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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活着的意义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104 2020.03.09 17:00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开口问道,“路千夜马球会你跟我说过你当时在苏南城淳于府上学的对吧,李玗抽什么风。”

  好心当成驴肝肺,李玗说,我好心好意过来看看你,结果你一味护着路千夜。

  “我不护着他护着你?”我站起来走过去,满身鱼腥味刻意熏他,原不知李玗这个人口里都是什么王室不王室的,架子不小,像极了他哥李瑞,“大王爷什么想法我不管,二王爷你就断了娶我的念头吧。我认定路千夜的时候,就没打算听从任何人的命令,哪怕那个人是我爹。”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废材从不多管闲事的我,现在变得那么强大,我只知道这个时候的我,比以前的自己都要像个成年人:“你过来看我我很感谢,但是,从发现二王爷像极了李瑞的走狗时,我就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好的坏的都没有。看在你的份上,我和路千夜不会把昨天的事在长京城公之于众,但私下,我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路千夜过来将我带走回房间,我们回到了同一个房间,只留下李玗一人错愕。合上门,听得李玗大喊:“苏清宵,我无时无刻不在大哥身边还不是为了你,我想要保你平安,可你有正眼看过我一面吗?他路千夜为你做过什么,得你死心塌地,往日大哥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马球会他是不是骗你说他不在长京城?他的话你也信!苏清宵,既然你都不顾礼法与他同室相处,为什么不告诉你爹,让我多那么一丝希望又亲手撕碎,你又何尝不是我大哥那样的人?

  “马球会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路千夜,因恐惧连他也会骗我。

  “那是我骗了你,当时我已经从苏南回长京城了。”路千夜站在我背后,像极了那日在苏府初见,他对着郭管家问我要不要去偷看大王爷的时候,“马球会时,李瑞救你本来是我的戏码,可惜中途出了状况,我没能做到,被他抢了风头。被你爹发现是我引你入马场的,他与我说了李玗的那句话,他只会把你嫁给王室的人。”

  “我不是原来那个苏清宵,路千夜,我是我!”

  我试图挖出他的真心来看,我们这么多月的相处,不用因为李玗的挑拨离间而涉及从前的。

  “清宵,我找人打听过,你自从瑞王府受伤神智不清也记不得从前的事了。”路千夜走过来把手放到我的双肩上,“你说的那些神啊仙的事,我会包容你的,我知道你只是神志不清乱了思绪。”

  原来我那么幸运得到的完美爱情,都不是属于我的,我那么开心有一个人连我说老苏的事,他都听着,都是觉得我脑子坏了。

  我早该明白的,我又不会法术证明自己,他一个才认识那么几天的人,怎么会对我那么好。从前的小说漫画电视剧都白看了,他们怎么会相信你说的这些超出凡人想象的话。

  “路千夜,原来你这么完美,都只是在附和我是吗?”我问他,他不说话,捂着我的额头,“我没发烧,我跟你说过,我不是原来那个苏清宵,你不觉得我和她不一样吗!”

  想了想,我又不一样在哪里。是无拘无束不在意凡尘礼仪?可她勇于追爱,也住进过瑞王府;是常有稀奇古怪的言辞?那不是正好对应了他说的神智不清吗;还有什么,我还有什么能证明我和她不一样的地方……

  我不过是个普通人,如今连证明自己的办法都没有。

  “清宵,是不是太累了,你休息休息,不要在意李玗说的话。”路千夜说,“我知道他也喜欢你,可你是不喜欢他的,对吗。”

  ————

  在某种意义上,我已经死了。

  哲学意义。

  有一种说法是,倘若有一天你在世上活成了别人,就死了。而我在这里,活成了我的影子。若不是我的脑子里还记得在地球那个时空的事,以及老苏知道一切,我就真的成了我的影子。

  “小姐,你还好吗,路公子让我过来看看你。”茯苓推门到我房里时,我已经压抑得要命,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二王爷已经走了,守卫也都醒了,清泠和路遥把鱼送过去了。”

  如此一来,好像一切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茯苓,路千夜的伤,我想留你或者清泠照顾。”我对茯苓说,心里有了别的打算,我这个人啊,曾经也是跟别人恋爱过的,后来不知不觉掰了,有经验的,“我要回苏府去做点正事。自打从别院来,我一直游手好闲天天脑子里想那些情情爱爱的。”

  可能从前我是个肥宅,一出事必须要回家蜷缩着我才会慢慢好起来。如今知道路千夜——那个我决定把心交给他的男人,也只是普通人一个,我灰心了,难过了。

  “那就听小姐安排,不如你带清泠回府吧,苏府总是安全些。”茯苓说着,清泠闯进来,合着现在的小丫鬟都越来越胆大了,“清泠你一直在偷听吗?”

  清泠跪下行礼,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大小姐,是死是活我不想再连累苏府,出了瑞王府我已经很高兴了!如果大小姐回府心意已决,还是我留下来吧,茯苓她比我更懂大小姐。”

  我没有推辞,当日便找牡香庐的守卫驾车回府。路过那寒山时,我抬头看着路千夜受伤的半山腰,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

  “回来了?”老苏在会客厅见李玗,我踏门进去便看到了,“清宵,你过来,跟二王爷说说话。”他李玗真是不再NPC了是吧,还在府里堵着我。

  我扭头往长廊上去,回了院子里。

  “姐姐,丁氏院子里出事了,母亲守在那边。还好你及时回来,赶紧随我去看看!”清宜带着琉璃拉起我就往外赶,我手里的茶杯还未放下,“这事不能传到爹的耳朵里,否则他非气死不可。”

  出了什么事,二房堵着,让清宜来找我?

  到了三房的院子,林姨娘的人把院子围得死死的,这动静还传不到前院会客厅,纯粹是苏家宅子大。

  “清宵还好你回来了!”林姨娘从院子里跨出来对我说,“我方才让清宜去你院里瞧瞧,生怕你还没回来。丁氏出事了,你快进来看看。”我与她进入院子,丁氏在房里要死要活,一群丫鬟拉着她鬼哭狼嚎。

  这是什么情况。

  “我房里的丫头滋沐看到三房这边有个陌生男人溜进来,我便待人过来看了好久,发现他们……他们竟然私通!”林姨娘在我耳边悄声说,“那男的已经被我关到了柴房,现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我很奇怪林淑仪不是跟丁氏一直不对付吗,为什么不去向老苏举报,反而找我帮着不要让老苏发现。

  清宜拉了拉我的袖子说:“姐姐,你是不是在犹豫为什么母亲反而护着丁姨娘?”我点了点头,继续听她说:“那个男子,是路家的人,姐姐你认识。”

  路千常?

  什么,跟丁姨娘私通的人是路千常,我怕是像被几道惊雷劈了似的往后踉跄了几步,茯苓赶紧扶住我。路千夜的弟弟,路千余的二哥,他何时与丁氏有交集的。

  “丁氏肚子里有孩子,我先进去问问情况!”顾不得这些乱七八糟了,我觉得还是要问清情况最好,“林姨娘去前院看着爹,千万不要让他往这边来,清宜守在这里,不能让院子里知道事情的丫鬟出去!”

  我走进去丁氏的屋子,她的几个贴身丫鬟围着她痛哭,我看着这局面,让茯苓关上了门:“姨娘在这里寻死觅活的,没有意义。我爹还不知道发生的一切,我想先知道实情,毕竟对方是路家的公子。”

  “你不是早就闭门不让我进你院子了吗?”丁氏停下来,冷冷地看着我,“大小姐如今事不关己是绝对不参与任何事的,怎么今日林淑仪叫你来,你就来了。”

  她废话要不要这么多。

  “你和路千常是怎么认识的,你可是我爹的妾室,为何在苏府里私会路家的人,何况还是二公子。”我叹了口气,懒得和她理论有的没的,切入重点问道,“姨娘,我既来了,你便说,我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你若不告诉我,我就如你说的,不管这事了。”

  她身边的小丫头终于开口,对我说道:“禀大小姐,夫人和路千常公子,入府前就认识了。老爷从苏南接夫人入府,千常公子当时病了,没能拦下这事。”

  “我知道路千常身体不好,可已经错过了,又怀了孩子,我爹对你并不差,你再怎么也不该在苏府做这种事啊!”我想劝她,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重点,“这孩子,是我爹的还是……”

  “大小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这是苏家的孩子。”丁氏终于自己开口,“路家二公子只是进来看看我,并没有做什么越矩的事!请你相信我大小姐!我也拒绝过他不要做这样的傻事,可是他来了,立马就被林姐姐抓住了。”

  她言辞恳切,但我不敢相信,因为之前也能说漂亮话的,后来两次三番被我请出院子,她便恼羞成怒,又说过很难听的话。

32.看似酱油二王爷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205 2020.03.10 06:00

  丁氏原来是苏南城一小镇丁秀才的女儿,年纪不过二十有六,大概是我在地球时空的年纪。她被父亲卖给了镇上的青楼,是当时去苏南探望旧友的老苏赎了她,后来我的影子出事了,老苏赶回来。那之后,丁氏遇到了路千常。

  “我本想把钱给苏老,带她回路府时,奈何汀兰花毒发作,随从将我带回了长京城。”路千常坐在柴房的小板凳上,那是我第二次见他,“几个月后我终于又有机会去苏南找她,青楼的人说苏老把她带回来做妾,还怀了孩子,我便随时都想找机会来问那是不是我的。”

  这一出,我听了也无法判断。

  “那日奶奶带我和千余过来看看苏二小姐,我想着或许与她订婚了就能常来府里,总有机会问问,奈何千余和二小姐早就两情相悦,我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路千常的脸色苍白,与李玗是差不多的,“苏大小姐,我知道你和大哥有情份的,我不求自己能全身而退,求你保住她。”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少年,问清楚孩子是谁的又有什么意义,丁氏已然入了苏府,不管是老苏还是路丞相,都不会成全他们的。

  “丁氏说,孩子是苏家的。”

  我觉得还是如实对路千常说,不论这个孩子是谁的,丁氏已经咬定了,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没有好的科学方式可以验证。况且现在清宜和路千余的婚事还没有成,宫里太子之位还在争,苏家不能出事。

  “二公子,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我认真看着他,原来该是个跟路千夜一样健康俊朗的少年啊,偏偏成了这副病秧子,“我放你走,从此断了对她的念想,她是苏府的妾,你还是路府的二公子。”

  “如今你说孩子不是我的,我已死心。”路千常说,起身来对我行了三礼,“一礼是谢大小姐从中帮助,二礼为千余谢礼,三礼……就当作是对未来嫂子的敬意。”

  我扶着他并未让他行完所有礼仪:“三礼我都不敢接。一来把此事压下来的是我府林姨娘,二来清宜和路千余你大哥助了不少,三……算了。你走吧。”

  “是与我大哥吵架了吗?他向来闲云野鹤无拘无束,有时性子确实随性了些,大小姐不必计较这个。”路千常说,“也不知这两天大哥又到哪里去了,说不定又在醉翁仙喝酒,大小姐放心,烟花之地他虽去,但从来不会过夜的。”

  如此说来,路千夜这个人,除过夜意外的他都通是吧。花花公子的“美名”下,燕过不沾水,到底如何,那就留给别人评判了。

  放路千常走了,我一个人坐在柴房里发呆。好像我有点理解为什么以前那个影子,会留下许多传闻,什么抓丫鬟偷盗了,什么报复来府上的纨绔公子调戏府里人了……府里的琐碎不就是这样吗。

  今日的事,是个大事件,林姨娘一来担心路千常惹到老苏,影响清宜的婚事,二来也算是高看我,才来找我解决此事。

  “茯苓,你进来。”本来在门口等我的茯苓被我唤进来,“你觉得我把路千常放走,像不像以前的我会做的事。”

  我果然还是在意,路千夜没有相信我已经不是原来的苏清宵的事。

  “非要说的话,按茯苓以前听说的对比,大小姐是不像从前。”茯苓说,叫我歪着脑袋等她的理由,踱步着分析,“以前的大小姐听不得这种事的,万事求个‘立刻’,不可能耐心问完一切,还就这么算了。”

  听着我的影子是个暴脾气的,她好像比我强势硬朗得多。也是,一个能给自己下汀兰花毒的人,比我狠得多。

  “汀兰花毒!”

