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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报名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011 2020.02.21 03:19

  许存锦当了十年的全职妈妈,能吃苦,能耐劳,练就了一身干家务的好本领,而本科毕业证书早已成了压箱底。

   2019年11月中,距离女儿暖暖开学已经有两个多月了。那天,她习惯性地打开了招聘网站,这是她这十年以来的一个习惯。即使明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全职妈妈,是不可能有机会去工作的。可是,她总是喜欢每隔一段时间就浏览招聘信息。她也不知道自己图个什么,也许是不甘心吧。

  这次再打开招聘网站,看到安然社区在招社区网格员。要求本科以上学历,年龄35岁以下,专业不限,男女不限,能吃苦耐劳,符合条件的先下载报名表申请报名,分初试和复试。

  许存锦一看社区的办公地址,心头一热,想着自己不放心女儿放学后寄托班,假如要找工作的话,离女儿学校越近越好。而女儿学校就在安然社区办事处附近,只隔了两条街的距离。

  不过,她是新闻学专业毕业的,结婚前从事新闻编辑工作,在报社干得火热。她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干社区工作,想起来都觉得离自己有些遥远。

  心里虽然挣扎,但在去接女儿放学的路上,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拐进了安然社区。安然社区就在距离车站几百米远的地方,她信步走去。

  以前曾路过,当时没有特别留意。此时走近安然社区,却是带有一定的目的性,所以许存锦看得真真切切。

  独立的两层办公楼,还有个小院子,门口几个大字“安然社区”。有人从里面办事出来,也有人正要走进去办事。

  许存锦大着胆子跟着走进去,一进门看到里面工作人员分好多个窗口。说他们不忙,看起来又挺忙。不过这种办公氛围,比起她当初在报社里忙得焦头烂额,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当了这么多年妈妈,她深深地知道,能顾家的工作才是合适的。

  她悄悄地退出来。

  出来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心动,有些想要报名。不过只要一想到在小区里看到社区工作者做那些琐碎的事情,她又动摇了。

  就这样摇摆不定地走到了女儿的学校。

  女儿的班级已经出来了,很多孩子都被接走了。许存锦到的时候,看到女儿坐在校门口凉亭处等她。

  一看到妈妈来了,暖暖赶快冲出来。保安立刻拦住她,问道:“家长来了吗?”

  暖暖红着眼眶,指着许存锦,“那是我妈妈。”

  保安看了一眼许存锦,兴许是觉得她眼熟,这才放心地把暖暖放出来。

  暖暖扑到妈妈身上,娇嗲嗲地嗔怪道,“妈妈,你怎么这么晚到。”说着说着,几乎就要哭了。

  同班一个男生杨杨的妈妈刚来接,匆匆忙忙地从路口跑过来。许存锦经常看到她没有准时来接孩子。

  杨杨妈妈跑得很快,携挎着个很普通的小包,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一边跑过来,一边跟许存锦打招呼,“接到啦?!”

  暖暖不知道突然怎么了,呜呜地哭起来。越哭越大声,没完没了。

  路上都是刚接到孩子的家长,有些还是认识的。许存锦觉得有些丢人,甚至很气。

  “暖暖,你哭什么?!有什么可哭的?别哭了。”许存锦语气有些着急。

  暖暖抽泣着说,“妈妈,你太晚来接我了。”

  许存锦替她擦了擦眼泪,跟她道歉,“宝贝,对不起,妈妈刚才有事迟到了。”

  暖暖不依不饶地说,“妈妈,你太晚来接我了。”很是委屈,哭个不停。

  小孩子哭得越久,大人往往越心烦。尤其是许存锦觉得女儿有些无理取闹,听女儿这么哭,她更是不耐烦。

  “别哭了。”许存锦终于忍不住,朝女儿吼道。

  杨杨妈妈已经接到孩子了,拉着杨杨快步走过来。她看起来是个热心肠的人,看到她们母女好像闹不愉快了,赶紧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许存锦转头看了一眼,碰巧看到杨杨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满脸不解地看着暖暖。这一刻,她心里有些难受。可能是别人家孩子这么乖巧老实,刺痛了她的心。

  “我有事晚来接了。”许存锦跟杨杨妈妈解释。

  杨杨妈妈弯着腰,和蔼可亲地安慰暖暖,“不哭了哦,妈妈有事晚到了,没事的。”

  暖暖哼唧哼唧的,还是一脸不爽和委屈。许存锦看得牙痒痒,气得差点打她一巴掌。可是,她忍住了,不舍得。

  杨杨妈妈牵着杨杨跟她们一起走去公交站,边走边安慰许存锦,“没事的,我经常迟一点来接孩子,我们只要跟孩子说清楚,让她们在凉亭那边等我们,不能乱跑出来就好了。”

  许存锦苦笑,“哪有这么容易啊,我们家这孩子太胆小了。”

  “没办法,有时候跟公司说要出来接孩子,碰巧工作忙走不开。孩子会体谅我们的,他们长大了。”

  许存锦又看了一眼杨杨,不禁感叹,哎,人家的孩子咋就那么乖。你看他,一脸淡然,看起来很勇敢,也很懂事。哪像她的女儿,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已经上五年级了,还屁大点事情就哭鼻子。

  这些年她为女儿做了那么多盘算,甚至为了她当着全职妈妈,没有半点自己的收入。她越想越难受。

  “你在附近上班吗?”许存锦好奇地问杨杨妈妈,以前看她打扮不入流,她家孩子杨杨长得也不算太好看,还经常被老师点名批评,所以许存锦并不太想跟她搭腔。

  杨杨妈妈憨憨一笑,“是啊,我就在永泰上班。”

  “永泰?”其实许存锦真没听过这公司,不过出于礼貌,她没有表现出来这一点,而是问道,“做什么岗位呢?”

  “我是车衣服的,没办法,像我这种读书不多的,也没什么其他工作可做。还好我会车衣服,技术也蛮不错。”杨杨妈妈露出微笑。

  她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许存锦从她的言谈举止,感受到一种努力和向上的力量。

  许存锦很受触动。当晚,就在网上下载了报名表,申请了安然社区的网格员岗位。

第2章 幸福时光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179 2020.02.25 00:18

  “在干什么呢?”沈雷生看老婆许存锦坐在电脑前,觉得奇怪。她已经很久不碰电脑了,难道是今天孩子学校又布置了什么任务。

  许存锦兴冲冲地拉他过来,“给你看。”

  沈雷生刚洗完头发,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看向电脑屏幕。

  “这什么啊?”工作了一天,他累得连多看一眼电脑都不想,就粗粗瞄了一眼,没仔细看。

  许存锦把他摁到椅子上,抢过毛巾,替他擦了擦头发。

  “我刚刚投了份简历呢。”她硬要让他多看几眼电脑。

  沈雷生吓了一大跳,“投简历?你想找工作?怎么这么突然?”

  许存锦摸了摸他的头发,问他,“要不要用电吹风吹一吹?”

  沈雷生摇头,“不用,一下子就干了。”他扭头看着她,“干嘛突然要找工作?”

  许存锦把双手放到他的两个肩膀上,一边替他揉肩按摩,一边说:“其实我一直很想去上班,就是放心不下暖暖。”

  沈雷生突然想到了什么,抓住她的手,“是不是最近暖暖惹你生气了?”

  许存锦反握住他的手,“也不算生气。”她把一只手放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拨弄几下,挑出一根白头发,感叹着说,“我看你太辛苦了,不舍得你肩上的担子太重。”

  沈雷生将她拉到自己大腿上坐下,刮了两下她的鼻子,“孩子还小,我多辛苦点,你多照顾点,我们分工协作,家庭幸福。”

  许存锦摇了摇头。

  “孩子不小了,我今天突然觉得我们把她惯坏了。同样年纪的孩子,人家可不像她这么娇气。”

  沈雷生笑了笑,猜她今天肯定又被孩子气到了。

  “那你去上班,谁接孩子?”

  许存锦认真地回答,“自然是让她自己放学来找我。”

  沈雷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应聘的是安然社区的网格员,那社区就在暖暖学校附近。”许存锦告诉他。

  沈雷生蹙了蹙眉,“让孩子自己放学?你放心吗?”他了解老婆的个性,她是最细心不过之人。

  许存锦被他这么一问,忽然就像被人泼了盆冷水,整个人醒了过来,脑海里跑出来的念头全是女儿跑丢了、被人骗了的种种可怕场景。

  沈雷生笑她,“好啦,你啊,安安心心地接送孩子,我踏踏实实工作,饿不着你们的。”

  “那要是有一天,你突然累病了,上不了班,养不了我们了怎么办?”许存锦随口说说而已。

  “怎么可能?不要乱想。”沈雷生抱了抱她。

  “你今年几岁了?”许存锦嘟着嘴巴问他。

  沈雷生哈哈一笑,“我倒想问你几岁了?”老婆从来都是这么淘气,还像个孩子。

  “哎呀,我问你几岁了?”许存锦还挺较真。

  “跟你一样啊,35岁。”沈雷生亲了她一口,逗她,“要想生二胎,应该还来得及。”

  许存锦捶了他一拳,嗔怪道,“我又不是说这个。”她还脸红了,“我是想说,35岁是个分水岭,你工作上可得上点心,要不然你要是丢了工作,我们真得饿死。”

  “怎么可能?我丢工作?”沈雷生信誓旦旦地说,“除非......”

  许存锦看他吹不下去,笑着说,“除非人们都出不了门,你们那超市没人去,对吗?”

  沈雷生被她的滑稽模样逗得咯咯直笑,比了个姿势想夸她说得对。正当她得意洋洋的时候,他又话锋一转,说,“没人去超市,还可以网购啊,我们超市的送到家服务那可是响当当。”他竖起大拇指,自得其乐。

  许存锦知道自己说不过老公,他可是百惠超市的客服经理,小嘴叭叭的,比谁都能说。

  沈雷生手一动,将电脑关了。

  “好了,睡觉。”他试图抱了抱老婆,发现她又变重了一点,差点都要抱不动她了。

  “我有那么胖吗?”沈雷生吃力地把老婆抱到床上,才几步而已,就感觉像抱着个沉重物,一点点往下坠。

  “不胖,谁说你胖了?!”沈雷生把她放到床上,直擦汗。

  许存锦假装生气地轻轻踢了他一脚,撒娇地晃了晃双腿,“都怪你,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出去工作,被你这么一吓,我又退缩了。”

  沈雷生又是哈哈直笑。

  关了灯。

  他们正边说话,边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窗外传来一阵怒吼声,“说,什么关系?说,到底什么关系?”

  许存锦睡意不深,睡不踏实,一下子就被吵醒了。她八卦心一下子就起来了,赶紧推了推身边的老公。

  沈雷生早就呼呼大睡。

  “雷生,你醒醒。”许存锦硬是把他推醒了。

  “怎么了?”沈雷生惊醒。

  “你听。”许存锦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沈雷生奇怪地问。

  “说,你不说是吧?我让你说你就说,还不说是吧?”楼上的确传来了大喊大叫的声音。

  “该不会是小陈那什么了吧?”许存锦大胆猜测。

  “不可能。”沈雷生笃定地说。

  “怎么不可能?”许存锦反问。

  沈雷生一把抱住她,“睡觉吧。”

  这时,从楼上传来一阵哭声,几乎响彻天际。是一个小男孩的哭声,真是闻者都心生可怜。

  “妈妈,我错了,是互为相等关系。”

  “是陈天天在哭呢。”许存锦听着哭声,有些心疼了。

  “自从天天上了小学,小梅好像变了个人,都跟后妈似的了。”许存锦自言自语地说着。

  “你还不知道吧?小陈告诉我,他们换房子了。”沈雷生都快要睡着了的样子。

  许存锦大为吃惊,“换房子?换到哪里?”

  “自然家园。”沈雷生说完这句,立马睡过去了,呼噜声渐渐上来。

  许存锦一听这个消息更加睡不着觉了。

  她也很想换房子,可是只能想想而已。如今楼上这家要换房子了,还是换到自然家园。自然家园是Z城十佳小区,地段好,小区环境也一流。每次从那边路过,远远地就能看到自然家园里的两栋楼,一栋幸福楼,一栋平安楼。

  许存锦心生羡慕,越想越失眠。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女儿的卧室,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亮,看看她有没踢被子。果然,小丫头又踢被子了。

  “这孩子。”许存锦宠溺地小声说道。

  “妈妈。”突然,女儿叫了她一声。

  “嗯。”她习惯性地应了一声。

  一片安静。

  原来是女儿说梦话了,她暗暗笑自己,然后安静地躺在女儿身边。很神奇,只要一躺到女儿身边,她就特别容易入睡。

第3章 入职社区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707 2020.03.02 23:51

  夜深了。

  窗外纷纷扬扬下起了雪,雪花在城市的灯光下,尽情飞舞着。

  第二天,外面到处都被白雪覆盖。路上交通因为这场雪,变得更加拥堵。扫雪工人正在忙碌地清除积雪,交警一刻不停地在指挥着车子和行人。

  小区门前,车子排起了长龙。

  许存锦拉着女儿暖暖飞奔出来。一边跑,还一边责骂女儿赖床,“看来今天铁定赶不上车,迟到了又要被老师罚站了。你学习态度不好,学习成绩不好,干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那一手字写得更是烂透了。”

  许存锦越骂对女儿越失望,气得肝疼。

  听着妈妈唠叨个没完没了,暖暖心里充满了怨气,偷偷朝妈妈翻了个白眼。这样的妈妈真的很讨厌,她越来越不喜欢妈妈了。

  母女俩冲到小区附近的公交车站,许存锦看到好多张穿同款校服的熟悉面孔,才发现今天车晚点了。

  “还好还好。”许存锦稍稍松了口气,庆幸没有错过车。

  这时,暖暖愤愤地甩开她的手,耍脾气,自己默默地走到一边。

  许存锦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右手,既震惊又生气。她也不甘示弱,扭头走向另一边。她气得直咬牙,实在不知道才10岁的女儿,怎么会这么叛逆,难管教。

  眼看就快要迟到了,车子还没来,着急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还有赶着去上班的人,开始抱怨起来了。

  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太好。

  好不容易等到公交车来了,大家一窝蜂地挤着上车。许存锦怕女儿被人群冲丢了,赶紧使劲冲破人群,一把拉住女儿,护着她上了车。

  这么多人等一趟车,车上不可能有空位。暖暖一上车就硬往车后挤,她以为后面会有位置。可是后面也人满为患,一张张绷着的脸,对着她。

  许存锦死死跟着女儿,怕她丢了。但车上人太多,拥挤不堪,她气得半死,“你干嘛一直往后面挤,肯定没有位置。”

  暖暖噘着嘴,东看西看,以为会有人给她让座。不过没人这么做,她不情愿地站着,非常委屈的样子。

  “我叫你去学车,你偏偏不肯。”暖暖责怪妈妈。

  当着车上这么多人,许存锦有些尴尬,小声地说,“有话下车讲。”

  暖暖歪过头,那种傲慢,就差直接给许存锦一棍子了,她这个当妈妈的,真想找个缝塞进去。养儿养女,千辛万苦,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今天你自己回家,我不来接你了。”送暖暖进校门之前,许存锦扔下了一句狠话。

  暖暖没说话,头也不回地进了学校。

  许存锦缓缓转首,气得想哭。

  什么去菜市场买菜,她全没了心情。脑袋瓜嗡嗡作响,疼了一路。

  回到小区,在等电梯的时候,许存锦碰上了住在楼上的小梅。

  “小许,没去买菜吗?”小梅问她。

  许存锦的心情还没缓过来,“没,气都要气死了。”

  “怎么了?谁气你了?”小梅问。

  “哎,我女儿越来越叛逆了,什么都不乖。”许存锦说出了原因。

  小梅感同身受,“谁说不是呢,我们家天天也是神兽一只,我分分钟想把他赶出去。”

  “天天还算乖,他哪敢跟你顶嘴半句。沈暖就真的是神兽,野蛮无理,我说她一句,她能顶回来十句。”许存锦越说越气。

  小梅安慰她,“算了,我们还是不要放太多精力在他们身上,付出越多,失望越大。”

  许存锦觉得有道理,心情缓和了一些。

  “我听说你们要搬家啦?”许存锦带着羡慕和那么一点妒忌,问道。

  她真怕小梅回答是。

  “是,今天开始搬。”逢喜事,小梅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电梯来了。小梅拉着许存锦一起进了电梯,当了这么好几年的邻居,她今天是第一次这么和蔼可亲。许存锦有些受宠若惊,脱口而出,“这么急着搬啊?”

  小梅眉开眼笑,“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春节搬新家,吉利。”

  可能人到了要分别的时刻都会这样,说什么做什么都和气些。小梅客气了不少,许存锦也亲切了许多。

  电梯到了7楼,许存锦刚踏进家门,一个短信突然而至。

  “许存锦女士,您的资格审核已通过,请于12月3日前携本人身份证到安然社区领取笔试准考证。”

  许存锦抱着手机,看了一遍又一遍,既激动又紧张。她没想到自己能走到这一步,居然收到了笔试通知。

  她赶紧打电话给老公沈雷生。

  “老公,你现在忙吗?方便讲话吗?”她每次打电话给老公,都会这样问一声。

  “老婆,我现在有点忙,有急事吗?”沈雷生的确正在忙,年底超市生意更好。

  “我收到安然社区的笔试通知了。”许存锦有些颤抖着说。

  太多年没上班了,收到一条笔试通知都能让她高兴成这样。

  “真的啊?那等我晚上回家再细聊好吗?”沈雷生手头正忙着。

  “好,你先忙,你先忙。”许存锦能体谅,赶紧挂了电话。

  从老公的语气里,她听出了一种喜悦之情。想来,沈雷生也很替她开心吧。

  许存锦马上重新穿上鞋,出了家门。

  她来到安然社区,这次是堂堂正正地进来。

  “你好,我来领笔试准考证。”这次过来,发现工作人员似乎比上一次忙了,各个都在严谨地办着手头的事情。

  领到准考证的许存锦,出了安然社区办公楼,双手捧着准考证,难掩期待的心情。

  晚上,沈雷生回到家已经八九点了。他今天上早班,还回来得这么晚,真的忙得够呛。

  女儿暖暖一直在等他回来,还拉着他进了自己的卧室。把门反锁了,不让许存锦进来。

  也不知道他们父女俩在房里说些什么,许存锦赌气也把自己反锁在卧室。

  沈雷生总有办法打开反锁,他从女儿卧室回来,已经快十一点钟了。

  “今天小宝贝惹大宝贝生气了吗?”沈雷生趴过来,又补充了一句,“大宝贝也惹小宝贝生气了吗?”

  许存锦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理直气壮地说,“我哪有!”

  “暖暖说,你今天很迟才去接她放学?”沈雷生觉得奇怪。

  “对啊。”许存锦怒气还没消。

  “真的吗?”沈雷生了解她,他是不相信她会这么狠心。

  许存锦踢了两下腿,“对啊,她天天气我,活该。”

  沈雷生笑了笑,“你啊,孩子才多大,你就被气成这样,将来漫漫岁月可咋办。”

  “我一定要去上班,我不得不给暖暖一些教训了,以后她得学会独立。”许存锦仰着头,认真地说。

  “安然社区吗?”沈雷生问。

  “对。”许存锦答。

  “你先去笔试看看吧,到时再说。”沈雷生说。

  “万一我试成功了呢?”许存锦反问。

  “你说了算。”沈雷生答。

  “一言为定。”许存锦高兴极了。

  “一言为定。”沈雷生偷笑。

  “那到时候孩子怎么办?”许存锦想到这点。

  “你不是要给她教训吗?”沈雷生反问。

  “对,她是欠收拾了。”许存锦郁闷地说。

  转眼到了2020年初。

  在过去的这一个多月里,许存锦一路过关斩将,先后经历了报名、资格审查、笔试、面试、体检、考察、公示、签订聘用协议,层层选拔,顺利被录用为安然社区的一名网格员。

  这次一共聘用了四名网格员,今后每个人负责不同的小区工作。许存锦万万没想到,她就被安排在自然家园。

  自然家园里面有两栋楼,一栋幸福楼,一栋平安楼。人家都说这个社区名好听,这个小区名也好听,这两栋楼的名更好听。

  “幸福”、“平安”,寓意美好,叫人听了心情都特别好。每个人都夸她运气好,连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第4章 救了一只小鸟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015 2020.03.06 22:47

  许存锦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恰巧也是女儿暖暖期末考试的第一天。

  上午考语文,十点钟就考完放学了。今天是沈雷生去接的暖暖,她跟着队伍出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爸爸在冲她挥手。

  爸爸不常来接她,但每次来接,她都高兴得跟只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地冲过来抱住爸爸。

  可是今天却有些反常,她看到爸爸的时候,黯然低下了头。直到走到爸爸面前的时候,她的头还是低着的,闷闷不乐的样子。

  沈雷生替她拿书包,并摸摸她的后脑勺,温和地问,“看到爸爸来接你,很失望吗?”他讲话一向幽默,这句话带着滑稽的语气问的。

  暖暖忍不住微微地笑了,“爸爸,不是这样的。”

  “那是为什么呢?”沈雷生轻轻地问。

  暖暖看起来并不想讲。

  “要不要玩一会儿再回家?”沈雷生提议。

  暖暖惊喜抬眸,“玩一会儿?可以吗?去哪里玩?”

