生什么事,我也不用每次都与你解释!”

  “昨晚的事,我虽听下人消息知了个大概,但并未怀疑你变心了,傻姑娘。”路千夜知道方才在寺庙说我昨夜的事,让我有了压力,便开口安慰,“我说过,我能包容你的所有。”

  我是可怜巴巴活了二十几年修来的福分吗,像路千夜这样对我好的人,再无遇到第二个了吧?

  “但苏清宵以前的事,咱们还是要听。”我赶紧唤清泠开口说话,“清泠,拜托你了。”山间无风,我对影子和李瑞的事仍是知晓个稀里糊涂,终于要看到他们的过去了。

  ————

  半年前,被苏政明捏出来的那个看似与凡人无异的,是影子苏清宵。她着实是在长京城苏府一点点长大的,脾气不小,行为举止都是大家小姐的气场。

  “王爷又去西院了是吗?”葱白手指沾了胭脂,苏清宵看着自己的脸,最近因钟翎儿丫鬟偷换桂花羹,吃了生好些疮,“这个样子了怎么办,清泠,你信那钟翎儿的话,说是丫鬟新来不知道我过敏?”

  清泠站在原地不动,似乎有话想说不敢说。苏清宵看清了她的脸,也生了一两个疮,应当是才发,并不是很明显,便开口问:“我这是误吃钟翎儿那个丫鬟送的桂花羹生的,你怎么……”

  “钟小姐昨日唤我去过一趟,然后特地赏我吃了一罐桂花羹,应是仗着王爷的宠爱,刻意拿我羞辱您,还又送了桂花糕让我拿回来。”那丫头示意苏清宵钟翎儿的嚣张跋扈,说着便低头啜泣,“苏大小姐,她不知道,奴婢和您一样对食桂花过敏。”

  苏清宵当场拍了桌子,本来自己的豆羹被她的丫头换了,导致生疮不敢见王爷,王爷却因事小了了,正愁没地撒气,她便又自己跳出来了。知钟翎儿向来一副王爷宠爱便了不得的样子,苏清宵有了打算。

  “两送桂花羹,又送桂花糕,这该不像误会,是明知故犯了。”

  咬了咬嘴唇,苏清宵让清泠的发小吴同,特地从山上寻来了微毒的山野菌菇。清泠看着她捡起蘑菇,再三问了吴同好几遍:“你确定这菇吃不死人?”

  “大小姐,清泠也要吃的,我怎么可能做没把握的事。”吴同站在院子里佝偻着腰,“不如今日我先吃,这菇发病日也要三到七天,我借家中有事告假休养不暴露了,您好放心。”

  清泠赶紧从中挑了俩小的,眼看着吴同生生吃了四个:“别吃了别吃了,够了。小姐,吴同家中曾学过医术,您就信了吧!我也要吃的东西,他不会真的害您的。”

  “你说这种蘑菇吃了与中汀兰花毒无异,我和清泠日后是否只能装病了?”苏清宵说,看着那蘑菇,“我听说过中汀兰花毒的人都会服用一种药,叫玉寒散,那药常人食用可有不良反应?”

  吴同抬头一看,眼前的苏清宵已经不是住进王府前的大小姐了,彼时她天真烂漫追着王爷跑,惹人怜爱;现在为了争得王爷喜爱,已经开始不择手段。

  “使不得,那药极寒伤身,况且大小姐,您不可能装一辈子的!”吴同看了一眼苏清宵旁边的清泠,“我以为清泠找我,来要这蘑菇只是为了闹一出乌龙,好给西院那位一个下马威。您若是想用这个假装汀兰花毒,那是不可能的。”

  苏清宵觉得吴同说得在理,即便有能力收买那个负责瑞王府的御医,也不能做到万无一失。李瑞对她事事包庇,作个假的,怕日后被发现了,说不定连苏家的脸都丢尽了。

  “知道了,吴同你回吧,咱们就随便闹闹发泄发泄好了。”苏清宵屏退了吴同,看着清泠手里的蘑菇愣了神,“恐怕吃了这个,王爷也只是当时心疼我,一旦查清了,就会跟桂花羹一样,当一切都不曾发生。”

  清泠听着,甚是不爽,西院的那个自打被王爷从城外救回来,没名分便接过了府里的管理权,甚至把苏家这位未来正室逼成了这样。

  “大小姐,您是未来的瑞王府夫人,不该与她使这小性子的。”清泠说,“自您入府以来,她虽然常在您面前作秀,炫耀王爷的宠爱,可您在身份的优势,她可是永远比不上的。”

  苏清宵接过她手里的蘑菇,看着那菇颜色好,便回答说:“我是长京城永宁侯苏府的嫡女,他御赐的未婚妻,偏偏敌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如今想要赶她出府,我居然还得用这下三滥的招数。”

  “要不大小姐不要在王府里住着了,回苏府吧,等您和王爷成婚时,大概王爷也对她腻味了。”清泠想要说服苏清宵冷静,“我觉得王爷不过是图一时新鲜,这长京城谁人不知从前王爷马场救您,他丢了第一的佳话?”