  茯苓抓住了我的手,疑惑地问道:“什么汀兰花毒,大小姐,你说的是路千常公子吗?他方才不像犯病的样子吧?”

  “不是,茯苓,我从前是不是在瑞王府中了汀兰花毒?”我紧握她的手,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我可以拿这件事向路千夜证明我不是原来的苏清宵,因为汀兰花毒是无治之症,“对,就这样。”

  “小姐,你记忆不完整忘记了,后来大王爷发现清泠那里有一种蘑菇,一时中毒像汀兰花毒,但是对人体危害不大,已经澄清过了。”茯苓说,“放心,小姐你身体好着呢。”

  我所有的希望,一下子消失殆尽。

  ————

  “清宜,我回来了。”我到丁氏的院子里,看到清宜一点也不焦急,和琉璃玩起了挑绳子的游戏,“柴房的人我放走了,我决定这事不要告诉爹,你认为呢。”

  她只能点头,事情牵扯路府。

  想着这院子里的丫鬟万一总有包不住的,我走进去了丁氏屋里。丁氏没有再大吵大闹,见我进来,她反而用殷切的眼神看着我,我开口说道:“姨娘说孩子是苏家的,那就是苏家的。路千常我放走了,只是你院子里的人……”

  “大小姐你要杀了她们吗?”丁氏这个时候倒是非常仗义拦住几个丫头,“大小姐她们都是我在苏南时买回来的,我对她们恩重如山,不会去告密的。”我拿的女二剧本着实没错,都被人如此猜忌,你见过哪个言情玛丽苏女主被怀疑这时要杀人灭口的。

  好吧。

  ————

  我让清宜撤了之后,带着茯苓径直到了前院会客厅,李玗还在。

  “爹,外面铺子的账目我还没有查完,今日回来休息了片刻,还是继续出去得好。”趁丫鬟添茶的功夫,老苏和李玗被挡住,我冲林姨娘点了点头,她满心欢喜退下了,“长京城的铺子我们府占了四成,林姨娘母家小林府又占两成,还有四成都是哪些人的?”

  老苏没想到我会认真查账管理府内外大小事,对我说:“将军府中家有一成,你记得不要与他府里的钟牧琛起争执,城东那家瑞扇居老板听说与他不和,小心你买不到簪子。”

  路千夜最喜欢的瑞扇居?

  “昨日便听苏老说大小姐查账去了,也不知昨天查了哪些,可与我说说?”李玗刻意举着茶杯与我说,那毫无血色的脸,一双狭长的眼,让人看不到他的内心,“大小姐,不知我可有资格与你同去?”

  “你去做什么,我走了。”与茯苓转身便乘马车出门,李玗倒是没有多说话,“告退。”

  昨日借着查账的名义去了寒山,李瑞突然窜出来伤了路千夜,李玗又卡好时间挑拨我和路千夜,方才李玗说早就知道我要出去查账……他和李瑞早就知道我要出门,难怪这段时间他一直赖在苏府,我本以为是为了讨好老苏。

  想了想,我们似乎是中计了。

  “小姐,你最近越发心事重重了,还在和路大公子闹别扭吗?”茯苓看着我,担心地说,“我刚到大小姐院子里的时候,小姐你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多好。”

  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是,我可是现代文明教育体系下长大的人啊。一个平等安宁的世界已经离我而去,那时我只需要想着好好工作填饱肚子就可以了。

  “长京城的一切都太复杂了,宫里势力纠纷像暴风雨将要来临,李瑞又拉着我掺合进了钟翎儿的旧事,如今丁氏和路千常也给我埋了一颗雷,我不得不想那么多。”我对面前的丫头说,这个时候我觉得千金大小姐的生活,也并不是看上去的美好,“我知道苏家在长京城说得上话,绝对不是因为爹的永宁侯之称,主要还是这些铺子,所以,我突然意识到,在这关头,手里握着钱,比谈感情更重要。”

  小姐,你只是在跟路大公子置气,茯苓说。

  原来我还是个学生时曾经也生过气,气舅舅动不动就吼我,整栋楼都听得见的那种丢人现眼之后,我就会跑到隔壁大学的图书馆,装作是本校生背英语单词。

  “瑞扇居这里停一下,我想进去看看。”真正的我和路千夜的缘分,就是从这里做出来的那把质量堪忧的夜明珠扇穗开始的,“茯苓,你不要暴露我的身份,咱们借个假身份进去逛逛。”

  茯苓拍了拍脑袋:“那就说是外地来长京城探亲的小姐,不如就说老爷的故交苏南城淳于府吧,那府与很多重臣都有交情。”

  嗯。

  我们俩踏进去瑞扇居的门,里面人不多,许是饭点时间的原因。掌柜的年纪并不大,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有几分脂粉气,应该是个“妇女之友”了:“不知是哪家小姐,想要挑点什么。”

  “我看你外面牌匾写的‘瑞扇居’,为何进来偏偏是浓烈的脂粉味,你们这儿除了扇子还有什么。”我对他说,早见识过了他家的扇子,“我们是苏南城淳于府过来的,对这里也是不熟悉,随便逛到了这里。”

  掌柜的行礼:“原来是苏南淳于府的小姐,淳于府名下铺子尽是奇珍异宝多,瑞扇居的东西恐怕不入您的眼。不过我这儿倒是有全姜洲都找不到的夜明珠子,小姐随我上楼来。”

  他说的夜明珠子,路千夜送过我一颗,助清泠出府送出去一颗,太子李珣帮我出瑞王府随手打发下人又一颗,看来正是高门望族的公子喜欢的。

  到楼上,我才看到瑞扇居中除了那夜明珠子,还有好些黄金珠钗,靠窗的位置又有好些胭脂盒子。掌柜的倒是个有头脑的,我进来铺子,确实是闻了这味道,又见“扇”字好奇,突如其来下车。

33.君子与金子(一)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055 2020.03.10 17:00

  “不瞒小姐,我这里的夜明珠采自泛陆东边千岁海里。长京城最喜欢它的不得不提,丞相府千夜公子了,他在我这里整整买了两斗,说送人也不丢面。”掌柜的说起路千夜的时候,面带桃花,他们的关系一定非同一般,“再者,不是我刻意炫耀,东宫殿下知道吧,他也在我这里买过十颗。虽然不多,但也是个招牌!”

  我记得那日太子与我说过他的处境尴尬,看来或许真的还没有路千夜过得好。

  “路大公子批发似的购买那么多,堆得下吗。”我轻声嘀咕,茯苓靠近我向我摇头示意不要说了,我觉得奇怪,哼哼两句掌柜的又听不见,“茯苓没事儿。”

  我眨了一下眼睛,突然脑子蹦出来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掌柜的,你这珠子多少钱,看你一口一个‘千夜公子’,关系是不是不一般。我也买你这里两斗,你跟我讲讲,他平时都买来送给谁了。”

  “千夜公子何时来的?”掌柜的突然喜笑颜开,他理都不理我,便从我身边走过去,“好几日不见,你瘦了。”

  路千夜?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回府了吗?”路千夜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还记得昨天和他因李玗的几句话闹得不愉快,不敢转身去,“你喜欢这珠子铺子里的我都买了,府里的两斗也送你吧。”

  谁要这些珠子了,我不过是随便问问掌柜的,他路千夜浑身的伤跑回来长京城,也不怕出了什么事。

  “千夜公子和淳于府小姐是什么关系。”我听到掌柜的声音颤抖,好像有点怒气,好像又有点娇嗔,“听闻丞相大人是和苏南淳于府有些交情,难不成你们……”

  掌柜的怕不是路千夜的脑残粉。

  我转过身去,看着那个月白色缎袍的人笑盈盈地咧着嘴。我下意识看他伤口的地方,但因为掌柜在,不敢问。他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好看,黑曜石般的深邃:“你什么时候成淳于府小姐了。”

  “我有一颗,就够了。”我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被我编成手链带着的那一颗,就是路千夜扇穗上掉落的,“你怎么也回来了,路遥和清泠呢,他们不管你?”

  掌柜的撅着嘴还想问什么,被茯苓拽走了:“哎!这是我的店,你们苏南民风开放也不能对我拉拉扯扯是吧!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改日我一定去你们苏南淳于府要个说法。”

  “是不是很吵。”路千夜站在那里与我说,“我是偷偷跑回来的,路遥和清泠还在。本来想着在这里买支你喜欢的珠钗,夜晚时托千余送到清宜手里,再转交给你,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我们俩的争吵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他到珠钗的案上挑了一支桃花钗,在我眼前晃了晃:“好不好看,我觉得跟你的衣服很衬。”

  “路千夜,你赶紧回去吧,路遥清泠要是找不到你,还不把香炉峰给掀翻了。”我其实担心他的伤势,但是因为他把我当成原来的苏清宵,心里还是气的,“身体要紧。”

  他自顾自把钗插到我的头上,弯腰低头看着我:“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我冷漠成这样,我在马球会的事对你撒谎是我不对,请苏大小姐原谅。”

  并不是因此生气,就算吵的时候我还提过我不是原来的苏清宵这事,看来他还是没有听进去。算了,懒得辩驳了,我只能躲开他,冷静冷静。

  “茯苓,问问掌柜的金钗多少钱,付钱咱们走。”我正准备下楼去,路千夜拉住了我,我看着他脸上沁出的汗,开始心疼了,“路千夜,你是不是傻,不在牡香庐好好养伤跑到这里。”

  我们两人僵持在那里,茯苓上来看了一眼,却又折返下楼去了。

  “清宵原谅我好不好。”

  那个家伙的额头尽是冷汗,我知道他的伤口肯定疼得不行:“不要用折磨自己来说这件事,等你好起来,我回去找你好好说。”

  “那你抱抱我。”路千夜放开我,双手张开面对着我,他总是在我面前像个孩子,“我快撑不住了,一会儿晕了就会被发现,掌柜的可是个大嘴巴,抱抱我。”

  抱什么抱,碰到伤口岂不是更疼。

  “我养伤的这段时间一定会好好反省错误,你也千万不要被李瑞或者李玗勾去了魂,答应我。”路千夜说,脸色苍白,“路遥,咱们走吧,撑不住了。”

  原来路遥跟他一起来的,还好,这个傻子若真是一个人来的,我必须送他回牡香庐。“大小姐,你放心,我和清泠姑娘会好好照顾大公子的,我知道你们不会因为二王爷几句话便真的吵起来。”路遥带着他从窗户后院离开了,“告辞。”

  ————

  我走下楼去,头上插着那根桃花金簪,茯苓付了钱。掌柜的走过来送了我一盒胭脂,虽然一副不喜欢我的样子,但看得出他口是心非:“被千夜公子看上,你可真有福气,记住,我迟早去苏南淳于府找你们要个说法。”

  “谢谢掌柜的。”

  上马车去,我抬头看了看瑞扇居后院的方向,又想着路遥在,便松了口气:“寻乐,咱们去冬街集市,前日郭管家跟我说,那里的帐又对不上了。”

  东街集市好几家铺子的掌柜的对苏府,总是阳奉阴违。因为每日进账金额大,他们便自诩功臣,看不起我这个小丫头片子打理一切。

  “大小姐,您怎么又来了,月前不是查过帐了吗?”东街当铺的老掌柜是个长得就蔫坏的老头,他和老苏那一类仙气腾腾、平日里散乱着头发的不同,一看就是NPC,还不是那种有名字的,“这帐啊,没问题都非要查点出来才算完是吧?”