  沈雷生故作神秘,“来,跟着爸爸走。”他对女儿勾了勾手指,淘气得很。

  暖暖的脸上逐渐绽放出笑容,“好啊。”

  两父女手牵着手,穿过几条小巷。以前她从没走过这里,红砖绿瓦的低矮楼房,把寒风都挡了不少。跑着跑着,她热得把围巾取下来,扔过去给爸爸,“爸爸,接住。”

  沈雷生半蹲下身,张开双手,等着接住。暖暖逗他,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就是不扔过去。

  巷子里回荡着他们俩灿烂的笑声。

  一道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明晃晃地跑了出来。

  暖暖的双颊红彤彤的,心情已经变畅快了。沈雷生没有趁机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继续跟女儿在巷子里追逐嬉戏。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小鸟,就停在地上。

  暖暖先看到了小鸟,立刻站住,还对着爸爸做了个嘘声状。两父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专注地看着小鸟。

  “天气这么冷,哪来的小鸟?”沈雷生小声地说。

  暖暖小心翼翼地对小鸟说,“嘿,小鸟,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一脸天真可爱的模样。

  沈雷生看着女儿,心里涌起无限暖意。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很久以前,在他儿时,他也曾像女儿这般可爱天真。

  小鸟转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了看。它的眼神有些幽怨,无精打采的。

  “爸爸,小鸟好像不开心。”暖暖说。

  沈雷生轻轻往前挪了两步,靠近小鸟看个仔细。

  “小鸟好像受伤了。”他告诉女儿。

  暖暖不禁同情地说,“好可怜的小鸟。”她想了想,“爸爸,我们把小鸟带回家养好不好?”

  沈雷生本来想反对,可是看到小鸟确实可怜,脚上有伤口,病恹恹的。

  “那我们带它回家养伤,等它伤好了,就放它回家,好吗?”

  暖暖很是错愕。

  “为什么要放它回家?”

  “因为它会想家。”

  可是暖暖却说,“我会对它很好,它一定会很喜欢我们的家。”

  当他们走近小鸟,想去抱它的时候,小鸟奋力发出叽啾的叫声。暖暖不断哄它,“小鸟,我不是坏人,我带你回家养伤。”

  小鸟没有再叫。

  暖暖开心极了,蹲下去,小心地将它抱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这是一只毛色很漂亮的小鸟,暖暖对它十分疼爱和友好。在回家的路上,它就像对待自己最喜爱的娃娃一样,对它爱不释手。

  许存锦下班回来,一进家门就问,“暖暖,你今天的作文是怎么写的?”

  原来上午刚开考没多久,家长群里就有人发了考卷,最后一道作文题“我的理想”。

  暖暖不在客厅,只有沈雷生戴着围裙,从厨房里端着一盘菜出来。

  “老婆,你回来啦。快,尝尝我做的这道糖醋排骨。”

  许存锦已经闻到香味了,味蕾大动。她把嘴巴凑过去,让沈雷生抓一块给她吃。

  沈雷生转身去厨房,拧开水龙头,迅速冲了一下手指头。

  “来,试试看。”他抓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老婆嘴里。

  许存锦还以为暖暖在卧室复习,正要过去看一下。沈雷生拉住她,“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许存锦拿着手机在刷家长群的消息,“你看了没?今天早上的作文题‘我的理想’,我们问问看暖暖写了什么理想。”她冲老公眨了眨眼睛。

  沈雷生说,“先不要问了,我觉得她不想说。”

  许存锦听了他讲放学接她的情形,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是你想多了吧?!”她说。

  沈雷生把那盘糖醋排骨放到桌上的一会儿功夫,许存锦已经进了暖暖的卧室。

  她惊呆了。只见暖暖蹲在床上,正专心致志地在对一只小鸟讲话。

  “这是什么?”许存锦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暖暖吓到了,动作敏捷地抱着小鸟,生怕妈妈会伤害它。比起妈妈生气骂她,她更担心妈妈生小鸟的气。

  果然,许存锦非常生气地说,“哪里来的小鸟,你怎么能把它放到床上。万一它在你床上拉屎,多脏啊。”

  许存锦是个非常爱干净的人。

  沈雷生赶紧来替女儿解围了。“老婆,你听我说。”

  “我早就说过,家里不许养小动物。”许存锦厉声厉色地说。

  “妈妈,小鸟受伤了,很可怜,我得救它。”暖暖很爱哭,这会儿又哭开了。

  “扔了。”许存锦用不容商量的口吻,命令道。

  “我不,我就不。”暖暖大声咆哮。

  沈雷生赶紧把老婆拉出去,小声劝她,“孩子这两天期末考,要不等考完再说?”

  许存锦渐渐冷静下来,勉强答应了。“就这两天,等她考完试,你马上给我把小鸟弄走。”

  沈雷生殷勤地答应着,把她哄去吃饭,又跑回来女儿的卧室,对她做了个ok的手势。

  暖暖这才喜极而泣,轻轻地抚摸着小鸟的羽毛,对它说:“小鸟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小鸟可能是累了,小脚微微抖了抖,身子一软,靠在她手上休息。

  

第5章 理想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523 2020.03.09 21:56

  这两天,许存锦跟着李娟到自然家园熟悉环境。现在这里还由李娟负责,等许存锦一个月的试用期一到,李娟就要彻底把这里交给她了。

  许存锦年纪比李娟大了几岁,所以老开玩笑叫她“小师傅”。

  今天早上,她们要入户调查。看起来李娟跟这小区的人都很熟悉,在门口就开始碰到不少熟人。

  迎面走过来一个年轻男孩,边走边拍篮球。

  “邱雨,放假啦?”李娟兴冲冲地跟他打招呼。

  男孩子把篮球抱在手里,很有礼貌地回答,“对啊,阿姨,我回来几天了。”

  “这是许阿姨,以后咱们小区归她管,有事记得找她哦。”李娟向邱雨介绍。

  邱雨点点头,“好啊。”

  等这孩子走开之后,李娟跟许存锦介绍起来,“这是邱雨,住在幸福楼1001。特别厉害的一个孩子,考上了华大。”

  华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好大学,多少父母都盼着自己的孩子能考上这所学校。许存锦偶尔也做过这样的白日梦,希望女儿有朝一日能考上华大。

  “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啊。”许存锦羡慕地感叹。

  “许姐,你家孩子也有机会啊。”李娟拍拍她的肩膀,鼓励她。

  许存锦直摇头,苦叹着说:“不行,我女儿成绩太差。”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是奢望着女儿能这么有本事。

  今天他们要到平安楼,2楼新搬来了一户,9楼新住进了一个人。

  这是2梯2户的户型,好得很。许存锦刚走进平安楼,就觉得特别通透敞亮。

  电梯到了2楼,电梯门刚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积成山的收纳箱。躲在箱子后面的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正埋头在捡地上的玩具。

  许存锦觉得眼熟。

  “是202吗?”李娟这样问,显得专业又不突兀。

  这女人转身,哦,原来是小梅。她和许存锦同时认出对方,然后都大笑。

  “怎么是你?!”

  李娟奇怪她们俩怎么会认识。

  “我们原来是邻居。”许存锦告诉李娟。

  “小许,你这是来看房子?也准备换房子啦?”小梅的表情有些复杂,并不太高兴的样子。

  “不是,我考上安然社区网格员,跟着我小师傅过来认认路,以后我管自然家园。”许存锦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她不就是只想别人羡慕她住上好房子。

  瞧她这小心眼,许存锦打心里觉得没劲。

  “哦,原来是这样。”小梅突然放下了什么重东西,出了口大气。

  稍微了解和登记过之后,李娟就带着许存锦上了9楼。

  先是按门铃,没人开门。她们又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开门。

  “901住的是一对年轻夫妇,丈夫是本市第一医院的医生,妻子是一位空姐。”李娟跟许存锦介绍情况。

  “真是神仙眷侣。”许存锦不无感叹。夫妻二人这样绝配的职业,又住着这么好的房子,太令人羡慕。

  直到下了楼,看四下无人,李娟才小声告诉许存锦,“901那对夫妇好像分居了,很久没看到老婆回来了。”

  “可我刚才听你说的是9楼新住进了一个人,说的是901吗?”许存锦不解地问。

  李娟点头,“是新住进来了一个人,听说是个老人家,不过具体还得核实看看。”

  许存锦直摇头,“我真的没想到社区这么神通广大,居然谁住进来,谁搬出去了都很快就知道了。”

  “社区工作必须细致,一点马虎不得。”李娟认真地说。

  对她这句话,许存锦还没有很深的体会。她没办法做到由衷点头,不过至少脸上表现足够真诚。

  为了让老婆安心适应两天工作,沈雷生调了上班时间,这两天基本只去超市忙一两个小时,就赶着去学校接女儿。

  今天是领期末考成绩单的日子。

  沈雷生看到五年2班的队伍出来了,他摸了摸口袋,烫烫的,这就放心了。天太冷,他在路上买了一块披萨过来给女儿,怕凉了不好吃。

  整个队伍的孩子都散开,各自去找自己的父母家人。唯独沈雷生伸长脖子,怎么都没见到女儿。

  杨杨妈妈看他着急的样子,问他,“暖暖还没出来吗?”

  没想到杨杨说了一句,“她被老师留下来了。”

  “为什么?”沈雷生着急地问。

  “因为她没有理想。”

  ......

  沈雷生正纳闷,看到暖暖沮丧地走出来。杨杨眼尖,指着说:“出来了。”

  杨杨妈妈还挺善解人意,拉着杨杨就要走。杨杨不理解,问道:“妈妈,我们不等暖暖吗?”

  杨杨妈妈有些囧,略显难为情地一笑,对沈雷生说:“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我们先走了。”

  沈雷生马上说,“哦,好的好的。”

  暖暖出来后,也不跟爸爸打招呼,径直走向路口。

  沈雷生跟上去。

  “爸爸,我考得很不好。”暖暖咬了咬嘴唇。

  “没关系。”沈雷生笑着安慰她。

  暖暖异常较劲,“有关系。”

  沈雷生还是安慰,“没关系,下学期我们再加油。”

  暖暖急得跺了跺脚,“我害怕妈妈生我气。”

  “爸爸会保护你的,我跟妈妈好好劝劝,你放心。”沈雷生抱住女儿的肩膀,尽量宽慰。

  暖暖说,“妈妈生气的话,肯定不让我继续收养小鸟。”她呜呜哭起来。

  杨杨和他妈妈就走在前面几十米远的地方,但是他妈妈一直不让他回头,他也不明白为什么。

  “儿子,那你呢?你的作文是怎么写的?你的理想是什么?”杨杨妈妈问。

  杨杨充满自信地说,“我想像爸爸一样当一名司机。”

  杨杨妈妈摸摸儿子的头,“傻儿子。”

  “爸爸,我作文得零分。”暖暖鼓起勇气说出来。

  “能告诉爸爸为什么吗?”沈雷生没有生气。

  暖暖很错愕,“爸爸,你为什么不生气?”

  沈雷生笑了,“我的好暖暖,一次成绩而已,天塌不下来。”

  爸爸总是这么乐观,暖暖感到很幸福。

  不过妈妈可就没这么好了。她下班刚进门,第一件事情就是问,“暖暖考几分了?”

  暖暖早就害怕得把自己和小鸟锁在卧室里,只留沈雷生在客厅捣鼓什么。

  这翻箱倒柜的是干什么,许存锦觉得奇怪。

  “暖暖呢?”她看了一眼女儿卧室,锁着门,准备去敲门问成绩。

  “老婆,等等。”沈雷生赶紧拦住她。

  许存锦问,“怎么了?”

  “那个你先别生气,先别急。”沈雷生给她打预防针,“孩子成绩不是特别理想。”

  可是根本拦不住,许存锦直冲到女儿卧室门口猛敲门,“沈暖,开门。”

  暖暖吓得很,抱着小鸟躲到窗台上,把窗帘拉上。小鸟叽啾叽啾叫了两声,她赶紧对它“嘘”,拜托它不要出声。

  许存锦知道老公有开门的本事,逼他过来把门开了。

  “沈暖,你躲哪了?”刚进来没看到女儿,许存锦心里其实咯噔了一下。

  她跑过去拉开窗帘,看到她惊愕的样子。

  “你为什么没写作文?”许存锦愤怒地问。

  暖暖吞吞吐吐地回答,“因为我没有理想。”

  “什么叫没有理想?你写医生、护士、老师,或者什么空姐、演员、作家,哪一个不行?”

  沈暖没说话。

  “你倒是说话啊。”许存锦逼她。

  沈暖颤抖着回答,“我是个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人。”

  许存锦和老公互相看了看,惊愕万分。这哪像一个五年级孩子说的话,但又好像现在的孩子就都是这么有主见的。

  “你这是活得太舒服,活够了,活腻了。”许存锦恼怒。

第6章 虚惊一场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102 2020.03.12 02:17

  这一夜,许存锦烦躁不安,难以入眠。没有理想的孩子,还有未来吗?她的心情太坏了。

  对面商业街有一家面包店,大喇叭整日整夜地喊着,“面包八折,通通八折......”平日里虽然觉得大喇叭吵,可是只要把窗户关上,还是能睡得着的。今天却不行,一阵阵嘈杂声从窗户缝隙钻进来,直钻进她的心里,挠心挠肺。

  沈雷生睡眠质量好,基本一觉睡到天亮。许存锦越睡不着,越羡慕他。她侧身对着他,听着他均匀的呼吸。

  都下半夜了,她还是睁着眼睛。楼上再没有传来吵闹声,小梅一家搬走之后,不知道以后住进来的是什么样的人。一时之间,她竟有些不习惯。

  ......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沈雷生已经不在床上,房间一片安静。她懒得起床,干脆拿手机给他打电话。

  “老婆,你醒啦?”

  从沈雷生手机里传来一阵阵说话声,他好像在外面。

  “你在哪?”许存锦爬起来,去女儿卧室看。

  女儿不在。她吓了一跳,脑海里闪现出昨晚对女儿说的那么多狠话。

  “我在上班。”沈雷生回答。

  果然。

  许存锦惊了,“你去上班了?那暖暖呢?”

  沈雷生说,“还在睡觉吧?!”

  许存锦脸色大变,走去掀开窗帘,没找到女儿。又打开衣柜,还是没有看到。

  “孩子不见了。”她都快急哭了。

  沈雷生手头正忙着,没听仔细,只嗯嗯嗯回应着。

  许存锦慌忙找遍整个家,哪儿都没发现女儿的踪迹。

  “孩子真的不见了。”许存锦吓哭了。

  沈雷生这才听清楚了,“怎么会不见了?”

  许存锦披头散发,顾不得收拾收拾自己,穿着睡衣睡裤,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拿一件,就那样冲出了门。

  她去敲隔壁家门,一家家地敲过去。今天是周末,又是寒假,大部分人家里都有人在家。

  “有看到暖暖吗?”她不断这样问。

  “没有哦。”可是得到的答案都是这个。

  许存锦发疯般地四处找女儿,到女儿同学家挨家挨户地问。走得筋疲力尽,吓得魂飞魄散。

  今天风很大,天气更冷。暖暖出门的时候,多带了一顶帽子,她将小鸟放在里面,怕它冻着。

  因为妈妈不愿收留小鸟,万般无奈和不舍之下,她只得想办法给小鸟找个新家。

  “小鸟,你不要害怕,我不会放弃你的。”暖暖小声地安慰它,因为它看起来很累,眼神无光,很虚弱。

  她带着小鸟来到公园,准备在这里等她的好朋友们来。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的第一个好朋友,也就是她的同桌林家宜来了。

  “暖暖,刚才你妈上我家找你了呢。”林家宜对她说。

  暖暖神色紧张,“你告诉她我在这里了吗?”

  “没有,我答应你不会说的。”林家宜保证道。

  “那就好。”暖暖自言自语起来,“我不能让我妈知道小鸟的下落。”

  林家宜问她有什么事?

  暖暖轻轻地打开帽子,给她看藏在里面的小鸟。

  “小鸟,哪来的?”林家宜很激动。

  暖暖赶紧把帽子弄好,怕小鸟冷到。

  “我路上捡来的。你能不能替我收养它几天?”暖暖问她。

  林家宜看起来很是乐意帮忙,但是又犯难,“可是我们明天早上就要回老家过年了。”

  暖暖很是失落。

  “要不我们问问雨乔?”林家宜提议。

  雨乔是Z城本地人,肯定不用到外地过年。暖暖刚才也给她打了电话,并充满期待地等着她来。

  雨乔家住得不远,没多久她也到了。

  “小鸟看起来像是生病了,或许我妈妈有办法。”雨乔的妈妈是个护士。

  暖暖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不过她很舍不得小鸟,一遍遍嘱咐雨乔,“我就寄你那里几天就行,等过几天我还是要把它接回家的哦。”她看雨乔很是喜欢这只小鸟,害怕被她占为己有了。

  雨乔满口答应着。

  暖暖看雨乔要抱走小鸟了,她的心里像油煎似的,很不是滋味。

  “你妈妈会喜欢它吗?不会要把它扔了吧?”

  “要是它发出叫声,你别嫌它吵。”

  暖暖实在不舍得眼睁睁看着小鸟被带走了,可是又没有办法。

  沈雷生放下手里的工作,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跟着老婆一起找女儿。

  “暖暖不会出事吧?”许存锦双腿已经发软,忍不住都往最坏的地方去想象了。

  沈雷生强打精神,“不会的。”说他不怕,是假的。

  两个人逢人就问,有没看见一个十岁大的小女孩,长得挺漂亮可爱,眼睛大大的,笑起来还有俩酒窝。

  路上的人都说没见着。

  快到公园的时候,他们碰上了杨杨和他爸爸妈妈。看起来他们刚从公园里出来,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你们也来啦?”杨杨妈妈还是那么热情温暖。

  许存锦早已急红双眼,心情也很低落,不但笑不出来,也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对,对。”沈雷生强装镇定。

  杨杨说,“我看到暖暖也在公园里。”

  一听到这话,许存锦赶忙仔细向他打听,“在哪里?真的有在公园里吗?”

  杨杨点点头,“真的有。我刚才去捡球,看到她和我们班两个女生在树下。”

  许存锦拔腿就走向公园入口。

  “谢谢,谢谢。”沈雷生感激地对杨杨做抱拳状。

  暖暖和两个女同学正朝公园出口走,一边走,她一边扭着头看向雨乔手里的帽子。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伸手抢走了帽子。

  “我不想把小鸟寄你养了。”暖暖说。

  雨乔也挺想养小鸟的,较真起来,“你好坏,怎么能说抢回去就抢回去呢?”

  两个人闹起了别扭,一个想抢回小鸟,一个护着小鸟,几乎就要打架了,还有一个林家宜帮谁也不是。

  “哼,我再也不理你了。”雨乔气呼呼地甩头走了。

  林家宜也觉得暖暖做得不对,跟着雨乔一起走了。

  暖暖一个人孤单地立在那里,感觉整个天地间,只有她和小鸟相依为命。

  “暖暖。”许存锦远远地看到了女儿的背影,焦急地叫道。

  暖暖一看妈妈追到这里来了,吓得四处逃窜。

  “暖暖,你不要跑。”许存锦害怕女儿跑着跑着磕着碰着了,只好妥协了,“好吧,我让你养小鸟。”

第7章 欢度春节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175 2020.03.14 22:55

  许存锦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老公赶紧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他还捧着她的双手,不断地哈气,给她取暖。

  “谢谢老公。”许存锦感动极了。

  他们结婚十二年了,两个人一直恩爱如初。许存锦对自己的婚姻很满足,唯一令她心里难受的是这个不懂事的女儿。

  老公沈雷生似乎听到她心里的叹息声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来,会好的。”

  许存锦默默地点头,只能期盼了。

  暖暖害怕妈妈为了骗她回家,才说出这样的假话。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

  “怎么了?”夫妻二人同时问她。

  “妈,你是骗我的吗?”暖暖非常严肃地问。

  “骗你什么?”许存锦不解。

  “我跟你回家了,你是不是就会把小鸟弄走?”暖暖毫不客气地猜疑。

  被自己的女儿如此不信任,许存锦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她无奈地指了指自己,“难道你眼里的妈妈,竟是这么不堪吗?”

  暖暖看出妈妈很难过,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但又说不出对不起三个字。

  “妈妈,一个人说话做事要言而有信。你曾对我说过很多次,保证再不会因为我做作业慢而骂我,你也保证过不会太在意我的考试成绩。然而,你却从没有做到。”暖暖说了这么多。

  许存锦竟无言反驳。

  她灰心丧气地往前走了,心里空空的,做母亲做成这样,她也太失败了。

  沈雷生一本正经地对女儿说,“你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不许你这样指责她。”

  暖暖从没见爸爸对她如此发火,一时愣住。

  转眼春节要到了。

  许存锦跟着社区同事到处检查节日安全工作,看到各个小区都开始张灯结彩了。春节的脚步越近,城里也越来越空。

  每到这个时候,辛苦一年的人们,就要欢欢喜喜踏上回家的路。

  明天就正式开始春节假期,许存锦也要跟着老公回老家过年了。今年她有了这份新工作,而且大年初二被安排值班,所以老感觉有些不一样。

  “许姐,如果你不想初二回来值班,也可以跟我换。”李娟是年初五值班,可以晚回来好几天呢。

  许存锦确实挺想跟她换班的,不过初来乍到,连试用期都还没过就这样做的话,恐怕不大合适。所以她只在心里想想而已,不敢真的跟她换。

  社区同事们做完安全检查工作,都要回去办公室了。李娟叫上许存锦,说:“我们去自然家园吧。”

  自然家园是这个社区内最新的小区,去年刚交房。李娟说,看来今年自然家园过年很热闹。因为好多业主都是刚住进来没多久,甚至很多业主刚装修完房子,这个春节才搬进来的。

  许存锦听李娟这么说,想起小梅也是刚搬进来的,或许也要新房暖居,留在Z城过年了。

  自然家园大门口挂着一排大红灯笼,横幅上四个鲜红的大字“欢度春节”苍劲有力。

  保安看到她们俩来了,愉悦地问候着,“什么时候放假?今年初几值班呀?”