  那是十二岁时,大王爷李瑞在路府举办的马球会上救苏清宵的事。当时清宵调皮,偷偷进了赛场上躲在备用马匹里,不料一匹马受惊,将她踹到了赛场上。眼看那场上驰骋的赛马踏过来,李瑞将她一手揽起救到围栏外,让当时还未封太子的李珣夺了第一。

  “不多久陛下来旨说赐婚我和他,我高兴了好几日,后来陛下封三王爷为太子,他便开始对我冷淡了许多。”苏清宵回忆起来曾经的事,“世人传了好久的英雄救美佳话,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他觉得是我的原因,输了马球比赛,就输了太子之位。”

  清泠看着苏清宵,她自然知道怎么可能是因为大小姐一个女人,王爷丢了太子之位,那不过是王爷发泄愤懑的理由罢了:“大小姐,您是无辜的,是王爷负您。”

  “我爱上了他,他却因为马场救我而疏远我。清泠你说得对,钟翎儿只是个中途闯进来的,我一定要留下来,把属于我的宠爱夺回。”清宵起身,带着毒蘑菇往屋里去,“清泠,我今夜吃,你明日再食,到时候发了病,你一定一口咬定是喝了那桂花羹成这样的。”

  清泠知道苏清宵铁了心要做成这件事,又觉得她是苏府嫡女,便点头应了:“大小姐,不如还是我去煮熟了再食?”

  “不必,免得留下蛛丝马迹,你我生吃,明日你的那只,我再给你。”苏清宵入了屋子,并未让她进门服侍,“你先回去吧清泠,我若是有事,会叫你的。”

  入了屋子,苏清宵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锦囊,轻轻打开里面便是一株干了的汀兰花。那花蔫着脑袋,似乎是一个气衰无救的少女,这是二王爷李玗为她从柴屏郡主的香炉峰采来的。

  “二王爷,你说让我把它下到钟翎儿的饮食里,这样大王爷就只有我了,我看,你说反了。”苏清宵早已把吴同的毒蘑菇随手放到桌上远远的地方,“我哪有机会接近她?我看你中毒这么多年并未有什么,不如我病了才好。”

  已下决心的苏清宵似乎是疯了,她觉着李玗中毒这么多年都没什么事,何必便宜钟翎儿落个病美人得王爷宠爱。

  “我若是真的中了这毒,又是钟翎儿所为,那岂不是两全其美。”苏清宵看着那花,枯萎却仍旧有美的轮廓,“若是能让他回头在意我哪怕一秒,我便心满意足了。”

  在府里住了两个多月了,老苏觉得太过丢人,已经很久没有遣人过来要接她回去。苏清宵在府里闹过情绪想要引起李瑞的注意,都没有成功,只落得长京城“泼皮破落户”的烂名声。

  “钟翎儿,我一定要把你从他身边赶走。”

  苏清宵笑着把那干花放到嘴里嚼碎,不停往下咽的时候,茎梗噎喉咙,清泠听见她咳嗽进来拍她的背。

  “大小姐您吃什么噎成这样?”清泠走过去倒了一杯水,那毒蘑菇分明还是两只,“这……”苏清宵看了她一眼,接过水便喝了下去,清泠聪明地将蘑菇都拿走,把钟翎儿的桂花糕端过来。

28.执念钟翎儿(二)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090 2020.03.08 06:00

  苏清宵发病时,吴同坐在府门口当差,看到宫里的御医匆匆赶来,他觉着不对,怎的刚吃那蘑菇便立马犯病,自己比她先吃,也是明日才告假离开。

  “听刚才从大门口来我们这儿找人请太医的小红说,苏大小姐好像是中了汀兰花毒,王爷都赶过去了。”另外一个小厮对吴同说,“你说这钟小姐是上辈子烧了多少香,摊上这么个未来的当家主母。苏大小姐若是真中了毒,嫁过来也怕是无精力管这大宅子,只能将养。”

  吴同瞧着院子里,心中不安,若是苏大小姐中了汀兰花毒,那清泠呢。

  “嘿吴同,我想着你那发小清泠姑娘不是苏大小姐的婢女吗,你要不要一会儿换班了,进去问问情况,我们听个热闹?”