  那句网络语言怎么说来着,在地球的时候——“你吃过饭了,今晚别吃了呗?”其实我觉得我把这句话说出来挺欠打的,真的,“少废话,我苏家的帐,还查不得了是吧,你要有意见我一个姑娘查这个,自己找我爹去,别在我面前摆架子。”

  若是没有记错,每次来都是这样先要闹一通,掌柜的才会把账本交上来。今日恐怕突击检查,他并没有做好准备,因而死活不动:“大小姐哪里话,我哪有资格见苏老。”

  “小姐,要不这铺子你还是老样子,留给老爷月底查。”茯苓见我与老狐狸掌柜的僵持不下,便开口说,“他们这帮老狐狸,也就只有老爷能收拾。”

  花了好几个月弄明白,原来老苏是个甩手掌柜,铺子大小事务原本白纸黑字写的掌柜只拿一定百分比,现在几乎模糊了界限。贪污的事太多,账目才对不上,我想着要是把这些铺子的经营实权拿到我手里,或许是个筹码。

  “掌柜的不把我当人看,我也就不走了。”我坐在铺子里喝茶,许是他从未见我如此冒头,犯了难,我知道从前影子管家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到我这儿了不行,“我爹把府内外管理权力给我,某些人是不满吗?”

  语气尖酸路子野,我绝对又要在长京城落下个泼妇的“美名”,我那影子对府里人狠,对自己狠,居然对着这帮男的反而软弱,不愧是这时代背景长大的闺阁小姐。

  “要不,掌柜的,把账本拿过来给大小姐瞧瞧吧。”账房先生憋不住了,站起身来透过那铁笼子对掌柜说,“账目是我没有算清的,大小姐若是看了对不上,罚我便是,不要牵连到掌柜的头上。”

  听这意思,贪污这事他也没跑,还有这么个自投罗网的。

  “试问老先生还会算不清几次啊?”

  两人一听,掌柜的叹了气:“大小姐,您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我从里面扣走的一分钱都没敢花,全扣在小人府里地窖中。不如,你与我同去取回来?”

  我点了点头,正欲乘马车前去取回苏府的钱,那日在醉翁仙见过的钟牧琛拉住了我:“苏大小姐,你们这铺子掌柜的从里扣钱也不算秘密了,你一个姑娘家的去城外取钱是不是不太安全,不如小爷陪你走一趟。”

  钟牧琛这个人,是个大嘴巴,当时撞见了我和路千夜喝酒,回去便全城知晓。他陪我去取金子,恐怕隔日就传苏府铺子多么纸醉金迷,那还怎么做生意。

  “本王在,怎会不安全。”李玗从大街上散开的人群中走过来时,我终于断定,他的NPC之路结束了,“钟小爷,在下受苏老所托过来护大小姐,恐怕你就别参与了。”

  “二王爷发话,我哪还敢管。”

  钟牧琛灰溜溜离开,我并未拒绝李玗,毕竟先把钱弄回来才是正事。李玗上马车来时,茯苓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她知道我们二人心里各有所思。

  “寻乐,你让掌柜的马车带路。”我与寻乐说,任他驾车随那老狐狸去城外,“茯苓,你往边上靠一靠,我与你同坐。”

  因李玗一屁股坐到了我的身边,我觉着不自在,提起裙子便挤到了茯苓旁,一坐过去,我便闭上眼睛靠到茯苓肩膀上,总之不看李玗。

34.君子与金子(二)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076 2020.03.11 06:00

  “夫人,开门,赶紧的。”掌柜的拍打着自家的门,似乎并不爱惜,“你个懒出世的,还不开门,有要事耽误了我拿你是问。”

  前来开门的妇人声音慌张,在里面应着,李玗同我看到后院跑了个人,衣衫褴褛。他把那人抓回来,妇人恰好打开了院门:“喊什么喊,闹鬼似的不安宁。”

  见我在,又见李玗抓了她的情夫,那妇人瘫倒在门口,掌柜的给了她一巴掌:“丢人现眼的东西!一会再找你算账,进来,先把地窖里的东西还给大小姐。”

  所有人到了屋子里,我看着掌柜的挪开木板,打开了地窖。

  “怎么会少了这么多!”

  我探过去看时,地窖里的黄金闪瞎了我的眼。这厮从我苏府的钱里扣了这么多!老苏这些年不闻不问,倒也是心大。旁边哭哭啼啼的妇人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李玗拽着她的情夫,我走过去问了句:“府宅里没有别人,黄金也不是全搬走了,若是偷窃或者你们夫妇转移,不该留这么多还在这里,是不是她动过了。”

  “是不是花给这厮了!”掌柜指着李玗手下的男子说,“我一分不敢花,怎么落在了你个败家蠢的妇人手里。”

  这场戏我并不爱看,带着茯苓亲自把金子往外搬。最后从车里拿下来一个木盒,掌柜亲自给我装好送到了马车里。

  之后那宅子里的一切我都没有管,情夫与那老妇会如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三人没有一个是好的。

  “你的心好像比起从硬了许多,你既然也不追究那妇人和她情夫,何不仁慈些,让掌柜的当他一马,甚至直接离开。”马车上,我抱着我的钱箱心里美滋滋,李玗却开口打破,“你与大哥订婚前,是多么纯真可爱的,自打钟翎儿把你逼成这样……”

  在此,我忽然猜测,他们喜欢的苏清宵,恐怕都是马球会之前的那个小姑娘,或许也曾是拿着女主剧本辉煌人生的,直到钟翎儿出现了。

  “二王爷,你跟我讲仁慈?”奇了怪了这个当年给影子汀兰花毒,要她下毒灭钟翎儿的人,跟我讲仁慈,“我是失忆了,但不是以前的事我问不到,二王爷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也不必假惺惺来教育我!”

  他这个人,表面阿谀奉承李瑞那么久,前段时间我都信了,甚至不屑他的懦弱顺从。直到知道他居然想过杀自己大哥爱的人,后来又李瑞伤了路千夜,李玗趁势过来挑拨离间谋取自己的企图,我便知道,他也有私心。

  “长京城的人,像你这样是活不下去的,好的坏的表露在人们的面前。若有一天,你有了敌人,不就成了活靶子?”李玗说,敲了敲我的黄金盒子,“想要讨好你的人,买尽天下好物谋取你的欢心,想要毁了你的人,也同样知道出点金钱的代价引你入陷阱。”

  他的话深,我虽听得明白,却用不到实际。在我看来,能买尽天下好物讨我欢心的人,倒也是个有意思的,而在出现会拿金钱引诱我入陷阱的人之前,我要有钱。

  对路千夜的失望,不过是李瑞李玗一场密谋下的我,被他们套进陷阱,这可不是拿钱做到的。是我没有底气,是我在长京城缺失的二十多年的成长,是我害怕他喜欢的那个人是我的影子,不是我。

  箱子里的东西能给我带来安慰,能让我在这些感情纠葛中暂时麻痹,有钱的快感,能压制住我去胡思乱想谁喜欢谁、谁不喜欢谁的一团乱麻。

  我仍是那个孤独长大、肤浅的苏清宵,不仅喜欢在第一次见到某个人时喜欢以貌取人,还喜欢天下值钱的东西。而关于李玗说的仁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还触犯了被称“道德”的东西的掌柜的夫人和她情夫,我可不是什么拿了白莲花圣母剧本的女主。

  ————

  同样的手法,我查完了所有东街的铺子,掌柜的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我死皮赖脸不走,做了假帐滴水不漏的,我让茯苓偷偷记下来了。

  “听闻苏大小姐查账查得轰轰烈烈,我过来凑个热闹。”李瑞的马车到东街来时,我正准备上车回家,“好好的千金小姐抛头露面,现在比住我王府时还要乖张,亏了你是个女子,若是生的男儿身,恐怕也是个雷厉风行的。”

  李瑞的狗嘴里向来吐不出象牙,今日这话,权当是那日有求于我后,嘴下留情了,我回他说:“我若是男儿身,也就不会遭大王爷这么一劫,娇妻美娘在身侧陪伴,岂不乐哉。”

  “大哥。”李玗微笑着才对李瑞行礼,“此处人多口杂,不如我们共去醉翁仙酒楼吃酒谈事?大小姐,时日上早,不如同去?”

  他二人喝酒带我做什么,我正欲上车而去,李玗拽着我便拐进了醉翁仙。茯苓跟上来,又让寻乐在楼下等着,我拽着装满黄金的箱子不敢撒手,叹了口气随他二人进去:“来凑热闹是假,问我何时进宫为钟翎儿说情是真吧?”

  李瑞正欲坐下来,撅着腚抬头看了我一眼:“往日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聪明?既然你问得直白,那就不弯弯绕绕了——我要你本月之内便入宫救她。”

  听闻下个月陛下南巡,回来恐怕已是半年之久,他坐不住。“既然我答应过你,那便去。”我让茯苓拽了个凳子到门口,我坐下来说,“自然,我说过要算路千夜的帐,不知道大王爷怎么给我交代?”

  “你不是喜欢金子吗?”李瑞笑着看我,脱靴上了榻,“路千夜一生喜好出入风月场所,又偏爱会发光的珠宝玉石,你爱黄金,我送你些,抵了便是。”

  看他的样子,十分厌弃我的市侩和财迷,对于他来讲,我就是无比庸俗的人。李玗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冲我摇了摇头:“钱财,有的时候比人命贵。”

  给多少,我问到。

  你要多少,李瑞端正盘坐看着我。

  “我要你在长京城一半的铺子。”我突然狮子大开口,惊挲了他兄弟二人,“我知道我苏府不缺铺子,但是那都是爹的,我将来出嫁恐怕也只能拿走一成。长京城除苏府和小林家的外,剩下四成基本是大王爷、钟家平分秋色,我要你的那部分的一半。”

  李玗静静喝酒,他们的确没有想到我会狮子大开口。坐不住的李瑞站起身来,指着我便是大骂:“苏清宵你疯了,不过是看在老丞相和苏老的面子上,给你一个奖励,你敢打我铺子的主意!”

  “钟翎儿的事虽有转机,但她属实是深洲的细作,就算我去求陛下网开一面,她也是被流放煌漠西去的命。”我倒是胸有成竹,自打那日李瑞逼迫我,心里计划了好久,“所以,求情只是表面功夫,劫狱才是真。”

  劫狱?

