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奇幻 另类幻想 梦境酒花酿造者
发表 {{realReplyContent.length}}/{{maxLength}}

共{{commentTotal}}条帖子

已显示全部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

查看回复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

已显示全部

第一章 新世界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349 2020.03.01 17:29

  下午的阳光和煦而又温暖,在这个漫长的冬季,能在下午不纠缠于工作,停留在街角的咖啡厅喝上一杯咖啡,静静地思考问题,是一个高管和白领一个很大的区别。但要是能在自家的壁炉旁喝着一杯暖心的正经欧式咖啡,那在这个时代基本已经超脱了这个群体,足以是小康以上了。

  桌子是典型的木桌,甚至带着一丝丝做旧仿古的质感,像是老物件,铺着墨绿色的桌布,上面一杯深棕色咖啡还冒着热气,桌边坐着的青年穿着一袭青衫,朝气蓬勃,但每一个小动作都透露着一丝局促不安,年轻人不断地变换自己的坐姿,偶尔抬头看上两眼对面的女子,似乎在等人拯救他逃出这个尴尬的午后,或者是这次尴尬的会面。

  年轻人对面的长发女子穿着深红色的裙子,两腿并拢坐在沙发上,头发虽然披散开来但又有着一丝不一样的精致,虽然穿着居家的皮拖,但却没有一丝的不庄重,她坐在那里,就天然是这个屋子的中心一般。

  年轻人接过女子递过来的一卷纸,依旧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年轻人冲对面女子一点头,悄声说了句什么,站起身行快步下楼,走向了卫生间。

  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的年轻人盯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具出神。

  我是谁?我在哪儿?

  我是杜柒!

  杜柒本来在自己的酒吧喝的酩酊大醉,洗了个脸后,抬眼看去竟然已经只剩一副面具。

  喝的这么多么?都喝出幻觉来了啊。

  等等……这镜子和地方,不是我家厕所啊!

  虽然杜柒能看出这是厕所,但上面的物件也好,还是厕所的构造也罢,都有着明显的年代感,好似清末的物件一般,而一切自然而然的样子,竟是看不出一丝刻意仿古的痕迹。

  不像是幻觉啊……而且这面具是什么情况?

  等等,好像还是不太对劲。

  杜柒尝试摸一下自己的脸,但镜子里的画面完全没有反应,他开始犹豫自己是否抬起了手。

  杜柒眼睁睁看着自己单手打开水龙头,低头用双手反复洗刷自己的面具。

  但这一切,杜柒分明没有做!

  什么情况?为什么我控制不了自己?

  这时,镜子里的杜柒捏紧了拳头,又不自然地放松起来,然后深深呼出一大口气,虽然带着面具,却依稀能从眼角看出一丝放松,仿若卸下防备,又像是自己在给自己打气缓解紧张一样。

  太怪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杜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做着动作,却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一种莫大的恐惧贯穿了杜柒的神经。

  还来不及思考,杜柒已经走出厕所坐回桌边,而全程低头走路的杜柒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只敢拿眼神余光瞟向周围,根本不敢抬头看身边人的样子。

  这是哪里?

  我在做什么?

  应该可以肯定,我不是在自己家了,我的身躯里好像有另一个灵魂在支配,不对!应该我才是那另一个灵魂!

  看着桌前的咖啡和两旁有格调的沙发,结合一路走来的情景,杜柒心道自己应该是在一个会客厅一样的位置,但死活不抬头的身躯使得他根本没有办法观察周围情况。

  杜柒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脚小的巴掌大的视野。从眼皮下的轮廓看旁边应该是坐着一个中年人,而对面穿着皮拖鞋的应该是个妙龄少女,不对,更像一个少妇多些。

  杜柒完全不认识对面的女子,更别提旁边的中年人。

  发生了什么事情?从头捋一下,我在厕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我脸上突然带上了面具,就是这个带着酒花图案的面具,然后我貌似穿越了,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或者说,是穿越的这个身躯,该死!

  杜柒还待思考,对面的女子说话打断了他。那女子声音清脆,甚是好听,但杜柒听来应该是未曾听过这个声音:

  “刚好宁先生也到了,这份合约我已经给小于看了,您先看看,如果合适,那我们就这么定了。”

  宁先生?应该是指我旁边那位大叔了。那我就是小于么?这就是我现在的身份么?先看看情况吧,我现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顺其自然了。

  桌边慢慢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而杜柒依旧低着头,只能打量自己脚下这巴掌大的地儿,而这一小块儿地儿,杜柒已经快看出花儿来了。

  过了五分钟,宁先生缓缓说道:

  “好的陈小姐,那我们接了这单活,收到定金就动身出发。”

  杜柒站起身躬身对着对面的陈小姐点头。

  杜柒还待再想,人已经站了起来,和宁先生一起漫步向楼下,而那女子还在悠闲喝着咖啡,似乎不打算送客。这时左顾右盼的杜柒终于能够看一眼这个世界。

  而这一打量,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周围的布局就像是近代欧洲的小别墅一般,而不论是桌上摆的还是墙上挂的,无一不带着一丝阔气,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无论是宁先生还是那位女士,亦或者墙上的画里面的人物,都带着一张金属质感的面具,而面具上的花纹却各不相同。

  杜柒这一刻汗毛耸立,妖孽啊,我这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宁先生拍了一下左顾右盼的杜柒,道:“别东张西望,生怕别人不讨厌?”

  杜柒看了一眼宁先生,又是一阵躬身点头,若不是戴着面具,杜柒能想象自己应该冲着于先生有一个憨笑。

  其实这时的杜柒已经渐渐感到害怕,整个事情都太邪性,若不是杜柒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怕是早就撒腿就跑夺门而出了,不过杜柒也不知道真到那时候,自己还有没有拔腿就跑的力气。杜柒甚至想就这么昏睡过去,起码意识昏睡过去,不再去思考,就当作做梦一样。

  但杜柒的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一个好选择,他应该再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杜柒有一种隐隐的直觉,再过几分钟,也许事情就明朗了起来。

  杜柒轻轻推开宅邸正门,和宁先生一起步入门外的世界,而这世界又一次让杜柒晕眩而震颤。

  天啊!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石子路,木灯笼,路上马车疾驰,而路边一辆老爷车被人指指点点。

  街上行人有青衫黄杉,也有偶尔路过的贵妇裘毛,但无一例外的,每个人的脸孔处,都是面具!

  

第二章 屋外光景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160 2020.03.01 19:24

  杜柒打了个哆嗦,似乎是被这充满刺骨寒意的天气冻到了,而旁边的宁先生走到了一辆老式人力车门前,转头对杜柒说,“小于,上车吧!”

  “是,宁先生。”

  说着杜柒半蹲身子,手搀宁先生,而宁先生低头上车后,杜柒小跑到了另一边,两人却是挤在了一辆车上,还好杜柒身形瘦弱,不然倒是挤不开了。

  宁先生对车夫说道,“去香江道208号!”

  而随着人力车开始跑起,小于的脸也一直固定到了街边的道路上。

  杜柒慢慢看着街边的景色和人群。周围的景色风格不一,店铺琳琅满目,店铺的招牌也各不相同,而落地叫卖的商贩更是多如牛毛,如若赶集进城一般,这种景象,杜柒却是在农村都未曾遇见过。

  店面招牌上写着一些杜柒完全看不懂的字。不过杜柒看来这字体风格还是很偏向中式的,那种字的骨架结构一看就是东亚风格,这些字给杜柒的感觉就仿佛在看网上解码错误的乱码一样。而路边的人们也果然和杜柒猜测的一样,都戴着面具生活。

  杜柒慢慢听着旁边的呼吸声,很明显,旁边的宁先生似乎在安静地思考事情。杜柒这时候已经慢慢接受了自己仿佛“鬼上身”到了别人身上的情况,其实就算不接受,杜柒也确实没什么办法可想。

  杜柒就这样望着眼前巴掌大点儿的景色,盼望着有什么东西能打破这沉默,起码让他稍微得知一点内容也好。五六分钟的时间稍纵即逝,杜柒还在胡思乱想着,宁先生的话打破了寂静。

  “小于,这世道不好啊!我们这单子要是挣下来,呵呵,那数目!这单子不好挣,这单买卖做完,金盆洗手的养老钱估计都出来了哟。这单子买卖,可不是赚大洋,而是赚金条来的啊!”

  “嗯,宁先生。”杜柒缓缓低下了头。

  什么情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宁先生突然立了个flag,让杜柒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过事情确实逐渐变得有意思了,根据之前的判断,应该是类似于自己世界的清末民国时期,那么能挣到金条的买卖,应该离不开杀人放火金腰带了。

  不知道是这桩买卖难度太大,还是宁先生也不太看好这单生意,又说了几句不着南北的话了,宁先生也就兴趣寥寥,不再言语。

  杜柒似乎逐渐适应了自己现在的状况,随着自己不再接话,也逐渐有了时间思考。

  街边的景色慢慢后退,杜柒则也接受了这个事实,自己穿越了,还是很少见的那种魂穿!

  但和一般魂穿不同的,也是最让杜柒无奈的是,自己分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谁说穿越过来宿主都会死的啊喂?!