  李娟跟几位保安都熟,笑着说,“给大家拜早年啦,我呢初五值班,我们小许同志初二值班。”她把许存锦往前推了推,好让保安跟许存锦熟络一些。

  许存锦个性比较内向,来了几次都还没好意思跟他们打招呼,更别谈说笑了。

  “社区经常要跟物业打交道,以后就熟了。”等离开了保安岗,李娟对许存锦说。

  许存锦说,“我还在适应。”

  “没事,慢慢来。”李娟抱了抱她的肩膀,给她信心和力量,“我们去平安楼901看看吧。”

  许存锦还记得那家人,“是那户医生和空姐夫妻吗?”

  李娟笑了,“对呀,你说他们是神仙眷侣。”

  跟李娟一起工作的这两个星期,许存锦感到特别舒适和安心。

  远远的,好像有一阵声响。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像是拉着行李箱的声音。

  前面有个人向她们这边走过来。

  虽然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不过从身材看,像是个高挑的女人。隔得这么远,都能感受到一股非同凡响的气质。

  “哇,好漂亮。”许存锦忍不住赞叹。

  的确是个大美女,身材窈窕,气质出众。她穿着Z城航空服饰,格外醒目。

  “空姐。”李娟脱口而出。

  她们俩不约而同想到了901的女主人。

  这位空姐拉着行李箱,踩着高跟鞋,姿态优雅地从她们身边经过,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让她走了?”许存锦疑惑地问。

  李娟说,“我没见过901的女主人,上回去是张医生在。”

  “可是她看起来像是要去上班,空姐一飞就不知道几天能回来。”许存锦提醒她。

  李娟说,“我们社区虽然有入户调查的义务和权力,但必须基于尊重业主的基础上。”注视着空姐远去的背影,她说:“说不定她不是901的,这个小区还不定有多少空姐。”

  许存锦觉得有道理,点点头。

  她们还是到平安楼去了。

  来到901,敲了门。虽然还没见人来开门,李娟例行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也让许存锦整理几丝凌乱的头发。

  没想到这回真的有人开门了。

  “你们是?”开门的男人问。

  “你好张医生,我们是安然社区网格员,我是小李,这是我的同事小许。”李娟向他自我介绍。

  这就是张医生。许存锦发现他很年轻,挺帅气,不过黑眼圈蛮严重。

  “有事吗?”张医生问。

  李娟很客气地解释,“是这样的,上回我们入户登记,您太太好像不在家,因为马上要春节放假了,我们想来看看今天太太在家吗?”

  “她不在。”张医生回答得好快。

  “您有她的身份证原件吗?我们登记一下也是可以的。”李娟和气地说。

  张医生脾气也不错,他说:“抱歉,她不在家,最近她飞得多,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在家。”

  李娟看他有些失落,便不好再问。

  “哦,这样啊。那请问家里最近还有其他人住进来吗?”李娟又问。

  张医生还是说,“没有。”

  “我听说最近住进来了一位老人家。”李娟说。

  张医生弄了弄自己的眼睛框,看起来很疲累,他说:“那是我妈妈,她后来住幸福楼我姐姐家了,没住我这里。”

  李娟没好再问。

  下了楼,许存锦张大嘴巴,十分惊讶地说,“他姐姐住幸福楼?哇,这一家子得多有本事啊。”

第8章 疑似病例(1)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075 2020.03.15 12:22

  往年回老家过年,沈雷生一家都是坐飞机回去的。今年因为暖暖要带小鸟一起回去,怕不好上飞机,所以沈雷生两口子商量后,决定坐高铁回去。

  这夜,沈雷生加班加点给小鸟搭个小屋。因为明天就要回老家,路上冷,老家那边也更冷。暖暖担心小鸟冻着,总是用一顶毛线帽子给它当窝。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已经快凌晨三点,许存锦一直陪着沈雷生,给他搭把手。不过她太困了,哈欠连天。

  “去睡吧。”沈雷生小声地对她说。

  怕敲敲打打动静大吵到女儿睡觉,他们俩躲在厨房里搭小鸟的窝。

  “快好了没有?”许存锦没打算自己先去睡,就想他快点捣鼓好了。

  沈雷生嘴里叼着一条细绳子,准备用来捆紧小窝用的。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你还笑?要不是你,她怎么会抱回来那只小鸟。”许存锦嗔怪道。

  沈雷生把绳子拿下来,开始给小窝扎绳子。他说,“我看这未必是坏事,自从有了小鸟,暖暖变得更加有责任心了。”

  最近女儿每天都细心照料小鸟,给它擦伤口,给它喂水,帮它准备食物。以前的她,只有被照顾的份,从来没有这么勤劳过。

  许存锦想想有些道理。

  忙到凌晨四点左右,小鸟的窝终于搭好了。这窝真的精致,许存锦再一次为老公的手艺折服。

  才睡了几个小时,许存锦就又按时起床做早餐。她一边忙着厨房的事,一边走到浴室,想把昨晚上换的衣服拿去洗。

  女儿的卧室就在浴室旁边,她轻轻地推了推门,想进去看看她有没踢被子,但是门打不开。再试着用力一把,还是打不开。

  “这孩子。”许存锦无奈地摇头。最近女儿心事越来越重了,才短短半个月,就变得像另外一个人。防她就跟防贼一样,哪像两母女。

  等她从浴室拿了换洗衣服出来,发现暖暖正在厨房。

  “你怎么起床了?”这会儿还早呢,许存锦诧异。

  暖暖没理她。

  “你到底在找什么?”许存锦又问。

  暖暖找到了那包小米,原来是找小鸟的食物。她拿着离开了厨房,始终没跟许存锦说一句话。

  许存锦又郁闷又生气,一把拉上厨房的门,发泄心里的情绪。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餐的时候,爸爸妈妈都吃得很慢,暖暖却迅速扒拉几口,馒头也是猛咬下肚。

  “慢点吃。”许存锦早就忘了被女儿冷落的事,又关心上她。

  暖暖没想搭理她。

  许存锦踢了老公一脚,对他递了递眼色。沈雷生微微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暖暖,吃完饭跟爸爸到阳台看个东西。”沈雷生笑呵呵地说。

  暖暖绷着脸,不回答。

  “爸爸给你个提示,我们要带这个东西一起回老家的哟。”沈雷生逗女儿。

  暖暖的表情有轻微的变化,但是还是不肯说话。

  “昨晚你爸爸赶工了一夜呢,特别做给你的。”许存锦兴奋地说。

  暖暖抬眼,用仇视的眼神看着许存锦,“有什么话你们就直说,何必兜弯子。”

  许存锦的笑容僵住了。

  “你们不就是想送我一个礼物,好跟我换小鸟吗?不,我绝不可能放弃小鸟的。”暖暖咬牙切齿地警告父母。

  沈雷生重重地放下了碗筷,非常生气。

  暖暖浑身抖了一下,心里是害怕的,但示弱是不可能的。心里的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我们是那么不讲信用的父母吗?我们什么时候要扔掉你的小鸟?”沈雷生气愤不已,“你爱护小鸟,爸爸一百个赞同,因为爸爸也喜欢小鸟。可是你不能因为一只小鸟,就把自己的父母当成仇人。”

  暖暖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指的是她而已。”她用眼神的余光对着许存锦。

  妈妈竟成了女儿口中厌恶的“她”,许存锦无比心寒。

  “她?她是谁?她是生你养你的妈妈。养小鸟没错,你妈妈也没错,为什么非要搞得有这没那?”沈雷生替老婆打抱不平。

  暖暖低头不语。

  一家人正闹不愉快,有人来敲门。

  许存锦去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你是?”许存锦问。

  女人看起来面相不错,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楼上新搬来的,我姓汤,叫我小汤就行了。”

  “哦,有什么事?”许存锦奇怪。

  女人说,“我家浴室水管堵了,我能进来你家看看吗?”

  以前小梅一家住楼上也发生过这种事,所以许存锦没觉得大惊小怪。

  “你进来看吧。”

  女人进来,看到客厅里摆放着两个大行李箱,便问:“要回去过年啦?”

  许存锦“嗯”了一声。

  女人到浴室去看了看水管,看起来挺在行的样子,撸了撸袖子就要干活。

  “你自己会弄?”许存锦好奇了。

  女人用随身带来的工具,一边捣弄,一边回答,“会,怎么不会。”

  许存锦站在浴室门口,没说话,静静地看着。

  女人问,“老家远吗?自己开车还是坐飞机高铁?”

  “坐高铁。”许存锦说。

  “我老家W城的,我都很多年没回去了。”女人讲话豪爽,不扭捏。

  “那巧了,你那房子原先住的一家人就是W城人。”许存锦说。

  这女人说,“知道,小梅嘛,她是我的小学同学。不过她可比我本事,换房到自然家园了。”

  “是啊。”许存锦由衷地说。

  “小梅也不回老家过年了,听说他们把公婆接来新房子一起过年了。”女人说。

  大过年的,住上了新房,还把老人接来一起高兴高兴,真是令人羡慕。

  沈雷生和暖暖在阳台上,他拿小鸟屋给她。暖暖一看到这么漂亮结实的小鸟屋,高兴得都说不出话了。

  “喜欢吗?”沈雷生问她。

  暖暖狂点头。

  “现在你相信了吗?我跟你妈妈不会扔掉小鸟的。小鸟有家了,对不对?”沈雷生说。

  暖暖将小鸟放进鸟屋,那么小心翼翼。

  看楼上的女人走了,等许存锦关上门,沈雷生拉开阳台门,问她:“老婆,我们可以出发了没?”

  “走吧。”许存锦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差不多到了出门时间了。

  “走咯,回家过年了。”沈雷生手舞足蹈的,想到要回老家了,甭提多开心。

第9章 疑似病例(2)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270 2020.03.16 09:13

  他们一家坐上了高铁。

  沈雷生的手机不断地窜入微信提示音,他还以为是工作信息。

  等找到位置坐定了,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原来是堂弟沈木生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的,除了一张口罩的照片,其他都是语音消息。

  “哥,你上车没?”

  “哥,你赶紧给我回个信息。”

  “哥,我打你电话你怎么不接,你可急死我了。”

  沈雷生打开语音信息听着。

  许存锦也跟着听到了,笑他堂弟,“他到底有啥事这么急?”

  因为这个沈木生从来都是个慢性子,懒性子,人送绰号“猪儿”。印象中,他可从来没有为什么事急过。现在听他说得这么急切,反而有些好笑。

  沈雷生懒得听完那么多条语音消息,干脆给堂弟回了个电话。他刚打通电话,还没跟堂弟解释上,就听堂弟着急地问,“你上车没?”

  “上啦,早上车啦。”沈雷生看向窗外,列车已经驶出Z城了。

  只听堂弟一声叹息,“哎。”

  沈雷生觉得奇怪了,“怎么啦?”

  堂弟解释道,“本来想让你弄点口罩回来。”

  “口罩?”沈雷生觉得奇怪,这东西很稀缺吗?这不是到处都能买到的东西?

  “这两天大家都在抢口罩囤口罩,说是有一种新型病毒。难道你不知道吗?”堂弟问他。

  沈雷生这才想起,前两天好像听同事提过。

  “不是说发生在W城吗?”

  “我也不知道,大家都忙着准备口罩,我也想存点。”沈木生突然笑了,“我觉得这可能是个商机。”

  沈雷生没有拿他的话细想,匆忙挂了电话,对老婆说,“‘猪儿’说老家已经买不到口罩了,还说有一种新型病毒。”

  许存锦也想到了,“哦,我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昨天就听同事在说了,本来想顺路到药店买点口罩备着,我全给忘了。”

  他们正说着,女儿暖暖的电话手表响了。

  “喂,暖暖,你爸妈有没给你准备口罩?”是她的同学林家宜打来的。

  “没有啊,怎么了?”暖暖刚刚才听爸妈在说口罩的事情。

  “我们家也没抢到口罩,我爸我妈走遍整个片区的药店,竟然一个口罩都买不到。”林家宜说。

  许存锦听着都有些紧张了,忙插话问道,“家宜,那你爸妈有没说怎么办才好?”

  “我们干脆没回老家了,我爸妈说省得路上不安全。”林家宜说。

  许存锦的心突突地跳,不知不觉电话手表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会不安全吗?”许存锦真有些害怕了。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也不懂。”林家宜说。

  暖暖瞪着妈妈,怎么连电话手表都要抢。

  许存锦不经意看了一眼,发现女儿一脸不满。她赶紧把电话手表还给女儿,“你们聊,你们聊。”

  沈雷生左看右看,发现有小部分乘客戴了口罩。看来情况确实存在。

  “怎么办?我们没有口罩。”许存锦小声地说。

  她赶紧拿手机查看看。

  “应该没那么严重吧?别怕,别怕。”这个时候,沈雷生的确没怎么担心。

  网上消息不算太糟糕,但许存锦不放心,把随身带的一条擦脸毛巾拿出来,对暖暖说:“快,捂着鼻子。”

  暖暖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不肯这么做。

  “新型病毒,小心点比较好。”许存锦又把毛巾塞给暖暖。

  “要捂你自己捂,我不要。”暖暖说。

  许存锦转而想把毛巾给老公,他也连忙摆摆手拒绝好意。

  “算了,你们都不要,我自己用。”许存锦拿毛巾捂住自己的鼻子。

  才一会儿,她就闷得不行,把毛巾收起来,呼了呼气,这才舒服一些。

  他们父女俩互相看了看,偷偷笑她傻傻的样子。

  一路上,许存锦都把精力花在刷手机新闻。就几个小时的功夫,关于W城新型病毒的消息层出不穷,各种消息令人应接不暇。

  气氛似乎真的有些紧张。

  “这是平安楼,今天开始我们住这里了,以后的日子都是平安的。”许存锦刷朋友圈,看到小梅发了这样的一条朋友圈。看来她今天新房入宅,字里行间都是喜悦的。

  “你看,小梅今天新家请客,都没告诉我们一声。”许存锦不满地对老公说。

  沈雷生说,“她肯定是想着我们回老家过年了吧。”

  “当了这么多年邻居朋友了,就算说一声客套客套也好啊。”许存锦还是有些不爽。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小梅来电话了。

  “小许,今天有空吗?我搬家请客,想请你们一家过来热闹热闹。”小梅开心地说。

  许存锦也是不记仇的人,刚刚还在抱怨人家,这会儿电话一来,她立马把那些情绪忘得差不多了。

  “不用客气啦,我们已经在回老家的路上了。恭喜啊,我实在替你高兴。请了很多客人吗?一定很热闹吧?”许存锦客气地说。

  哪想到小梅说,“没有,除了把我公婆接来一起庆祝,我只请了我的老同学小汤。”她有些感慨,“来Z城这么多年了,能说得上话的朋友真不多。小许,你算一个。”

  许存锦被她说得特别感动。

  “今天这么高兴,就别骂天天了。”许存锦开她玩笑。

  小梅笑了,“瞧你说的,好,我一定。”

  这一通电话,两个人居然前所未有的友好。

  许存锦还沉浸在愉快的聊天对话中,想着小梅这人也没那么无趣。忽然,一个电话闯了进来。

  “许姐,我是李娟。”

  许存锦听出她的声音了,“你换手机号码了?”

  “我有两个号,回老家一般都用这个号码。姐,你到老家了吗?”李娟问。

  “娟,你叫我小许就行,不然我老感觉自己占你便宜,你可是我的小师傅呢。”许存锦跟她说笑,“我还没到老家,你这么快就到啦?”

  “我也刚到一会儿,那个手机号没电了,怕你有事找我打不通,就跟你说一声我还有这个号。你记一记哦。”李娟嘱咐她。

  李娟为人细心善良,许存锦很是喜欢她。

  “我不会有啥事找你的,顶多给你发个红包。”许存锦笑了,“对了,家人给你安排相亲没?”

  “许姐,你要给我介绍对象吗?”李娟开玩笑。

  “可以啊,你姐夫我老公超市里有几个帅小伙不错,再不行他还认识不少好青年呢。”许存锦对老公眨眨眼睛。

  沈雷生真拿老婆没办法。

  “姐,你对我真好。”李娟也开玩笑。

  沈雷生看她挂了电话,说:“你跟这个李娟似乎关系不错嘛。”

  许存锦直点头,“娟儿是个好女孩,虽然长相普通,但心地真的不错。”

  “你真的要为她介绍对象吗?”沈雷生问。

  许存锦认真地点头。

  “那等过完年,我给她介绍几个好小伙。”

第10章 疑似病例(3)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032 2020.03.17 12:22

  已经快到老家了,暖暖看到爸爸妈妈竟然都睡着了。他们俩的脑袋歪到一块,看起来很搞笑,就像两头牛互相顶着头。

  真有这么困啊,都睡成什么样了,这两个人。

  她刚准备喊醒他们,便听到妈妈的手机响了。

  反而是沈雷生先被来电铃声吵醒,然后他把老婆给叫醒的。

  “喂。”许存锦把头靠在座位椅背上,头有些胀胀的。

  “小许,我是林书记。”社区林书记打来的电话,听到他的声音,许存锦所有的困意都跑光了。

  她赶忙说,“林书记,春节好。”

  林书记的语气和蔼中带着着急,“小许,你到老家了吗?”

  许存锦看了看窗外,老公小声提醒她“快到了,快到了”。

  她了然地回答电话里的林书记,“快到了。”不过她心里有些疑虑,不禁问道:“林书记,有什么事吗?”

  这种日子,书记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她隐隐觉得奇怪。

  “小许,有个紧急情况通知你。”林书记说。

  许存锦立刻坐直,感觉事情不简单。

  “什么事?”

  林书记好像并不好开口,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告诉她,“你可能得回来了。”

  “为什么?”许存锦脑袋瓜轰轰作响,声音都提高了不少,“林书记,为什么啊?”

  沈雷生和暖暖见状,也谨慎起来,都看着许存锦。虽然他们听不见电话里的内容,但是能感觉到有什么大事。

  “安然社区出现了疑似病例,是Z城第一个疑似病例。”林书记向许存锦解释。

  许存锦心想,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偌大的安然社区,又不差她一个网格员。待在Z城没回老家过年的,叫哪一个去临时值班不成?!

  林书记又说,“这人的活动轨迹已经出来了,就在自然家园。”

  一听这话,许存锦立刻呆住了,“自然家园?幸福楼还是平安楼?”

  很奇怪,她脑子里立刻就想到了小梅。

  “幸福楼。”林书记回答。

  “哦。”许存锦松了口气。

  “我已经通知李娟回来了,她现在应该正准备返程了。你这边,有没问题?”林书记问她。

  许存锦脑子一片混乱,没办法立刻回答他。但又怕自己的异常反应,让林书记发现了。毕竟他是领导,她的考核都得他说了算。

  “你跟家人商量商量吧,我这边也要忙起来了。”林书记语气缓和。

  许存锦说,“好,林书记辛苦了。”

  列车已经进了站,沈雷生叫暖暖一起拿上行李,拉着还在恍惚的许存锦下了车。

  许存锦简直欲哭无泪。

  “怎么办?林书记说自然家园出现了疑似病例,考虑让我回去值班。”她说。

  沈雷生问,“你是说新型病毒吗?Z城真的已经出现病例了?”

  这里不是终点站,这时,列车短暂停留后又行驶了。呼啸而去的列车,像一阵风似地从他们眼前穿梭而过。

  许存锦的长头发飘了起来。

  “你说怎么办?”许存锦很苦恼,“我们都到了。”

  她很大部分的想法是不想回去,但是心里又不踏实。

  沈雷生看了看四周,再看看前面的牌子上写着大大的“普城”。这已经到了老家,如果又折回去,确实很可惜。

  “我不想回了,怎么说我才试用期而已。干脆我不要这份工作了,我不想拿命去搏。”说到底,安全问题就已经摆在面前了。

  沈雷生倒没觉得她不要工作有什么问题,不过他忧心忡忡的,“我担心的是,这种病毒已经在Z城出现了,情况不容乐观啊。”他也担心老婆的安全。

  反正已经回到老家了,就先回家再说。

  可是林书记又打来电话了,许存锦看着手机,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死就死,我跟他说我不干了。”许存锦咬咬牙,准备这么说。

  她接起电话。

  “小许,你那边返程票好不好买?今天能回来吗?我已经把好几个同事都叫回来上班了。”林书记匆匆地说。

  “林书记,我想说可能票不太好买。”许存锦心中窃喜,这可是个不错的借口。

  “现在市里很紧张,我们社区出现了首个疑似病例,‘牵一发而动全身’。严格防控,任务艰巨。”林书记认真地说。

  从他的言语中,许存锦听出了情况的紧急。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说出不想干了,心里很乱。

  “你那边如果能买到返程票,就想办法回来吧。特殊时期,保障社区群众的利益,关心社区群众生命安全,对我们社区工作者来说,是一种特殊的责任。”林书记谆谆告诫。

  许存锦拿着已经挂掉的手机,心中百感交集。

  “要不,我去买票看看。如果买得到票,我就先回去吧。”许存锦对他们父女俩说道。

  暖暖听了这么久,大概听明白一些东西。她说:“妈妈,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许存锦很诧异,“为什么?”

  “我就想跟你一起回去。”暖暖说。

  沈雷生问她,“你想好了吗?真的要回去?不怕吗?”