  “把钟翎儿救出来,势必不能住在姜洲,更不能住在长京城。”我继续说,“想要放一个囚犯出城,那就离不开我爹的帮助。我爹不缺钱财油盐不进,这些年陛下都找不到他的弱点,又谁能说服他?没错,只有我,而我答应你的事是入宫求情,你的铺子才是能让我真心帮钟翎儿的东西。”

  李瑞走来走去,在屋子里转了好久,看了李玗好几眼,李玗说:“不差这点,三哥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们这句话看似平淡无奇,巧了那晚太子与我倾述衷肠,我能听懂。李珣什么都没有,靠着养大他的皇后受宠,子凭母贵。李瑞担心他的铺子被我要走后,自己夺嫡受影响,不料李玗今日帮的是我,他果然有私心。

  “你也知道钟翎儿关在死牢,那里对细作的手段要多残忍有多残忍。”我趁势赶紧说,“命去不了,各种疼痛,你可曾想过?你往日像长京城证明过自己又多爱她,怎么,几间铺子换美人,还犹豫了?”

  我给你,我现在就给你几十间,一会儿我会让人送到苏府,你必须亲自接,剩下几十间,她能出长京城再给。

  “好,爽快,大王爷爱美人这佳话必定流传千古。”我看了一眼李玗,似乎自打老苏说要把我嫁给他,他便开始明目张胆坑李瑞,“还有,请二位王爷莫要随时提什么从前的我,既然我们闹成了这样,过去再美,只不过已经是落花逝水。”

  李瑞点的烧鸭上来,我起身出门去,看了一眼,馋出口水来,茯苓很识事地让小二为我打包一只。

  “过去你不是从不吃这些油腻辛香的东西的?怎么……”李瑞突然在我身后一问,“当我没问,你走吧,铺子房契地契我会送过去。”

  是啊,我的影子从前不爱这个的,偏偏我喜欢,与那钟翎儿在吃食上习惯倒是相似。只可惜,钟翎儿被我送出姜洲后,她或许看年看月才能吃到一次了。

  “可怜她做什么,她当年明知小姐和大王爷有婚约还在王府作威作福,小姐当年被她整蛊那么多次,也是报应。”茯苓说,“这个女子,本就是没有小姐命,却一身小姐做派。”

  当年的事,对与错,谁能说明白。

35.君子与金子(三)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027 2020.03.11 17:00

  “爹,东街当铺掌柜扣的钱,你瞅瞅。”我抱着箱子入老苏书房,看他懒洋洋在窗前喝热茶,“虽有部分拿不回来,这里也够再开一间铺子。”

  老苏站起身来,惊讶看着我:“你不与我斗气了?”遡回法不经过我允许的事,我当然还未曾缓过来,只是眼下有求于他,必要乖巧,我开口说:“钟翎儿,我要救她出长京城,爹请助我,我知道你办得到。”

  “她倒也不算个什么要了命的死囚,不过是个细作,陛下即将南巡,不会在意这件小事的。”老苏说,“你为何大发慈悲救她,这不像你的做派,和你生活了好几个月,我还是了解你一些的。”

  正巧郭管家来了,让我去府门外,瑞王府管家亲自过来送东西。我把东西拿进来,对老苏说:“你的铺子,我尽力为你打理好,而这部分是我的,和人交换条件就是救她。”

  “瑞王府名下的铺子?”老苏打开里面的字据,抬头看着我,“你怎么突然对他动手,这铺子一拿,岂不是等于拔了他李瑞根基的一根主芯!”

  李瑞这个人,早就疯魔,他看似端庄老成,实则冲动又自大。在他伤路千夜那天我就想赌一把,折了他,甚至动他根基,免得他日做了太子对我苏府打击报复。

  “爹不是想让我嫁给二王爷吗?”我继续说,还走到他身旁,像苏清宜一样在他身边撒娇,“爹,女儿醒悟了,一切听你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明白了。”

  茯苓看着我,疑惑地退下了。

  “李玗名下没有什么资产,跟着他去玗王府恐怕过不得潇洒日子,顺道我可怜影子被李瑞伤成那样,想要报复于是……”正儿八经和老苏谈正事,他摸了摸我的头,我继续说,“爹的铺子不能动,眼下几位王爷高看苏府不过是你的实力所致,断不能因为我分割去。”

  “清宵,我不知道你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醒悟,但能拿到李瑞的铺子,我当然帮你。”老苏给我到了一杯茶,“嘴干了喝点水。”

  我起身来,背对他离开,长京城的天要变了。东宫里的太子我倒是觉得挺好,无奈没有实力的人坐到权力顶端,注定是牺牲品。

  ————

  “这雨下的蹊跷,都一天一夜了,还没停下,再这样下去,衣服都要发霉了。”清宜在我房里跟我一起吃点心,丁氏做的,倒是一绝,“丁姨娘自打那事后,一直做点心给府里吃,我都要吃出病了。耐不住好吃,昨晚为了吃这个,我连晚饭都没咽。”

  屋外的雨打在屋檐上,瀑布般流下来垂挂在门前,琉璃坐在门槛上织毛衣,茯苓与她同坐在学。院子里的花被雨水打在地上,我看着,思绪飘远了。

  “姐姐,你怎么了,自从那天瑞王府管家来过,你就心事重重的。”清宜问我,闪亮亮的眼睛里全是疑惑,“好久没有听你提起路大公子,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清宜你是神算子还是预言家。

  “二小姐,你是不是想念二少爷了,不如明日家宴请路家老夫人带他过来走走就是。”茯苓看穿了我的忐忑,立马开口与她说话,“大小姐近来忙得很,府里的铺子整顿了一通,所以没有时间与路大公子相聚。”

  的确近来我给自己安排的事满满当当,完全没有想他的余地。李瑞的铺子我还未曾拿到手,钟翎儿还没有被我解救出来,什么情情爱爱,一边玩儿去。

  “近日雨大,还是不要请老太太过来,万一落个什么病的,丞相定然心中有郁结,清宜日后是要嫁过去的,不要留下不好的印象。”我摸了摸茶壶,茶凉了,清宜吃糕点定然不能配冷茶,多伤身,“茯苓,让外面的丫头换壶热茶来。”

  不多一会儿,郭管家接过了小丫头的热茶茶壶,走进来与我说:“大小姐,大王爷过来了,说是商量钟翎儿的事。”我起身来,清宜看着我:“去吧姐姐,定是正事,不用管我,我就在这里吃茶就好。”

  “管家,李瑞来,我爹怎么说?”虽前日已经跟爹商量了钟翎儿的事,但其中细节他,亦不知,况且李瑞来了,路千夜他千万不要说漏什么,“大王爷现在在哪儿?”

  郭管家跟着我,脚步匆匆,他跟着我似乎还有点勉强:“老爷在三房那边,所以我先来告知了大小姐,这会子大王爷怕是到了前厅了。”

  “你去请我爹,大王爷我迎便是。”

  是。

  穿过廊桥,果然李瑞已经在,见我比我爹先到,倒是如他的意:“苏清宵,你和你父亲说的如何了,明日死牢由我的人守着,可以一博。”原先救出钟翎儿必要考虑过爹爹手下城防一关,如今来看,是时候了。

  “不论你有多喜欢她,都不能把她留在长京城你可知道!”我看着李瑞,总是担心这货突然上头万一舍不得将钟翎儿送出长京城,一切都完了,“救出她后,爹爹会从将死的女囚中找一个替她。”

  正巧老苏到了。

  “大王爷答应小女的铺子,是否还有几十间没给。”老苏开口便是我没想到还有纰漏的地方,“钟翎儿送出京城,大王爷要是突然不守信用,当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我明白了老苏的意思,还是要防上一防,李瑞不可信,我帮他也不能纯粹靠信任:“一旦王爷救钟翎儿,我拿了几十间铺子就已经插进这件事,出了问题就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大王爷不如现在就把剩下的铺子交给我,也好杜绝互相猜疑。”

  “呵,你们倒是起码的信任都不给我了?”李瑞望着一气同声的我和老苏,“我要你们的管家亲自护送翎儿去世外桃源苍镇,今日就到我府上去,那便可以给铺子。”

  郭管家点了点头,我开始担心李瑞会否发疯对老叔叔不利:“李瑞你什么意思,为何非要住到你府上?”

  ————

  管家跟着李瑞走了,我心里更加慌乱,本来是跟老苏一起求铺子的,突然将自己府上的人送过去,我有些不安。

  “小姐不必惴惴不安,管家每日会回来一次,许是大王爷安小姐的心。”茯苓说,用词奇怪,像是我们之间有情份似的,“终究是不计前嫌能一起办件事了,也是难得。”

  不计前嫌,那可不是,不过是利益驱使,甚至我有动他根基的私心罢了。路千夜的伤日后是要留下疤痕的,李瑞不付出点血的代价,于影子,于路千夜,我都无法就此作罢。

  雨停了,长京城的暴风雨,才是要真的来了。

  “茯苓去打听打听自我收拾了东街的铺子那档子事,长京城的传闻如何?”我面前的青枣糕是柴屏郡主送来的,许久不见她有些想念,只是碍于林府与我府的关系,不能直接上门过问,“定是什么苏家小姐伤风败俗抛头露面的老话吧?”

  茯苓摇了摇头:“柴屏郡主昨日听了小姐勇抓贪污腐化铺子掌柜的壮举,对下人好生夸了一通。本来前几日小姐的的风评却有不和谐的,这两日都在夸小姐的商贾才华。”

  才华,我何来才华?

  “小姐不知道,柴屏郡主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她的话能拨动长京城各大臣后院女眷的想法,这些大家小姐夫人们都信她,自然小姐的传闻便转了风向。”茯苓说,为我端上来一杯牛乳,今日放了糖,闻着香甜,“小姐喝点这个,今日后厨来了新人,说相同的食物,能做出更好的味道。”

  ————

  终于到了李瑞劫狱的日子,我坐在府里的阁楼上往死牢所在地廷狱司望了好久。

  “闺女,你当真是想通了为了李玗做这么多?”老苏与我同坐在廊桥上,我们两个谁也不看谁,自顾自地喝茶吃点心,“前日里不是急吼吼跟我说不嫁的,你是怎么想通了。”

  我并未回答老苏的话,李瑞救钟翎儿的事尚未有好的消息传来,李玗我倒是对他毫无牵挂:“爹,还是安静等着李瑞的消息吧!城门你可确认无误妥当了?”

  “瑞王府送来的铺子房契地契,我岂敢不安排好?”老苏坐到我的身边,卷袖拂在案上问我,“青枣糕是柴屏送的,前日你勇查东街铺子,柴屏又夸你,你二人倒是关系斐浅。当时去牡香庐,你们都怎么相处的可说与我听听,我好学一学,免得你时常不搭理我。”

  牡香庐的事告诉老苏那还得了!

  “不过是我想做什么郡主不拦着,我要的呢,那里都有。”我随口一说,其实并未认真提起当时的事,“我何时敢不搭理你?”