  我这个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还不能动啊啊啊?!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而杜柒也苦思冥想使出浑身解数,但就是完全没有办法操控这具身体,不过杜柒也不由得脑洞大开,想象着根据看的小说电影关于魂穿的描述,或许可以等晚上这具身体的主人睡过去后再试试,到时候或许“小于”的意识消退,“杜柒”的意识就能控制身体了。

  约摸两盏茶的功夫,车子缓缓停下,不待停稳,杜柒慌忙下了车几步小跑,给宁先生下腰搀扶下来。而随后,两人缓步走向香江道208号。

  香江道208号面积不算小,算是个小平房宅子,不过属于宁先生和小于的立足之处只有二楼巴掌大的一小片地方,大概整个加到一块儿也就三四十平,而混住的居民,看上去也显得有些寒酸。

  房间一半的面积被一个破败的木板床占据了,而旁边的柜子开着,里面放着一床被褥和十几件乱糟糟的衣服。左手边是一个硕大的书柜,里面杂乱无章地放着各种书刊报纸。书柜旁边有一个老式的梳妆台,上面摆满了各种信件和纸张,桌子前一张小凳子似乎还断了一条腿儿被重新接补上了。

  整个屋子唯一看上去还算气派的,就是床边的那把黄花梨木椅,看上去不太像是这屋子里会出现的物件,更像是从哪个阔派的地主家里偷来的东西。

  坐在椅子上的宁先生,不待杜柒进一步观察,突然发话,“这一路后面没有尾巴吧?”

  杜柒:“没有的,宁先生。”

  宁先生微微点头道:

  “行,那我们就开始整理资料吧,之前咱铺垫工作也做了不少,具体情况你也有所耳闻,明天早上,我们去租的宅子那边转转,看看对面的好‘风景’!我先去外面买点吃食,你在这边把别墅的资料整理一下。”

  宁先生说罢走出房门,而杜柒也立马快速点了点头,冲着宁先生憨憨地笑了笑:

  “好的,宁先生,您慢走。”

  随着宁先生身影逐渐消失,坐在小板凳上的小于也开始慢慢翻阅起了桌面上的资料,一边翻阅一边记着笔记。

  而借小于的光,杜柒也开始看起了这笔记,而越看,杜柒越是心惊。

  一方面,这些资料完善地记录了一幢别墅的整体构造,说是别墅,可能洋房更靠谱一些,而根据杜柒看到的资料来看,这别墅应该是建在城中,而资料更是殷实完整,杜柒现在越发确定自己这趟所谓的买卖,绝对是杀人放火的买卖了。

  另一方面,也是真正令杜柒心惊的就是,这整份资料虽然完备,但却没对别墅的主人或者里面的人物做什么描述。

  杜柒眼前的资料已经被小于翻出花来了,而该得到的信息也都已经得到。

  但杜柒无奈的是,这一切信息,对他的处境并没有什么用。

  我究竟这是在一个什么世界中?又究竟遇到的是个什么问题?

  不大功夫,小于就已经整理完了所有资料,而杜柒也就没有机会再看到这份文件,其实小于需要做的好似就是宁先生说的那般简单,只要把资料分门别类出来即可。

  杜柒不由得开始瞎琢磨:

  这趟所谓的买卖是什么?是不是要我去暗杀那别墅里的人物啊?小生我也是第一次穿越,还不熟练,做不到不掌握自己身体就去杀人啊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而杜柒的想法也逐渐发散,本来还有点儿惶恐的杜柒这时候已经有点儿咸鱼般听天由命了。

  而又过了一会儿,闲极无聊的杜柒终于盼来了新的变化,楼下楼梯“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房门也被一把推开。

第三章 一次尝试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564 2020.03.02 19:13

  宁先生满脸狼狈地回来了,手里没有拿着任何东西,一进屋就冲着杜柒大喝:

  “你他娘的,说没尾巴?”

  而小于缩了缩肩膀,整个人一阵畏缩,满脸苦瓜相地看着宁先生。

  而这满脸苦瓜相,或许也是杜柒这一刻内心的表情。

  小于已经慌了阵脚,这时急得手忙脚乱,但偏偏又什么都没做了,整个人都在颤抖,看着下一刻不是要哭出来就是要尿裤子。

  宁先生看着慌张失措的杜柒,脸色逐渐平静阴沉,冷笑一声:

  “就这两句话,就吓得瓜怂没胆子了?这碰上警察你再尿裤子的?

  试探你一句罢了,不过看你小子应该也没胆子当叛徒,当初你叔叔把你托付给我,我说了带着你挣大钱,但你也给我灵光点儿,别这跟个傻子似的,不然这趟活儿还没完,咱俩但凡一点儿没做好就得有人玩儿完,吃瓜捞了,懂么?”

  小于听到这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却是连句屁都放不出来,就连小鸡啄米式的点头都已经忘了。

  杜柒不由心说,哎,我附身这个人可有够废物的,虽然不知道什么任务,但宁先生带着他可不一定是个好选择。

  不过杜柒也明白当时那世道,可能有个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人在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时候,就会对思绪更加地敏感,尤其是站在上帝视角下的五感,会比自身情况下更注意一些观察不到细节,而杜柒在暗叹之后,不由得开始回味之前宁先生的话语,而越是回味,就越觉得不对味儿,等等,这事情不对啊!

  杜柒再思考了一下,不由一激灵,这种局面,这老头子这表情,不一定是说假话啊,这生瓜蛋子一样的小于,这么一大笔钱,再加上小于那生死不知的老舅,这桩买卖做完,小于可未必有活路!

  这一下子杜柒坐不住了,心说就算是我死,你也得让我明明白白想到对策,或者说是能控制自己再死吧?老天爷你这是玩儿人啊!我现在动都动不了一下,就这么死了,可算是世界上最憋屈的穿越者了。

  宁先生这时似乎心情平静了少许,语气也变得和蔼了起来:

  “别想那么多了,早点休息吧,本来想买点好的吃顿饱饭,明天就行动,不过我刚刚观察了一下周围,江湖把式不少,易走露风声,咱这会儿还是别折腾,这城啊,山雨欲来风满楼咯!”

  “这样,我啊下点儿挂面,正好这儿还二两昨天剩的酱牛肉,咱就乎就乎,就先这么着。”

  小于连连点头也不再言语。

  杜柒不知道小于怎么想的,但自己却一脑子浆糊,说白了,杜柒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甚至尽人事都不行,只能听天命了。杜柒暗叹真是天灾人祸啊。

  一顿饭毕,杜柒的心就彻底凉了,也不再琢磨怎么办,只想着走一步看一步,等半夜看看小于睡着自己有没有活动机会,要是有机会控制这具身体,大不了先一走了之。

  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天气渐冷,而屋内别说暖气煤气,连个火炉都没有,而唯一带来一点暖意的,只有梳妆台上的一盏煤油灯。

  时间就这般一点点流逝,而天色也暗了下来。

  宁先生看天色不早,说道:

  “行了小于,你也打地铺睡吧,明天早上就要行动,养足精神,别点灯熬油,做反常的事情。”

  “好的宁先生。”

  夜晚静悄悄地来临,屋里屋外都安静了下来,又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屋里除了窗外树叶沙沙作响,就只能听到宁先生和小于缓慢悠长的呼吸声。

  杜柒也逐渐有了些许困意,毕竟这种安静的黑暗之中,还听着旁边带着节奏的呼吸,想不困都难。

  不过杜柒咬牙熬过了这会儿,不到半晌就已经比下午精神了许多,而杜柒这时候小算盘开始打起,寻思晚上无论如何得尝试一下活动活动了。

  杜柒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若是能趁着小于睡着来活动,那早上小于醒来前自己给自己脑袋来一棒子让自己昏过去也未尝不可。

  时间悄悄流动,而小于的呼吸声也逐渐均匀,杜柒此时则逐渐紧张了起来。

  杜柒感觉自己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但却仍受限于小于规律的心跳。

  心跳声慢慢在变化,杜柒也逐渐有了个错觉,仿佛自己和小于已经逐渐不再公用一个身体,因为他刚刚似乎听到了一拍微弱的,不合常理的心跳。

  一开始只是微弱的一拍,杜柒还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在他仔细感受了又五分钟左右后,终于听到了第二拍,那心跳绝不是小于的。

  其实杜柒心里知道,可能在白天他也能听到这种细微差别,甚至自己在努力争夺控制权时候这差别可能更明显,但白天环境嘈杂,心烦意乱,另一方面也还没适应这种情况,难免抓不到规律。

  还好到了晚上!

  杜柒开始慢慢摸索着感受这种心跳的变化,感受自己的存在,慢慢地杜柒适应了这种状态,开始逐渐能探听到两个心跳声。

  杜柒就这般默默感受着两个心跳,并尽量让自己的思绪都保持在那个看上去是自己的心的跳动之上。

  杜柒慢慢感受自己仿佛被剥离这幅躯壳,而这种剥离感越发强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而杜柒终于感觉到那种剥离感最强烈的刹那。

  来了,机会!

  杜柒猛的睁眼,但眼前依旧一片黑暗。

  这一刻,杜柒听到的两个心跳声又合成了一个,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仅仅是幻觉一样,耳畔只有小于均匀的呼吸和心跳。

  这是……失败了么?

  刚刚到底是真的听到了两个心跳还是只是幻觉啊?