  许存锦说,“就提前去值班而已嘛,没那么可怕吧?!”说这话她自己心里也是没底的。

  刚才听林书记那么说,她心里莫名的油然而生出一种责任感。但是说不害怕,不担心,根本不可能。

  “那好,我也跟你一起回去。”沈雷生毅然决然地说,“一家人,当然要一起。”

  暖暖默默地点头,表示赞同爸爸的说法。

  许存锦虽然感动,但是不能同意。

  “你们俩留在老家过年,我自己回去就行。”她坚持着。

  沈雷生转身就往候车厅的方向走去,“去买票吧,一起回。”

  虽然正值春运,但是普城是个小地方,大量的本地人到外地求学工作。过年期间,正是大家回来老家的时候。这时候,从外地回来的票不好买,从这里出发去外地的票应该不会难买。

  这个沈雷生两口子心里是有数的。所以,越往售票处走,他们俩的脚步越沉重。因为每往前一步,越没有回头路了。而回去Z城的这个选择,是好还是不好的,他们心里一点也不清楚。

第11章 不一般的普通人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065 2020.03.18 17:56

  售票处人不多,这种日子,确实是回来的人多,要出去的人少。

  在排队的时候,沈雷生家里打来了电话。

  “爸,我刚想给你打电话说一声。”沈雷生觉得不留在家里过年的事,真的很难开口说出来。

  父母盼了一年,这才等来他们一家三口回来团圆。况且这都到家门口了,又要折回去,怎么说都很伤他们的心。

  许存锦理解老公的心情,还想再劝一劝他。不过沈雷生对她做了个手势,让她不要担心。

  “雷生啊,有个事爸爸想跟你商量商量。”沈父欲言又止,似乎挺为难的。

  “爸,什么事?”沈雷生问。

  轮到他们买票了,见他们没有动静,后面排队的人问了一声,“还买不?”

  许存锦说,“你先吧。”

  “咱家附近有一户人家出事了。”沈父谨慎又紧张地说,“据说得了一种新型的什么病。”

  沈雷生听前半句的时候,还以为出啥大事。当听到后面半句的时候,猜到跟新型病毒有关了。

  “是不是那个新型病毒啊?”他问爸爸。

  “对,就是那个。村里说这个事情得认真对待,已经喊广播要大伙儿出门戴口罩,不串门,不聚会。”沈父说了这么多,主要想说最后这句,“所以啊,你们既然还没进村,干脆别回来了。”

  这还真出乎意料。

  “爸,为啥?有这么严重吗?”沈雷生反而好奇跟不解了。

  沈父说,“村里家家户户都关门了,也不串门了。你们别回来成不?”

  沈雷生真没想到他爸爸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虽然他本就不打算回去过年了。可是这竟然会是他爸爸的决定,这是万万没想到的事情。

  “雷生啊,你别怪你爸,他也是为你们好。电视新闻我看了,这个新型病毒挺严重的。”沈母也开口劝说了。

  沈雷生问,“那你们怎么办?谁陪你们过年?”

  沈父抢着说,“不要紧,你们小心,平安就好。”

  沈母也说,“等这个病毒过两天过去了,你们再回来,反正还是正月里,都算过年。”

  “好,爸,妈。那俺们就不回家过年了,你们多保重。”沈雷生眼眶湿润。

  “暖暖呢?存锦呢?他们不会有意见吧?我们跟她们母女好好解释解释吧。”沈母说。

  暖暖想奶奶了,说:“奶奶,我在这呢。”

  沈母说,“我的好暖暖,奶奶想你了。对不起啊,今年你们不能回家过年了,千万别伤心哟。”

  暖暖还挺懂事,安慰她奶奶,“奶奶,我也想你。没关系,我们过几天再回来,我还陪你们过年。”

  “爸,妈,我们过几天就回来。”许存锦也说。

  他们买了最后一班回程票。

  在站台上等车的,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更显得这回程的路,走得特别不一般。

  “你怎么不跟你爸妈说实话?”许存锦问老公。

  沈雷生说,“还是先不告诉他们了,省得他们担心。家附近有人确诊,他们已经害怕得不让我们回去过年。万一他们知道你还得去有疑似病例的小区值班,你想想他们会不会同意?”

  许存锦想想也是,这种时候,有几个父母真的放心自己家人去冲锋陷阵?还是瞒着他们比较好。

  暖暖忽然问,“妈妈,你会有危险吗?”

  许存锦感到很意外,也很开心。

  “不会有危险的。”不论是无知无畏也好,安慰女儿也好,她都想这么回答。

  “那就好。”暖暖说。

  被女儿小小地关怀了一下,许存锦的心里像注入了一股暖流。

  正在这时,暖暖的电话手表来了语音消息。她打开听,是雨乔的声音。

  “暖暖,明天晚上我妈妈要去打怪兽了。”雨乔好像哭了。

  昨天她们两个人刚为了收养小鸟的事,而闹了不愉快,本来说好互相不再搭理的。可是听到雨乔哭了,暖暖立刻就着急和担心了。

  她赶紧给雨乔回语音消息,“你妈妈要去哪里打怪兽?为什么要去打怪兽?”

  许存锦和老公好像猜到了一些。

  “我妈妈要去W城,她说派去了很多医生和护士,大家一起去抗击病毒怪兽。”雨乔哭哭啼啼的。

  果真如此。雨乔妈妈是经验丰富的护士,她这是要去抗击病毒的一线了。

  许存锦两口子的心里,突然沸腾了。因为听到了身边有人要去W城抗击病毒,也因为更加感到了此次疫情的紧急。

  “我来跟雨乔说两句可以吗?”许存锦问暖暖。

  暖暖同意了,把电话手表给她。

  “雨乔,我是暖暖妈妈。你妈妈真的很棒,替我跟你妈妈说一声加油,祝她早日凯旋归来。”许存锦情绪高涨,有些哽咽。

  暖暖却不太明白她妈妈为什么会这样。

  “雨乔,那你爸爸呢?他会陪你一起过年吧?”暖暖关心地问。

  雨乔很快回复消息,“我爸爸会陪我一起过年,等妈妈回来。”

  还好还好。暖暖和她爸妈听了,都松了口气。

  这趟回程的高铁空落落的,他们这节车厢本就没几个人坐,路上下了几拨乘客之后,就更所剩无几了。

  越是这样,许存锦的心里越紧张。前方越来越近,却也越来越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她看着女儿和老公,不免惆怅起来。

  对她这样的普通人而言,本该只愿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就好。没有很高的理想,也没有很大的抱负。

  可是很奇怪,当责任的担子真真切切落在她的肩上,她却也没那么想躲了。她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也许是不得不这么做吧。

  晚上回到Z城已经将近零点,农历新年就要到来。

  沈雷生看着表上的指针,提醒老婆和女儿准备一起倒数。

  “10,9,8,7,6,5,4,3,2,1。”一家三个人齐声倒数着。

   2020年的农历新年终于来了,他们过了一个终生难忘的除夕夜。

  “老公,女儿,祝你们2020幸福平安。”许存锦由衷祝福。

  沈雷生一手抱住女儿,一手抱住老婆,激动地说,“老婆,女儿,祝我们一家人2020幸福平安。”

  暖暖握住爸爸妈妈的手,真心诚意地说,“爸爸妈妈,2020幸福平安。”

  

第12章 害怕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1838 2020.03.18 23:57

  第二天,许存锦准时去安然社区。正常八点半上班,她今天提早了五分钟到。原以为来得挺早,没想到有很多同事在办公室了。

  他们都戴着口罩。

  林书记看她到了,招呼大家赶紧一起开个会。许存锦纳闷,怎么看起来好像大家都在等她的样子。

  “李娟呢?赶紧给小许拿个口罩。”林书记在叫李娟。

  这时,李娟顶着一张极为疲倦的脸,不知突然从办公室的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同许存锦打了声招呼,“许姐,你可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个小收纳箱,里面放着几叠口罩。

  “许姐,来,口罩给你。”李娟拿给许存锦。

  难道真的在等她吗?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昨晚没睡好吗?”许存锦问李娟。

  李娟捂嘴打了个哈欠,是真的困了。她说:“听林书记说十分需要人手,昨晚我凌晨两点多开车到达,干脆直接就过来帮忙了。”

  许存锦看到除了李娟,还有好几个同事也都有些犯困。

  看来没错了,大家都在等她一个人。

  许存锦用手指捏住口罩,再给自己戴上去。

  “许姐,你要这样戴。”李娟给她做了示范,尤其教她要捏一捏鼻子处的金属条。

  许存锦笑自己,“长这么大,我还不知道口罩原来是这样戴的。”

  林书记应该也是一夜未眠,不过仍强打精神,组织大家积极应对此次疫情。他给大家开会,讲了具体的情况。

  “昨天下午,自然家园出现了本市首例疑似病例,患者正居家隔离观察。由于新型病毒来势凶猛,已经在W城蔓延,并且出现了向其他城市传播的危险。从通报数据可知,本市目前仅有这例疑似病例,还未有确诊病例。这对我们来说,暂时是个好消息,但也是个很大的挑战。严格防控,我们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大家正专心致志地听林书记讲着,陆陆续续又进来了好几个同事。他们原本都是回老家过年的,也跟许存锦一样被通知回来参加防控工作。

  许存锦看回来了这么多同事,气氛一下子更紧张了。不过她心里有个很大的疑问,为什么只出现了一个疑似病例,就要搞得这么大阵仗?那些明明不是管自然家园的,为什么都得回来?这可是大过年的啊。

  “林书记,我们需要做什么工作?”有个新来的网格员提问了。

  林书记说,“首先,大家要注意身体,千万别生病,这个时候太需要大家了。”

  他刚说到这,自己就咳了两声。

  “我这是老毛病了,你们放心,我一个小时前刚测了体温,是正常的。”

  刚入职那天,许存锦就发现林书记一天会咳好几次。相信应该真的是老毛病了。

  “自然家园是当前工作的重点和难点,按照最新的防控方案,对于有确诊病例出现的,应当追踪密切接触者,并对密接者进行隔离和医学观察。”林书记继续讲工作细节,“也就是说,假如这例疑似病例确诊了,那么我们将面临一场密接者大排查工作。”

  “林书记,什么是密切接触者?”李娟有些心急了,因为自然家园还是她在主管,她觉得自己责任更大。

  “这个密切接触者就是跟确诊患者有密切接触,比如生活在同一个家庭的人员,或者同事。”林书记解释。

  有同事又问,“我听说这个新型病毒主要通过飞沫传播,在一两米以内接触都有可能被感染。”

  林书记肯定地点点头,“所以即使只是跟这个患者坐过同一辆车,或者坐同一趟电梯,甚至讲过话的,都可以算密切接触者。”

  “不是吧?那这样难度很大啊。我们怎么知道他去过哪,跟谁说过话?”有同事问。

  林书记说,“同志们别担心,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除了我们,还有医护人员,有各部门各行业的人,大家都加入到这场抗击新型病毒的工作中。有强大的技术和人力支撑,相信要排查出谁是密切接触者,并不是不可能的。”

  大家听了林书记的话,都有信心了。

  “林书记,我还有个问题。”许存锦也有不解的地方,“会不会有人不愿意配合隔离?”

  林书记笑了笑,“会。”

  大家面面相觑。

  “可是工作再难我们都得去做,这是我们的责任。”林书记斩钉截铁地说。

  “目前我们的防护措施只有口罩,后续我会尽力调配消毒水和防护服给大家。这几天防护物资可能还没办法到位,大家在工作中千万要多加小心。”林书记嘱咐道。

  听着林书记说的,许存锦心里多少有些担心害怕。

  “自然家园是李娟主管的,本次防控工作由李娟任副组长,我本人为组长。接下来,请李娟给大家讲一讲相关的工作情况和安排。”

  李娟抱着那箱口罩,叮嘱大家,“口罩由我这边保管,大家每天上班记得来找我领口罩。千万记得戴好口罩,每8个小时换一次口罩。现在口罩暂时紧缺,请大家配合珍惜每一个口罩哦。”

  李娟拿那位疑似病例的资料向大家介绍,“叶浩瀚,男,52岁,住幸福楼1201,本市户籍人士,常年在W城经商,现家中还有儿子同住。”

  许存锦边看资料边用笔在重点信息处做记号,一丝不苟的。

  “1月18日从W城回来,由其儿子开车直接从机场接回。于1月23日上午出现咳嗽并发烧症状,现由社区防疫监控居家隔离,每日多次上报体温检测。”李娟又介绍这个人的情况。

  等大家散开了。

  许存锦悄悄向李娟打听,“哪里能买得到口罩?”

  “你要买吗?”李娟问。

  “嗯,我家里连一个口罩都没有,我老公和女儿都没得用。”许存锦说。

  李娟说,“这是社区统一安排的,我不能拿给你。不过我家里还有几个,我抽空回去拿给你吧。”

  才几个!

  许存锦虽然觉得不够用,但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已然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第13章 跑了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086 2020.03.20 01:23

  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你好,安然社区。”同事小娜接了电话。

  “你稍等。”小娜听了电话后,转而叫李娟过来接电话,并对她说,“自然家园的业主来电。”

  许存锦将来要接手管自然家园,现在她还是新人,跟着李娟学习中。还好李娟是个非常好的人,在这么特殊的时刻,也并没有推卸半点责任。否则,许存锦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才好。

  越是这种时候,好心人,有责任心的人,越显得难能可贵。

  既然李娟够好,许存锦自然也不能对不起她。所以,许存锦打算好好配合她。

  “你好。”李娟语气亲切有加。

  “怎么会这样?你千万要劝住他。我们马上过来,你稍等。”不知道电话里的业主说了什么,李娟脸色大变。

  许存锦跟在她旁边,时刻准备着给她打下手。

  “许姐,我们赶快去幸福楼。”李娟握住许存锦的手,叫她一起走。

  林书记正在办公室忙着,李娟拉着许存锦到他办公室。

  “林书记,1201的疑似患者几次想要跑下楼,都被他儿子给拦住了。刚刚他儿子打电话来说,他已经快要拿他爸爸没办法了。”李娟汇报了情况。

  林书记一听,马上说:“走,我们去看看。”

  许存锦还没接触过那位患者,越往幸福楼走,她心里越发毛。

  在楼下碰到了邱雨,他还是拿着篮球边走边拍着。虽然他戴着口罩,但是李娟太熟悉他了,每次见到他,他都是篮球不离手。

  “邱雨。”李娟跟他打招呼。

  但他刚开始没认出李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李阿姨吗?”

  “对,是我。”

  因为有事要去忙,李娟没空跟他多寒暄。

  “哎,我还没结婚呢,邱雨整天阿姨长阿姨短的,难道我很显老吗?”李娟开自己的玩笑。

  林书记走在前面,应该是没听到她说的话。

  “娟,你心态真好,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许存锦说,“你看我,从进自然家园的大门开始,我这双手就不停地颤抖。”

  许存锦不瞒李娟,她心里是害怕的。

  “许姐,不要害怕。”李娟安慰她。

  “一想到我的女儿和老公,我就很担心自己被感染了病毒。”她把心里的话,毫无保留地说给李娟听。

  李娟抱住她的肩膀说,“许姐,待会儿上了楼,你就站得远一点,尽量跟张浩瀚保持一米远的距离。”

  许存锦说,“可以这样吗?林书记也在呢。”

  李娟说,“那这样吧,有必要你上场的你就毫不客气地上,没必要的出场你就踏踏实实躲远点。”

  许存锦被她逗笑了,心情也放松了一点。

  走进电梯,扑面而来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道。以前许存锦最怕这种味道,呛鼻子,难受。这会儿闻到这味道,却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林书记谨慎地观察着。电梯墙上也挂着一包纸巾,是用来给住户们按电梯键的。诸如门把、电梯按键都是传染源,只有每个细节落实到位,才能有效阻隔病毒的传播。

  看来自然家园的物业工作做得挺细致,落实得也够迅速。这小区的防控工作做得越好,林书记心里才越放心。

  到了12楼。

   1201的门开着,许存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1201。”李娟冲在最前面,往里面喊了喊。

  一个大约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走到门口,他戴着口罩,看不到他的长相。

  他是叶浩瀚的儿子叶栋。看到家门开着,他忽然往屋里喊了两声,“爸。”

  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完了。”他赶紧回屋里找了找,没看到他爸爸的影子,赶忙跑出来,“我爸可能趁我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这可是大麻烦。

  “他有可能跑哪?”林书记问。

  叶栋说,“我打他电话看看。”

  他打了一遍遍的电话,他爸爸都没有接。

  林书记嘱咐他,“你再想想他会去哪?你找找看,我们也发动各方面力量去找。一定要找到他,知道吗?”

  叶栋连连点头。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林书记打了好几个电话,通报了叶浩瀚跑走的消息。

  李娟和许存锦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林书记后面,突然觉得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了。

  林书记走得特别快,赶着要回去社区想办法。

  刚才临走时,李娟把手机号码报给了叶栋。

  突然,李娟的手机屏幕亮了,“叶栋”两个字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他来电了。

  “你好,叶爸爸有消息了吗?”李娟充满期待地问。

  许存锦以为有叶爸爸的讯息了,想叫林书记一声,发现他已经走远,几乎不可能听见了。林书记的脚步那么匆忙,许存锦看着都心惊肉跳,好担心事情变得特别坏。

  “好,我知道了。”李娟失望地挂了电话。

  原来,叶爸爸逃得太急,连手机都忘了拿,叶栋在卧室里找到了他的手机。

  有生以来,许存锦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有些慌乱,很想靠在老公的身边,问他该怎么办。她跟老公青梅竹马,从来什么事情都有他顶着。

  她甚至开始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报名。如果没有那次错误的选择,她现在就可以呆在家里,至少比这样提心吊胆地奔波要好太多。

  自然家园满小区都一派过年的布置,很多户人家的窗户都张贴着“福”字。寒风萧瑟,许存锦哆哆嗦嗦地走在冷风中,她多么想自己也能窝在自己家里,无论外面是什么样的风雨,和自己的老公女儿呆在一块,互相陪伴着。

  这一天,对她来说无比的漫长,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下班的时间。

  她是做好了要下班的准备。

  李娟看出她急着回家,走过来,鼓起勇气对她说,“许姐,这段时间你要不要考虑跟我住?”

  许存锦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

  李娟说,“我想了想,你一天在外面跑来跑去,也许什么时候接触到了传染源都不知道。假如回家的话,会不会把病毒也带回去?”

  许存锦一惊,“会吗?”

  “我是担心。”李娟不跟她说虚的,很诚实地讲了自己的想法,“况且,毕竟我们跟叶浩瀚接触过,还是小心点好。”

  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许存锦浑身无力了。

第14章 一起加油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056 2020.03.22 01:22

  许存锦抱住了李娟,非常无助,“娟,可我想回家怎么办?”自从成家有了孩子,她可从来没有一个晚上不着家的。但是李娟的提醒和建议,实在太有道理了,她又不得不认真考虑。这种感觉,太不好了。

   李娟拍拍她的肩膀,“许姐,我懂你的。”

  许存锦经过一番苦苦挣扎,最终决定听李娟的,先跟她住几天,之后视情况而定。说不定过两天情况就明朗了,她等着好消息。

  沈雷生陪女儿在家一天了,好不容易看到下班时间到了,父女俩赶紧给许存锦打电话。

  “老婆,你回来了没?”

  许存锦刚想给他们打电话,没想到他们先打过来。

  “老公,我暂时回不了家了。”她太难过了。

  沈雷生赶紧问,“怎么了?要加班吗?”

  “李娟让我先住她那边,免得一不小心把病毒带回家。”她解释给老公听。

  “怎么会呢?怎么能不回家呢!暖暖都想妈妈了,对不?”沈雷生让暖暖讲电话,暖暖不大肯,感觉别扭。这段时间她对妈妈没了亲昵,关系有些疏远。

  沈雷生着急了,语气有些重地对女儿说,“快叫妈妈回来吃饭,饭都做好了,就等着妈妈回家吃了。”

  暖暖受不了爸爸的“逼迫”,委屈巴巴地掉眼泪。

  沈雷生又懊恼又烦闷,只好再劝老婆,“你回来吧,我不放心你在外面。”

  许存锦听到电话里女儿的哭声,还有老公殷切的言语,她真的快不知如何是好了。

  此时,社区外面有什么动静。留下来值班的几个同事都跑出去院子里了。

  原来是医生们在集结,准备去W城援助抗击新型病毒。安然社区就在市医院对面,同事们站在院子里看得很清楚。

  家属们来送医护亲人,全都难舍难分,又非常担心的样子,场面看起来非常感人。

  许存锦借着要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事,匆忙挂了电话。她得缓一缓,否则真的忍不住就要不管不顾地答应老公回家了。

  外面动静很大,好像真的有什么事情。

  许存锦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同事们拿着手机,对着医院的方向在拍摄视频。画面中,两辆大巴车停在医院门口,穿着统一制服的医护人员纷纷坐上车。

  “茜茜,妈妈在这里等你回来,你千万要保重自己。”一个老母亲拉着女儿,不舍得女儿上车。

  好感人,好伤感。医护家属依依送别自己的家人,送他们踏上去往充满未知风险的前方。

  “贾天萌,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等你回来,你说什么我做什么。听到了没?”一个男家属哭着说。

  许存锦乍一看,这男家属挺眼熟的。他身边跟着个十来岁的女孩,哭着喊着抱住妈妈不让走。

  “妈妈,我会好好听话,认真做作业,你不要去打怪兽了好不好?”女孩子哭得好可怜。

  许存锦看清楚了,这女孩就是雨乔,暖暖的同学。她又想起昨天雨乔打电话来说,她妈妈今晚要出发去W城。

  因为他们将要去的远方,正在经受病毒风雨的洗礼,所以家属们和这批援助医护们彼此的心情,都是非常沉重的。

  但是许存锦看到雨乔妈妈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又对老公挥了挥手,然后迅速转身上了车。

  雨乔在车下哭着,又追着车跑。坐在车窗边的雨乔妈妈默默地擦着眼泪,毅然望着车前方。车子渐渐消失在灯火阑珊里,只留下一堆伤心又担心的家属。

  路上的人比往常少了很多,看到这一幕的路人并不多。有些人站在阳台上,远远地给远去的医护们加油鼓劲。

  许存锦看了这一幕之后,心情久久都不能平静。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她的思想也是非常的平凡。在接到任务以后,她一直犹犹豫豫地前进着。她害怕自己有危险,更害怕家人失去她。

  可是,这些即将深入一线的医护人员,他们也有家,也有自己放心不下的孩子。然而,面对危险和风险,他们仍然勇敢地向前进,去需要自己的地方奉献一份力量。

  许存锦心里翻江倒海的。现在她似乎有些愿意面对自己了,可是仍然不知道如何面对家人的期盼回归。

  “许姐,我们现在就走吧。”李娟以为她已经下定决心了,叫她一起下班回去。

  “要不我回家拿点换洗的衣服吧。”许存锦说。

  “那我开车送你去吧。”李娟说。

  沈雷生冷静了半天,又打来了电话。

  “老婆,我实在不放心你。我多想自己能替你去做这份工作,哎。”

  许存锦能感受到老公对她的心疼和爱,她说:“这么好的老公,我怎么舍得送给别人。所以我一定会保重自己,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沈雷生马上说,“呸呸呸,不许乱说话。”

  “我知道了,听你的。你先替我收几套换洗的,待会儿放在门口就好,我拿了就走。”许存锦说。

  沈雷生沉默半晌。

  “好吧。”他终是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李娟开车送许存锦回家拿衣服。

  路上车子明显少很多,说不清是过年的原因,还是受新型病毒的影响。各种新闻正以铺天盖地的方式,在不断地提醒民众少出门、不聚会、不串门。

  偶尔看到有行人,也是戴着口罩的。看起来都很有安全意识,令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李娟开着本市的车载广播,正在播报全国疫情新闻。听着各地逐渐攀高的确诊和疑似病例数据,她们两个人互相看了看。

  “许姐,我们一定要加油,把好自然家园这一关。”李娟认真地说。

  许存锦莫名觉得自己肩上多了一份重量,她说:“我们一起加油。”

  道路两边依然灯火通明,一栋栋摩天大楼一掠而过。这座城市建设得这么美好,生活在这里真的很幸福。许存锦第一次想每天都能看到人们的笑脸,还有公园里那盛开的花儿......所有的所有,希望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广播里传来一句令人情绪激昂的话,“我们期待着,待到春天到来时,必定山河无恙。”

  

  

  

第15章 死守(1)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030 2020.03.24 00:54

  许存锦住的小区是普通板楼,楼高八层,没有电梯。她家在七楼,平常爬习惯了,上楼的时候好像也没觉得多累。今天上楼却异常的累,才到四楼的时候就觉得快爬不动了。

  可能是大部分住户都回家过年了,楼道好安静。她突然无奈地一笑,心想,“若是自然家园的住户也都回家过年了,那该多好哇。那样子的话,防控工作应该就会轻松很多了。”

  费了老大的劲,她才爬到七楼。站在熟悉的家门前,看着简陋的绿色刷漆防盗门,她却倍感亲切。此时此刻,她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管别人住的房子多好,她只想跟自己的家人踏实地闷在家里。

  事先跟沈雷生约好了,让他把衣物放在门口等她来取。可是许存锦什么都没看到,难道是还没准备好?