  老苏起身来,看着廷狱司的方向:“原先我说过,要入王府的人还是不要太过冒头和张扬。如今你谋了大王爷的铺子,只怕后面并不是那么简单的。若有一天大王爷继承大统,即使是兄弟,二王爷护着你,大王爷怕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果李瑞当不了太子呢。

36.送囚入庐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162 2020.03.12 06:00

  “清宵,你管不到东宫和各王府的事的。”老苏惊讶于我的野心,“你不是这样的,你不该是这样的姑娘。”

  我是什么样的姑娘,我一直都知道,一个孤独长大,幻想着天上落钱,地上生名牌化妆品的女孩。如今我的前半段幻想实现了,后半段没有任何希望,回不去了,那就要得到最想得到的人。

  “爹,在投生苏家前,你是怎么活着的。”见他神色低沉,我开口问道,“我的意思是,在你遇到柴屏郡主前,可曾还有过其他非要不可的人或者事。”

  老苏很诧异我突如其来极为认真的一声“爹”,他起身来,在阁楼上栏杆处坐下:“须臾几十年的时光像是过了千年,我本生于时空混沌,哪有那么容易对人对事动心动情。彼时我看过你母亲那个时空的极光,也去过另一时空的战乱,来去自如,从未留恋某一处。”

  “你明明不通人性。”我对他说,“偏偏逆天改母亲的命,明明爱的不是她,付出了自己的神性。”

  老苏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就是错失了与柴屏郡主的缘分,又想助我生母重生的劫。往日听闻神的历劫是飞升或助修为的,他偏偏是个例外,耗尽修为不说,女儿偏又是我这个无情无义的。

  “人性神性有何分别,我活了一世,倒是习惯了凡尘生活,钱、权、家都有了,比那清心寡欲的神,倒也不差。”老苏将手里的琉璃杯在我面前晃了晃,“只可惜遡回法之后,我彻底成了人,不会再有长生之命途。”

  拿神性换母亲,他伟大得让我有一刹那的动摇,我甚至真的险些愿意助他活这一世,我们一家重新来过,管家回府报道打破了我的沉思:“老爷,大小姐,大王爷此时已经准备好了,让我过来问问城门是否已安排妥帖。”

  已交代妥当,老苏说。

  ————

  过了晌午,李瑞带着李玗亲自登门,虽有些狼狈,但眉头舒展了许多,我知道事成了。

  “原先说好的你要进宫请求先,为何我的人说,你至今未出府。本来说好你进宫说情先吸引宫里的注意力,我们好下手,结果险些被父皇巡查的暗哨抓住。还好机缘之下,翎儿被顺利救出来……”李瑞入府指着我便是不满,“苏清宵,你可真够狡猾的,一边亲口与我说入宫说情,一边躲在府里躲避,知不知道我们差点就完了。”

  自打知道了廷狱司有他李瑞的人,我就没打算蠢到进宫打草惊蛇,他也不提前告诉我这事,倘若我傻着入宫,陛下的暗哨连我苏家也要一锅端了。

  “人救出来就是了,我府郭管家已然送钟翎儿出城,你也不必过来问责,不如喝口茶回府好生歇歇。”我对李瑞说,倒是给他倒了一杯茶送过去,有些逐客令的意思,“二王爷,请与我借一步说话。”

  李瑞未喝我的茶,甩袖而去,他与我之间的联系,到这里看起来已然断干净了。老苏让了书房出来,我与李玗在里面坐下来说话:“二王爷表面追随着大王爷,心里的真实想法,我从上次要铺子时就知晓了几分。既然有野心,为何在瑞王府作秀了那么多年,不累?”

  “你是什么意思?”李玗撇着嘴笑了笑,“原本大哥过来府上,是想显摆显摆救出钟翎儿的喜悦,顺道数落你不进宫一事,你却立马让人走了,我想,是有什么话对我说?”

  是有话说,但我捏不准主意。

  大计到底是要执行的,我看着他,一咬牙问:“二王爷平生最爱权力还是女人?我要是你,总该有点追求。权力的游戏危险却吸引人,也不知,这长京城几人敢触碰的。”

  “苏清宵,你在觊觎什么!敢削大哥的羽翼,还拿美人诱惑他入你的陷阱。”李玗站起身,他高高地望着我,像只被猎枪吓到的豹子,“我原以为你对路千夜情深不过是被他的手段骗了,时至今日,我才觉得,你是要踩着他,激怒我参与夺嫡——觊觎太子妃的位置是吗?”

  你在装什么,那日我问李瑞要铺子时,帮着应和的不是你吗,李玗。

  “我不可能参与夺嫡的,我和大哥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我不可能背叛他的。”李玗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极其虚伪,“三弟也是我的兄弟,他东宫的位置,我也是不会觊觎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清瘦萧条,边关这么久的历练,不过是徒劳:“你的话语已经表明了,你也觉得当今太子迟早被李瑞取代,你当真觉得李瑞上位,是最好的结局?”

  他站在原地,没有想到我会怂恿他参与夺嫡,沉默了好久,他转过身来问我:“苏清宵,我做了太子,你就会嫁给我是吗?”

  那一问来的惊愕,我没有想过这是他的回答。我以为夺还是不夺,他会有一个答案的。他若夺,我们便能趁钟翎儿被救李瑞松懈,继续击垮他;他若不夺,也看清了我的“贪婪”和“丑恶”,从此放弃对我的情份。

  我失算了。

  ————

  “姐姐,好像是路府一个侍卫趁我在瑞扇居看珠子塞给我的信,那个侍卫好像是路大公子的……”

  清宜说的人是路遥,他去了瑞扇居,难不成还是路千夜那个傻子到过那里寻我。

  我打开信,看着工整的字迹,那还是我第一次见路千夜写的字:思尔多日,愿今夜牡香庐庐中流萤海见,千夜。

  “清宜,我要出府一趟,可能很晚才能回来,你替我在爹面前打个掩护!”我提信便拉着茯苓找寻乐驾马车出府,“去香炉峰。”

  我和路千夜矛盾了那么多日,终究是要解决这事的。我一怒之下计划着借救钟翎儿一事,暗地戳伤李瑞实力,从而漏出贪婪野心的样子给李玗看,不料草草收场。

  “小姐,这些日子你心事重重,提都没提过路大公子,我还以为你们真的……”茯苓与我说,马车颠簸,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既然喜欢着,何必因为二王爷那么两句便生气了?”

  我的气早就消了,奈何我这个人做事迂回,知道了李玗是个心思重的,不敢像以前一样随意表露自己的心思。

  “二王爷这个人,我还看不透他。”我拿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是他当时赖在苏府,才知道我当时会出门去寒山寺,倘若不是路千夜替我挡剑,如今受伤被李瑞拿捏着的人是我。路千夜不在,但当时一定不会清醒意识到他忌惮我爹,就不敢谈条件,更别说后面还敢要铺子肆无忌惮。”

  一路到了牡香庐,我下马车来,迎接我的第一个人不是路千夜,而是郭管家。

  “大小姐,如你偷偷早吩咐好的,我把钟翎儿送到了这里。”管家向我行礼,茯苓惊慌了,他继续说,“我回去等消息,大小姐来个信,我就去瑞王府请大王爷来此,先告辞了。”

  我点头,目送郭管家离去。清泠跑出来迎接我:“大小姐,我可想死你了。茯苓姐姐,前几日大雨倾盆,你的膝盖还疼不疼。”茯苓摇摇头,难为这小丫头什么都记得。

  “清泠,路千夜在哪里,身体可好些了?”我便问,边往庐中去,“现在时间尚早,他不会真的在山谷里等我吧?”笑着往前去,驱逐了往日的阴霾,茯苓好奇的跟了上来。

  庐中的牡丹花开得好,生在温泉处,正好温暖宜人,让人感觉温馨起来。

  “来得这么早,流萤海可是看不到的。”还是那个桀骜潇洒的声音,熟悉又令人心动,“你终于回来了。”路千夜站在那里,像等待妻子归家的丈夫,我走了过去,静静地看着他月白色的袍子:“又穿这件。”

  你不是说过,喜欢我穿这个么?

  “小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茯苓看着我和路千夜像没发生什么事一样的,坐在了凉亭中问,“郁郁寡欢心事重重那么久,大小姐,你都是演出来的?”

  是,倒也不全是。

  ————

  李玗来的那日,我和路千夜关上了小屋门,在吵架前,先说了些话。

  “彼时是陛下的御前侍卫,他欲将公主嫁给我,我本想设计做个英雄救美出风头,落个孟浪坏名给陛下看,结果被李瑞抢了个头彩。”那日路千夜与我解释李玗说的私心,“我信你是神女,况且清泠说过,王府里的苏清宵中了汀兰花毒,可你没有,这够说明一切了。不论李瑞怎么掩盖事实,说是毒蘑菇,都抵不过清泠说了当时两只蘑菇都在她手里。”

  我看着他,想着与他一定要一个明确而清晰的未来,李瑞逼我至此,又伤了路千夜,我定不饶他:“你信我,我便也信你。”

  “嘘,李玗在楼顶。”路千夜抱住我,在我耳边问,“他想看,我便演给他看,让他死了心便是。”路千夜吻了我,我伏到他的耳边说:“我有更好的计划了,李瑞不是要我救钟翎儿吗,我要回趟长京城,你在这里好好养病。”

  ————

  茯苓看着我们俩,惊了:“清泠,难不成你也知道一切?就我不知道!”

  后来你们走了之后,路公子告诉我和路遥的,瑞扇居那天,就是大小姐和大公子商议郭管家把钟翎儿带过来一事。

  我说怎么大小姐突然去了瑞扇居,茯苓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37.翎瑞说(上)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088 2020.03.12 17:00

  “流萤千里,我们日后再看,眼下我得去看看钟翎儿究竟是何方神女,把李瑞迷成这样。”径直往房屋处去,清泠拉着茯苓在前面带路,我看着她二人,“李玗来过一次牡香庐,大家必要守着,这一次绝对不让他,误了我的事。”

  路千夜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在我身后与我说:“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待到时候陛下南巡,我们就避开长京城这样的纷争,求他赐婚。”

  好,我点了点头,环视四周,没有人。

  进入路遥守着的屋子,我和路千夜合上门,终于见到了那个女子,她生得清秀可爱,眼神桀骜不驯,想来原本也该是他国深洲的闺家小姐才对。

  “苏清宵,王爷救了我,你竟敢把我绑到这里来!”取下她口中被塞住的东西,听她说话,“你现在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敢做忤逆他的事,他不会爱你的,这辈子他都不会爱上一个无趣的人。”

  无趣的人?

  我就那样静静看着这个长相可爱又清秀的女人发了疯似的骂我,她终于自己看出了我的不屑:“你为何变得如此安静,彼时在王府,你就算吃了一点亏,也要加倍奉还的。”

  “说完了吗?”我沉静地问她,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说完了就听我说几句:钟翎儿,我死过一次了,你欠我一条命。往日你和我的恩怨,过去就算了,反正我也不爱他李瑞。你还以为李瑞是神,未来最有可能坐上姜洲皇位的人么,不会的,你会慢慢看我和路千夜撕了他的羽翼,成为这长京最不可能继承皇位的人。”

  钟翎儿看向了路千夜,路千夜坐下来喝了口茶:“往日你们的一切我都知道,说起来李瑞对你也算痴心一片,换来的却是那一剑。倘若当时我的清宵没有傻着去挡下,倒不知道是何结局。”

  “她跟着李瑞在王府里住了那么久,你为何还要她!”钟翎儿像疯了似的突然情绪崩了,“同样是自己国家京都的大家小姐,凭什么我被送过来做刺客,她却一生荣华富贵,名声落得这样,都能被丞相的儿子接纳?”