  “去!”吴同大怒,“要问你自己问去,苏大小姐出了事,谁敢过问。”正说着,王府管家出来召所有人闭门入内,李瑞下了命令让此事先不要传到苏府。

  那小厮碰了碰吴同的胳膊,偷偷说道:“倒是你聪明,看来苏大小姐出这事,咱们可得把嘴闭严实啰。说句实话王爷真够狠心的,毕竟也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未婚妻,出了这么大的事,连人家里都隐瞒,也不知道日后苏大小姐真嫁过来,是福是祸啊?”

  同情不同情的,吴同不是很有感,他只要护着清泠无事便好。毕竟自大王爷的心到了钟翎儿身上,苏清宵也成了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钟翎儿平日是仗着大王爷庇护常对着苏大小姐使坏,但大多只是恶作剧,也并未真的伤过人。

  “苏大小姐,但求你不要拿清泠陪你下地狱。”

  ————

  “瑞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苏清宵躺在李瑞的怀里,浑身发烫,面色惨淡犹如死灰。那样病怏怏的她,李瑞从未见过,想来她不顾礼仪非要住到瑞王府来,出了这事多少有点愧疚。

  “清宵,有我在你不会死的。”李瑞握紧了她的手,钟翎儿站在床前一副也跟着焦虑担心的样子,她听着李瑞说起了一些连她都没听过的话,“这么多年,我把没能登上太子之位的愤懑发泄给你终究是我自私了,如今你在我府里发生这样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清泠看着王爷总算是对苏清宵柔和了许多,心中暗喜,可她又不知苏清宵为何没有吃下蘑菇便有了这副病样子,又有些迷茫。

  御医赶来,赶紧将所有人赶出了屋子:“汀兰花毒中毒发病首次是可能会传染的,切莫与病人同处屋檐下太久!”当真是汀兰花毒,清泠傻了。

  “你说什么!”听得此话,李瑞将她放在床上,牵起钟翎儿的手便赶紧出门去了,“那个,清宵啊,等御医治好了你我再来看你啊!”清泠被匆匆出门的李瑞绊倒,她知道,一切真的完了。

  “大小姐,这毒并非无解,我这里的玉寒散是二王爷也在服用的,你吃了它便会好起来。这毒是慢病,从此急不得、燥不得,可记住了。”御医留下来,把玉寒散交给了地上的茯苓,“小丫头,你也记得三日不要入屋内,三日后再进来,一切就平安了。”

  待那御医出门去,清泠赶紧把药喂苏清宵服下,苏清宵得了力气,嘴角的药粉还未擦拭,便把她推出了屋外。

  “刘大人,既然汀兰花毒并非要人性命的,你也不必多生事端,先不要告诉苏府那边,一切我担着。”李瑞和钟翎儿并未走远,在院子里拦住了御医,“这玉寒散务必要用最好的材料,每十日送过来便是。”

  清泠见状,知李瑞心思,就算她也吃了蘑菇,把罪责推到钟翎儿身上怕也是无用了。眼下苏清宵无人照顾,她还是不要再出事。

  “你过来。”李瑞与太医说完话,见清泠被苏清宵推出门外,“方才我在大小姐桌上看到了桂花糕,可是翎儿院里的?我看那糕点上似乎有汀兰花的碎末,我认识那玩意儿,说吧,怎么回事!”

  他认识汀兰花,跟自己的二弟李玗是有关系的。清泠不知汀兰花的事,赶紧跪下来,哭着说:“糕点是钟小姐送的……前日苏大小姐就因被人换了桂花羹过敏,王爷说此事是误会不了了之。今天下午钟小姐将我叫过去,非要我把桂花糕带回来……”

  “苏清宵不是过敏吗,她为何故意吃那桂花岗!”李瑞怀疑地看了一眼钟翎儿,但又似乎发现了一个盲点,“若是翎儿调皮送这糕点过来,她断然不会这么明目张胆下毒!”

  钟翎儿站在李瑞身边,她感动地看着身边的男人,那个在城外救了她,答应给自己一世荣华富贵的男子:“王爷,你是信我的对不对?”李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

  “等等!”寒山上的我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这个时候终于不得不承认,我那傻影子真的拿了女二剧本,“李瑞那么喜欢钟翎儿,这时候他还不知道她是细作是吗?”