  她打了电话给沈雷生。

  “我到门口了。”

  才几秒的功夫,沈雷生就打开里面那扇门。看清楚是老婆回来了,他开心地就要开外面的防盗门。

  许存锦大喝一声,“不要开。”她边说边尽量往后退,怕离他太近。

  沈雷生透过防盗门的缝,注视着她,“老婆,你辛苦了。”

  许存锦还不放心,干脆往下楼的楼梯退,说:“你先把东西拿出来,我再上来。”说着,她跑下楼梯到六楼。

  沈雷生看不到她,着急地叫着,“老婆,你快回来。”

  许存锦朝着楼上回话,“东西放好了没?”

  沈雷生无奈,将一个小行李箱提出来,放到门口,并对楼下喊,“放好了。”

  “你赶紧退回家里,把门关上。”她说着,停顿了几秒,“暖暖呢?”她想女儿了。

  暖暖就站在沈雷生旁边,她不肯回应妈妈。沈雷生着急地催她,“快叫妈妈。”

  暖暖扭扭捏捏地叫不出口,往角落缩了缩。

  许存锦等不到女儿的回应,虽有些怅然,但还是抖擞抖擞精神,“雷生,你把门关上,我会把口罩放门口。这是李娟给的,就三个而已。不过你别担心,我会再想法弄些回来给你们的。对了,拿了口罩记得洗洗手。”她声音变得有些低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感染到病毒,你还是小心点,记得拿了之后要洗手哦。”

  沈雷生眼眶湿润,他已经有好多年没哭过了。可是听着老婆的这些话,他却忍不住想哭。

  “老婆,我会的,你放心啊。”

  许存锦听到关门的声音了。她重新走上楼,看到家门确实已经关上了,她才放心地走过去。

  除了一个行李箱,还有一个保温袋。她打开一看,里面有饭菜,还有热汤。

  “老公,我会好好吃饭的。你们在家好好待着,千万别出门。要是不够肉菜了,就叫你们超市的送到家服务吧。”

  隔着两道门,沈雷生认认真真地听着老婆的叮嘱。

  “老婆,你自己也要多注意。有什么事情没主意不好拿主意的,记得跟我打电话。”沈雷生冲门口喊,就怕她听不见。

  “我会的。”

  听到老婆回的话,他才安心。

  “叫暖暖要完成作业,别偷懒。”许存锦走之前,还不忘交代。

  暖暖站在门边,听到了妈妈的话,她撇撇嘴,“大过年的,妈妈还是这么没劲。”

  沈雷生不知道该怎么说女儿,她似乎没错,但又好像不太对。

  许存锦拧着小行李箱和一个保温袋下了楼,看到李娟的车还停在那里。去了这么久,少也半个小时,她有些歉疚地加快脚步跑过去。

  李娟看到她下来了,便遥控把后备箱打开。

  许存锦把行李箱放妥,跑回副驾驶座位坐进去。

  “这是......”她说。

  “明早......”李娟说。

  两个人同时要讲话。

  “许姐,你要说什么?”李娟问她。

  “我是想说这是我老公让我带的饭,我们正好当晚饭。”许存锦说。

  李娟看了看保温袋,亲切地笑着说,“好啊。”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许存锦也问。

  “额,我是想跟你说,刚才林书记来电话,说叶浩瀚已经找到了。”李娟告诉她。

  “找到了?怎么找到的?在哪里找到的?”

  “他没走远,就在小区里面瞎逛。”

  许存锦问,“那现在呢?已经乖乖回家了吗?”

  “回是回了,不过担心他还会再乱跑。所以林书记说,从今晚开始,我们两个人轮流看着他。”李娟说。

  许存锦一惊,“看着他?怎么看?”

  “死守。”李娟回答,“守在他家门口。”

  许存锦突然无力,手中的保温袋差点要掉了。

  “这样吧,夜里我守着,白天你守着。”李娟说。

  这分明就是李娟吃亏的事情,许存锦哪里好意思这么做。

  “我比你年轻好几岁呢,体力应该会好点吧。况且现在你还是试用期,我是社区老人了,我责任更大。”李娟知道她不会过意得去,所以说这样的话宽慰她。

  许存锦感动到不知说什么才好,她举起手中的保温袋,“待会儿你多喝碗汤。”

  李娟笑了,“那必须的。”

  车载广播一直在滚动播报新闻,这会儿临时通知:“关于进一步加强新型病毒疫情防控临时交通管控的通告......”

  她们两个都安静地听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从今晚零点起,那我上班怎么办?”许存锦听到交通管制的新闻,没办法淡定了。

  本来她可以坐李娟的车去上班,可是现在她们俩轮流值守那个疑似病例。这下,两个人没办法同时上班下班了。李娟会开车是没什么影响,可是许存锦不会开车要怎么办?

  李娟也被难住了,一时没什么主意。

  “从你家到社区,如果走路要多久?”许存锦只能往这个办法想了。

  李娟有些吃惊,但不算太诧异,她回答:“速度快的话,估计一个小时差不多。”

  “那我走路吧。”许存锦说。

  “你吃得消吗?”李娟同情她。

  “我先试试看吧。”除了这样,许存锦已经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还有两天,叶浩瀚的检测结果就出来了。许姐,你撑一撑。”李娟为她鼓鼓劲。

第16章 死守(2)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034 2020.03.25 01:56

  第二天清晨七点,许存锦从李娟的住处出发,准备步行去上班。从出门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感受到了一种异常的安静。交通管制后的Z城,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外面街道空空的,迎面而来的只有寒风,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又走了一会儿,她听到一阵漱漱作响的声音。在晨光微熹中,一位穿着环卫服的女工人,拿着大大的扫把,正在有条不紊地清扫道路。

  看到了她,许存锦的心莫名地踏实了一点。毕竟,这条逆风而行的路上,她并不是孤独一人。

  她朝前走,经过环卫女工身边的时候,彼此都没有说话。心照不宣的,两个人互相点头致意而已。

  以往车水马龙的道路,如今看不到一辆公交车,也很难看到私家车的影子。偶尔飞过来一辆的士,都贴着“有客”的告示牌。

  远处冒出来一辆救护车,急匆匆地一路呼啸而去。许存锦的目光追着救护车,直到看到它消失不见。

  这种时候,平常觉得令人紧张不舒服的救护车声,在她听来都没那么刺耳了。也不知道刚刚那辆救护车,又要去哪里急救需要帮助的人。

  快到社区的时候,从巷口拐出来一辆电动车,原来是外卖员。许存锦给他让了让路,他对她说了句,“谢谢。”

  很不可思议,即使是个陌生的外卖小哥,此刻都能令她多了许多的安全感。她比任何时候都怕孤单,怕没有同伴。

  还没进社区的时候,就看到林书记慌忙从她后面跑过来。他边走边接电话,十万火急的样子。

  “联系到了吗?怎么样?”林书记来回踱步。

  “太好了,我就知道一定行。好的,好的。”林书记的情绪由万分焦急转为特别兴奋。

  许存锦去领口罩,李娟暂时忙于在幸福楼值守,让另一个新来的网格员小娜管口罩这事。

  小娜特别负责任,叮嘱她,“许姐,口罩比较紧缺,要省着点用哦。”

  许存锦哭笑不得,但又觉得小娜这么认真也难得,所以她指了指自己的口罩,说:“你看,我现在戴的口罩还是昨天拿回家吹吹风又用上的。我知道不能浪费,我懂的。”

  林书记无意间听到了,说:“小许,口罩用够时间了就得换,注意安全。”

  “谢谢林书记,我记住了。”许存锦说。

  林书记很是关心地问她,“家里都安排妥当了吗?爱人不会有意见吧?孩子能理解吧?”

  许存锦连忙点头,“林书记放心。”

  她看林书记很忙,便自觉地要离开去自然家园,准备去替换李娟。还没出大门,听到林书记高兴地对在场的同事说,“永泰愿意改两条生产线,加班加点生产口罩。”

  这家公司听起来有些耳熟,许存锦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

  她这是第一次一个人来自然家园,两位保安刚开始都没认出她,警觉地盯着她,其中一位问道:“去哪栋楼?”

  “去幸福楼。”她还没说完。

  另一位保安已经认出了她,“你是安然社区的吧?”

  “对,我是小许。”

  “哦,我记得。”保安说。

  进了小区,许存锦发现今天的自然家园显得冷清。路上她都没看到有人,打球的邱雨没出现,拉着行李箱的空姐也没看到。

  连个人影都没。

  但是从地下停车场冲出来一辆SUV,她看不清里面司机的样子。说来也无关紧要,所以她没多留意。拔腿要走的时候,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来一张戴着口罩的脸庞。长什么样看不到,但是肯定是个男的没错。

  “你好。”他主动跟她打招呼。

  许存锦也客气地说,“你好。”

  “请问你刚从外面进来的吗?”他问。

  “对啊。”她回答。

  “请问有看到公交车吗?”他又问。

  “没有,交通管制了。”许存锦摇头回答。

  这人眉头紧锁,再问,“那有看到的士吗?”

  “好像有看到一两辆,很少很少。”许存锦赶着去换班,有些着急要走的样子。

  这人的眼神一点都不喜悦,也不知道为何这样。特殊时期,许存锦看人都特别仔细。

  “你住哪栋楼?”他问。

  许存锦迟疑了几秒,随口回答:“幸福楼。”那是她即将要去的地方而已。

  “有个东西能麻烦你转交给一个女生吗?”他问。

  许存锦被他弄糊涂了,又有些警惕地反问,“让我转交?”这是为什么,这是什么情况。

  “对,就是这个。”他拿出一串钥匙,又对她说:“我这里有纸巾,你拿几张去用,无接触,安全点。”

  “可是为什么要让我转交?我们并不认识。”许存锦实在想不通。

  “这是我家的钥匙,我老婆出门的时候没有带。我要出去一趟,可能得很多天才能回来。我怕她回来的时候没得进门,所以麻烦你了。”他看起来有些迷惘。

  “既然这样,你怎么不交给物业,或者保安也行。”许存锦说。

  “我老婆对这个物业不满意,我要是交给他们,她更不可能回家了。”他像是很无奈。

  许存锦想告诉他实情,她并非住在幸福楼。可是他很着急要出去的样子,说:“拜托你了,我是一名医生,住在平安楼,什么时候能回家还不知道。但我希望我老婆能回家,这样我就安心了。”

  听起来很有故事。

  许存锦从他拿过来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用纸巾捏住钥匙串。

  “谢谢。麻烦你把手机号码报给我好吗?”这人客气地问。

  许存锦把手机号码报给了他,想到他是个医生,她的内心特别澎湃。

  “医生,你要多保重。”

  这医生用自己的手机打了电话给她,并对她说,“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我叫张一。我爱人叫黄薇,是一位空姐。我会给她发信息,让她跟你联系。再次感谢你!你也多保重,我们再见!”

  许存锦十分动容,对他喊了声,“张医生,加油。”

  他的车开走了。

  许存锦把钥匙串放进自己的包里,这才想起忘了问他老婆的手机号码了。

第17章 死守(3)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903 2020.03.27 00:38

  张一是第二医院的一名呼吸科主治医生,长得蛮帅气。他住平安楼901,妻子是一位美丽的空姐。

  上回,许存锦跟着李娟入户登记时见过他一面。但是今天再见面,他们都戴着口罩,谁也没认出谁。不过有一句话许存锦没说错,她说他们夫妻俩简直就是神仙眷侣。

  确实如此,一位是年轻有为的医生,性格好,形象好,家世也不错。一位是身材一等一,面容姣好,自身修养极好的空姐。这样的组合,亮瞎多少人的眼睛。

  两个人才结婚不足一年,搬进这套新房子也才不到半年的时间,本该新婚燕尔的时候,夫妻俩却闹了好几次离婚。

  他们这个家跟别人的家不一样,反着来,他男主内,她女主外。空姐,真的是一年至少有一大半时间不着家的。张一是个年轻医生,也忙,但怎么说也没她那么忙。

  房子很大,他们花了很多心思装修。可是她不常回来,他也越来越不想回家。

  这回,妻子飞之前带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那些都是她个人平常很爱惜的,诸如毕业证书、英语证书等等。还有一样东西,出门前他跟张一要了去,就是属于她的那本结婚证。

  夫妻感情好的时候,两本结婚证都是交由张一保管的。现在她拿走了一本,两个人的距离更大了。

  许存锦带着疑问来到幸福楼12楼。李娟已经在1201的门口守了一夜,尽管如此,她一刻都不敢松懈。

  看到许存锦来了,她笑着说,“这么早就来啦。”

  许存锦说,“不早了,我好像还迟了一点。”

  李娟说,“你走那么远的路过来上班,非常辛苦,迟一点也关系。”

  看她还精神奕奕的,许存锦倒奇怪了,“你怎么好像不累?”

  “还好,昨夜风平浪静,叶浩瀚都没开过门。”李娟庆幸道。

  两个人交接了工作内容。

  “我给你讲个事。”许存锦想起路上遇到的事情。

  她把那串钥匙拿出来给李娟看。

  “我在小区里碰到个男人,自称住在平安楼,他把这串家里的钥匙交给我,说他要去医院,担心妻子回来没钥匙进门。”

  李娟谨慎地问,“平安楼?哪一户?”

  “他没说。”

  “那他妻子怎么找你?哦,他知道你是社区人员?”李娟问。

  许存锦摇头,“我没说是社区的,只是随口说住幸福楼。其实我压根怕他是骗子,瞎编而已。”

  李娟笑着说,“那没错,你确实住幸福楼啊。接下来,还不知道会不会得继续盯在这里。明天的事情,真的说不准。”这话说得不像她平常的风格,有些小悲观。

  怕打扰到住户休息,她们说话声音都很低。

  “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许存锦对她说。

  李娟从地上要起来,腿麻无力站不起来。昨夜临时来值守,她什么都没带,一来就直接坐在地板上了。

  许存锦扶着她站起来。

  “我回社区给你拿把凳子吧。”李娟说。

  许存锦怕她累,忙说:“不用了,你晚上还得来接替我,赶快回去补觉。”

  “那行,中午小娜给你送午饭的时候,我再让她带凳子过来吧。我走了哦,你自己多注意。”李娟说。

  电梯来了,许存锦目视着李娟离开,两个人互相挥手道别。

  安安静静的楼道,只剩下她一个人。越孤单,越无聊,她就越想自己的老公和女儿。

  或许这世界上真的有心灵相通这回事,她刚想他们,沈雷生的电话就来了。

  “老婆,你去上班了吗?昨晚在李娟家睡得习惯吗?”

  许存锦怕他担心,不敢告诉他实情。只说,“还可以,不会不习惯。”

  “我看新闻说交通管制了,这样想来你住李娟那里也好,她自己开车,你可以坐她的车去上班。”

  许存锦摸摸自己发酸发疼的双腿,有些委屈,但不敢告诉沈雷生。

  “嗯,是啊。”她撒谎道。

  “老婆,我有个事跟你商量。”沈雷生有些支支吾吾。

  许存锦不禁问,“什么事?”

  特殊时期,她变得更胆小,更容易害怕。

  “交通管制后,超市那边更忙了,叫送到家的客户多到不够人手。店长知道我已经回来了,亲自打电话让我过去帮忙。”沈雷生说。

  如他所料,许存锦果然焦急了,“那女儿怎么办?”

  沈雷生答不上。

  “我们两个人必须有一个留在家里,你知道吗?雷生。”许存锦非常严肃地说。

  沈雷生很为难,不知道怎么回答。

  许存锦急得站起来,“沈雷生,你回答我啊。”

  “我知道了,你不要担心,我再想想办法。”沈雷生说。

  “暖暖呢?”许存锦问。

  “还在睡觉呢。”沈雷生回答。

  许存锦再次郑重要求他,“你不能去上班,千万要答应我。”

  沈雷生纠结地答应了。

  打完电话,许存锦望着窗外。天阴沉沉的,小区里不见一人。她再看看这里面,两户人家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不知道为何,她有点想哭。

   1201的门突然打开,许存锦警惕地走过去,速度很快。她没看清谁走出来,心早已提到嗓子眼。很大的可能,就是叶浩瀚又要乱跑了。

  她双手已经张得大大的,正做好拦住他的准备。却看到出来的人拿了一把椅子出来,并对她说:“辛苦了。”

  他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听声音,看身形,这人应该不是叶浩瀚,而是他的儿子叶栋。

  许存锦迟疑。

  “椅子我放在这里了。”叶栋把椅子放在门口,又关上了门。

  许存锦看着门被关上,又看了看这把红色的椅子。光看质地就很舒服,要不是特殊时期,她早就一下子坐下去好好享受了。可是她一想到叶家里面有个疑似病例,万一这个疑似病例确诊了,那这把从他们家拿出来的椅子,还能是安全的吗?

  她怕,怕极了,不敢坐。但是人家一片好心,拒绝得太明显是不是会伤人心。

  想了想,她从口袋里拿出早就随身准备的纸巾,捏在手上,轻轻地将这把椅子搬到她们值守的那个角落。但她不敢坐。

  

第18章 孩子们的同意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137 2020.04.02 00:28

  沈雷生坐在饭桌前发呆了好一阵,然后用手摸了摸盘子,发现菜都凉了。女儿还没起床,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一点,想来也差不多该起床了。

  正当他抱着盘子,准备把凉了的菜拿去厨房加热,听到女儿在喊他。

  “宝贝,爸爸在客厅呢,你等等啊。”沈雷生赶紧把盘子端进厨房,先放在灶台上。

  “爸爸来了。”他快步走进女儿的卧室。

  暖暖侧脸,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台上的小鸟屋,说:“爸爸,我怎么觉得小鸟不太开心。”

  沈雷生看了一眼小鸟,恹恹的,确实没什么精神。本来动物是很灵动的,有了灵动,也才显得可爱。

  “可能小鸟觉得孤单吧。”沈雷生告诉暖暖。

  暖暖觉得震惊,“怎么会呢?它有我呢,我把它照顾得这么好。”

  沈雷生不知道该怎么跟暖暖解释才好,说重了怕她情绪不好,说轻了又描述不到位。况且他心里有些乱,更没心情说这个了。

  “暖,爸爸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

  暖暖爬起来,问道:“爸爸,你有什么事?”

  沈雷生挣扎了一小会儿,还是决定说了:“爸爸想回超市去上班。”

  暖暖问,“什么时候?”

  沈雷生一脸抱歉和纠结,都不好开口回答。

  暖暖看他这表情,大胆地猜测问:“难道是今天?”

  沈雷生小心翼翼地点头。

  暖暖马上说,“我不同意。”

  这个答案在沈雷生的意料之中,否则他也不用闹腾了好几个小时,就是知道女儿会这样说。

  可是工作群里的消息一直在跳出来,情况看起来真的很紧急。

  “孩子,交通管制了,很多人都不方便出门买东西,爸爸是服务行业的,本就是服务大众。”沈雷生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执着。

  暖暖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地喊着,“我不听,我不听。”

  沈雷生只好作罢,说:“好吧,爸爸不去了。”其实他也不放心把女儿单独留在家里。

  “赶快起床穿衣服,吃早餐。”他拍了拍她的被子,说道。

  暖暖一向很喜欢爸爸,刚才那么大声地对爸爸说话,一下子就后悔了。

  她语气缓和些,解释说:“爸爸,我不敢一个人在家。”

  沈雷生点头,“爸爸知道。”

  在陪女儿吃早餐的时候,沈雷生的手机一直跑进来各种信息。有各渠道发的疫情信息,也有同事朋友发的信息。

  暖暖看他一直忙着看手机,而且眉头紧锁,于是问道:“爸爸,你生我气吗?”