  原来,她是深洲户部侍郎的女儿,那个当爹的把自己闺女送出来做刺客,果然是心大。难怪当时在王府,她像极了另一个受宠的苏清宵,高门大院里的一切,熟得门清。

  “我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巧了,门当户对。”路千夜看着我,那双漂亮的黑曜石眼睛好看极了,“深洲如今败落成什么样了,拿你来杀李瑞。没想到清宵帮着救下来的你,就是这样蠢而自大的,李瑞他是什么眼光。”

  这才是路千夜,说话难听,第一次见我时开口便说我是“泼皮破落户”的人,好久没有跟他一处,这种感觉还挺奇妙。

  想来路千夜的话也没有错,钟翎儿拿的就是言情本子里最常见的那种女主,蠢而自大,总想着有人替她收拾残局。被男主喜欢,便疯狂试探底线,恨不得全天下都像她的男主一样恋爱脑。

  “我只是遇到了自己对的那个人,不是什么被接纳。你看到的只是表象,这世界光怪陆离,你永远不知道背后发生的一切。”对于我不是和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过的苏清宵,我不必跟她说得太多,但想让路千夜知道我的心思,“把你弄到这里不是和你聊天的,我要知道你爹还在哪些地方安插了细作,我要名单。我能拿到这名单,就能放你走。”

  想要折损李瑞的羽翼,铺子是其一,拿到细作名单证明他包庇的是一伙而不是一个,才能彻底激怒陛下,让他的东宫梦彻底破碎。

  “呸,你做梦!”钟翎儿的样子,像极了被我这个恶毒女二威胁的楚楚可怜又坚韧的女主,“你这个坏女人,得不到大王爷就要毁掉他,你恶毒至极。”

  麻烦认清,毁他李瑞的,难道不是钟翎儿自己带着“细作女团”乌泱泱来的原因?我承认我生得有仇必报不算什么好人,但是她钟翎儿难道有多正义美好?别想了,生活不是玛丽苏,我也无法承认她的三观。

  “随便,交不交名单你自己琢磨。”我示意路千夜离开,与他嗑着瓜子起身往门口去,“你那一剑分明没有手下留情,此刻在此跟我说你有多爱李瑞没有意义,我不是你,没有那么天真。看得出来你不是那么喜欢李瑞,何必为了他,连自由都不要了。”

  ————

  自由,亏你想的出来,路千夜说。

  我二人出来在水潭边走着,我突然想起了那日路遥炸鱼的事。

  “能治钟翎儿这种从小娇生惯养,又习惯了以为她是全世界中心的女子,就要讲大实话甚至放大她的骄傲。”我看着水面平静如镜,“在我长大的那个地方,戏本子里的女主角基本都是钟翎儿这样的蠢姑娘。全世界的男人都会爱她,踩着这帮男人上位,她就成了楷模。”

  路千夜突然“噗呲”笑出声来:“恐怕只有李瑞这种盲目自信的,会爱她。很多时候,男子的心里其实有太多想做的事,不一定完全把女子时时刻刻挂在嘴边,只会围着姑娘转,他就是个废物。”

  “是,你我分开的这段时间,我筹谋着自己的事,你上书宫里复职了御前侍卫,甚至还弄到了我也能进南巡队伍的名额,反而互相成就,谁也不拖谁的后退。”我挑的人,是和李瑞完全不一样的人,我们相爱但不会要死要活,每天除了卿卿我我什么都不做,“何时南巡?”

  半月之后。

  我还没有去过长京城以外的地方,等到日后与路千夜在一起,脱离了老苏的管辖,我必要出去走走,传说中商贾云集的苏南城,世外桃源苍镇,我都要去看看。

  ————

  “这是名单,所有的都在上面了,她们与我是名门望族出身不同,都是些孩童时候便被训练出来的,请你到时候放她们一马,让她们离开长京城。”钟翎儿把自己身上的刺客名单交出来了,我果然赌得对,她没有李瑞爱她那么深,“可以放我走了吗?”

  放虎归山,我心里多少有点忐忑,但想着我并不要插手太多政事,便点头让人送她到边境。

  “不要回来了,钟翎儿,在深洲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我看着她,其实她虽然得李瑞庇护,在姜洲留下了令全城少女艳羡的一切,其实是个可怜人,“我答应你保这名单上的姑娘一命。”

  送走了她,牡香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路千夜牵起我的手,到水潭边坐下来。波光粼粼的湖面,飘荡着风吹落的花瓣,一片景色尚好。

  “不如,明日你陪我回长京城去,咱们在醉翁仙喝两杯,顺道和我一起,见一面李瑞。”我望着路千夜,担心他的伤势,“你伤势如何,是不是找个大夫过来看看的好。”

  路千夜揽住我,捏了捏我的耳朵:“我无碍。李瑞那个人,恐怕对你也不是全然的厌恶,我必须要陪你去,不然我会吃醋的。”

  姜洲醋王路千夜。

  “小姐,寻乐在那边等着呢,郭管家传信来说大王爷去了醉翁仙,咱们是否即刻动身前去?”清泠过来问我,“路侍卫好像身体不适,我留下来照顾,茯苓姐姐随你们一起去吧?”

  我与路千夜起身走过去上了马车,一路到了醉翁仙,掌柜的见是我二人,亲自引路到了李瑞处。

  “苏清宵,你把我的翎儿放去深洲做什么!”李瑞见了我,起身来便摔了酒杯,“拿了我的铺子,还放走了我的人,可真有你的。我到底是蠢,居然让你苏府的管家去送翎儿。”

  路千夜护着我,一副不屑看着他:“没有把钟翎儿千刀万剐成我身上伤口的样子,清宵还不够狠。大王爷今日暴跳如雷,难道没意识到,那个细作本就对你无情么?”

  “轮得到你路千夜掺合我瑞王府的事?”

  “苏清宵,你到底什么意思!”

  “……”

  我二人看着他暴跳如雷,并未急着解释。我着实想看看李瑞今日的愤怒极限在哪里,后面等着他的事还多着,也不知他能不能扛下来。

  “安静了?”我捡起来地上被他扔出来的佛珠,晶莹剔透,应该是值钱物件,“这种东西,贿赂我一定可以,但是钟翎儿,她倒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钱、权甚至王爷的爱,都打动不了她。因为她就是深洲户部侍郎的女儿,与你演戏了那么久,是想回家了。”

  路千夜抓住了我的手,把那佛珠扔了出去,许是嫌弃:“钟翎儿留了份细作名单,回家去了,大王爷问责清宵也无用。你二人情份淡泊,也该认了。”

  “你胡说!”李瑞指着我二人,“一定是苏清宵做了什么手脚,所以她不得已走了。”你可真是会想!李瑞一厢情愿被我拆穿,我为影子报了仇,这还不是结局。

  “大王爷,我按照与你的赌约,是救了她的。”我开口说,“你以为把钟翎儿送到苍镇就安全了吗,苍镇虽为世外桃源,但其实是姜洲的管辖范围内,陛下要抓她回来,是易如反掌的事。”

38.翎瑞说( 下)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068 2020.03.13 06:00

  “恐怕今日邀我来,不单单是来邀功你救翎儿吧?”李瑞泄了气,一屁股坐到凳子上,“铺子归你了,人也给我弄没了,还从翎儿那里取了刺客名单,苏清宵你究竟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不是很明显了吗。

  “早前大王爷意气风发设了品酒宴,隆重得像生辰喜宴,众人皆知,你是告知众人有取代东宫的心不是吗?”路千夜开口说道,“自古以来,品酒会办成这样的,只能是太子,你的意图,太明显了。”

  李瑞摇摇头,看着我:“什么太子,从我爱了钟翎儿,钟翎儿确定是深洲探子那一刻,我就无缘那位置了。我办品酒会,不过是为了能邀苏清宵过来,我以为拿清泠吓吓她,便能听我的话,救翎儿。没想到那夜她几句话震慑了我,直到想了好几天,才在寒山寺孤注一掷。”

  原来是这样,从一开始,李瑞就没想要江山,只想要美人。

  “如今钟翎儿已然离去,但可以确信的是,她会回去继续做深洲的大小姐,大王爷在某种程度上,护住了她。”我原先只是因影子而厌弃大王爷,如今反而有些心疼这个为了女子什么都没有的家伙,“你我之间,互相释怀吧,我们谁也不欠谁了。”

  ————

  正当我与路千夜准备出醉翁仙的时候,李瑞的人走了进来:“王爷,如您吩咐,在钟翎儿过境前,我们将她斩草除根了。这……是她的心脏。”

  “什么!”

  李瑞杀了钟翎儿,费了这么大劲救出来的心爱的女人,他杀了她。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路千夜扶住我,问我怎么了。

  “我得不到的,就要毁掉,骗取过我的真心的,那就剖心还给我。”我竟然还可怜他,他就是个疯子,“苏清宵,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为你。你拿了我的铺子,害了我的女人,不就是想要报复我吗,我一定陪你玩到底。”

  从醉翁仙出来,我忍不住呕吐,李瑞为何能下此毒手。某种意义上说,钟翎儿的确因我而死,但这是我意料之外的,我没想过害人性命的。

  “长京城就是这样,如果你利用人与人之间的筹谋来做某件事,总会有人死于非命。”路千夜轻轻拍打我的背,“钟翎儿与他之间本来就是孽缘,这结果不能怨你。”

  我是不太喜欢钟翎儿,但我没想过要弄死一个人,我虽非善类,但不想害人性命的。我本来想放她回深洲,顺道诛李瑞的心,却没想到,结局会如此。

  ————

  回到苏府,我愣神了好久,林姨娘过来看我,不知道是清宜的意思,还是她自发的,总之是好心过来了。

  “我听说钟翎儿潜逃出狱,被大王爷的人杀死在了边境,陛下称他大公无私,将功补过,被赏靖陵城盐驿使一职。”林姨娘说,满脸的担心,“大小姐,你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是啊,我的影子曾经那么喜欢李瑞,钟翎儿死了,最该高兴的是彼时的苏清宵。

  “姨娘,父亲在吗,我想过去看看他。”

  她点了点头,扶着我往院子外去,郭管家见了我,摇了摇头:“大小姐,一切皆是命数,你不必伤怀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大小姐说会儿话。”老苏正在院子里浇花,见我到了,屏退了众人,“乌泱泱的一堆人,都下去吧。”

  钟翎儿被李瑞杀了,你不曾想到吧?

  “爹,我早就听闻过李瑞对她的好,全长京城没有几个做到过的。”对于此事,我十分不解,当年钟翎儿妄图刺杀他都不曾被杀,怎么逃回深洲就……“钟翎儿,是我截下来,让人送她回深洲的。”

  老苏指着自己的花树问我:“爹院子里花树,比谁家的都要打理得好,这是因为它属于我。若是它们长在别处,或许我只会砍来做柴烧。”

  “你说钟翎儿不属于李瑞了,他就不再珍惜?”我听着老苏的意思,分明是把钟比作了花树,“可那是个人,不是一棵树啊!”

  人也罢,树也好,我以为清宵你明白这个王朝统治下的规则的。对于李瑞这样的皇族,毁个人不过是他权力带来的随随便便的事情,看心情而已。

  草菅人命,我懂得了。

  “你懂个什么,我早就看出来,你那么乖巧帮着救钟翎儿是有自己的筹谋的。还有骗我说要嫁李玗的事,你以为我真的信了?”老苏他原来知道一切,“路千夜那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喜欢他至此?”

  他信我,他尊重我,他守护着我。

  “既然如此,爹,我直说了,我做不到非要和李玗在一起。”如此一来,破罐破摔罢了,“母亲,我从未见过的女子,我没有想要见她的心。你可以说我冷血,你可以骂我无情,我只是想说,爹,你不能保证回到过去,一切一定会好的。”

  我们不欢而散,路千夜终于呈现在了老苏的面前,不论他是支持还是不支持,我的态度就是如此,不改了。

  “老爷,路丞相亲自过来了。”我还未踏出院子,管家匆匆过来禀报,“丞相说,带了三位公子来,可否请咱们府上两位小姐也见见?”