  清泠坐在茯苓面前点了点头,很明显茯苓也听入迷了,她和我一样,像在听陌生人的故事,好像一切与我无关。是,的确与我无关。

  “后来大小姐您在屋里大哭了好久,中毒恢复了体力后,你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苏府,不料,吴同截到了钟翎儿的一封密信。”清泠看着我风平浪静听故事,继续说,“信中意思大概是,既然钟翎儿已经完全得到了李瑞的心,就要立马杀了他。”

  虽然我最开始也不明白深洲那边安排个钟翎儿杀大王爷是何意,但我结合了那日太子与我说的话,想着或许深洲以为,姜洲皇帝真正属意的太子之位是李瑞,我就觉得一切解释得通了。

  况且我的出身决定了,日后做皇后也是可以的,偏偏与苏府同样位高权重的臣子如路府、钟府都没有女儿,原来皇帝在暗中下棋。

  “小姐您留下了,并且为大王爷挡了一剑。”清泠说着,眼泪汪汪的,“因为大小姐重伤,大王爷却因为您中着汀兰花毒,仍是封锁了所有消息,把您带到了岐云山别院休养,还让李妈妈亲自照看。”

  原来老苏带我穿越过来的那个地方,在这里叫岐云山,那个别院是李瑞的“遮丑”之地。我赶紧问清泠:“后来是不是吴同助你逃出瑞王府去苏府报信,直到后来老苏……我爹把我从别院接回家?所以我爹当时死活不让我见大王爷,当大王爷亲自到府里看望我时,郭管家还拦着我。”

  “没错,我还把信交给了苏老,钟翎儿被抓了。”清泠说,我终于把一切对上了,难怪在退婚这事上,老苏如此决绝,“后来我被王爷每日打十鞭子,全府的人都骗我说大小姐在别院死了。我险些疯了,吴同告诉我,都是大王爷故意的,他故意做给苏老看的。”

  合着我那可怜的影子清宵,以为拿伤害自己的方法去验证李瑞的真心,不过是成全了他人。我叹了口气,又想起故事里的一个细节:“我记得你说汀兰花是二王爷给的,这……”

  “大小姐,您现在移情别恋路公子我不敢说什么,可说实话,二王爷才是默默守护着您的那个人啊!”清泠说,“彼时我真的很希望您要嫁的是二王爷,而不是大王爷。”我这才明白老苏要我攻略的那NPC王爷,他真的是个NPC,整个故事,真的就是个工具人。

  茯苓一听气不过了,开口说:“清泠你不知道,二王爷也并非你看到的好,他只是为了大王爷的名声。自打别院回来我跟着小姐经历了很多事,你相信我,路大公子才是对小姐真心实意的那个人。”

  “那便好。”清泠看我与路千夜坐在一起,听了那些从前的事并未有任何波动,“只是现在大小姐和路公子救我出瑞王府来,大王爷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毕竟我是害钟翎儿入狱的那个人,他一定会把我弄回去继续泄愤的。”

  也是,清泠的安危恐怕老苏不出面,这事没完。这几日跟老苏因为那幻境的事好多天没有说话,我现在必须低头。

  “时间也不早了,路遥你带两个姑娘下山,我们随后便到。”路千夜听了全程没有发言,看日头往下倒了,便支开了那三人,“清宵,我听闻过你和李瑞的事,今日又听才感慨原来比传言更加震撼。”

  我看他的样子并未生气,只是几丝酸气:“路千夜,我说了,那是我的影子,她是她,我是我。你吃这门醋,我可不乐意了,谁叫你以前没有喜欢上我。清泠说了,小的时候那场马球佳话可是你家举办的,你也在为何不救我。”

  “嘿,不讲理了!”路千夜捏了捏我的脸,好小子,姐姐的脸你也敢揪,“你也说了那不是你,纵使当日我在,还有二王爷,哪轮得到我?”

  路千夜不在?

  “对啊,彼时我正在苏南城淳于府家读书,并未在长京城。”路千夜说,与我在那半山上坐了好久,“父亲说当时太子未定,长京城风云变幻莫测,还是让我去苏南躲一躲的好。”

  原来是这样。

29.执念钟翎儿(三)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072 2020.03.08 17:00

  彼时真的不该把路遥谴走,山林中杀出来一伙刺客,将我二人困在原地动弹不得。路千夜与他们纠缠了好久,浑身是伤昏了过去。

  “你如今在长京城落了个潇洒名声,说跟我退婚一丝难过也没有,原来已经找好了下家。”李瑞从那伙刺客中走出来时,高高在上,面目丑恶,“我以为你或许是要嫁给我二弟的,不曾想是他路千夜。那晚我用最好的车马送你回府,你还真以为是我放过了你?不过是跟你表明,我随时可以抓到你。”

  我突然想起那日赴品酒宴时,李瑞在我见到清泠后对我说的那句阴森森的:“翎儿若死在牢里,清泠就是你的下场。”看来那天在王府的夜晚,他放了我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游戏而已。

  “放我们走。”

  路千夜已经昏迷过去,我抱着他满手是血:“李瑞,你我、钟翎儿的事,不应该伤及无辜。路千夜是丞相的儿子,你伤他可想过有什么后果吗!”