  沈雷生抬眸,笑了笑,“傻孩子,爸爸怎么会。”

  暖暖乖乖地继续吃早餐。

  沈雷生刷着别人发的朋友圈,已经有不少人奔赴自己的岗位,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为疫情出一份力。

  他很受鼓舞。

  店长在群里问,“有谁在Z城的,赶紧回来支援吧,超市太忙了。”

  沈雷生又看了看女儿,嘴巴动了动,想开口又不敢。

  他发愁得很。

  这时,暖暖的电话手表响了。

  “家宜,怎么了?”

  林家宜激动地跟她汇报情况,“天呐,你没想到吧,我们班的杨杨可了不得了。”

  暖暖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赶紧问:“他怎么了?”

  “听说他爸爸妈妈都出门了,就留他一个人在家。”林家宜告诉她。

  “为什么?”暖暖不信也不解。

  “他爸爸可伟大了,公交停了,他没有舒舒服服地留在家里,而是去给人送外卖了。”林家宜说。

  沈雷生一听到这,立刻竖起耳朵。

  “你怎么知道的?他吹牛的吧?”暖暖撇撇嘴。

  林家宜说,“刚才我们家叫了超市送菜,你猜是谁给我们送的?”

  “不知道。”暖暖说。

  “就是杨杨爸爸,他戴着口罩,我们没认出来。但是他却认出我们了,因为他本来就住在我们这栋楼。”林家宜说,“我爸问他怎么这时候跑出来送外卖了,他就告诉我们连杨杨妈妈都去工厂做口罩了,家里只剩杨杨一个人在。”

  暖暖怕爸爸听到这些。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她有些不高兴地责怪林家宜。

  “你昨晚跟我打电话说妈妈没回家,你有些不习惯。我就想着告诉你这件事情,你心里会好受点。其实,不止你的妈妈,你看雨乔的妈妈,杨杨的爸爸妈妈都加入抗疫了。”林家宜安慰她。

  和林家宜通完电话,暖暖特意看了爸爸一眼,小声跟他说:“都是林家宜瞎说的。”

  沈雷生温和一笑,细声回答:“明白。”

  暖暖匆匆吃了早餐,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她想了想,先给雨乔打了电话。

  “你还好吗?你妈妈到W城没有?”

  从视频里看到雨乔好像刚哭过,眼睛红肿,而且鼻音很重,“听说到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妈妈了?”暖暖关心她。

  雨乔说,“我想妈妈。”

  暖暖看着很想给她一个拥抱,“别难过,你妈妈是了不起的,她要去打怪兽。”

  雨乔点点头,然后说:“你妈妈也去打怪兽了,她们都很厉害。”

  暖暖想了想,也轻轻点头。

  她又给杨杨打了电话。

  “春节快乐。”杨杨语气很轻松。

  暖暖问,“你爸妈不是都不在家吗?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

  杨杨大方地问,“我为什么要难过?”

  像个小男子汉。

  暖暖被他一句话问得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看了看手表视频里,问他:“你在干嘛啊?”

  杨杨说,“我在写日记,今天是我爸妈离开家的第1天。”

  暖暖被他的淡定和勇敢感染了,问他:“你一个人在家不害怕吗?你不怕爸爸妈妈回不了家吗?”

  杨杨仰着头,镇定地说:“老师跟我们说过,有困难要勇于冲在第一线。我爸爸妈妈是好样的,是我的榜样。”

  这句话令暖暖深受触动。她一个人在卧室里想了很久,对小鸟说了很多话。还问小鸟同意不同意她爸爸出去工作,如果同意就叫一声给她听听。

  小鸟没有叫。她喃喃自语,“你看,连你也觉得爸爸不该出去,对不对?”

  沈雷生都快愁坏了,眼看超市不能缺人,他明明就在Z城,却一直缩头不敢去。

  在客厅踱步了好久,他实在憋不住了。走到女儿卧室门口敲门,“暖暖,爸爸有话跟你说。”

  暖暖开了门,竟然出奇冷静地对他说,“爸爸,我同意你去。”

第19章 没有谁天生勇敢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031 2020.04.05 00:56

  中午,本来应该是小娜来给许存锦送午饭的。但她没想到,电梯开门后,看到的竟然是林书记。

  “林书记,您怎么来了?”许存锦发现林书记空手而来,心里感觉奇怪。

  林书记下意识朝1201房看了看,然后才回答她的问话。“小许辛苦了,你回去社区吃吧。”

  和蔼的林书记看着许存锦。

  许存锦呆了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这里怎么办?”她问。

  林书记说,“我来替你。小许,一个小时够用吗?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待会儿还有事要安排。”

  许存锦本来想问为什么不让小娜来,再不行的话让其他同事来也行。可是听林书记说话语气,分明有一种紧迫感。她便不敢多啰嗦,多耽搁。

  “林书记,这椅子是叶栋给我的。我不放心,没敢坐。”她对林书记说。

  林书记表扬了她,“对的,特殊时期确实要小心谨慎点好。”

  许存锦不敢耽误时间,赶快搭电梯下楼了。才走出幸福楼,就接到了电话。

  “你好,我是张一,张医生。”

  许存锦对他印象深刻,马上说:“我记得,张医生,您太太回来了吗?”

  张医生好像叹了口气,但不明显。“钥匙可能得麻烦您先帮我保管了。”他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许存锦是个细心人,她多少能察觉出来。

  “没问题,我先替您收着。等您太太什么时候回来了,让她来找我拿就可以了。”

  张医生说,“她住酒店,不回来了。”

  “为什么?”许存锦都替他难过。

  张医生说:“能告诉我您的姓名吗?我最近都会住在医院,暂时不能回来了,也可能......”他伤感了,“也可能回不来了。”

  怎么会呢?许存锦不敢相信。

  “我叫许存锦。张医生,您要去W城支援吗?”

  张医生说,“我还不知道。”

  许存锦边走边跟他打电话,没仔细看路,竟然不知不觉走到差点去撞墙。一抬头,发现一堵墙就在自己眼睛跟前,差点被吓蒙。

  “我还是想再等等她,也许她还是会回来的。哎,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张医生自嘲。

  许存锦走出墙角。

  “我先忙了,许女士,总之谢谢你了。”

  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许存锦还无法理清。从没戴过这么久的口罩,她总觉得头有些晕乎。

  回到社区,却不见有同事在。会议室的长桌上,还留着一份没有打开的盒饭,上面放着一副一次性筷子。看到角落的垃圾桶里装着好多吃过的饭盒,她猜同事们吃完饭出去忙了。

  她走过去,还没顾得上吃饭,先挤时间给家里打电话。打老公的手机,他一直没接。想到打女儿的电话手表,她在心里踌躇了一会儿。昨天回来的时候,女儿难得对她好了一点点,可是她们母女的关系,依然有些僵。说出去笑死人,她一个当妈妈的,竟然害怕自己的女儿,连要给女儿打个电话都要抖三抖。

  “暖暖,吃饭了吗?爸爸呢?”她怕女儿不高兴接她电话,给自己留了点后路,顺便提到了老公。

  暖暖沉默。

  许存锦以为女儿真的不高兴搭理她,自觉地说,“妈妈只是想打个电话给爸爸,你叫爸爸接电话好吗?”其实她想说的并不是这个,她是想他们父女了。

  “爸爸不在家。”暖暖声音很委屈,“他去上班了。”

  许存锦刚拿起筷子往自己嘴里夹了米饭,一听这话,她连筷子也拿不稳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爸爸怎么没有告诉我?”

  暖暖说:“你别怪爸爸,是我同意他去的。只是,我真的很害怕。”

  许存锦的心都要碎了,“宝贝不哭,宝贝不怕。妈妈在这呢,妈妈爱你。”

  暖暖抽泣着说,“妈妈,我想做个勇敢的孩子,懂事的孩子,可是我真的会害怕。”

  许存锦含着发凉的米饭,噙着泪怎么也咽不下去,还差点被呛住。她一边咳嗽一边找汤喝,但找不到。

  “妈妈,我是不是特别不勇敢?”暖暖问。

  许存锦忍着喉咙的痒涩,慢慢的,不适感才缓过来。

  “宝贝,没有谁天生就是勇敢的。你告诉妈妈,为什么想让爸爸出去上班?”

  暖暖告诉她,“因为我们班很多同学都自己在家,爸爸妈妈出去打怪兽了。为什么别人就能不害怕,我却这么害怕?”

  许存锦挺诧异,没想到女儿是这样的想法。

  “宝贝,你太棒了,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妈妈,我似乎有一点没那么害怕了。如果我再害怕,可以打电话给你吗?”暖暖问。

  许存锦使劲点头,“当然可以。”

  “妈妈,你现在干什么呢?”

  “妈妈在吃饭。”

  “哦,我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的,宝贝。”

  “妈妈,小鸟就在我身边。它好像在鸟屋里呆太久了,我可以把它抱出来放地板上吗?”

  “可以啊,放在沙发上更舒服。”

  暖暖一听,马上问:“可是你不是说怕它拉屎弄脏?”

  许存锦笑着说,“没事,妈妈现在不怕了。”

  林书记看了看手表,估摸许存锦应该快回来了。这时,1202房的业主出来扔垃圾。他戴着口罩,看到同样戴口罩的林书记。带着一点不确定地问,“是林书记吗?”

  “是,我是安然社区林书记。”

  业主便问:“林书记,这家人是不是感染了新型病毒?”他指了指1201房,有些担忧。

  “还不能确定,只是疑似。”林书记回答。

  业主问:“那你们怎么不把他送去定点隔离?”

  林书记说,“疑似患者身体不适合定点隔离,而且目前居家隔离是符合规定的。”

  “那你们可千万看好咯。”这业主严肃地对林书记说,“这人一年没回来几趟,怎么这么倒霉啊,这回带着病毒回来了。”

  “会的,您放心。不过目前只是疑似,还没确诊呢。”林书记是在提醒他,不要用有色眼镜看待1201房。

  这业主扔了垃圾,跑得跟兔子一样快,溜进自己家。

第20章 既为别人,也为自己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228 2020.04.06 21:23

  1201的门开了。

  刚听到动静,林书记立马转身。他看到叶浩瀚伸了个头出来,没戴口罩。

  “林书记,我可以到阳台透透气吗?”叶浩瀚笑嘻嘻地问。

  林书记哭笑不得,“你再忍忍,明天检测结果就出来了。”

  “可是我憋不住了,我儿子嫌弃我。”他说话的样子挺委屈的,“我们一年到头就没待过一起多少天,爷俩合不来。”

  在他身后,冒出一个头,是他儿子叶栋站在后面。叶栋对林书记摇摇头,意思是提醒林书记不要搭理他爸爸。

  林书记了然,于是对叶浩瀚挥了挥手,劝他进屋。

  叶浩瀚举着一包烟,很是无辜的样子,“憋家里闷死了,儿子还不让抽烟。林书记,我就上去抽一根烟,行不行?”他双手合十,恳求道。

  林书记有些为难,但是看到叶栋对他摆手示意,他心里才多少踏实点。

  “不行。”

  叶浩瀚脸色变了,“林书记,你这人怎么一点也不可爱。现在大家都躲在家里,天台又没人。”

  林书记坚定地摇头。

  电梯到了,许存锦从里面走出来。她猛地看到1201的门开着一半,还露出一个脑袋。天呐,竟然是叶浩瀚,而且没有戴口罩。

  “林书记。”许存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同时想到林书记跟叶浩瀚靠得那么近,她替林书记担心。

  林书记看到许存锦的反应,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这才用手紧了紧自己的口罩,并且再次对叶浩瀚摆摆手,劝他说:“进屋去吧。”

  叶浩瀚磨磨蹭蹭的,他儿子干脆一把将门拉上,不客气地说:“您就待着吧,为自己也为别人着想。”

  叶浩瀚指了指儿子,气得一脸发青,“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小兔崽子。”

  当门彻底关上后,许存锦才走过来,并且关心地问林书记,“林书记,刚才叶浩瀚没戴口罩,这......”

  林书记懵了懵,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哎呀,我顾着劝他,都没注意这个。”

  “没事,你们隔得应该有1.5米远了。再说了,他只是疑似患者,还不一定会确诊。”许存锦尽量往好的方面去说,怕林书记有心里负担。

  林书记很忙,转身就要去处理其他事情了,其实也没多余精力去担心。

  要熬到李娟来替她,还有好多个小时,许存锦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能在心底对自己说,熬吧。

  沈雷生一到超市就忙得手忙脚乱,订单一单又一单地飞过来。几乎每一两分钟就接一单,而且每个订单的物品需求量都很大。

  本来他是个客服经理,但是今天一来上班,不仅要管着客服部,还要到运营部来帮忙。他看着手中的订单,喃喃自语地念着:“大米两袋,白菜二十斤......”他越念越头疼,抓了抓头发。

  他扫了一眼四周,蔬菜货架已经几近于空

  ,就连平常很少人买的方便面也被抢得没剩几包。不过这时,对讲机发出沙沙的声音。

  “各部门注意,蔬菜、海鲜、大米都会启用库存备货,订单能接的都要接,能送的都要送。”是店长的声音。

  隔着对讲机,沈雷生仿佛能感受到一份镇定。既然店长都这么说了,那他们作为员工的,自然是踏踏实实干活就对了。

  新闻在说,这种时候少出门就是在为抗疫做贡献。那么,身为服务行业的一员,把每张订单都处理好,把每份货品都尽量送给客户,也是为抗疫在做贡献。

  他正这么想着,就听卖场广播在播放:“各位亲爱的兄弟姐妹,这是一个特殊的时刻,也是一个不容易的时刻。很感谢这个时候,你来了。你的出现,也许会让一个小宝宝有了口粮;你的出现也许会让一个家庭不必挨饿。是的,你很重要。加油吧,亲爱的兄弟姐妹们。”

  听着这激昂的广播,沈雷生整个人都热血沸腾了。他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加油吧沈雷生。

  一晃天黑了。

  许存锦看着外面暗了下来,楼道的灯显得更亮了。她不禁担心自己的女儿,过去了这么半天,女儿都没再打电话过来。现在家里怎么样了?她会不会害怕。

  于是,她给女儿打了电话。

  “妈妈。”

  听到女儿平静的声音,许存锦的心踏实了点。

  “宝贝,爸爸回来了没?”她猜测老公回来了。

  暖暖说,“没有,爸爸给我打电话说要晚点才能回来。”

  许存锦坐不住了,一屁股站起来。“那你怎么办?没人给你做饭,天也黑了,你一个人会害怕吧?”

  暖暖说,“我给自己泡了一包方便面,把家里的灯都开了。”

  许存锦感到很意外,“你怎么泡的?”她是担心女儿被烫到。

  暖暖说,“我烧了一壶水,在厨房拿了个大碗。”

  许存锦心酸地说,“妈妈对不起你。”

  暖暖问,“妈妈,你能不能现在就回来?”

  知女莫过母。许存锦知道女儿胆小,肯定会害怕。

  “妈妈让爸爸尽快回来,好不好?对不起,妈妈不能回家,怕把病毒带回去。”

  “可是爸爸也出门了,他会不会也不能回来了?”

  许存锦突然呆住了。假如真的这样,孩子该怎么办?

  突然,电话没了声音。

  “暖暖,你怎么了?”许存锦焦急地问。

  片刻,暖暖才缓缓地回答,“我看到电视里在说,今天到达Z城的航班有确诊者。”

  “是吗?有没说在哪里?”许存锦问。

  “没说。”

  才不到七点,李娟就来替她了。许存锦还在接电话,看到她出现的瞬间,简直不敢相信。

  等她和女儿聊完电话,她问李娟,“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怕太晚的话,你走路回去会害怕。”

  短短一句话,令许存锦无比感动。

  “娟,谢谢你。”

  “这把椅子哪里来的?你不会是从社区搬过来的吧?”李娟看着这把大椅子,好奇地问。

  许存锦说,“不是,是叶栋拿出来的。”她刻意压低声音,“不过我不敢坐。”

  

第21章 谁是密切接触者(1)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417 2020.04.07 23:55

  “今天落地本市的一趟航班有确诊者,患者已被送往医院隔离,现在各社区正在落实追踪密切接触者。”李娟告诉许存锦。

  许存锦想起来了,“刚才听我女儿提到新闻在说这事。”她不禁问,“不会安然社区有密切接触者吧?”

  李娟知道她想说什么,拍拍她的肩膀,“暂时还未知,社区同事正在配合追踪。”

  许存锦有些气馁,“本来以为把1201这扇门守住了,就保住了一份平安。眼看明天叶浩瀚的检测结果就要出来了,现在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娟态度倒比较积极,她说:“病毒无情,人有情。想想那些勇敢的医务工作者,我们应该同他们一道加油,早日战胜疫情。”

  比起李娟的觉悟,许存锦自叹不如,但深受鼓舞。

  在步行回去李娟家的路上,她主动给老公沈雷生打了电话。本来生他的气,她故意忍着就是不给他打。这会儿心里五味杂陈,好像不那么生他气了。

  “沈雷生,你在哪?”

  沈雷生刚把几单货品交给外卖骑手,也就这空隙才有空接她电话。

  “对不起,老婆,你听我说。”除了太忙的缘故,他也是一天不敢给老婆打电话了。

  “算了,不用解释了。”许存锦叹了口气。

  沈雷生被这语气吓到了,“老婆,你别生气,听我解释。”

  许存锦缓缓说道:“老公,你真的不用多说,我能明白的。”

  沈雷生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还以为自己过度疲倦,恍惚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对不对?我刚才看到一句话,觉得特别好。‘青山一道,风雨同担’。”许存锦继续说,“我不怪你瞒着我跑区上班,但你能答应我早点回家吗?”

  沈雷生看了看手表,说:“我答应你,去跟店长说说这件事,好不好?”

  许存锦这才多少放心些。

  路上车子少,人也少,跟早上那会儿看到的差不多。气温很低,寒风刮得她头疼。看着路灯,她想起家里暖暖的灯光。看着被大风卷走的一个瓶子,她想到女儿抱着小鸟窝在软软的沙发上。这种画面,连想着都觉得温暖。

  可为了这样的一份安宁,此刻还有很多人在抗疫的路上拼搏着。这座城市有太多孩子,有太多需要被守护的人。只有更多的人奉献自己,才能守护好这座城市。

  许存锦觉得自己的付出,是有价值的。她告诉自己,要更坚定些。

  一辆小汽车突然停在她面前,距离大概有七八米远。

  “暖暖妈妈。”从车子那边跑过来一个人,看身形,听声音是个女人。

  许存锦愣了愣。

  “杨杨妈妈。”她认出这个女人,非常诧异。

  现在这种时候,她们居然能在路上碰见。

  “你要去哪?”杨杨妈妈同样非常吃惊的表情。

  “我刚下班。”许存锦回答。

  “我送你吧?”杨杨妈妈很热情地问她。

  这种时候,两个人距离1.5米以内,要么是迫不得已,要么是感情够好。

  许存锦出奇地没有拒绝。

  她上了杨杨妈妈的车,选择坐在后面地位置。

  “你怎么没有呆在家里?这时候尽量少出门哦。”许存锦真心诚意地提醒她。

  杨杨妈妈驾轻就熟地开着车,说:“我去厂里上班了。”

  她一边开车,一边忙着打电话,按了免提。

  “怎么服装厂没放假吗?”许存锦觉得奇怪。

  电话打通了。

  杨杨妈妈顾不得回答她,先通电话,“杨杨,妈妈现在回来,大概15分钟就到。”

  杨杨很干脆地说,“好的,妈妈。”

  听语气,这孩子很镇定。

  “对不起,刚才忙着跟孩子打电话。你问我什么了?”杨杨妈妈抱歉地问。

  “我问服装厂没放假吗?”

  “我们厂临时改了两条生产线,用来生产医用口罩。我们老家离得近,老板一喊,我就回来了。”杨杨妈妈说。

  这令许存锦震惊不已。

  “家里就杨杨一个人在,我给他买了点方便菜,怕他饿着。”杨杨妈妈又说。

  “那杨杨爸爸呢?公交车不是都停了吗?”许存锦疑惑地问。

  “他去送外卖了,好像去帮超市送货了。最近这情况,春节期间骑手又少。”杨杨妈妈没往下说。

  许存锦大胆猜测,“杨杨爸爸太有爱心,太有责任感了。”

  杨杨妈妈没有否定,笑了笑,“还能出一份力,是我们的骄傲。你说是不是?你看,你也这么了不起。”

  许存锦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你有备口罩吗?”杨杨妈妈问。

  “哎,我太晚去买都买不到了。同事给了我三个,还是她家里仅剩的了。”许存锦说。

  “听说i城市正在测试口罩摇号。”杨杨妈妈说。

   i城市是Z城的政务服务平台。

  “口罩摇号?”许存锦觉得难以置信。

  “确实令人难以想象,不过这种时候,我倒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很公平。”杨杨妈妈说。

  才几日不见,杨杨妈妈好像变了很多,特别有层次,令许存锦对她刮目相看。

  很快就到了许存锦临时住的小区,杨杨妈妈并不顺路,但是有她送这一程,许存锦少了很多劳累。

  “谢谢你。”许存锦由衷感谢。

  刚才许存锦把值守疑似病例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她听。

  杨杨妈妈听了,连夸她很勇敢。

  分别前,杨杨妈妈嘱咐她,“回去最好洗澡洗头,换洗的衣物也消消毒。”

  许存锦点点头,“好的。”

  杨杨妈妈又说,“暖暖妈妈,你会有些担心女儿吧?正好杨杨也自己在家。如果你觉得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让杨杨经常给暖暖打打电话。”

  许存锦感动得很,“那太好了,我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没事。”杨杨妈妈爽快地说。

  她从不敢想象,在她心目中那么普通的杨杨妈妈,居然变得这么有担当。而且杨杨妈妈说话做事很朴实,一点也不浮夸。

  许存锦不明白,这算不算是一种惺惺相惜?