  路千夜的父亲,还是头一次来苏府,往日都是路老太太过来,今日他怎么亲自来了,还指名要见我和清宜。

  不会是来提亲的吧!

  “那就让林淑仪带清宜过来,三房可歇息了?”老苏问,皱了皱眉头,“看看去。”

  丁氏,不行,路千常也来了,不能让丁氏与之见面。想来那时路老太太过来相清宜时,我会还没注意丁氏酸言酸语,以为是酸二房,原来是路千常。

  “三房肚子大了,即将临盆,别去叫了。”

  我拦着管家,老苏一听有理,点了点头,带着我去了会客厅。一路上,他低着头对我说:“不管你路伯伯是来干什么的,都不要冒头,他不是很喜欢你,因为你跟大王爷退过婚约。”

  竟还有这一关。

  看来老苏心中是愉悦的,他巴不得我无法嫁给路千夜。我甚至怀疑,刚开始不把我弄到与李瑞有婚约前,就是为了过不了路丞相这一关。

  太坏了姓苏这老头!

  ————

  “苏兄,既然小辈的都在,我就直说了。”路丞相瘦骨嶙峋坐在老苏对面,两个人在厅堂上,我看了一眼路千夜,“你家大姑娘,我路府也收了去。”

  什么。

  端在我手里的茶突然它就香彻云霄,不是所有人都告诉我,路丞相极其不喜欢我的,怎么……

  “爹,我嫁。”

  就怕老苏拒绝,我开口便狙击下这个事,果然老苏跟吃了枪子儿似的瞪了我一眼:“苏清宵刚被大王爷退了婚,路兄怕是好好考虑再三?”老苏说得委婉,毕竟路家是旧交情,不似林家一般可以直接下逐客令。

  “我定会好好对清宵的,请苏伯伯答应这门婚事。”路千夜走到中堂行礼,我也跟了过去,他笑着看我一眼,抬头看着老苏,“清宵嫁到路府,整个院子都会交给她打理,不会受苦的。”

  我想过很多次跟老苏摊牌的样子,没有想到是把路千夜的爹这尊大佛挪过来。

  “苏兄,你我暗中支持的太子根基本就不稳,如今大王爷二王爷蠢蠢欲动,贵妃为四王爷拉了林府钟府这两股势力,你我该抬到明面上了。”丞相说,我听明白了,原来苏府路府支持的是李珣,“你还有何思虑?”

  老苏咳嗽了两声,让郭管家带他去后院吃药,又留了路府所有人今夜吃了饭再走,众人散去。

  我从未听说老苏在吃什么药的。

  “小姐,很明显老爷是躲着这事,你不如前去看看?”茯苓与我说,跟着我往后院去,“似乎老爷去了三房那边。”

  到了丁氏的院子,远远便听见老苏坐在她的石桌旁叹气:“女儿大了管不住,此时那丫头正带着二姑娘,在前院跟路家那几个浑小子闹着吧!”嘿,竟然躲起来说我的坏话。

  “路家三位公子都来了?”丁氏一问,似乎语气紧张,我透过树林的缝隙,看到了老苏脸色沉了,丁氏赶紧找补,“早听闻大小姐跟路大公子私下来往,我倒想看看去。”

  我总觉得虽然上次丁氏与路千常的事被我压下来了,老苏还是知道些什么的。他是个老狐狸,方才那一眼,分明是憎恶和警惕。

  “丁姨娘不必挺着个大肚子走一趟。”我走过去,大大方方坐下,“好奇爹怎么会喝药就过来了,原来就是躲开路丞相而已。”

  老苏将丁氏屏退回了屋子,他抬头看着我:“苏清宵,我与你说过你嫁二王爷的重要性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说通了丞相,我不能点头的。”

  我知道他念着他的目的,可我不愿意牺牲自己来成全他重来一次的机会:“爹,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拽着不放了,让它去吧。我长成了这样的人,做不到将就一生。”

  我遇到路千夜,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彼时作为影子的苏清宵和他生生错过,偏偏是我遇到他,不能丢了。

39.丁氏产子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122 2020.03.13 17:00

  “你说什么,路丞相带着路千夜浩浩荡荡送聘礼到了苏府。”李瑞本在府中喝汤,他将碗摔了去,“他们果然选择了苏贵妃和李玺。”

  李瑞以为,丞相的联姻,是为了四王爷李玺,因为他和苏家是有血亲的。

  “难怪那时贵妃宴席后,刚与她说要退婚的事,第二日便喊林秋漾上门提亲,合着当时林家提亲的对象是苏清宵,不是苏清宜。”

  丞相路府、永宁侯苏府、翰林院林府、将军钟府四方势力,外加一个受宠的贵妃,甚至还有捏了长京城二成铺子的小林府,他李玺怕真的是要准备取代三弟了。

  “大王爷,你和二王爷的势力加起来也不会太差,何不召二王爷过来一叙。”下面的人为李瑞使计,“边关的兵权都在蔺蔷郡主的手里,她对二王爷钟情已久,若是二王爷收了她,岂不是等于您收了边关的兵权。”

  李瑞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就去请他来瑞王府一趟,我顺道问问,他怎么提前回来的长京城。”

  ————

  晚宴之前与老苏对峙过,我一个人坐在阁楼上吹冷风安静安静。路千余和清宜像极了两个刚玩熟的孩童,在院子里拉着丫鬟们玩老鹰捉小鸡,吵吵闹闹。

  “茯苓说,你在阁楼上,让我过来送件披风。”路千夜上楼来,将披风盖在我的肩膀上,“你是从哪里淘来的小丫头,贴心得跟亲人似的,我府里的都唯唯诺诺,像鬼一样。”

  路丞相那个严肃又可怕的模样,我也是见过几次的,府里的丫鬟定是惧怕他的。

  “我从不拿府里的丫头当下人,都是爹亲娘爱的,谁也不比谁差。可怜这些小姑娘早年没了父母,只能把苏府当成自己的家,我们这些所谓的‘主子’,不该成天挂着个脸凶她们。”我说,“你说路府的人都跟鬼似的,我都不敢嫁过去了。”

  路千夜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清宵,我前世修了什么样的好福气,能得你这个宝贝。”

  “老娘是人,仙女也行,别把我当个物件!”我扭头看着他,那双深邃黑曜石般的眼睛正回应过来,我脸红了,“话说你是怎么劝动丞相亲自过来提亲的?”

  他笑着听我说“老娘”,许久才把头抵在我肩膀上说:“我说你砍走了李瑞一半的铺子,跟他一刀两断,恰好陛下奖赏李瑞的消息传来,他自己开口让我娶你的。”

  什么意思?你爹是认可了我坑蒙拐骗筹谋能力,还是他单纯不爽李瑞?

  “我爹早前不喜欢你,不过是觉得你和李瑞纠缠不清,直到你冷冰冰拿走了他的铺子,我爹反而开始赏识你的率性。”路千夜说,“路府未来的夫人,是要做我的贤内助的,光会谈情说爱的,我爹看不上。”

  说白了丞相喜欢有手段的女子,这倒是有点意思。

  “我想,路丞相亲自前来提亲,还是因为李瑞杀了钟翎儿,扶正了名声,有望入东宫的原因吧?”我闻着路千夜身上的花香,“今日才知,原来爹和丞相伯伯,看好的人竟然是最不起眼的李珣。”

  说起来李玗岂不是要气死,往日老苏那么想把我嫁给他,结果背后支持的是他三弟。说起李玗,前日我挑拨离间他和李瑞的关系,也不知道如何了。

  正想着,楼下传来一声小丫头的哭喊:“不好了,丁姨娘要生了。”

  不对啊,三房的产期还有快两个月,此时出生,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路千夜,你看着你二弟路千常,他与我爹的三房有些故事,我改日说给你听!总之现在不能让他乱了分寸,跑到我家后院去。”

  我把披风随手扔给了路千夜,提着裙子便冲到了楼下,茯苓见我大步跟了上来:“大小姐,三公子和二小姐遣人找太医去了,没拦住路家二公子冲往后院,你赶紧去看看!”

  杀千刀的路千常,都跟他说过丁氏是苏府的人了,老苏还在后院!若是因此事老苏一怒之下跟路府闹掰,我和清宜的婚事都会泡汤了。

  “路千常!你站住。”到莲花台亭子处,我看到了扶在栏杆处气喘吁吁的路千常,“千余和清宜已经找人唤了太医过来,你切莫冲动。若是你二人的私情被我爹知道了,不论是两府的联姻、还是丁氏的性命,甚至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可能受影响。”

  我走过去,平息了两口气:“快回前厅,路千夜在那里等着你。他都信我,你也必须信我能让丁氏平安。”我看着他,生怕他的汀兰花毒发作,“你有没有事,要不要茯苓扶你回去用药。”

  “你连我中毒都知道?”路千常抬头望着我,似乎只是体质不好,不像当时李玗中毒的样子,“也罢,路府未来的女主人,果然是大哥和父亲挑的。”

  茯苓扶着他回去,我拎着衣裙赶紧到了后院,老苏拦住了我:“你还未出阁,别进去,那场面不该是你一个小丫头见的。”

  适逢林淑仪带过来院子里会接生的婆子赶紧进屋去了,我只能陪着老苏安静等待:“生子真的这般可怕?”

  “路千夜那么喜欢你,若是不生,恐怕也是无碍的。”他的气话说得真是恰逢时候,“清宵,早知你是这样筹谋到你爹头上的人,我一定不会接你回来,白白浪费我一身的修为。”

  他气归气,意思是对我和路千夜的婚事松口了?

  “爹,母亲的事真的已经过去了,我们好好活下去,不要再生事了好不好。”我看着老苏,花发已生,“柴屏郡主与我相处甚好,那时她带我去牡香庐,我和路千夜就定情了。她还说,若我和路千夜自己搞不定,她会不顾林家面子,亲自前来劝你。”

  老苏看着我,叹了口气:“早该想到你是舒华生的,从不信命,认定的事,哪怕死亡也要走下去。柴屏本在林家就无子,还是不要让她孤注一掷了。”

  清宵,你想嫁到哪里就去吧,前路未知,爹再也无法护着你,为你提前预告。

  “其实从李玗提早回京,一切都变了,我们早就无法预知一切。”我掏出身上的玉佩,“这是我来这里时,爹说前世李玗给我的影子的,我还给您。”

  我只留路千夜的那颗夜明珠就可以了。

  ————

  “爹,姐姐,太医来了。”清宜带着一位太医过来,林姨娘出来迎了进去,“母亲,靠你了。”

  不曾想到,最开始看不顺眼、还要跟我抢缎子的母女,成了我身边最善良的。

  “清宵清宜,嫁到路府我知道你们会互相帮衬和照顾的。”老苏抓起了我和清宜的手,“路府一切都好,我也相信路千夜路千余会对你们好,但那府里的几房姨太太,定要小心应付。”

  我点点头,既然铁了心与路千夜在一起,即便那府里真的是地狱,我也愿意闯一闯:“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清宜的,带我们出嫁了,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李瑞李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尽量闭门谢客,反正我也不在苏府了,他们也没有由头常来。”

  “清宵,二王爷,你恐怕还是要好好道个歉,往日与他说的一切都要好好解释。”老苏说,“平日里便是不说好歹的人,相信他不会记恨你的。”

  老苏这样说了,我反而忐忑,因为李玗是什么样的人,偏偏只有我知。不过老苏说得对,我与他还是要断干净的,毕竟李瑞一事,我的确与他算是暗中博弈过。

  对手难得,倒也是难忘的记忆。

  “苏老,丁夫人为何会吃极寒的食物下肚,好在孩子生了出来,可夫人怕是不能再孕了。”太医出门来说,“众所周知,孕妇不能食大寒之物,怎么如此大意。”

  极寒之物是什么?