  杜柒这时候又有点摸不着头绪了,从头又试了几次,但那异常的心跳却怎么也没有出现,这时候杜柒已经逐渐想放弃了。

  杜柒越发觉得莫名其妙和荒唐起来,自己好好地喝了点儿酒,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情了?杜柒半是无奈半是委屈,一心只盼望这就是一场梦,不由得愤恨了起来,一下子只想攥紧拳头好好打出去一拳,捶爆周围这梦一样的世界。

  而这一捏拳不要紧,杜柒惊喜地发现自己或者说是小于的手指跟着微微动了一下。一开始杜柒还以为是幻觉或是幻肢综合征之类的,或者说是小于没睡死在睡梦中自己动了一下手指,可杜柒定睛凝神试了几次,终于废了老大力气,成功用小拇指碰到了床。

  当那触感传来的时候,杜柒一阵雀跃。

  杜柒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起码成功了一小步。

  又过了不到一个小时,而杜柒已经基本稳定能够动弹自己的小拇指了,但还是做不到睁眼。时间也在杜柒一次次的尝试中悄然流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已经几个小时,而杜柒一次睁眼也没能成功,天也逐渐蒙蒙亮了起来。

  杜柒心道:这会儿应该是人睡得最死,意志力最差的时候,但看样子再有一两小时小于就睡醒了,必须抓紧尝试了!

  而杜柒尝试睁眼的结果并不理想。

  …………

  一次尝试,失败!

  二次尝试,失败!

  …………

  一次又一次尝试,夜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杜柒也变得焦躁了起来,而随着焦躁带来的还有精神的疲惫。

  杜柒半小时前就已经听到了阵阵鸟鸣和鸡鸣,而现在更是感受到窗外的光线已经有点儿打在眼皮之上了,分明天色已亮,而小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醒来。

  而那时候,就不会有机会了!

  不行,这次再不行,可能真就没什么机会了,拼了!

  杜柒把自己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自己的眼睛之上,努力去带动自己的眼皮睁开,而随着一晚的尝试,这次……

  终于迎来了变化!

  但这变化却和杜柒想要的并不太一致……

  按理说杜柒是已经睁开了眼睛,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完全超乎了杜柒的认知。

  杜柒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就像一个高度近视患者被打晕后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一般,但从眼前的景象还是能大致看出一片玻璃和昏黄的灯光。随着视线逐渐定格,模糊的场景也逐渐变得清晰,但杜柒却仿佛直视一张梵高的画作一般,眼前的景象一片扭曲,所有的物件都是厚重的油画般的色彩,就连光线也仿佛打了马赛克一般。

  杜柒的大脑从未有一刻如此的疲惫,仿佛有无数纷乱无序的低语呢喃涌入大脑,而这些话语又没有一丝准确的含义。

  而杜柒,也恰巧在这时,昏了过去。

第四章 观察点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1961 2020.03.02 19:14

  微风慢慢拂过窗口,外面充斥着各种杂乱的声音,今天的天气格外的明媚。杜柒的大脑虽然还在嗡嗡作响,但眼前的视觉已经逐渐恢复,随之而来的,外面的各色声音也传入耳中。杜柒眼中的画面仿佛镜头下的人一样,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放大的人影不像应在瞳孔中,更像是应在了望远镜之下。

  而随着小于换了个姿势,杜柒才明白,自己真的是在对着一个望远镜,而望远镜指向了一座别墅。

  杜柒依稀又一阵恍惚,不对啊,我明明是在努力睁开眼,应该已经成功了,我看到了一片……杜柒想到当时睁开眼睛的画面,大脑又像被击打了一样,陷入了一阵恍惚。

  头痛啊,我现在又是怎么回事,看这窗外的景象,现在应该已经不是在之前那个屋子了,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我应该是昏迷过去了,我昏迷的时候……

  “有什么新情况么?”

  “没有,宁先生。”

  “你先在这儿盯着,我再琢磨琢磨计划,你好好看看这些方位图有没有问题。”

  “好的,宁先生。”小于头也没回。继续观察着对面的别墅。

  随着宁先生的话语传入了杜柒的耳朵,杜柒纷乱的思考也被终止。依照昨天的势头来看,应该是在那个观察屋了,看来时间应该是第二天了,不行啊,这样下去,什么都做不了啊,我还是得想想怎么拿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杜柒慢慢适应着现在的节奏,也随着小于的视线观察着对面别墅的一举一动。

  不得不说,这个观察点的位置是极好的,虽然不算高,但看视野应该是在一个建筑突出来的部分,就好似一个阳台一般,但又由于隔壁一幢楼好似违章一般的摆设,把这个阳台的大半场景都封锁住了。而旁边屋向外晾衣服的架子以及一堆杂物,又给人这边环境极差的暗示,一般人很难注意到这个地方。

  虽然好似被封锁住,但是无论是对面的别墅,还是别墅周围的建筑,亦或是隔着半条街叫卖的行人,在这个位置看来都毫不费力。而杜柒只要稍微往右移半步,这些东西就都看不到。

  这个时代的楼都不是很高,大部分也很难隐蔽。若是有狙击手在这儿,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个得天独厚的阴人好地方!

  杜柒观察着对面的别墅,但视线偶尔也会看向旁边两条街上的行人,无论是行人还是摆摊的叫买者,看上去都和自己时代的人没有太大区别,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相似,只是穿着明显不像现代人而已。

  哎,看来不用再抱着不切实际的祈愿觉得这是被人恶搞了,看来我是真的穿越了,也是,谁会花这么大成本恶搞我呢?光是让人无法自主行动陷入幻觉这些就不是现代科技能达到的!

  杜柒暗自苦笑,一边看着外面的场景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应对方法。

  但看着看着,杜柒突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等等,他们为什么没有面具?!

  -------------------------------------

  “别看了,一会儿你再熟悉下资料,今天晚上去对面走一遭,还是得摸摸底。”

  宁先生拍了拍杜柒的肩头,声音平静。

  “好的。”小于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宁先生。

  嗯,还好,宁先生还带着他那个破面具,不对啊这也不算什么好事情……吧?

  杜柒还在消化面具逐渐消失到底会带来什么变数,宁先生已经给他下达了新的指标,杜柒发现这个世界真是精彩,每天都能有新的惊喜。

  明明昨天还是都带着面具,虽然那些好像NPC一样的人物带着的面具上都是马赛克,但今天就没面具了!

  这恶意的世界!你倒是让我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好好钻研啊!这样什么都做不了但又有着无限的东西要去探索的感觉真的超不爽啊!

  杜柒的思考和尝试一点也没影响时间的流逝,当然杜柒的所有尝试也都是以失败告终,除了昨晚成功动了一下小手指睁开了一次双眼,杜柒再也没有任何影响到这个世界的举动。

  而那一次睁眼,更是直接让杜柒晕了过去。

  或许就当做一次3D……额不对是好几D的真人模拟VR大电影好了。

  时间慢慢到了晚上,而随着宁先生再次开口,杜柒也知道终于开始了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不一样的经历了。

  他要跟着一个人摸黑潜行去一栋别墅进行摸底预备!

  真人刺客信条VR大电影?看小于这身板我应该开不了无双,也不知道失去同步我能不能回到现实,不过我能沾水已经在小于洗脸时候确认了。杜柒暗自吐槽道。

  夜色逐渐暗沉了下来,对面的大门和灯光逐渐有了一丝潜行游戏中的景致感,杜柒跟着宁先生翻后墙爬进了对面的别墅,躲在了草丛中。

  别墅前面是个院子,而院子虽然不大,但纵深却不小,景色也错落有致,应该在装修时得到了高人指点。整座别墅没有几个人看守,但门前一直有两个制服稀松地站着,偶尔交谈两句,倒是不见巡逻的踪影。

  那套制服看上去也不像是寻常的保镖,更像是衙门的装扮。杜柒不免开始怀疑起了里面住着的人的身份。

  而小于看上去也不像是那么傻,低声问道:

  “宁先生,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啊?咱这趟看着不像是偷个东西这意思啊。”

  偷东西?我一直以为是杀人来着,杜柒心道。

  “你甭管那么多,反正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宁先生轻轻拍了一下杜柒:“别说话,跟我从这边走,去那边窗户根儿底下看看。”

  “好。”

  两个人顺势摸向窗沿底下,按照杜柒之前的观察,这扇窗户好像是个杂物室。

  窗内一片漆黑,看样子没人在里面,小于和宁先生也趁着没什么动静,顺势翻入了房中。

  

第五章 屋内光景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272 2020.03.03 19:53

  随着小于与宁先生翻身进入,屋内的光景也逐渐映入了两个人的眼中。

  屋子里的光景和杜柒预测的差不多,应该是个杂物室,满屋的尘土在月光的照射下丁达尔效应分明,细小的颗粒无规则般地运动,而屋里或许是终年不见阳光的原因,昏暗潮湿,墙皮也早已脱落了不少,墙上凹凸不平。

  “你确定这件屋子平常没人进吧?”宁先生问道。

  小于迟疑着点了点头,小声道:“嗯,这间屋子平常窗户不太开,起码我观察的这段时日一直没开,窗帘也基本上没拉开过,不过有一次我看他们从这个屋子直接往外面扔一堆一堆的箱子,偷摸看了一眼里面,所以……”

  宁先生不耐烦地说道:

  “行了知道了,这些回头再说。现在听好了,我去二楼,你在一楼,屋子不用进,记住整个房子布局就行,一刻钟,一刻钟后汇合。”

  说罢宁先生慢步摸向屋门,蹑手蹑脚地打开门的一道缝,悄悄观察四周。一般在这种老式房子住过的人都知道,这种房子的结构导致了很难做到无声前进后退,无论是木质的地板还是门,稍一碰触,都会伴随吱吱呀呀的声响,即使熟睡也未免会被吵醒。

  而宁先生的动作虽然不快但也绝对不算太慢,但却几乎没有一丝声响,打开门用的力道也恰到好处,连一声门轴铰链与合页的声响都未曾听到。

  而宁先生稍作观察,冲着杜柒招了招手,一下子打开了门,整个重心向下,边跑边颠,姿势奇怪地扑摸上了二楼,不到两个眨眼的功夫就拐上了楼梯,而整个过程发出的声音甚至不如一只老鼠大,杜柒也紧跟其后,在一楼开始游荡了起来。

  杜柒感受着小于这幅身子做着别扭搞笑的动作,整个重心不上不下,而身体的肌肉几乎紧绷,每一次迈步看起来很快但肌肉的发力方式却截然不同。

  杜柒不由得啧啧称奇:“这得是做了多少年的梁上君子,才能练出这么一门手艺啊,看来这个时代的犯罪者真的还挺不容易的。”

  “未曾想我有一天也能体验一把这小偷的感觉,还是这种放在现实社会中算是会轻功了一样的小偷,这也算是如登化境了吧!”