  “丞相的儿子?”李瑞蹲下来看着我,“我听过李姨说你已经记不得以前的事,没想到你如今脑子坏到连我是皇子都记不起。知道我为什么由着你和你爹磨退婚那么久吗?因为我也想,退了婚的你,就算我把你折磨死,长京城的人也不会说我弑妻。”

  他是个疯子。

  我看到他猩红的眼睛里,都是杀戮的欲望,我的影子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我记得李玗说我从未见过的林府,皆是道貌岸然之人,如今这四个字怕是更合李瑞。

  “你杀了我,钟翎儿也活不下来不是吗。不要在我面前一副天下无敌的样子,你不敢杀我。”我想着还是不要跟他废话,赶紧救路千夜要紧,“况且你说了钟翎儿还在牢狱里活着,那就是表明你认为她有救的可能性。你在这里一口一个要折磨我,不只是要发泄怒气,还有事与我说吧。”

  听了我的话,李瑞平静了些:“如今朝堂无人敢提翎儿的事,我试着求过情,去一次,她就被折磨一次。当中不仅是因为对她细作身份的怀疑,更重要的是她刺了你,永宁侯的嫡女一剑。”

  “你要我出面?好啊,只要路千夜没事,他能活着。”我想着赶紧把这事应下来,先脱离险境才行,“你把路千夜伤成这样,他若是有什么闪失,咱们玉石俱焚也好。连陛下都忌惮我爹,你我看得出来,也别再跟我摆架子,大王爷。路丞相是个无实权的老臣,可我爹不是,他掌管着长京城的命脉你知道的。”

  这才是李瑞只敢威胁我,却从来不动我的原因。这才是为什么出了事,清泠在王府里受折磨,而我在别院休养的原因。

  “方才我听你们几个说往事,你满脸云淡风轻,像是听别人的事。是变了,狠话威胁不到你了苏清宵。”李瑞捏住了我的脸,望着我,“我要的就是你说帮我救翎儿,告密的是你,交证据的也是你,只有你能去宫里再提此事。”

  我一口咬下去他的手,虽浓重的血腥味道,但并未伤他多少:“拿开你的手,现在是你求我办事。你也知道我不是原来那个傻到事事为你的苏清宵了,不要在我面前假装厉害到不行。”

  “你若是反悔躲起来,我就把你和路千夜私会的事告诉你爹。”李瑞捂着手起身来,他盯着满眼恶狠的我,“听闻苏老一心把你嫁给我二弟,上次因醉翁仙酒楼传闻一事便毒打了你一顿,不知道知你现在的样子,又会如何?”

  李瑞,你不了解我,我长这么大,最讨厌谁威胁我束缚我。

  ————

  “小姐!”茯苓和路遥见我托着路千夜从山上下来,赶紧跑过来接,“怎么会这样,我们不该离开的,发生什么事了?”

  清泠躲在马车处寻乐身后,害怕得瑟瑟发抖,原来她看到了我们身后跟来的李瑞:“大王爷!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大小姐快跑!快跑!”

  “寻乐,驾车回府。”我看着茯苓和路遥上了马车,走过去抱住清泠,安抚着说,“清泠不要害怕,我在这儿,他不敢做什么。李瑞,路千夜的帐,我也一定会与你算一算的。”

  李瑞现在远处并未走近,我们一行人挤在马车里。路千夜躺在我的膝盖上,茯苓和清泠在为他粗略包扎伤口。

  “大小姐,我们这是去苏府?”路遥开口问我,我知道他心里的怀疑,一定觉得不太妥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大公子伤成这样,是路遥的错,不该离开二位主子。”

  他吵得很,叫我不说话也就闭嘴了。我心里沉得紧,总觉得有些事确实快刀斩乱麻来得好,比如,今日我会带路千夜回苏府。不知道老苏心里做何感想,我自己倒是已经有了破罐破摔的打算。

  “停车。”