  夫人吃了大量的山楂。

  老苏大怒:“是谁买回来的?”

  “老爷恕罪,只是洗个衣服的功夫,丁夫人让孩子去外面买回来的。”院里牵着小孩的嚒嚒跪下来,“孩子方才六岁,不懂这些,又是夫人吩咐,所以才买下了那个卖糖葫芦的一桩子。”

  丁氏,她怎么会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难道是为了见路千常?

  “清宵你如实告诉我,是否丁氏对我不忠被你压下来了。”老苏收起了方才要我和清宜互相帮衬的慈爱,“你真的觉得,在苏府可以只手遮天了吗?”

  我跪下来不敢说话,丁氏与路千常一事,我的确是有私心但对不起老苏的。

  “爹,姐姐一直把这事压下来,是因为丁氏肚子里有孩子。怕爹爹一生气,将她除了。”清宜跪下来替我求情,“如今孩子生了,你可以杀了丁氏了。”

  我转头看了一眼清宜,那新生儿的命是命,丁氏现在还不至于置死的地步。难道她平日里陪着我都是装模作样,心狠手辣甚过我,才是真的:“清宜,丁氏罪不至死吧?”

  “姐姐,为了爹的名义,她必须死。”清宜看着我,那双眼睛明媚而漂亮,她在维护路千常,她害怕爹生气了取消我们的婚事,“爹,现在丁氏刚生产完,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林淑仪出门来,对老苏说:“听老爷的,一切处理妥当了,我会把孩子当成自己的。”

  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苏清宜扶起了我。

40.京城两成铺子

清宵夜放花千树 入千雪 3075 2020.03.14 06:00

  我颤巍巍从后院出来,茯苓赶忙迎上来,路千夜看我魂不守舍,我对着他摇了摇头:“丁氏死了,想办法带路千常走,他若情绪崩盘,我爹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和父亲千余带他回府,府里出了事,也不便久留。倒是你,没事吧?”路千夜看着我,有些心疼,他蹲下来握住我的手,“不过走之前,还能提你我的婚事吗?”

  我爹点头让我出嫁了。

  “真的?”路千夜高兴坏了,我心里终有了一丝安慰,“不枉你我努力那么多,终于苦尽甘来。”

  路丞相看着我二人,开口便问:“丁氏没了,他可还好?”

  “路伯伯,没事,只是我听了此事有点反胃,我爹已经接受这件事了。”告别他二人,茯苓扶着魂不守舍的我回了院子,“把院子关起来,谁也不见。”

  我不知道日后嫁到路家,和路千常如何交代;那个初露獠牙的苏清宜,我与她同入一府,究竟是好是坏。

  但我是个自私的帮凶,我仍在杜绝老苏查到路千常就是丁氏的情夫一事,因为我要嫁给路千夜。某种程度上,我和清宜是一类人,从来就不是善茬。

  ————

  苏府就在一夜之间办了丧事,林淑仪带那新生的孩童,因将来我和苏清宜总要共事,助我操持的成了她。

  “明日起,府里的人多,大家各司其职。这是我方才划好的名单,负责客人的,负责吃食的,负责二房院子的,点到就是点到,不要给我私下嘟囔。”

  我最短时间拿了府中人名单,安排了各项差事,分工明确是效益最好的方式。苏清宜在我边上插不上嘴,倒也没有什么怨言,毕竟,老苏让他看到她协助我,就是个花瓶。

  “姐姐,恐怕丁氏不过是个妾室,不该大操大办。”清宜开口试问,“将这么多人都派遣来操持丧事,是不是回落人口实。”

  她是不是忘了,自己的母亲也是妾,丁氏的亏待了,以后小林氏生辰什么的如何是好。况且我和清宜即将驾到路府,不大操办,路千常怎么看我苏府二女。

  “路府亦是没有正妻的,都是姨娘多,将来她们有个什么需要操办的事,你也觉得不该大操大办?”我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来便出门去亲自挑人守灵,“清宜,你先吃着。”

  她听懂了我的意思,脸一红,埋下了头。

  我并非什么善类,但我做不到明目张胆害人性命。丁氏生前可怜,或许一场不该属于妾室的隆重丧礼,能安我做帮凶的心。

  当晚头疼得厉害,宅院里看起来的琐碎小事,要落实安排到所有人,也是件不小的事。

  “小姐,你歇着吧,眼睛熬那么红,我看着都心疼。”茯苓端了热牛乳过来,又让小丫头们打热水进来为我洗漱,“这事终归是这样了,其实小姐做的够多了,往日小姐说过,最不喜欢管闲事的。”

  是啊,我曾经是个从来不管闲事,还能躲就躲、靠“怂”窥避锋芒保命的,如今成了个带刺的泼皮心机佬。玩手段报复他人也就一条心坏到底好了,偏偏又怜悯他人性命。

  我受过的教育,生命至上,虽自私又利己主义,但终归是敬畏活着的。

  “那个孩子,长大了就知道是路千常还是爹的。”我并没有顺着茯苓的话说,“我知道你说做的够多的意思,丁氏确实在路千常的事上不清不楚,但这不是我爹、二房和清宜冷眼杀人的理由。”

  平日里看似那么和善的人,为什么能做到因丁氏有错,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手下。只要抓住一个人有错就巴不得亲手让它死,想了想,在我原来的世界也是如此。

  ————

  丧事办得隆重,我从李瑞那里拿来的铺子扣了自己的钱补贴。路千夜过来看我,其实是替路千常上一柱香,顺道陪我说说话。

  “千常整个人颓靡了一天一夜,他瞒着我太久,我竟不知丁夫人与他的旧事。”路千夜过来给我带了醉翁仙的烧鸭,“我听茯苓说,你这两日因忙碌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吃点肉吧,你的脸色不好。”

  我夹了一块烧鸭,总是路千夜最懂我,府里的菜向来清淡无味,有没有辣子,我着实吃不下。

  “明日便是起灵下葬的时候了,路千常可以在寒山东侧送一眼。”我想着两厢情愿偏偏被拆散,还是做个好事,“只是不要让寒山寺的大师看到你们,怕引起非议。”

  路千夜双手抱在胸前,听我一说,倒是不解:“你怎么请了那个不正经的住持来超度,彼时你我去求姻缘,他就没个大师的样。话说他有没有认出你?”

  “那家伙是我爹请来的,说镇国寺的僧人不合适到我家给一个妾室做法事,只好选了他。”我无奈吐了吐骨头,“话又说回来,当时那和尚说话,你不是听得挺开心的嘛……”

  彼时路千夜还吃饱了撑的掏钱让和尚拼命夸我二人因缘,迷信来讲,他似乎并没有说错,起码我是真的要嫁路千夜了。

  “小姐,大公子也在,老爷让过去一趟。”茯苓过来传话,我起身来,“不如,大公子也去吧,茯苓觉着,反正都是要嫁过去的了。”

  小丫头倒是机灵,往日李瑞和李玗在苏府大摇大摆进出我看不顺眼,路千夜不如也在老苏面前晃一晃。

  “你可愿陪我去一趟?”

  “夫人请。”

  “路千夜你乱叫什么,被人听见了多不好!”

  茯苓掩着面笑,我拽着路千夜便往老苏书房去。

  ————

  “清宵,你从哪里来这么多钱补贴葬礼,管家说你没有从苏府库房里拿太多钱。”老苏坐在藤椅上,头发凌乱,看得出他这两日多少是伤心的,“从大王爷那里拿的铺子,你不要逞强一次性榨光,换了新东家,他们多少是忌惮你的。”

  他说的倒也是对的。

  看老苏说话有气无力,我这几日忙碌着,好像忘了他的饮食照顾。他亲自下的命令绝了丁氏的命,偏偏又心疼怜悯。说来可笑,亲手毁灭,又念念不忘,他对待母亲不也是这样吗。

  我并不心疼他苏政明。

  “找我何事。”

  我拉着路千夜到书房,老苏竟也没有一丝惊讶,像他这样的人,恐怕太善于变通。

  “丁氏的孩子,我想要你来取名。往时都是满月了取,但来不及了,你快要嫁出去了。”没想到这老头看着我,像看着亲手捧大闺女的老父亲,那种欣慰的表情,我见过好几次了,“嫁出去了,我就真的没有办法再保证答应过你舅舅的,让你享受荣华富贵。”

  我是妄想过天上掉钱、地上生化妆品,但我不蠢,脱离现实的妄想可以爽一爽,但不能真的信。想要荣华富贵从来不是谁能给你,只有自己想办法,要么拥有,要么创造。

  “没事,苏府的铺子多给点,我舅舅的愿望就不会落空。”这个世道残酷,连流连人间的神变成了人,也会草菅人命,还是自己手里拥有点什么比较好,“苏府的铺子可是占了长京城四成,我要一半。名义上还是说苏府,但房契地契我要拿走。我知道有点多,但爹你不是不爱管吗?不给我的话,终究这些都是小林府的。”

  老苏看着我,当场便让我去柜子里自己挑,看得上的都带走:“就当欠你欠舒华的。东街那几家被你得罪了,留给我便是。”

  他还是有私心的,东街的铺子抵得上西街和北城两个地的,算了,先拿过来,彼时我看能不能想办法挣钱就是。

  “这个舒家胭脂铺?”我翻到了一家母亲姓氏的铺子,觉得莫名亲切,不该的,我母亲从未来过这个世界,原来在这里的舒华,是我母亲的影子,“我怎么觉得有点熟悉。”

  路千夜终于插得上话说:“这是苏老刚在西街给你开的铺子,因瑞扇居掌柜说是对手,我去看过,生意异常火爆。前月好容易找掌柜买到,他说你用的一直都是铺子特制的。”

  “西街没有什么大宅人家,怎么偏偏贵重的脂粉卖的这么好!”我拿起舒家胭脂铺的房契地契,果然还沾染着我脂粉的味道,“不论如何,谢谢爹。”

  我想了想,恐怕算是地球的“口红效应”,经济发展不好的时候或地区,人们往往会疯狂购买口红,因为那是最便宜的奢侈品。

  “千夜贤侄,我想对清宵反复说几句话,去府里随便走走?”老苏起身来,找了个大木盒子,递给我,让我装那些值钱的纸,“想要的铺子,都分出来。”

  路千夜离去,老苏扶着脑袋认真对我说:“清宵,这么多铺子,钱你可以存回苏府,你的院子我会一直给你留着,不会有人进去。千万,千万万记住,不准拿自己的钱补贴路府的家用,路府什么情况,我是知道的。”

  “不就是几个爱花钱的姨娘?”说实在的,我知道路丞相一生清廉是没什么钱,但能养起来那几个出了名骄奢的妾室,每月俸禄还是可观的,“行,我不会露富,路千夜他不会编排我的钱的。”

  你自己好好拿捏就是,清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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