  杜柒自幼出生在卫沽市,而卫沽市老老年间的下九流却属实不少,而杜柒也因此总在一些近代历史志怪小说或是当地老人的嘴里看到听到这些民间奇人故事,其实杜柒一直是不太信的,但这一刻亲身亲眼体验到了这情形,不由得不惊叹。

  下九流下九流,果真是七生八盗九吹灰,没一个简单人物!

  随着宁先生和小于开始行动,杜柒也逐渐开始借由小于的眼观察起这屋子。

  “啧啧,这真是狗大户了,看看这屋子,这厅,这格局,这牌面,再想想从外面看到的那环境那地理位置,估计拿十套帝都精装一梯两户也换不来,这别墅,满满的历史和年代感啊。”

  “嚯,这墙上的画,虽然我不认识谁画的,不过看着就是这世界名家的真迹,一看就不老少钱的,狗大户狗大户!”

  “咦?这屋子门是打开的,小于你快瞅一眼。哎呦我去!这都是什么我没看错吧,我也算是见过老物件了,这材质,这木料,这黑褐暗青,顶级沉香桌子啊,这放我那儿得值个几百万了吧?土豪打扰了,惹不起惹不起。”

  杜柒也随着小于的身形慢慢在大厅里徘徊,宛如暗夜中的幽灵一般。窗外的月光顺着窗户照耀到厅中,也映到了走廊上,偶尔会映衬着小于的身影,在地上投射出一个个一直变形的阴影。

  而沉浸在这满满年代感的屋子里的杜柒未曾发觉,阴影开始逐渐变化了起来,而这种变化,逐渐变得扭曲和分裂,阴影仿佛被沾染上了一丝混乱的气息,也或许,是投射出这个阴影的人沾染上了一丝混乱的气息。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杜柒在心底皱了皱眉头,突然感觉事情有什么不对,但杜柒也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屋内外逐渐没有了声音,而这种没有声音不仅包含着小于的脚步声,屋外的野猫野狗的叫声,也包括了屋内的人的……呼吸声。

  哪怕人睡得再死,也会有呼吸声,而偶尔的翻滚也是必不可少的,更不要提有些人还会磨牙打嗝放屁呓语,可以说人在睡觉时也一样是多姿多彩的。

  就算隔着屋子也好,隔着木门也罢,偶尔的响动还是会有的,这才应该是人类正常的生理状态。

  而杜柒现在,不但听不到磨牙呓语翻身,甚至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见,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听觉一般,但清晰可见的小于的呼吸声,却提醒着杜柒,自己没有丧失听力,这种在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声音的情景,带给杜柒莫大的恐惧!

  “这都什么事儿,我怎么感觉这破世界就和恐惧挂上勾了呢,我突然觉得现在的状态也挺好的,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但我总觉得是小于在陪着我,就像真人大电影一样。不然我早就吓尿裤了。”

  “不过现在的情形还是不对劲,即使是没声音,也没必要这么安静吧,而且好像不止是安静的问题。”杜柒开始缓缓的思考。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于在走廊里缓缓地走着,前面一个一个屋门也纷纷被让过,七扭八拐让杜柒有一些方向上的错乱感,小于又拐了一个弯,突然一下子止住了步伐,隔了没有几秒,身体突然开始微微发抖。

  杜柒感觉事情有些不对,顺着小于的视线看去,“怎么了小于怎么了?又一条走廊,不过说实话这几条走廊有点相似,不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杜柒开始回忆之前经过的场景,在脑海中还原这些场景,“左右左,然后拐弯,中间是个厅,然后我现在应该在……”

  杜柒脑中突然嗡的一声巨响,“不对!不可能,这不可能啊!那我刚刚就应该站在原点,或者说,我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原来那个屋子甚至已经有走了两个岔口了,那我现在这前面的景象,这走廊,是怎么回事?”

  杜柒随着小于回头,视线也往后转去,杜柒看到了走廊,背后的走廊和眼前的走廊甚至没有一丝区别,但杜柒分明记得自己左转了,而杜柒开始在脑海中仔细构筑整栋别墅的样子,突然发现,若是步伐没有出错,好像,自己现在的位置已经在别墅以外了。

  杜柒看着身后的走廊,不由得和小于一样,陷入了震颤,而杜柒微微迷茫的双眼,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影子,似乎有点扭曲,还有一些昏暗。

第六章 对面来人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004 2020.03.04 16:39

  月光还是那个月光,但只有月光照耀的屋子却比刚刚要昏暗一些,冬日的树木早就没了叶子,但哗哗作响总该是存在的,不过在这个走廊,只能看到阴影随着外面树叶而摇曳,听不到树叶的沙沙声。

  现实好像一下子被按了静音键一样,而影子也像断了信号的黑白电视,变得模糊不清,而随着昏暗的月光,影子仿佛被赋予了灵魂,随时要把杜柒拖入地面一般。

  杜柒仿佛又陷入了一阵晕眩,而肾上腺素也跟着提高,不由得心里大叫:

  “跑啊,快跑,这地方不对劲儿,太邪门儿了!”

  小于似乎听到了杜柒的心声,虽然腿还在打颤,但也禁不住加快了步伐。

  小于越走越快,越走越急,也不再在乎脚步声,不过即使已经快跑起来了,仍然没有脚步声传来,只有一阵阵的呼吸声。就这么走了几分钟,走廊非但没有变短,反而逐渐看不清对面的阳台,杜柒越发确信,现在的情况不对,而且是灵异的那种不对:

  “这已经不是穿越的问题了,这已经是灵异和恐怖了。这种性质已经和我昨晚睁眼看见的那些虚无的东西类似了,这到底是个什么诡异世界?”

  杜柒脑内一片杂乱,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刚刚最惊恐的时候好似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而小于这时的惊慌更甚于杜柒,慌不择路之下,看见一扇虚掩的门,一咬牙一跺脚蹿了进去。

  进入门内的杜柒感觉一下子世界又变回了原样,无论是声音还是光影似乎在刹那间都回来了。

  这屋内与屋外,似乎是两个世界一般!

  而听着外面沙沙的响声,杜柒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但还未放松下来,突然听到啪嗒一声。

  “这屋子看上去好像是个杂物室,咱先停下来别动,这样,先分配一下,我去二楼,你在一楼看看。”

  “是。”

  一个人影从窗户翻进屋内,而紧接着另一个人影也跟着翻了进来,两个人开始了悄咪咪的耳语,但因为太近了,杜柒听的一清二楚。

  杜柒再细细打量,屋内的光景是一件杂物室,而满屋的尘土在月光的照射下丁达尔效应分明,细小的颗粒无规则般地运动,而屋里或许是终年不见阳光的原因,昏暗潮湿,墙皮也早已脱落了不少,墙上凹凸不平。

  所有一切,都和小于与宁先生刚刚进的那件屋子,别无二致!

  这么巧?小于随手进的一件房,就是我们进来时的那杂物室?

  而对面那两个人……

  等等……这种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唯一的不同是,对面两个人的脸上没有面具,而也是因此,杜柒知道那不是自己二人,但杜柒还是不由得有些震颤。

  实在是太相似了……

  杜柒还待细想,对面的人已经发现了屋内的小于:“不好,这屋子里有人,我拖住他,你赶紧跑。”

  说着对面那人一步奔向杜柒,左手作势上举,眼看要打到小于的头部。

  杜柒看着眼前的情形,想要举手挡住那一拳,但却根本没法做到,只能寄希望于小于能够反应过来。

  就在杜柒焦急地等待小于的反应的时候,小于终于做出了回应。

  情急之下,小于后退了半步,而整个人也顺势下蹲,蹲到一半又往前顺了一步,恰好躲过来人的拳路。

  看来还挺机灵的嘛!