  路千夜醒来,从我身上起来,他企图出马车,我拽住了他的衣袖:“路千夜,你走不得,我要带你回苏府见我爹。”茯苓和清泠两个小丫头急慌了神,劝我放手。

  “大小姐,这是不妥的。”茯苓对我说,“不知你们与大王爷发生了什么,回来便是这么凝重的样子。我只知道路大公子受伤了,千万不能进苏府,到时候丞相生疑,二小姐和三公子的婚事恐怕又要拖一拖了。”

  路千夜是李瑞伤的,为何丞相要怪罪苏府。我看着路千夜,他原来早就醒了,终于开口说道:“父亲不让我娶你,他一向不喜欢李瑞,你又和他曾经……我们的事,必须像你说过的,从长计议。”

  “我不是……”原来那个苏清宵,你知道的。

  算了,茯苓他们还在。

  寻乐停了马车,路遥扶他在路旁石头上坐下,便走远了些。天色渐晚,我却丝毫不在意,只问他:“方才在寺庙里的那个路千夜哪里去了。我认识的他不是跟我说喜欢我的无拘无束吗,我已经下决心带你见我爹,你退缩了?怎么因为李瑞,就变了呢。”

  “清宵,我只是觉得今日我受了伤,不能去苏府。”路千夜牵起我的手,看着我那血迹斑斑的指甲,他掏出手帕为我擦拭,“我没听到李瑞说了什么让你如此决绝,我只知道,如今长京城正是东宫不稳时,我们两府不要太过张扬。”

  是我冲动了,一时间被李瑞的话惹怒,怪罪到了路千夜的头上。

  “李瑞许是真心想杀我,才会动这样的狠手,那些刺客一直把刀对着我,未伤你半分,怕是有求于你。”路千夜自己还脸色苍白,看了看我周身,“你可有受伤?”

  我摇摇头,知道他并不是表面上看着的慵懒颓靡,本就是个聪明人,一下子猜中了他昏厥时发生的一切。

  “路千夜,李瑞要我进宫见陛下,请饶钟翎儿出狱。”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黑曜石般的深邃,在那映衬下更明显了,“我方才急着带你回府,一来担心你的伤势,回府最快;二来李瑞方才放话说,把我们的事告诉我爹,我想着还不如自己说;三来也担心被丞相知道,我便留下不好印象。原来,丞相早就不喜欢我了。”

  他捏了捏我的脸,笑了:“傻不傻,他不喜欢你,那重要吗,我说过我要娶你,那就是我的事。我方才说那话的意思是,现在咱们不能回苏府,甚至连长京城都不能回去,我想给你最好的生活,父辈的认可很重要。”

  若是不能回去了,他的伤可如何是好。

  “我已让路遥喊寻乐回去报信,说你又去牡香庐看花,一会儿我们往牡香庐去,那里有小姨常备的创伤药,可能要辛苦未来的路大夫人照顾我了。”

  这个人啊,都什么情况了还不忘记取乐。想来我这个急性子,还好方才路千夜制止我带他回府,不然今晚怕是不太平,甚至我自己都无法想象老苏的表情。

  ————

  牡香庐的守卫不多,见是路遥驾驶着马车前去,知道是路千夜,赶紧放行。

  “咱们到郡主这里来,她岂不是会知晓你受伤了?”我有些担心问道,“好在他们认识路遥,不需要你出面露脸。”

  路千夜硬撑着坐在我身旁,对我说:“不怕,平日我也常来此处,那些守卫都是习惯的,并不会进来打扰。近来小姨应该也不会过来,只是有时有婢女来采牡丹,你到时候替我应付过去就是了。”

  那夜路遥打水来便退下了,茯苓清泠两个丫头也死活喊不进屋子,我只好待在屋里听路千夜指挥:“你找找剪子,将我身上的衣服剪开。”

  这种情节……怕不是要帮着他撕了衣服!

  我突然咽了咽口水,不料被他看到了,只听他笑了,歪着脑袋问我:“你好像什么都懂似的,天天说我是个花花公子,我看你也不是寻常大家闺秀的内敛。”

  “你胡说什么!我没找到剪刀,不管你了,凑合睡吧。”我被他说得脸通红,把手里的东西一甩,“路千夜,再逗我我可不管你了。”

  他走过来抱住了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不能走,我的伤口疼死了。”

30.路侍卫的炸鱼天赋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107 2020.03.09 06:00

  “疼还爬起来做什么,快坐回床上去。”我把路千夜扶回去,转头来看到原来剪刀掉地上了,“来,你教我处理伤口。”

  我只知道要先剪开他的衣物,仔细地小心地扯开他的衣服,可是那开始结痂的伤口老是粘连着,我怕他疼,松开手不敢继续。

  “撕,我不疼。”他的额头沁出了汗,却吊儿郎当对我说,“怎么,心里乱七八糟想什么,害羞了?”我才没有,好歹姐姐我穿越前可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对着你个弟弟……

  他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大拇指在我的嘴唇上摩擦,这是在干什么!