  

  

第22章 谁是密切接触者(2)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028 2020.04.08 23:46

  沈雷生还是靠谱的,他答应老婆会尽早下班回家,真的就去跟店长提了要求。不过他是硬着头皮去的,而且心里很愧疚。

  “店长,我女儿自己在家,我能不能早点下班?”

  店长一听,立刻说:“你怎么不早说?为什么孩子自己在家?你太太呢?”

  “年前太太考了安然社区网格员,碰上了疫情,她现在责任很重。”沈雷生告诉店长。

  店长问,“安然社区吗?我们市首例疑似病例不就是在安然社区吗?”

  沈雷生一直点头。

  “那你现在就下班回去,孩子一个人在家怎么行。快回,快回。”店长催促他。

  沈雷生一边说,“那我明天早上早点来。”一边快步跑开了。

  他太高兴了,没注意看路。在超市出口处跟别人撞了个满怀,“哎哟。”

  顿时,两个人都嗷了一声。

  他们抬起头一看,原来互相是认识的。

  “怎么是你?”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

  沈雷生看着一身骑手打扮的杨杨爸爸,不禁问道:“你怎么?你不是公交车司机吗?”

  杨杨爸爸解释说,“临时交通管制,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来送送货。”

  “哦。”

  平时杨杨一家都穿得很朴素,看起来家境并不是太好的样子。当杨杨爸爸这么告诉沈雷生,他很难不联想到杨杨爸爸是趁着这行缺人手的机会,出来多赚点钱的。

  “单子时间赶,我先去忙了。”杨杨爸爸赶着离开。

  沈雷生说,“好,你去忙吧。”

  他也着急往家赶。

  刚在超市停车场拿了车,沈雷生就给老婆打电话汇报了,“报告老婆,我现在正准备回家。”

  许存锦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

  “好,你赶快回去。暖暖一个人在家,我实在不放心。这孩子从来没一个人呆过,我这心里很不好受。”

  沈雷生边开车边说,“我知道,对不起老婆,是我任性了。”

  许存锦立刻说,“老公,我都说了你没错,我也不怪你。相反,有时想想我还挺开心的。”

  “怎么说?”沈雷生问。

  “如果在人们需要你的时候,你畏缩不前,我还看不起你呢。”许存锦说。

  沈雷生默默地点头。

  “你回去要赶快洗澡洗头,换洗衣物要消毒。幸好我们家常年备消毒液,真是太明智了。”许存锦难得开心了点。

  “我记住了,老婆。你怎么样?还习惯吗?你辛苦了。”沈雷生心疼老婆。

  “说起这个,对了,明天叶浩瀚的报告就要出来了。不管结果是阴性还是阳性,本来我和李娟都可以松口气了。”许存锦说到这,无奈一叹,“可是听说有一趟抵达Z城的航班,有一例确诊病例。现在全市正在排查密切接触者,我很担心接下去会更辛苦。”

  “老婆,你怕吗?”沈雷生对自己的老婆非常了解。

  许存锦动容地回答,“怕。”

  “老婆,不要怕,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疫情很快一定能好起来的。”

  还没跟老公通完电话,许存锦手机就有其他电话进来。她一看,是林书记打来的。

  “林书记给我打电话,不知道什么事情。”她心里有不太好的预感。

  “那我先挂电话,你打过去问看看。”

  “好。”

  许存锦马上给林书记打了电话。

  “小许,新的防控方案下来了,从明天开始全市社区将设置防疫卡点。你和李娟配合,负责自然家园的检查工作。”

  “林书记,情况很严重吗?”许存锦不知道自己这样问合适不合适。

  “重点排查最近14天以内从W城回来的,具体细节明天早上开会我再统一说明。打电话给你,一来是通知你明早开会的事情,二来是想慰问慰问你。”林书记态度谦逊诚恳。

  “林书记,你别这么说,这都是我的工作。”许存锦说。

  “小许,谢谢你,我听说你和你爱人都不在家,只留孩子在家里。”林书记说,“希望疫情早点过去吧。”

  有了林书记的关怀,许存锦心里确实好受不少。

  想到明早要开会,而且有新的工作内容,许存锦便钻到被窝里,想早点睡觉早点起床。

  李娟住的这个房子,夜里太安静了。这原本应该是好事,但是她躺着却睡不着了。辗转反侧了很久,望向窗外,不禁想起了她自己家那边,每到睡觉时间,对面马路的面包店的大喇叭还在乐此不疲地喊着,“面包八折,统统八折。”

  以前她厌烦了这周而复始的节目,甚至恨不得立刻搬到别的地方。可是怎么回事,此刻她却怀念起了那个讨厌的喇叭广告声。

  她拿起手机刷了刷朋友圈,清一色的在抱怨自己窝在家里太闷了,想出去,想自由。这时,她猛地想起小梅一家就是W城人,年前她公婆从W城来替她暖居。

  刚才林书记说从明天开始排查W城旅居史和接触史的社区居民,那小梅一家算吗?谁也没料到,今年的过年会是这一番景象。可能小梅一家正彻夜难眠吧,原本欢天喜地搬新家,住上了称心如意的房子。哪知很可能因此接触了病毒,这真是令人扼腕叹息的事情。

  许存锦自己睡不着,想了太多,也想得太杂。半夜还迷迷糊糊做了场噩梦,梦到小梅生了场大病,变得面目狰狞,很是可怕。

  她吓醒了。看看窗外,安静得可怕。

  她忽然想写日记。身边没有纸,于是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弄懂也弄成功了一个微博账号。

  微博上没有任何一个身边的熟人,她反而可以尽情地写出自己的心声。

  “2020年1月27日的凌晨,我刚从一个噩梦中醒来。身边没有我亲爱的老公,隔壁房间没有我最疼爱的女儿。因为我是一名社区人员,又因为社区有疑似病例,我不敢回家,怕自己可能什么时候就感染了病毒。”

  这是她写的第一篇日记,不是很长。但写出来后,她觉得自己可以把人生的这段特殊经历,变成文字记录下来,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第23章 谁是密切接触者(3)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197 2020.04.09 23:53

  叶浩瀚的检测结果出来了,阴性。当得知这一情况的时候,许存锦却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了。

  不止她一个人这样,李娟也是这么想的。你看,她们的值守场地已经挪到了自然家园大门口。任务并没结束,反而更艰巨了。

  叶浩瀚虽然没事了,但他没事已经不代表别人就没事了。现在只要有W城旅居史和接触史的都是重点排查对象,早上开会的时候,林书记说初步估计这个数量不小。

  能通过网格排查出来的,这个还好办。最难的是,到底谁去过W城,或者谁接触了W城的人?

  林书记说,“查,上门一个个排查。”

  其他小区还好办,留在这里过年的人本就不多。因为疫情的原因,很多人也还没有返城。那些小区查起来会容易点,但就是自然家园,刚交房的小区太多人留下来暖居过年了。

  现在人手很紧缺,许存锦虽然是新来不久的,但也没办法有太多的适应时间了。她和李娟两个人既要把住小区大门,又要上门登记排查。

  “许姐,我们两个人各挑一个任务,你要挑哪个?”李娟问她。

  许存锦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守大门。”

  看她想都不想,李娟虽觉得奇怪,但没打破砂锅问到底。

  物业主任老唐也在大门处把守,他临时通知了几个员工过来值班,配合社区的检查工作。

  保安老刘第一次戴口罩,拿着口罩翻来覆去看了看,很笨拙地抓着口罩戴上去。

  物业主任老唐从他身边走过去,发现他的口罩松松垮垮的,本想伸手帮他调整,忽然意识到不妥,便对他说:“压一压金属条。”

  保安老刘听不懂,“啥金属条?”

  “就是这,这里有个硬条,你感觉一下,有没有?”主任老唐教他。

  老刘摸到了金属条,说:“哦,摸到了。”

  “大家都戴好口罩,注意安全。”老唐嘱咐大家。

  他转身往平安楼的方向走去。

  许存锦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口罩,反复确定才放心。

  这时,只见保安老刘拦住一个人,严厉地制止道:“非本小区人员不能进入,你是这小区的住户吗?”

  这人说:“我来找我老婆。”

  原来是沈雷生。

  许存锦听出他的声音,赶紧站起来,冲他挥挥手,“雷生,我在这。”

  老刘这才给他放行。

  “你怎么来了?”许存锦问他。

  沈雷生拿出一个保温盒,交给她,说:“老婆,这是我出门前给你煮的午饭。”

  许存锦低头看着保温盒,说:“上回你让我带走了一个保温盒,这回的保温盒哪里拿的?”

  “我从超市多买了几个,以后路过的时候,我每天都给你带一个盒饭。”

  物业的人听到了,纷纷起哄,“好恩爱哦。”

  许存锦难为情得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中年人的爱情?

  “那我先去超市了。”沈雷生是个务实不浮夸的人,他没有说太多的好听话,也没有继续跟她聊天,而是赶着去忙他的工作。

  毕竟,现在每一个出来工作的人,几乎都是在做着同一件事情,那就是为抗疫出一份力。每个参与这件事情的人,也许身处不同的岗位,但时间一样都是宝贵的。

  许存锦只能目送着老公离去的背影,因为他们彼此都有工作在身,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跟老公说一声想他了。

  老刘又拦住了一个人,是个全身运动装束的女人,她还牵着一条干净洁白的小狗。

  “先量体温。”

  女人不肯,推开保安的手。“测什么体温,不测。”

  “没测体温不能进去哦。”许存锦走过来,对她说。

  女人的口罩都掉到鼻子下了,更显现出趾高气扬。

  “滚开。”女人不仅动口,还动手猛推了许存锦。

  许存锦没站稳,一个踉跄倒地。

  物业两个保安都上了,跟她理论,“你怎么不配合还推人呐。”

  女人一气,打掉了保安老刘手里的额温枪,“我今天还就不配合了。”

  已经有物业的人员给唐主任打了电话。

  唐主任没走多远,很快就过来了。

  “滚开。”

  唐主任亲眼看到这女人踢了保安老刘一脚,幸好没踢中要害,只踢在了他大腿上。

  老刘疼得脸色都变了。

  女人还要无理取闹,唐主任问她愿不愿意配合量体温,不配合的话他就要报警了。

  女人想了想,傲娇地说:“量就量,谁怕谁!”

  许存锦默默地站起来,看物业人员拿额温枪给她测体温。

  “37.3。”

  这样的体温是不正常的,大家一下子都紧张了。

  女人好像也有点慌了。

  “不可能,我不可能发烧。”

  “最近有没W城旅居史......”问她的话还没说完。

  她就噼里啪啦地说,“没有没有,我又不是W城人,也没去那玩过,更没那里的亲戚。”

  一夜之间,满大街都贴上了红色横幅“近14天有W城旅居史和接触史的人员请自觉上报登记”。估计她已经烂背于心了。

  唐主任看了看她,运动鞋运动服,还有头上的束发圈。他问道:“你是不是刚运动完?”

  “对啊,我刚跑了一公里。”女人回答。

  “这样吧,你先在门口坐半小时,吹吹风,如果体温能降下来,那我们就让你进去。”唐主任说。

  女人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反正没再闹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她耐不住等,说:“给我测测吧,我要回家了。”

  “要不要再等等,等够半小时?”唐主任问她。

  女人本来想拒绝,一副勇气可嘉要马上测量的样子。但是忽然又却步了,说:“再等等。”

  唐主任一直陪着她等,都没有再离开。

  半小时到。

  女人见唐主任要给她测体温,她立刻伸手制止,“我不要男人给我测,我五行缺男。”

  说她霸道,她又好像很搞笑。大家既无奈,又好笑。

  许存锦去给她测了体温,“36.9。”

  女人大喜,抓着许存锦,说:“你真是我的福星。”

  她对自己的小狗狗吹了吹口哨,“汤米,妈妈带你回来了。”

  小不点狗狗屁颠屁颠地跟着她进了小区。

  “我觉得她应该给她的狗狗也戴个口罩,毕竟是她的儿子。”老刘不知是不爽,还是觉得确实好笑,酸了这么一句。

  “老刘,没事吧?”唐主任关心道。

  老刘笑呵呵地说,“没大事。”

第24章 不得隐瞒,不敢隐瞒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051 2020.04.11 23:45

  李娟到平安楼排查,来到邱雨家门口。

  “邱大姐,我是社区小李。”

  邱大姐开了个小小的门缝,只听见她问:“小李,什么事?”

  李娟自觉地后退几步,这种时候,不与人靠得过分地近,就是一种修养。

  “邱大姐,你们最近14天以内有没去过W城?”李娟问。

  邱大姐说:“你等会儿我戴个口罩。”

  儿子邱雨给她拿来了个口罩,她接了过来,赶紧戴好。

  “没有去过,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W城。”她把门打开了一半,小心谨慎地瞧了瞧门外的李娟,“邱雨更不可能去过,他在北京上的大学,一放假就回家了。”

  李娟说,“好的,我知道了。”

  邱大姐一刻不耽误地赶紧把门关上。以前每次上门登记,邱大姐最是热情的。今天却一反常态这么谨慎。李娟望着紧紧闭着的门,真是哭笑不得。

  从猫眼里,邱大姐看到李娟去敲了对面邻居家的门。这时,她一拍脑门,“哎,我忘了告诉她,隔壁没人在。”

  果然,李娟敲了一会儿,都没人回应。秉着负责任的态度,她又站在门口等了等。

  “邱雨,你说我要不要开门跟小李说一声?”她问儿子。

  邱雨神色恍惚,没有注意听见妈妈在说什么。

  “邱雨,邱雨。”她喊了儿子好几声,看他跟个木头似的完全没反应。

  “邱雨。”她提高分贝再叫一声。

  邱雨猛然吓一跳,“妈,怎么了?”

  “这孩子,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她问他。

  邱雨有些紧张地回答,“没想什么啊。”

  她再往猫眼一看,发现李娟已经不见了。再一回头,邱雨也跑得无影无踪。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这孩子自从放假,不是到楼下打球,就是躲在房间里,多半是在玩游戏。

  邱雨回了自己卧室,赶紧拿手机打电话。为免被妈妈偷听,他干脆把门锁紧。

  “我问你件事。”他打给了女朋友。

  “我也正想打电话找你。”女朋友张慧看起来比他还紧张。

  “那你先说。”邱雨说。

  “刚才社区的来了,在排查有没去W城。我爸理直气壮地跟人家说了,没去没去。”她说,“怎么办,我们俩去过了。”

  邱雨也说,“我想说的跟你一样,而且我妈也特别自信地跟人家说没去。”

  “看我爸那毫无疑问的劲,我都差点告诉他,其实我去过。”她说。

  “要不,你说出来吧。”邱雨说,“如果你爸追问,你就说跟女同学去的。”

  张慧立刻说,“不行,我爸肯定会问是哪个女同学。这样一查二问,肯定瞒不住。”

  “那就告诉你爸,我们在谈恋爱。”邱雨说。

  张慧却说,“这事要是换在别的时候,我爸顶多怪我长大翅膀硬了。可是现在特殊时期,说出来的话,可能我爸一怒之下会迁怒于你,我怕他因此不再同意我俩在一起。”

  邱雨苦恼地踱步,“但我不知道我们能瞒多久,最重要的是,我总觉得不该隐瞒。”

  张慧深深自责起来,“都怪我,非要你带我去W城玩这一趟,什么时候去不好。”

  邱雨立马安慰她,“这怎么能怪你,宝贝,别乱想,我们共同面对,不要互相指责好不好?”

  张慧沉默了片刻。

  “邱雨,若是我们俩都感染了,或者其中一个感染了怎么办?”

  “到了那个时候,医生会救我们的。”邱雨信心满满地说。

  打完了电话,邱雨开了卧室门出来。

  他妈妈看他戴着口罩,问他:“在家里戴什么口罩?!”

  邱雨慢慢走过去,说:“妈,其实我去过W城。”

  他妈妈先是一愣,然后大惊,“什么你去过W城?”

  她看儿子这架势,根本不像在唬她。她害怕了。

  “我没骗你,是真的。所以从今天起,我在家也戴口罩,自觉隔离在卧室。”邱雨刚才出来前,已经想好了。

  他妈妈都快急哭了,这事不小。

  “可你什么时候去的W城?你到底去干嘛了?”

  邱雨略微低头,抱歉地说:“妈妈,真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哎呀,你这孩子,你快告诉我,你去W城干嘛?什么时候去的?”他妈妈真的要急死,慌了。

  “回来前,我跟同学去玩了两天。”邱雨低声说。

  他妈妈气得胸口疼,“你这孩子,你说你去那里干嘛,现在可怎么办?”

  邱雨安慰妈妈,“妈妈,我身体素质好,不会有事的。”

  她妈妈掉眼泪了,“你要真的没事才行,儿子,知道吗?”

  邱雨默默地点头。

  “小李,是这样的,我儿子邱雨,他......”邱雨妈妈给李娟打了电话,话说到这,她快说不出口了。

  李娟问,“邱雨怎么了?”

  “邱雨说他回家前,去W城玩了一趟。这孩子,他不想隐瞒,刚刚如实说了。现在他自己躲在卧室,说要从今天开始自我隔离。”

  李娟说,“邱雨这样做是对的,真是个好孩子。”

  “小李,邱雨不会有事吧?”邱雨妈妈实在担心得很。

  李娟能理解她的心情,“邱大姐,邱雨这么勇敢,你也要勇敢一点。”

  “是啊,我跟他说担心他感染了,那怎么办才好。他却云淡风轻地跟我说,到时医生会救他。”邱雨妈妈说。

  “他说得没错,放心吧,我们的医生这么好。”李娟脑海里浮现出新闻画面里的医生,他们为了救治新型病毒的病人,冲在第一线而丝毫不退缩。

  邱雨自觉地在卧室里隔离,不知道妈妈跟李娟说了什么。

  他重新给张慧打电话,“我告诉我妈妈了。”

  张慧说,“我也告诉我爸爸了。”

  他们都按照约定的那样,如实跟家人说了去过W城。在没有疑似症状前,看样子是能把恋情瞒得滴水不漏。他们也不知道结局会是怎样,只能先让自己隔离起来。

  “你爸爸没骂你吧?”邱雨关心地问。”

  “批评了我两句,毕竟没告诉他实情。要是他知道我是跟你去的,估计就该找你了。”张慧自嘲。

  “少串门,不出门,不聚集。”邱雨风趣地说道。

  “去你的。”张慧本来心情有些糟糕,却被他这句话逗得想笑。

  

第25章 老公是医生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332 2020.04.14 23:45

  大年初六这天,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Z城机场外,一辆大巴车停在这里。刚刚落地的一趟航班,已经有一位乘客出现了疑似症状。随着疫情的发展,有了新的防控方案。根据要求,本市报告的疑似病例要集中到隔离地点。

  身穿全套隔离服的工作人员接走了这位疑似病人,大巴车缓缓开出机场,穿行在风雪中。

  拉着行李箱的黄薇刚刚从机场走出,她飞的是另一趟航班。

  后面跟过来的几位同事,她们均是Z城航空的空姐。

  “也好,上班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能休息这么多天。”几个同事都这么说。

  从今天开始,机场将暂时封闭,进出港航班都受控。飞机不飞了,也就代表着她们都要休息了。

  有个同事的老公来接她,她跟大家挥挥手,高高兴兴地坐车回去了。

  不一会儿,另一个同事的男朋友也开车来接,又先走了。

  只剩同事海菲和黄薇在等车。

  “黄薇姐,趁着这段时间能不飞了,是不是该好好要个孩子了?”海菲问她。

  黄薇微微一笑,“他没空。”

  海菲这才想起,“对哦,你老公是医生。那他这段时间应该更忙吧?”

  “嗯。”黄薇轻轻答道。

  市里的交通已经停了,通勤车也取消了。她们俩并不知道,一直站在那里等着。雪纷纷扬扬地下着,挺冷的。

  “糟糕,车不来了。”海菲看到工作群里的通知。

  “什么?”黄薇还不知道群里发了什么。

  “你看群消息。”海菲对她说。

  黄薇刚看了一眼群消息,还没拉到那条通知,突然就被海菲拽着,“你看,那不是的士吗?我们打的回去吧。”

  海菲赶紧冲着的士招手了。

  没想到的士还真的稳稳地停在她们面前,把海菲开心得都快蹦起来了。

  师傅伸出头,问道:“你们哪位是黄薇女士?”

  黄薇愣了一愣,但不敢认。

  海菲年纪比她小了几岁,平时也是直肠子的人。她看黄薇没回答,还替她问司机,“你找黄薇干嘛?”

  “张医生托我来接她。”师傅说。

  黄薇一听,先打量这位司机师傅,看面相不是坏人。她暂且放下几分警惕,问:“哪位张医生?”

  “张一,二院的张医生。他说黄薇是他太太,市里交通停了,他担心太太没车坐回家。”

  海菲正是爱浪漫的年纪,才听司机师傅这么说,她就高兴地拉着黄薇说,“黄薇姐,你看张医生对你多好。哇,我好羡慕。”

  司机是个聪明人,一下就从她们的对话中,分辨出哪位是黄薇了。

  “您是张医生的太太吧?”他问。

  黄薇镇定地说,“你稍等,我给他打个电话。”

  她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这次张一很快就接电话了,比平常很多时候都要快,就好像是刻意在等她打来似的。

  “你怎么这么快接电话?”黄薇惊讶地问。

  “我跟同事换了班,特地在等你的电话,怕你不敢上车。”张一温柔地说。

  “那你怎么不给我打?”黄薇问。

  张一说:“提前让你知道了,你还会接受我的好意吗?”