  但小于刚刚躲过,对面已经有了新的来路,而你来我往,两人竟是粘在一起一般,但分明谁也没摸到谁。

  这时对面那人双掌来回错位,想着一下子制服小于,但小于闪转腾挪,一下子也未曾被制住,两人眼看就要厮打起来。

  所有一切事情看起来很长,其实电光火石间也就不到三五秒,两人却已经过了三五招,而看上去更多的是小于在躲闪,而对面的人的招式也越发急了。

  对面那人见这两下子未能制服小于,不由得也有一些乱了心神,紧跟着小声喝道:“兄弟对不住,只能怪你命不好。”

  边说那人边从衣服中掏出了一件家伙事,顺着反方向就往小于身上抹去。月光反射之下,杜柒才用余光看清那是一把小刀。

  不过杜柒心头却更是着急,因为从自己的视线来看,小于大概率看不见那把小刀,也肯定反应不过来对方竟然那么果断。

  而小于这时候仿佛在配合杜柒的想法一般,还在一味躲闪那人递过来的左拳,一点也没发觉对方右手已经顺着小于脖子的方向抹去。

  怎么办?我就要死这里了么?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这样子下去,小于肯定会死,对面的人刚刚那个眼神分明是要把我置于死地。

  杜柒这时候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再次尝试强行控制这具身体,就像之前那个夜晚一样。

  杜柒在心中放轻所有念头,希望集中注意力一下子控制住自己左手,哪怕多挡半下对面的刀子,也足够小于借力跳出窗台,到那时候,即使有什么问题,起码能保证不会死在这里。

  屋内的声响似乎未惊动任何人,而声响也随着杜柒的拼命集中的精神变得越来越慢,杜柒渐渐仿佛解锁了子弹时间一样,听着的声音,看着的画面,一下子仿佛已经跟不上杜柒大脑的反应速度。

  就现在!

  杜柒尝试强行抬起自己的左手,而左手的小拇指也在这时顺着杜柒的想法微微一颤,时间仿佛一下子又顺滑了起来,杜柒抬起了左手猛地一挥,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推掉了对面那人的刀子,而身体也因为这一下子挥手的不协调陷入了踉跄。

  还好没摔倒!

  刹那间,杜柒的感官变得丝滑了起来,而这一挥手,小于已经闭上的眼睛又睁了开来。

  杜柒知道,这次,是自己睁开了眼!

  我成功了?!

  杜柒本只是想控制小于的手稍微挡一下那冲过来的刀刃,却未曾想此时仿佛一下子全盘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但这时却是来不及适应了,杜柒趁着对面被推倒刀子的僵直,从对方的腋下钻出,连滚带爬到了窗子门口,使出吃奶的力气顺势一跃,跳出了窗户。

  杜柒沿着来时的路边跑边颠儿,顺着本能往之前的观察点跑去,连带在路边摔倒两次,终于跑回了观察点。

  杜柒大口喘着气,习惯着恢复行动的感觉,也不敢去想小于到底还在不在,而自己又是怎么突然接管了这具身体,而随着杜柒在这个观察点的椅子上轻轻坐下,刚刚放松下来紧张的情绪,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般,一下子大量的信息险些冲垮杜柒的大脑,而杜柒也在这时候,顺势晕了过去。

  晕倒前的杜柒只来得及做一个念想:

  “得又要晕,自从遇上这破事儿,我晕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第七章  旱生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145 2020.03.05 18:33

  我叫于旱生,是大旱那年出生的。

  我家世世代代都是石匠,村子里有两户石匠,一户是我家,一户是周叔家。

  周叔据说和我家是亲戚关系,是我的表叔。其实整座村子里大多沾点儿亲戚关系,村子也不大,就十几户人家。

  我母亲身体不好,闭眼的早,后来我父亲去后山采石,听说坠崖了,我那年十一岁。

  之后我就一直跟着周叔过活,周叔虽然平常不苟言笑,但对我还是不错的。

  周叔有个弟弟,小时候我一直管他叫宁叔,我也没懂为什么叔叔姓周,我姓于,他姓宁,我们却是亲戚,但宁叔对我一向是极好的。

  按照老人的说法,我性子是瓜怂的紧,别说是偷偷摸摸的了,就是被人追上打也放不出屁来,其实我不是胆小,只是有时候我会奇怪,为什么要去和别人说话?

  而小时候,只有宁叔肯带着我满村子乱转,无论是村东头的蚂蚱还是村西头的池塘,都有我们的身影。

  我觉得那蚂蚁可比人有趣多了,捉弄蚂蚁也有趣的紧。

  那时候周叔总说,“这么大人,没个正行,没个手艺就赶紧找个地儿滚去讨生活去。”

  而宁叔总是嬉皮笑脸,插科打诨。

  后来有一次,好像村里来了个老僧人,说什么宁叔有造化,要带着宁叔去化缘,要渡了宁叔,我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但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因为那个老僧人的眼神不对,我不喜欢他那眼神。

  不过村里的爷爷奶奶们倒是欢喜的很,我那时候看着那帮子人还向那僧人叩头,后来宁叔死活也不愿意跟那个僧人走,但也不愿意在村子里待着,然后我就很久很久没再见过宁叔了。

  村子里说宁叔去了县城,我不知道什么叫县城,听老人们说,那是很大很大的地方。

  -------------------------------------

  杜柒的大脑还是一阵晕眩,身体一阵阵地抖动,好像在冰窖里喝了二斤白酒又吐不出来一样。

  无数的记忆涌入杜柒的脑海,而伴随着记忆涌入的是一阵阵的低语呢喃,和大脑中随着这些记忆而来的如同触手一般不可名状的事物,杜柒不敢仔细看那些东西,但还是随着记忆的涌入带来一阵阵的晕眩。

  “好像,刚刚应该是小于的记忆,于旱生么?所以我现在就是于旱生了么?”杜柒喃喃低语。

  逐渐恢复神智的杜柒感觉到了无限的疲惫,有精神上的,也有肉体上的。杜柒还来不及消化自己的记忆,一股钻心的疼痛已经袭来,杜柒看向自己的身子,手臂上一道长长的口子,而腿上也有好几道淤青。

  “刚刚好像,在跑路的过程中划伤了,啊不对,应该是被人拿刀子划的。”杜柒看着自己的胳膊咬牙吸气。

  “感谢上苍,我终于能动了,划伤也好摔伤也好,这都不重要。不过从我开始融合记忆来看,我应该已经开始占据主导地位了,甚至由于之前不知名的原因,小于的记忆已经开始被我吸取了,嗯,吸取这个词很好,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夺舍别人肉体的老爷爷。”

  杜柒边想边走向柜子,打开抽屉,开始翻找一些药物,顺便看看有没有纱布之类的,常理来说,这些对于他们这些偷鸡摸狗的人肯定是必备的,果然,第三个抽屉里有个小药箱,而里面各种外伤处理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手术钳这种东西。

  杜柒边给自己包扎边琢磨现在的情况,也在思考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其实杜柒本心想的是,这单事情无论如何不能参与下去了,应该赶紧远走高飞,拿着宁先生留下的那点儿银钱,换个地方好好想想,穿越者就得有穿越者的风范,拿得起来放得下,知识就是力量,靠着无限的知识在无限的时间里种田,最后种出个美好人生才对嘛!

  不过万一宁先生找来怎么办,宁先生?等等,这个宁先生,很像小于的那个宁叔,但小于为什么要管宁叔叫宁先生,这里面有古怪啊!不管那么多了,先包扎好,然后细软跑。

  杜柒边包扎边思考,无论是面具上的金属酒花,还是现在的附体,以及那天睁眼后的扭曲异象和那错觉一般的走廊,这一切都神秘,迷幻,不可名状,所有的一切都给杜柒带来了莫大的恐惧,不过幸运的是,杜柒直到现在还没有功夫停下来好好思考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在被动地承受着这些事情的发生。

  人类最古老而又最强烈的情感是恐惧,而最古老又最强烈的恐惧是未知。

  这未知的世界截止目前发生的一切,让杜柒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只能顺着事情走下去,但杜柒知道,事情不可能一直这样的,现实也无法逃避,甚至,杜柒在某一刹那升起了想更进一步探究这一切的念头。

  “咔嚓!”

  门口的弹簧锁突然传来了响动,而正在思考最近发生的离奇怪事的杜柒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

  门打开了,宁先生站在门口,用不太和善的目光望着杜柒道:

  “你个小兔崽子,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耳朵聋了当时没听明白计划么?”

  杜柒看着进来的宁先生,赶紧让自己镇定下来,稍做思考道:

  “宁先生,您回来的时候,有在那个屋子里听到什么响动么?”

  宁先生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杜柒会先来问他,稍作迟疑道:

  “响动?我下楼之后就到了那件屋子,发现你没在,等到了十五分钟你还没在,我就直接回来了,没有什么响动啊?你个小兔崽子,我在问你,怎么轮到你来问我了?”

  杜柒慌忙摆了摆手,打断宁先生:

  “我刚刚,遇到了一些不太对的情况,算了不说这个,我刚刚遇上了另外的人,从那个窗户爬进来正好与我正面相撞,虽然发出的声响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小,我以为您那时候就跟着出来了。”

  “他们一个跑掉了,另外一个似乎跑不掉了想做了我,还好我命大,虽然手臂被砍了一刀,但还是跑了出来。”

  杜柒随即把屋里发生的情形描述了一遍,不过还是保留了看到的变形的走廊的部分,因为杜柒隐隐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还是不多跟人说为妙。

  宁先生听完杜柒的描述,坐在床上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道:

  “我没听到任何声响,也没见到有人夺窗而出的场景,甚至那个屋子,也和咱进来时一样。”

  

第八章 叫魂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017 2020.03.05 22:37

  杜柒随着宁先生的话也是一怔:

  “宁先生,那不对啊,打斗虽然不算激烈,但我分明记得我把刀子扒拉掉了,而且当时场面绝对不像您说的那样。”

  “这事儿有点儿古怪,不过也不排除一些巧合,你再详细说说你当时碰上的那两个人。”

  杜柒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其实就算没听见什么的,也好解释,不过这两个人着实太怪了,就是,那种复刻的感觉您知道么?”