  “不疼是吧……”

  嚓!

  说时迟那时快,我伸手把他的衣服撕开了——一道道血红的伤口映入我的眼帘,他怎么能咬着牙装得那么风轻云淡的。我看着看着,鼻子就泛酸,怎么也憋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李瑞究竟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他的人下手这么狠。”

  “大概你在他心中还是有份量的。”

  路千夜反而笑着为我擦眼泪,我却全程沉默,细心为他处理伤口,一点一点上药。

  “疼。”路千夜把头放在我的肩膀上,“太疼了。”像个孩童一样终于撑不住的他,我看不见脸,但我感觉得到他的脸肯定已经拧成一团了。“忍一忍,疼你就……你若是怕她们知道了丢人,你就喊我的名字,喊出来就没那么疼。”

  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又靠回去我的肩膀:“苏清宵,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让我喊你的名字。”

  “苏清宵!我一定娶你为妻!”

  我试图捂着他的嘴,没想到碰到他肩膀的伤口,又想着上药要紧,任他去了:“谁让你加后面那句的……”路千夜靠在我的肩膀上,大笑说:“这样喊出来,真的不疼了。”

  ————

  “大小姐,你们昨晚到底上药到了几点啊!”早上我还在蒙头睡觉时,茯苓进来送早餐,她喊醒我,并悄悄问了句,“我都不知道您几点回房的。”

  我拿枕头捂了捂耳朵,起床气来得突然:“茯苓,我还在睡觉,今日又不是在苏府,不用早起听嚒嚒和管家报帐本,你饶了我吧。”沉默了三秒,我真的醒了,算了,起来吃东西吧,明天起真的要早点跟茯苓打好招呼,让我睡个懒觉。

  “你这丫头,大清早莫名其妙来八卦我的事,胆子越发大了。”我鲤鱼打挺起床来,腰间软骨组织一声响,难不成我身子骨已经到如此地步了?“啊啊啊啊啊,茯苓帮我揉揉,哎哟,扭着了扭着了。”

  茯苓笑着为我锤,扶我到了桌边坐下:“小姐,你可安分些吧,自己把自己伤着了穿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我哪是八卦小姐的事,我只是疑惑,昨夜路大公子一口一个‘娶’啊‘嫁’的,到底是怎么了?这么热热闹闹的。”

  这叫热闹可还行。

  “路千夜这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他,疑惑这做什么。对了,他怎么样了!”我自己捏了捏腰,打开茯苓端过来的早餐一看——鱼汤!“哇茯苓,你还会打鱼?但是这大清早喝鱼汤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小丫头坐下来跟我说:“这是路侍卫打的鱼,他说牡香庐没有别的吃食,恐怕只能吃这个了。”郡主这里连药都有,没有食物?等等,路遥从哪里打的鱼……

  我推开阳台的门,一股子鱼腥味翻涌而出,往日我看到的那个镜子般平静的水潭,竟然飘着许多死鱼:“这是怎么回事!”

  知道路遥不会捕鱼和钓鱼,改了炸鱼之后,我炸了。

  “路遥,你知道咱们是偷偷进郡主的地盘的吗!”我看着路遥似乎还未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到底炸了多少鱼啊,整个水潭都是腥味!”

  我觉得自己腿软,为毛炸鱼这么大的声音,门口那几个守卫都没有进来拦住他。一想到那么美的地方被搞成了这样,若是被郡主知道,她一定会赶过来,赶过来路千夜受伤的事就要暴露了,恐怕长京城会掀起腥风血雨。

  “清泠人呢?”

  路遥和茯苓这才低下头,回答我说:“清泠去守卫处放迷香去了……所以,才敢炸鱼。”茯苓扶着我往屋里去,我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怎么了清宵。”

  我赶紧跑过去打开路千夜的门,把已经起身的他压住在榻上,不料他一个翻身想压住我,结果因伤口作罢。不能告诉他路遥这傻子炸鱼了,我赶紧开口解释:“你不要误会!我……我觉得你应该不要起床再躺一会儿。”

  “可是我闻到了鱼汤的味道,是不是你让他们做了汤给我恢复身体?”路千夜任凭我按住他,像只动弹不得的小狗,“我总能起来吃点东西吧路夫人,我饿了。”

  谁是你夫人!