  黄薇嘴角微微上扬,他猜得那么准,她竟然无以反驳。

  司机师傅很机警,看情况差不多了,马上下车准备帮她提行李箱。

  “张太太,行李箱我给你放后备箱,行不行?”

  黄薇说,“没事,我自己放就好。”

  海菲害怕自己被落下,赶紧也把自己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她们坐上了的士。

  “张太太,咱们是到自然家园吧?”司机笑呵呵地问。

  黄薇犹豫了起来。

  “黄薇姐,司机问你话呢。”海菲提醒她。

  “不去自然家园,去滨湖南路......”她说这话的时候,来了一条新微信。

  新微信是张一发来的,“别去你妈妈家,回我们家。你如果不想见到我,我就先不回来。”

  张一实在太了解她,再次被他猜到心思,黄薇不禁笑了笑。

  海菲以为她在笑什么,“黄薇姐,怎么了?”

  黄薇说,“师傅,去自然家园吧。不过先去金秋小区吧,送我的同事回去。”

  海菲赶紧说,“不,师傅,先送我去美食街。”

  “去美食街干嘛?”黄薇问她。

  “我想去打包一份火锅。”海菲笑嘻嘻地回答。

  这只小馋猫。

  “干嘛非得自己去?叫个外卖不就好了?”黄薇问她。

  “姐,现在大家都指望着外卖生活呢,骑手又少,我可等不了好几个小时才给我送到家。”海菲解释。

  “哦。”

  机场在郊区,司机载着她们奔进了市区。好几天没回来了,整座城市变得这么安静冷清,她们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司机却很感慨,“往年这时候,回乡过年的已经开始返城了。”

  海菲问,“师傅,听你口音不像本地的?”

  “是,我是湖南的。本来想着趁过年出车的司机少,我正好留下来多赚点钱。”他很无奈,“哪知碰上疫情了。”

  “师傅,不能为了赚钱不顾安全呢,这种时候你还是注意点好。”海菲好心提醒他。

  师傅大咧咧一笑,“这种时候我不出来,就更没人出来了。那有需要用车的人,可咋办好?”

  海菲觉得有道理。

  “师傅,那你得担心点。”

  “谢谢,你们也多保重。”师傅说。

  黄薇一直侧着脸,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不知为何,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扯住,很难受。她特别怕孤单,所以受不了张一是个忙忙碌碌的医生。她原打算不再回那个家,要离开张一。过去,他们争吵过,互相伤害过。就因为她想逃,他想挽留。

  可是在这种时候,看着外面这种不寻常的孤单,她却骗不了自己,她害怕没了家。她拿着手机,对着张一的微信头像,看着看着。

  海菲偷偷看了一眼她在干嘛,发现她原来是在犯花痴。

  “哟,张医生这么帅啊?”海菲夸道。

  她跟黄薇当同事半年了,一次都没见过张医生来接黄薇。

  黄薇大大方方地拿着手机给她看,“也没怎么帅吧。”

  “比起你,当然不及你好看,你可是空姐。但是这么帅的医生,我很少见哦。”海菲说。

  黄薇说:“他刚毕业的时候,穿上那一身白大褂,简直帅到发光。不过这几年工作辛苦,似乎不那么帅了。”

  其实她开始担心他了。

第26章 暗号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005 2020.04.17 00:55

  这期间,进出小区的人比平常少了很多。加之特殊时期,所以每个从大门进出的人员,几乎都被防疫人员盯得紧紧的。

  黄薇拉着行李箱下了的士,走向大门这边。看到她朝着这个方向过来了,大家全都调动身体里的紧张细胞,直直地注视着她。

  保安老刘太负责任了,一伸手,拦住了她。

  “是这个小区的吗?”

  “对。”黄薇不紧不慢地回答。

  虽然她戴着口罩,但从身姿来看,给人感觉就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人。

  因为昨天老刘被那个中年女人踢了一脚,所以今天许存锦谨慎了不少。又是个女人,也是气场很强的那种。所以她起身,往那边走了几步。

  “暗号。”老刘向她索要。

  黄薇疑问,“什么暗号?”

  “你是这个小区的吗?”老刘开始怀疑了。

  “当然啦。”黄薇理直气壮地说。

  “那你怎么会不知道暗号?”老刘死心眼,揪着问。

  黄薇有些生气了,“我刚出差回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出门的时候还没防控,等我回来了你们跟我要口号,我上哪去要?”

  “那你怎么证明自己是这个小区的?”另外几个物业的人员这么问。

  黄薇说,“我已经住在这里半年多了,你们应该见过我吧?”

  物业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纷纷摇头。

  “老刘,你见过她吗?”物业的人问老刘。

  “她戴着口罩我看不清脸,没办法辨认。”老刘说。

  许存锦问,“你是哪个楼的?”

  “幸福楼。”黄薇不爽地回答。

  “你是自己一个人住吗?如果有家人同住,可以问问他们。”许存锦说得委婉点。

  “对啊。”物业的人员赞同许存锦的说法。

  黄薇立着不动,也不说话,因为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才好。说她有老公谁信呢,不然怎么会连暗号都没有。

  “算了。”她干脆扭身,不想进小区了。

  大家看她走在雪天里,像是要去拦的士。等了很久很久,一辆的士都没有出现。天太冷了,她忍不住发抖。

  许存锦看到她缩着身子,一直等不到车来,有些于心不忍。

  “要不我去问问她住几零几,我们查查看,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人?”她提议道。

  “好吧。”物业的人员同意了。

  许存锦跑过去。

  “小姐,你准备打车吗?”她问黄薇。

  黄薇冻得直戳手,不过一看许存锦,她的眉毛上都沾上雪花了,嘴唇也被冻得发紫。

  “嗯。”她简单回答。

  “估计很难打到车了,这样吧,你能不能告诉我住几零几?叫什么名字?”许存锦客气友好地问她。

  “用来做什么?”黄薇谨慎地问。

  许存锦微微一笑,“我们核对看看您的信息是否无误,这样才能确认您有没真的住在这里面。”

  黄薇犹豫片刻,说:“我住901,我叫黄薇。”

  许存锦刚来上班不久,接触的社区群众并不多。平安楼901房的那对夫妻,是她跟着李娟第一次做的上门工作。所以她记得尤其清楚,901住着一对神仙眷侣。丈夫是医生,太太是空姐。

  “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其实看这黄薇的气质,她猜八九不离十了。

  黄薇毫不犹豫地点头,“空姐。”

  果然是她。

  “你跟我来吧,测一下体温就能进去了。”许存锦对她说。

  黄薇跟着她走过去。

  “给黄小姐测一下体温吧,她确实住平安楼901。”许存锦对老刘说。

  老刘磨蹭着,不肯给她测体温。

  “老刘,麻烦你给测量一下。”许存锦再次说。

  “可是她不知道暗号。”原来老刘还在纠结这件事情。

  这时,从小区出来一个人,对他们说:“我出去拿个快递,能出去不?”

  “知道暗号不?”物业的人问他。

  “知道,‘冰淇淋’?”这人问。

  黄薇一听这暗号,差点没笑崩。

  许存锦看老刘太死板,干脆自己拿了一只额温枪,对着黄薇的脑门一指,“36.7。”

  她被许存锦放进去了。

  老刘挺郁闷挺委屈,“社区小许,你怎么能随随便便放人进去?”

  许存锦跟他解释,“她确实是住901的,我能肯定。”

  老刘说,“你刚来的没经验,这事要是有个闪失,遭殃的是整个小区,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看到老刘这种认真的态度,许存锦很敬佩他。可是他说话又不饶人的样子,弄得她心里有些难受。

  “不行,这事你得跟社区小李说一声。”老刘这是在逼她。

  许存锦无奈地笑了笑,实在不想弄得太尴尬。

  刚才出去拿快递的人回来了,跑得跟兔子一样快,就好像外面有人在追他。这似乎已经是最近大家在外面的标配动作了,不与人多说话,眼观八方,保持距离。

  “暗号。”老刘义正言辞地问这个回来的小伙子。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小伙子反问他。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老刘说。

  小伙子郁闷了,“那我就出去一小会儿。”

  “小伙子,你就说一下暗号吧。”物业的人员劝他。

  小伙子年轻气盛,被惹毛了。

  “我说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太闲了,我刚刚明明清清楚楚地报了暗号。可是转身回来,你们又问我。”

  许存锦是社区人员,自然家园的防控工作以李娟为主,她为辅。李娟不在这里,自然得她担协调领导的责任。

  她看大家跟这小伙子讲不通,便过去帮忙调解。

  “我是社区小许,是这样的,只要出了小区再进小区,任何人都得对暗号测体温。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也是为了全体住户的安全着想。”

  她以为自己讲得挺有道理,因为小伙子一句话都没打断她。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小伙子指着她的脑门,毫不客气地说:“你们就是太闲了,还搞什么暗号?这种时候谁愿意到处瞎跑?如果不是住这里要进去干嘛?”

  许存锦忽然冷静地回了他一句,“这是规定,没有谁可以藐视它。”

第27章 你能做好工作吗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225 2020.04.22 17:44

  小伙子不屑地瞪着许存锦,“你不就一个小小的网格员嘛?还藐视,搞得自己很有文化的样子。”

  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对许存锦而言却如压顶之物,给了她重重的一击。她突然呆住了,有一种委屈感萦绕在心头。

  小伙子看她不说话,趁势推了她一把,然后溜进了小区。她身子微微打晃,右脚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老刘一下子就冲过去,扯住他往他脑门一点,测了体温。没有发烧,老刘这才松开了手。

  “有病。”小伙子骂骂咧咧地跑了,懒得跟老刘计较。

  老刘的神勇被大家好一番夸赞,除了许存锦。她被推了一把后,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几个物业的工作人员看她呆若木鸡的模样,他们互相看了看。

  “小许,算了,这种年轻人不懂事,不跟他计较了。”最年长的物业杨大姐安慰她。

  雪在下,许存锦的心有些寒。她低着头,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一滴眼泪从眼角滚出来,她赶紧压了压眼角,不让更多的眼泪跑出来。

  就在她这么委屈的时候,保安老刘还走过来补了一句,“小许,要不你跟小李换换吧。”

  许存锦抬头,疑问不已地看着他。

  “我看你不太合适这个岗位,还不如你上门去登记,让小李来替你值勤。她做事利落有本事,肯定比你更合适这里。”老刘一点都没顾及她的脸面,说的话这么直白而难听。

  许存锦突然苦笑,长叹一声。她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她有同情心去照顾老刘的感受,他却根本没有体会她的善良。

  几个物业的人都没出声,显然他们也是赞同老刘的说法。许存锦想了想,不卑不亢地对老刘说:“现在你的目标是出入人员,不是我。我只管做好自己的工作,你也是。”

  老刘叨叨了一句,“你能做好工作吗?”

  对他们而言小小的一句话,可对许存锦来说却是大大的伤害。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别人还要说这种话来伤害她。她又不是病毒,她是好人,一个把孩子独自放在家里的妈妈,一个大雪天守在大门口的社区网格员。

  她正伤心难过,手机响了。她还以为是老公打来的电话,恨不得立刻跟他诉苦一番。不过将手机掏出来的一瞬间,她就改主意了。她不打算跟老公讲这件事情了,因为想想这也没什么好委屈的。成年人了,要有咽下苦楚的能力。要不然,更会被别人轻视。跟她一起防控的人,也更不相信她能做好这份工作。

  电话也不是老公沈雷生打来的,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我是张一的太太。”

  许存锦懵了。

  “听说我家的钥匙在您这边,是吗?”张太太声音特别甜。

  “对,您现在在哪?”许存锦问她。

  “我在我家楼下,您是住幸福楼对吧?我去找您,这样好不好?”她客气地问。

  许存锦不禁一笑,“抱歉抱歉,那天我随口一说而已,其实我并不是住在幸福楼的业主。”

  “那您住哪?”她问。

  “我现在在小区大门口,很抱歉,我不方便拿过去给您。您能过来跟我拿一下吗?”许存锦问她。

  她同意了。

  许存锦拿着手机思索着,有点想不通了。这个张太太说她在楼下进不去,那她刚才是从外面刚进来的吗?外面刚进去的?今天进小区的人也就那么十几个,她甚至还能记得这些人的大概模样。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听,“喂,张太太。”

  没想到电话里她说,“我看到你了,原来是你啊。”

  许存锦回头一看,在距离她大概100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美女。连口罩都挡不住的气质,一定是个美女,她敢肯定。这美女她见过,就是刚才进去的那位空姐。

  “难道你就是?”许存锦大吃一惊地问。

  空姐挂了手机,朝她走过来。

  许存锦赶忙站起来。

  “你好,我是黄薇,也就是张医生的太太。”她眉眼微微绽开,一定是在微笑。

  “你好,我是社区小许。”许存锦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钥匙。

  黄薇说,“没想到是你,今天你都帮我两次了,真的谢谢你。”

  许存锦连忙摆摆手,“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她问黄薇,“你有纸巾吗?还是用纸巾拿钥匙比较稳妥。”

  黄薇马上从自己的小背包里取出一包纸巾,拿出一张放在手里,然后接过许存锦递给她的钥匙。

  “张医生就盼着你回来呢。”许存锦自作主张地补充了这么一句。

  她是过来人,看得出他们这对夫妇心里是有彼此的。

  黄薇怔了一怔,说:“谢谢你。”她下意识看了看许存锦的眼睛和手,“你是不是很冷啊?”

  许存锦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都被冻红了。

  “没事,明天我戴手套就行了。”

  她刚走,李娟就来了。

  “许姐,刚才那人是谁呀?”李娟把手搭在许存锦的肩上。

  许存锦转头一看,问她:“是不是很累?”

  李娟顺势坐到她身边,她给李娟让了让位置。

  “才跑了不到二十户,还有四五十户。”李娟给自己揉了揉双腿。

  “辛苦了。”许存锦对她说。

  李娟突然盯着她的眼睛看,发现她眼眶通红。“怎么了?”李娟吓了一跳,“是刚才那个人惹你难过的吗?”

  许存锦赶紧说,“那不是,她只是来跟我拿钥匙的。”

  “哦,张太太回来啦?你这也算帮了人家一个大忙。”李娟说。

  许存锦没说话,看起来有心事。

  李娟不管三七二十一,帮她捶了捶背,鼓励她说:“许姐加油。”

  许存锦冲她笑了笑,其实藏在口罩背后的是别人看不见的苦涩。

  老刘一直不敢松懈地站在大门口最前方,时刻准备着检查来人。

  李娟笑着冲他喊:“老刘,你累不累啊?”

  老刘回过头,“小李,我看见你就不累了。”

  李娟只当他在说笑。

  不过在场其他人都知道老李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尤其是许存锦,她心里真不是滋味。但是如果她为此把话说开了,又显得她很幼稚。

  “小李,你过来一下。”老刘冲李娟招了招手。

  李娟跑了过去。

  许存锦心里一抽一抽的,有种说不出口的尴尬和难受。

  也不知道他们俩在说什么,说了好一会儿。许存锦干脆扭头不看,总归不是说她的好话。

  李娟回到她这边,小声问她:“是不是老李为难你了?”

  许存锦眼睛更加红了,差点就忍不住要哭出来。

  李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细声告诉她,“老李这人有个毛病,他轻易不服人。别看他只是一个保安,但做事特别严谨负责。一般的人,都入不了他的眼。想当初我刚接手自然家园,也没少被他为难。许姐,你不要灰心。”

  许存锦听她这么说,心里是好受了点。

  “没事,大家都是为了把工作做好。”

  李娟说:“许姐,你想不想跟我换?如果你想换,我立刻就换。”

  许存锦也是有心气的人,之前她是怕上门登记会面对小梅,所以想留在这里。可现在不是了,别人越觉得她不行,她越要证明给别人看。

  “不用,我能行。”许存锦说。

第28章 防控升级

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2107 2020.05.09 23:09

  没想到本市第一例确诊病例,真的出现在自然家园。这位病人住在平安楼,年前从W城来本市,住在女儿家。当许存锦接到通知时,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她没猜错,这家就是小梅家。

  出现症状的是小梅的婆婆,她已经被送去医院隔离治疗。而留在家里的其他家人,都算跟病人密切接触者。社区人员一下子都紧张了起来,小梅一家更是又惊又担心。

  许存锦和李娟都来了小梅家,来给她家送东西。现在她家成了这个小区里被重点关注的,说心里话,她们俩多多少少是害怕的。

  还好林书记搞来了两套防护服,让她们俩穿上。

  小梅打开门,一看到穿着防护服的两个人出现在家门口,隔着门她突然就哭了。

  “我们家不会有事吧?我婆婆不会有事吧?”

  许存锦二人听不清她说的话,示意她接电话。

  “小梅,你不要哭,别怕。”许存锦给她打电话,“这是你要采购的物品,我给你放门口了。”她把手中的那一袋东西拧起来给她看。

  小梅听出是她的声音,更加伤心了。她止不住地哭,老公小陈走过来安抚她。

  “早知道就不买这个房子了,我们大人出点事没关系,可我的儿子天天才上小学。一旦感染了,他该怎么办?”

  “小梅,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许存锦安慰她。

  小梅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许存锦对她挥了挥手。

  市里迅速制定了新的防控方案,整栋平安楼都被封了。除了社区防控人员,不允许其他人员出入大楼。

  许存锦和李娟轮流拿着大喇叭在楼下喊,“住户朋友们,疫情特殊期间请配合自觉居家。”

  有住户打开窗户,朝楼下喊,“我们不敢出门,给我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出门。”疫情信息公开透明,确诊病例和疑似病例的信息都会及时发布,所以住户们已经掌握了确诊病例的活动轨迹。他们知道确诊病例就在这里,心里是很害怕的。

  有别的住户打开窗户,问道:“那我们买东西怎么办?总不能饿死吧?”

  其他住户听到了,纷纷打开窗户,问这问那。

  突然,一家窗户打开,一个圆圆的脑袋冒出来,“我们家的厕纸已经用光了,我现在急着上厕所,怎么办?”

  很多住户都听到了,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许存锦和李娟也笑了,这一刻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的一刻了。

  李娟口袋里有一包纸巾,她说拿上楼给他。

  “大家放心,我们会统一为大家采购生活所需物品。”许存锦拿着喇叭对着他们回答。

  “我现在想吃小龙虾,你可有办法给我送?”

  “我还想吃酸菜鱼呢。”

  许存锦被他们逗笑了。

  “小许,今天我家宝宝过生日,我能出去订个蛋糕吗?”二楼住户冲她问,然后想了想,说:“算了,怕是不安全吧。”

  许存锦也想了想,问她:“宝宝过几岁生日?”

  “3岁。”

  “哦。”许存锦没有说太多,不过心里面有了盘算。

  等李娟回来,她拉着李娟悄悄地问,“你今天能替我回家拿个东西吗?”

  “什么东西?你老公又给你做饭吃了?”李娟问。

  许存锦摇头,“不是,我想做个蛋糕。我家里有烤箱,但没有蛋糕模具。你帮我把烤箱搬过来,其他的我自己再想办法。”

  “今天谁生日?”李娟好奇地问。

  许存锦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楼下,“二楼,小梅家对面的住户,说是今天宝宝过三岁生日。”

  李娟说,“可是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有空?”

  “也是。”许存锦觉得挺遗憾,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帮住户买菜的事,林书记想了个办法。他跟全市最大的百惠超市协商,由他们派专人给这里送物品。

  沈雷生算是占了个便宜,他跟店长说,由他来负责这件事情。傍晚,他跟车来到自然家园。

  车身写着“百惠超市”,所以车子一停到小区门口,大家的目光纷纷投过去。

  沈雷生一跳下车,便冲防控组喊道:“我们来送货啦。”

  防控组的人已经见过他几次,知道他是许存锦的老公。

  “嘿,小许,是你老公。”物业人员冲许存锦说。

  许存锦不知道派来的是她老公,她愣了愣。

  “老刘,你不让我进,我怎么把货送进去?”沈雷生被老刘挡住。

  老刘真的铁面无私,连超市来送货的人员他都拦。

  “老刘,量了体温就可以让他们进。”许存锦说。

  “不行,除了本社区人员都不能进。”老刘言之凿凿,“规定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那这些货怎么送进去?”沈雷生疑问。

  “我没接到通知,不能放你们进去。”老刘面不改色。

  “老刘,我是社区的,我负责这件事。”许存锦有些生气了。

  “我只听唐主任和林书记的。”老刘不客气地说。

  许存锦被他噎得胸闷。

  沈雷生心疼老婆,觉得她受委屈了。但他自己有工作在身,送完这里的物品,还得赶着回去超市。

  “老婆,你有什么办法?”他问。

  “要不我给林书记打个电话。”许存锦说。

  她打电话给林书记了。

  林书记一听这事,便说:“小许,这个你拿主意就行,只要严格按照我们的标准就行。”

  听起来林书记很忙,没有多余的时间跟她仔细说。

  许存锦得到了自己拿主意的权力,剑在她手上了,可是她要怎么挥动呢?

  “老刘,如果他们把货卸在这里,你们能抽人手帮忙把货弄进去吗?”许存锦问他。

  “这你得问唐主任,反正我就守在这里。”老刘一板一眼地回答。

  这种时候到处缺人手,上哪里都不好找人。但这件事情确实是社区的主要职责,所以许存锦打电话回社区找人了。

  “小娜,我这里需要两个人帮我把货拉进去,你能帮我调两个人过来吗?”许存锦问。

  小娜说了一堆办公室已经没人了,大家都在忙的话。

  许存锦无奈但也理解,她只好给李娟打电话了。

  “娟,你现在方便过来大门口吗?对,你会开车,帮我把一车货送进去。”

  沈雷生不禁笑了笑,他第一次看到这么有魄力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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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幸福平安 萧饭 18 2020.05.28 10:42

  6月2号起,本书会恢复更新直至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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