  “复刻?”

  “对,就好像是咱当时的行为的复刻一样,好像是有人在咱之后特意模仿咱的行动一样,就连说话声都……”

  宁先生拍了一下杜柒的后脑勺骂骂咧咧道:

  “你这说的也太邪乎了,那有那种可能?不过我倒是有点儿好奇了,怎么还有人也在摸这家人的底,按理说不应该啊。”

  宁先生又陷入了深思,隔了半晌道:

  “这情形不对,这样,现在外面已经宵禁了,现在出去也不安全,反而徒增风险,咱明天早上趁着天亮,先回208号。”

  “另外我明天再尝试找办法,联系一下陈小姐,问问这家怎么还会有别人盯上,反正这事情不简单。”

  杜柒听着宁先生的话,默默包扎着伤口,之后又例行公事地去窗口看了看对面的别墅。

  一晚上的惊魂渐渐也平息了下来,而时间也过了三更天,连别墅门口管家的班房,都熄了灯。整条马路都是黑漆漆的。

  本来在月光照射下的别墅有着几分曲径通幽的雅致,但在今晚这些事情的加持下,杜柒越看这别墅越觉得恐怖,这别墅在杜柒的眼中就仿若一个怪物一般,而树叶的摇曳也仿佛是怪物的呼吸,大口地喘气,一呼一吸间似乎要吞噬掉所有的观察者一般。

  杜柒站在望远镜前,观察着对面的别墅,每个屋子都不落下。

  还好还好,我就是自己吓唬自己,杜柒还在安慰自己,诡异的一幕就出现了。

  别墅二楼的灯光亮了起来,窗帘没有拉上,虽然灯光亮着,但屋子却深邃的看不见底,而窗前,一个女子默默地站着。女子的金属面具上印着一个状似鬼怪的东西,又好像是印度佛教中的神佛一般,而隔着金属面具,杜柒仿佛看到了女子哀怨的眼神和微笑的嘴角,而那女子,仿佛在直勾勾地看着杜柒,嘴角微微颤动,仿佛在说,“找到你了。”

  杜柒的身体瞬间僵直住了,幻觉,都是幻觉,怎么可能隔着面具看到表情和动作。

  不对重点完全搞错了,半夜站在那栋别墅里的女的?是谁?

  杜柒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满脑子都是糟了是不是被发现了,随即大叫道:

  “宁先生,快来看!对面别墅,对面……”

  随着宁先生骂骂咧咧跑到窗前,刚刚的一切仿佛是幻觉一般消失地无影无踪,窗外的别墅依旧漆黑一片。

  杜柒慌忙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而伴随着杜柒的比划和宁先生的咒骂,记录完观察的杜柒也慢慢躺回了床上,开始胡乱思考今天的事情,而一天无论精神还是肉体的疲惫都在逐渐压垮杜柒。

  杜柒的眼皮开始打架,仿佛坠着两个铅球一般,再也支撑不住,昏昏沉沉地睡去,而旁边的宁先生早已呼噜震天地进入了梦乡。

  杜柒没能看到,对面的窗子又亮了,一个女人站在窗边,默默注视着窗外的

  -------------------------------------

  一夜无话。

  清晨的叫卖声格外干净,楼下摊铺多是来赶集的农民,冬天以白菜豆腐之类的吃食为主,周围偶尔两处肉铺,生意寥寥,这个时候的屠户往往也还没准备着开张,而是在路边着急忙晃地宰杀着羊羔,一刀刀下去却不带起什么血丝,令人啧啧称奇。而路边的小摊也逐渐做开了生意,陈旧的桌子配着一条条板凳,上面坐着的人捂着棉袄,带着小皮帽,急赤白脸地喝着馄饨。

  当然远处望去,也不乏些摊市,摆些瞪眼食,却是聚着些力巴。

  杜柒一早醒来便下楼跑去了半条街外的市集,一方面是宁先生在收拾材料,只能杜柒来买点儿吃食。另一方面也是想探探风声,尝试打探一下这别墅的情况,毕竟再怎么观察,也不会比这些天天在周围的街坊平头百姓知道得多。

  而杜柒提出了这个观点后,宁先生未多想就同意了,还赞许杜柒的脑子终于灵光了些,看来昨天的一吓未必都是坏处之类的话。听得杜柒不由苦笑。

  杜柒买了半斤煎饼的功夫,把这半条街从头到尾大致扫了一遍,对这周围的人也有了大致的印象,看着周围这些劳苦百姓,尤其是围着瞪眼食而站的人,不由得暗自苦笑,“这年景日子却是不好过啊。”

  瞪眼食是那个年代民间特有的一种食物,大锅浅口放盐加水,里面放着的是小贩从饭馆廉价挑来的折箩,配上白菜帮子和豆腐为食。不过虽是折箩,小贩也是做了加工,若是肉食就切成片,若是白菜豆腐则撕成块儿。小贩一般都提着个扁担,而扁担一头是小贩,另一头放着板凳,食客或坐或站,一手举筷一手拿饼,两眼虎目圆睁,看着锅内起伏,伸手夹去,塞入口中,运气好的肉片连连,而运气不好的却每次只能上来一片白菜帮子,所以须得虎目圆睁,盯紧滚汤中的肉片。而小贩也瞪眼注目,食客吃下一片便要记个数,十次一铜板,汤钱不算,买卖双方都瞪大着双眼,由此谓之瞪眼食,而直到1945年前后才逐渐消失。

  杜柒也只是在书上看过这种食物,如今一看也是不禁叹为观止,跟着多瞅了两眼,瞪眼食旁的力巴的对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么,前天晚上,东边的老码头,又死人啦!”一个力巴瞪大眼睛从锅里寻觅着肉片说道。

  旁边的力巴接道:

  “什么?”

  “就前两天那事儿,又来了一次,地上一滩血,画了个鬼画符,我听他们说,是叫魂儿的。”

  

第九章 阎王与太岁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170 2020.03.06 17:00

  后面一个力巴身着青衫,看着有点儿瘦弱,两只眼睛瞪得贼大,配上那张瘦脸看着和异形似的。

  这大眼力巴听了叫魂儿的事儿,连忙说道:

  “叫魂儿的,那不是老阎王他们当家的请的么?我可听说了,他们家小姐得了怪病,整天梦见脏东西,说些风言风语的胡话,这下子老阎王不干了,从山上请了道士,那道士来了两次,好像还真有些本事,说是念了两句咒符纸就燃了起来,还什么一苇渡江,都说是个人物。”

  那大眼力巴盯紧了锅里的一片肉,伸筷子一夹,到手的却是一片白菜帮子,打着苦脸接着道:

  “后来听说那道士和他家姑娘说了没几句话,就被吓得不行,当时就要除魔卫道了似的。”

  旁边一个小伙计不屑一顾道:

  “噗嗤,除魔卫道?除阎王爷的魔?卫谁的道?谁要能除了阎王爷的魔,那我还真五月节八月节,节节给他上高香。”

  “你别打岔,”大眼力巴回头瞪了一眼小伙计,接着道:

  “那道士倒是很快被请走了,说是走的时候人有点儿疯了,念语着什么诅咒报复什么的,还说什么域外来使什么的,也说话不大清楚了。但据说说了两句清楚的人话,是什么小姐三魂七魄只剩其六,一魂三魄已经飞远,必须得叫魂儿来才好使。”

  “于是老阎王家又花大价钱请了个叫魂儿的,说这回这叫魂儿的比那个道士还厉害,两句话就让老阎王服服帖帖的,那叫魂儿的见了小姐,还没待给小姐看病,你猜怎么着?没两天,就被发现在东码头了,死的那叫一个惨,据说血都被放干了,在身体周围画了一排的鬼画符,说是个六芒星也似的形状,不过六芒星是啥玩意儿,咱也没见过是咱也不敢问。”

  “那岂不是被老阎王家的小姐给方的?”

  “我看也是,老阎王那平时缺德事儿没少干,哼,早该得这报应了。”

  周围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本来杜柒也就当个离奇故事听,但后面一个长衫老者的一句话却让杜柒站住了脚步。

  “你们可别胡说,这老阎王虽然不在这块儿,而且这两年老阎王也不理外事,可他们大当家的离咱就两条街,那小楼可不远,这被听去了,可有你们好果子吃!”

  “你说那破别野?哼,我看那地儿天天也一股子阴气不散,早晚老阎王一家都得完蛋!”

  “喂!那不叫别野,叫别墅!”

  “我管它叫什么,我又住不起?!”

  …………

  陆陆续续周围人开始吵和了起来,一边是劝你好好说话怎个不听,另一边却是个滚刀肉,里外就是不听,一大清早这些人多的是有膀子力气的,这会儿也正愁没地方发泄。

  杜柒听着两人的对话,也大约咂么出了一些别的味道:

  “这么说来,周围的别墅就这一家,而这别墅就是这所谓老阎王的大当家的了?不过那小子算是说对了一句,这别墅确实透着点儿邪气。”

  “另外,那我昨天看到的那女子,会不会就是所谓的丢了一魂三魄的,老阎王家的小姐呢?”