  意识到问题严重,我把窗户什么的拿昨天晚上撕下来的他的衣服布条绑死了,又出门去,站在门口唤茯苓把汤端上来:“路千夜,你乖一点啊,不要乱动,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好。

  我接过茯苓端来的汤又进了屋子,他这回是真的乖:“哎呀,来了,茯苓的手艺特别好,你赶紧喝了继续睡会儿。睡眠有助于休养,千万不要起来,我会担心的!”

  他又捏了捏我的脸,点点头接过鱼汤喝。或许真的是伤得严重,喝完鱼汤的路千夜真的又撑不住睡着了,我为他盖好被褥,端起食盘冲了出去。

  “大小姐,怎么样,路大公子知道鱼的事情了吗?”茯苓和清泠接过我手里的盘子问我,“路侍卫是不是死定了。”我看了一眼路遥,这个小哥哥第一眼见我没注意他,现在才发现他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盘子都别急着洗,咱们赶紧想办法把鱼清理了!不能让路千夜知道,更要在那几个守卫醒过来之前解决。”我提着裙子往水潭边去,我记得那里是有一条船的,“路遥,你过来划船,我们赶紧把鱼都捡了。”

  鬼知道为什么我要在大清早起来捡鱼。

  上一次来时,风和日丽,郡主让兼葭采了牡丹插到瓶里,我坐在阳台秋千看风景。这一次,灰头土脸,昨天还没洗澡,今早便起来划着旧船捡鱼。

  “不是我问问你啊路遥小哥哥,你是啥武器炸的鱼啊,还好水面干净,不然真的是完蛋了。”我转头看着路遥,手里真是一点不敢懈怠,“茯苓、清泠你们那边有一只!”

  路遥这下总算完全知道自己的错误,开口说:“大小姐,我没有用什么工具,就是用轻功点叶,站在水面上,拿竹竿一条一条戳的。”

  好家伙,武功都到这种程度了,昨天真的是不该支他先走下山,不然路千夜也不会受伤了。等等,一条一条戳……我们几个人要不到这么多鱼的啊!

  “大小姐,我们也有错。”茯苓和清泠站出来,边捡鱼边说,“早起路侍卫本来只戳了十几条鱼,后来我们两个一直在岸边拍手就好,于是……他就玩上瘾了。”

  行吧,看在你们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的份儿上,我真的只能叹服。

  ————

  “苏清宵。”

  路千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牡香庐窗前,他披着被子往我们的小船上看。那个笑盈盈的家伙看到这幅情景,不仅不着急,反而问我:“你不让我起床来看,原来是把湖弄成这副模样了?”

  我苦笑着,低了头继续捡鱼,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傻侍卫。算了,懒得计较了,赶紧把一切收拾好要紧,这么多鱼,大多都死了,吃不完的还得想办法处理,不然会发臭。

  “清泠,你哪里来的迷药,那药效多久,守卫们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对清泠说,居然发现有的鱼不像是竹竿戳死的,只是被路遥敲晕,“刚死的分点给他们,就说是钓起来的。还有,问问附近有无农家,让他们送去。这种只是晕了的放到一楼厨房小的那口水缸里,咱们恐怕很多天都要吃鱼了。”

  我们在水潭上整整飘了一个时辰才捡完,路遥愧疚有加,说中午他来下厨,路千夜冲出来阻止说:“别!不要让路遥下厨,他做的东西你们不会想吃的!”

  “那不如我来吧。”

  李玗来的时候,我和路千夜惊呆了。那个面色苍白的男子走过来,站到我的面前:“大哥的属下偷偷与我说了昨天的事,我过来看看。”

  “二王爷,您来做什么,牡香庐这地方,你还把它当家了是吗?”路千夜开口便是不悦,他那双漆黑的曜石般的眼睛,又一次渗出了冷冽的光芒,“路家与你们兄弟二人,在昨天李瑞下狠手的时候,彻底决裂。你回去告诉他,不要打着救那个细作的名义追回清宵,他那点心思我看得出来。”

  “路千夜,大哥的做法欠妥,但都能答应退婚,怎么会对她还有想法!”李玗说,没想到这两个人莫名其妙吵起来了,“你不过是嫉妒从来苏府没有把你考虑在苏清宵的夫君人选里,在这里诱骗苏清宵。”

  你忘了那年马球会,苏老说了什么吗?苏老说了,苏清宵要嫁入王室,他的女儿,不会嫁给一个没有实权的老臣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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