  杜柒又听了半晌,看热闹已经逐渐散了,也就拎着煎饼默默走回了屋中。

  杜柒和宁先生吃过早饭,带着两个小箱子叫了辆洋车,回了香江路208号。回去后聊了几句,杜柒突然又想起早上的事情,连忙问道:

  “宁先生,您听过老阎王么?”

  宁先生微微眯着眼睛道:

  “哦?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啊?”杜柒装傻道。

  “嗯,我当然听说过老阎王,不止听说过,那是太听说过了,因为咱这次要动的,就是老阎王家现在的……当家!”宁先生提高了音量道。

  杜柒心说果然有关联,装作不知情地道:

  “那……那这老阎王是谁?还有,什么叫动啊?咱、咱这回不是来偷东西的么?”

  宁先生冷笑道:

  “偷东西?哼哼,偷什么东西能值这么多金条?”

  说着宁先生站了起来,打开门看了看左右无人,把门反锁接着道:

  “你先说说,你今儿早上是不是听说了什么?都听说了什么?”

  杜柒心底苦笑,看来还是不太信任我啊。但没有办法,谁叫这时候杜柒只知道宁先生这一个人呢,只得把今天在菜场的见闻都给宁先生汇报了一番,一点儿也没敢做隐瞒。

  宁先生听完杜柒的话,微微皱眉,接着道:

  “这老阎王啊,算是三不管地带的一个活阎王了,从码头到赌场,再到那些不能为人说道的营业,还有那些烟油馆子,都有他的产业,本来这种人在城里不少,总免不了要被敲竹杠来着,不过他家不知捞了什么偏门,也不知被谁罩着,至今倒是没人动得,也勉强算是在这大苏元城一号人物了。”

  “而他这人狠就狠在生冷不忌,什么生意敢做,据说连拍花子的买卖都做,反正什么买卖来钱快他就往什么买卖上砸钱,倒是损了半辈子阴德。不过也是奇怪,按说江湖人在这元城贵为大苏之都的地方,做这樁买卖按理说早该被人捉了去,毕竟天子脚下,但这章家老阎王偏生就没倒下过。”

  “后来他五十多岁那年,有一房姨太太给他生了个闺女儿,这小姑娘从小据说就可人疼,而也不知道是老阎王借着由头还是真喜欢这小姑娘,道上就慢慢传出老阎王要积阴德,金盆洗手了的传闻。”

  宁先生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知道,这行当,哪是那么好金盆洗手的?所以他就把帮派逐渐下放给了他儿子,也就是现在的……当家的!而我们要对付的,就是老阎王儿子——小太岁。”

  杜柒咂咂嘴,心道,这年代这些混混头子取的名字倒是挺有魄力的,不过也够俗气的倒是。

  “不过我觉得奇怪的就在这儿了,首先老阎王说金盆洗手已经十几年了,而权利交接也早就结束了,这时候不该再有人鸡飞狗跳了,敢摸进小太岁家的,除了咱们这种有手艺的应该也没什么人了。而另一方面,小太岁家的女眷,像你说的那个年纪的,还真是少,小太岁今年也四五十了,膝下无儿无女,虽然有过几房姨太太,但大房却是个大户人家,他虽然是流氓头子但也万万不敢把人领回家来的,你看到个小姑娘那肯定不可能是大太太,更不可能是佣人姆婆。”

  哦?没人动?那陈小姐为什么还想做了他?分明就是死水底下波涛汹涌嘛!

  “另一方面除了他那个最近被人传丢魂儿了的幺妹,也没什么其他女眷了,不然我倒是好搞来他的消息,不至于只能搞到几个佣人姆婆子的消息,但想到你昨天那情况,到底那个女人,是谁呢?”

第十章 一次意外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459 2020.03.06 17:11

  杜柒默默听着宁先生的话,心想:

  “等等,这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啊,看来宁先生果然知道些事情,而且这里面的关系好像不那么简单啊。宁先生话里有话啊,这别墅怕是平常敢进的人都不多,这里面有古怪。”

  宁先生沉了沉又说道:

  “不过你说的丢魂的事儿,最近确实闹的沸沸扬扬,活阎王的事儿你刚来不知道也正常,我也是怕你知道后有负担,所以没告诉你,你也别往心里去。”

  “当时给你周叔保证了带你出来见世面,你心里也给我明镜一点儿,别做事再着三不着两的了。不过你小子今天和以前又不大一样,好像比以前灵光了点儿?”

  宁先生耐人寻味地看了一眼杜柒。

  杜柒其实心里也在打鼓,他只有小于儿时那一段记忆,而记忆也是像碎片一样,东拼西凑的,自己根本不知道每句话会不会错,不过好在小于本就是话少木讷的人,平常也少有跟人接触。

  不过宁先生的话就未免里面没有水分,杜柒听着也就只敢信个半成,尤其里面怕他有负担和带来见世面的话,杜柒是一个字也不敢信的。

  但杜柒比以前灵光点儿这话却听得杜柒心里抽抽的,一方面也是怕暴露了自己早就不是小于了的事实。

  杜柒只得硬着头皮接道:

  “宁先生,我就是想着,能做点儿什么,我也不知道对错,就试试……”

  宁先生听着杜柒的话,倒是没甚在意,稍显不耐烦道:

  “行了,看在你这也没酿成什么大错的份上,我也懒得管那么多。你听好了,我们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之后拿上了钱就走,至于是活阎王还是活太岁的,和我们没关系,陈小姐也正是看上了我们与这个破地儿掺和的并不深,在这儿没什么背景,才找我们做这樁生意,所以做好眼前事。”

  “是,宁先生。”

  是你个大头鬼!杜柒心里暗叹道。

  看来下一步还是要找个功夫好好了解一下这些乱七八糟的社会大佬们,如果只是说一个暗杀的生意,其实现在按宁先生的做法倒是无可厚非。

  但是这件事分明没有那么简单!

  无论是自己的穿越,还是之后在别墅走廊里的那幕,明显事情不是一个普通世界的暗杀那么简单,这里面,肯定是有一些匪夷所思的超自然的事情的。

  咚!

  咚咚咚!

  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任谁正策划着偷鸡摸狗的事情,听到有人敲自家门都会紧张,更别提是杜柒和宁先生这样随时人死鸟朝天的生意。

  杜柒绷紧了身子,而宁先生按住了杜柒,食指在嘴边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

  宁先生没有带一丝犹豫地问道:

  “谁?”

  门外安静了两秒,传来了一个声音。

  “警察!”

  宁先生和杜柒对视了一秒,悄悄点起脚步,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同时一脚把箱子踹到了床下,道:

  “这就来,官爷爷您什么事儿啊?”

  “少废话,开门!”

  砸门的声音又大了。

  宁先生使了个眼色,杜柒立马小跑两步过去开门,宁先生也趁着杜柒开门把文件都塞到了桌椅之间的墙角。

  门外站着两个警察,衣服崭新,大头皮鞋也锃光瓦亮,杜柒低着头看着他们,细声问道:

  “您请进,官爷有、有什么事儿么?”

  两个警察快步走入屋内,其中那个高个警察略一打量,道:

  “有人揭发,你们这儿卖大烟,真的假的啊?”

  宁先生看着警察,马上笑着道:

  “您这不拿我们老小打趣了么?您看我们这老小,都蔫不拉几的,哪是搞得起那烟叶生意的人啊,您说是不?”

  “我敢打赌,肯定是隔壁的王二麻子举报的,他就是因为之前我买菜少给他俩铜板,这故意麻烦您二老过来一趟。”

  说着宁先生把手伸进衣兜里,掏出两块儿现大洋,偷摸着伸手抻着警察的衣服下摆,把钱往里塞,边塞边说道:

  “二位长官辛苦,喝点儿茶喝点儿茶。”

  杜柒也跟着点头诺道。

  “行了,算你识相,小李你看看,没什么东西就走吧。”

  屋子并不大,甚至站着四个人已经稍显拥挤,而那个高个警察也基本早就走完一圈,这时站在黄花梨木的椅子前,缓缓打量着道:

  “这椅子不错啊。”

  说着边摸了一把椅子,然后视线突然越过椅子,看到了角落的废纸堆,咦了一声。

  说着蹲下身翻开了纸张。

  宁先生赶紧小跑过去应道:

  “嗨都是平时家里小孩儿在家瞎话的一些东西,别再脏了您眼睛。”

  说着就要接过那些纸张。

  “别动,”高个警官边翻动纸卷边说道,“这上面这是……这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嗯?这页这是……舆图?!”

  这会儿宁先生知是糊弄不下去了,连忙冲杜柒使了个眼色,慢慢蹭到杜柒身旁,压低声音说道:

  “下午五时牙口区平安庙后身见。”

  然后抬起脚踹了那警官一脚,高声喝道:

  “快跑!”

  说着宁先生抬起脚踹的高个警官一个大屁股蹲,随手掀翻了桌子,顺着二层小楼的窗户直跳而下。

  杜柒却是离门比较近,扒拉了一下警察就夺门而出。

  而门口的警察明显要比里面那警官机警一些,拿出手里的镔铁棍一样的家伙事朝着杜柒一头砸来。

  而杜柒硬接了这么一锤,顺着楼梯颠儿下了楼,不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这茫茫然的街道上。

  -------------------------------------

  “牙口区平安庙?”

  杜柒边念叨着这个地点,边往嘴里夹着面条。杜柒想着一会儿看来要去找人问问牙口区平安庙是什么地方了。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谁能想到观察点还没被人发现,倒是老窝被人给端了,不过这年头私印地图犯法么?我当时就应该再辩解几句,怎么说也是现代老键盘了,当时也就是宁先生太紧张,有点气啊。”

  “而且这被人举报这件事也有点儿耐人寻味了,按理说我们平常连买个菜吃个饭都不愿意和别人发生关系,更别提说是被人惦记举报了,这里面事情有点儿反常,当时我也没仔细看那俩是不是假警察,不过我这点儿看着像异能的看面具可能帮上我了,我现在倒是怀疑,那面具上的锁链根本不是代表警察!”

  “而且这两天我也发现了,除了一开始,只有一些和我现在身处的事情有密切关系的人,才配有面具,那就证明,这两个警察,可能有问题!不然就是举报给警察的人有问题?”

  “那么最可能的是……宁先生?”

  杜柒不敢再想下去,因为他也还没确定是不是还要接着跟着宁先生把这潭水趟下去。

  “不过这俩破警察,可真是,难为我这宅男的身子板了。”杜柒这时候正坐在一家狗食馆子里,看着眼前一大碗红汤面。

  杜柒本来已经裹着纱布的胳膊遇上遇上警棍抽肩变得更是雪上加霜,但在龇牙咧嘴的呼号之前,忍痛溜走才是上策,往人群钻去的时候,甚至脑补出了一出二太爷潜伏人群伪装成平民的大戏。

  杜柒晃了晃神,拿出不熟练的左手吃面苦笑着:

  “现在该好好想想下一步的计划了,我总觉得在去找宁先生之前,还有一些事情应该抽空尝试做一下。”

  

第十一章 两张破布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336 2020.03.07 18:43

  酉时刚过,天色尚早,正是日入日沉之时,鸡开始归巢,人们一般在这个时辰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路上的行人渐少,而城郊处更是少有人出没。

  城郊的牙口区更是廖无人烟,只有偶尔几个庄稼汉背负农具,焦急地赶回家,也算应了那句“晨出肆微勤,日入负耒还”。

  牙口区最早是个小镇子,叫狗镇。

  叫狗镇的小镇子没个几千也有上百,大部分村子起名狗镇多是讨个好寓意,一种是狗字命格贱,这命格贱了,就好过活了,另一种则是借着狗的名头保佑庄稼不被野兽侵犯,而狗,一直是看家护院保护村落的好帮手。

  而牙口区叫狗镇,则纯粹是因为狗多。

  这里的狗各种各式,多是土狗,一到晚上狂吠起来,无人敢出屋,而每年咬死咬伤的人也远远不止一掌之数。不过这狗镇也是邪门儿,狗是打也不走骂也不走,屠了一只来了一群,仿佛闻着味儿找寻到了一样。而狗镇的村民也觉得放弃了农田可惜,就这么凑合着过活了下来。

  镇越来越小,而城则越来越大了,狗镇人丁渐少,而后来也就并到城中了。

  一开始也有些往来的商队,但每年都会发生不知多少的咬人事件,到了最后,狗镇也不叫狗镇了,被人们改叫牙口区,却是说这地儿的狗牙口是真好的意味!再后来,路过的商队和行人就都少了,有些怕狗之人甚至听到牙口区就浑身鸡皮疙瘩。

  杜柒慢慢地走在路上,看着偶尔窜出的一两条狗,浑身的鬃毛垂于地下,眼中都透着戾气,精壮的身子似乎随时准备饿虎扑食一般,不由得也是一哆嗦:

  “这野狗也过于嚣张了点儿吧。”

  杜柒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没过一会儿,就到了宁先生说的平安庙。

  这平安庙本是小镇祈个平安之所,而随着小镇荒废,庙外的枣树早已打蔫了,而庙里满是灰尘,正中也没有佛像,只立着半块儿佛牌,却是早已老旧不堪,上面结满了绿苔,俨然一副破庙光景。

  地上还有一个佛头,正杵在庙中央,那佛头不小,但黄漆都掉得差不多,只剩下半片铜色。

  佛头上,坐着宁先生。

  杜柒看着坐在佛头上的宁先生,一天紧吊着的心也终于平复了些许,欠了欠身道:

  “您已经到了?”

  “嗯,没比你早多会儿。”宁先生说着摸出个烟袋锅子,深嘬了两口:

  “怎么样,后面没尾巴吧?”

  “别说尾巴了,我人差点儿都尾巴了,您当时是从窗户直接跳出去了,我却是差点儿没跑了。”

  说着杜柒扒拉开了自己的衣服,一露肩头,只见上面满是淤痕,甚至有一小块儿都已经发黑紫了:

  “我这昨天挨了一刀,今天又被人点了一棍子,能活着过来见您就不容易了,要是那俩当差的追着我,我是肯定跑不掉了,也就是当时把我没当个玩意儿,我才跑的出来。”

  杜柒本来没想说什么,但听见宁先生一句“没尾巴”却是有点儿恼火了,这人虽然能控制自己情绪,但总归还是有情绪的。

  加上这几条各种事情不断,匪夷所思的事情层出不穷,杜柒本身也是一脑门子官司,这时候倒是炸毛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一肚子牢骚都发泄了出来。

  宁先生默默地听着杜柒的话,也是不曾打断,隔了半晌,突地一烟袋锅子砸在了杜柒的后脑勺,烟袋锅子里还烧着烟,给了杜柒这一下是滚烫溜圆,似笑非笑道:

  “你小子,长能耐了哈?本身就是刀尖舔血的生意,自己没本事挨了人家打了,你怪我来了?”

  “你小子这来城里没十天半个月,话倒是见多,以前在村里可是三棍子棒不出一个屁,怎么,进了城了,看了新鲜景儿了,心思也活络了?”

  杜柒后脑勺迅速烧出个包,摸着后脑勺又一阵钻心的疼,但也醒过闷儿来了,心道:

  “活该,我真是活该!这一下子放松下来,怎么就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忘了自己是谁了!”

  连忙讪讪说道:

  “没那意思宁先生,就是,就是有点小委屈。宁先生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说着杜柒两腿刻意地抖动,扮好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宁先生打量着杜柒,烟袋锅子在手里乱晃,片刻后一撇头,道:

  “记好了,能活就活,不能就滚!”

  宁先生随即把烟袋锅子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纸,招呼杜柒过来道:

  “行了说正格的了,你过来看看,这是我今天下午,搞到的点儿东西,208号肯定是不能回的了,我今天想了半天,你跑后又跟着那俩当差的后面去了半趟衙门,下午去陈小姐落脚的地儿也跑了一趟。哼哼,却是真找来好东西了。”

  杜柒接过那两张破布也似的东西,看着上面的物事默默不语。

  宁先生摆了摆手,道:

  “小时候教过你读书认字,打开自己看看吧。”

  杜柒听闻赶紧打开两张破布。

  第一张破布里面沾着一张纸,而纸上是两个人的画像,杜柒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看了画像旁的一行小字,算是彻底明白了。那行小字写着“悬赏稽查为保城内……”,略一打量,算是明白过来了,原来是一篇缉捕文书,而看宁先生那样子,甭问,这上面的人肯定是自己爷俩了,心道:

  “得,这算是我第一次看见自己长嘛样,不过这画的鬼画符似的,真能让人认出来么?不过好生奇怪,这文发的也太快了吧,而且只是搜出了一些资料,而具体是哪个地点,具体什么事情,他们难道不核实的么?什么时候官场上变得这么勤快利索了?”

  边想杜柒边打开第二张布条,里面却是夹着一纸诉状:

  “小人本是城东一泥瓦商,这二年略有小财,却不曾想被人惦记。家有一男丁,今年却是刚足舞象之年,二月余前,有一人为我家做媒,却是说得那边豆蔻天花乱坠,而后又得闻乃是富家小姐,家有祖宅,于南方做大生意,而那小姐也年方二八,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心想本是佳话,也曾核实过住宅等物事,不似作伪,故月前订婚,给足聘金八百两,另绫罗绸缎米面油粮不计。

  然近日突闻此人不见踪影,无论之前宅子还是媒人都消失地无影无踪,多番寻觅之下实在无方,多方计较,怕是误入骗子陷阱。现只知那女子姓陈名书玉,此为找来画师所谱画像,望大老爷长视。小老儿我本一生意人,辛辛苦苦半生存下不足千两余银子,小人茕茕一身,上无公婆,下无兄弟,只得依靠独子,而为独子讨门婚事,未曾想遇到此景。特泣血陈词,请求捉拿凶手,若是得以捉拿凶手归案,小人将献上其中五百两纹银,并自捐身下两家米铺和所有米铺一年税收,望大人明鉴,谨呈。”

  

第十二章 做花与通缉犯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101 2020.03.08 15:42

  陈书玉?有点儿奇怪了,宁先生拿出的这个和现在发生的事情没有一毛钱关系啊?那这个陈书玉是谁?等等……刚刚宁先生好像说过去过一趟陈小姐家。

  杜柒暗暗做了一下思量,道:

  “宁先生,我看完了。这布条里的内容是?”

  宁先生瞅了一眼杜柒,道:

  “我从和你分开之后,就直接跟那两个督查身后潜入了衙门,还好当时没什么人,进去偷听了一下他们对话,发现有点儿奇怪。”

  宁先生陷入到了回忆,道:

  “当时那个当差的嬉皮笑脸和他们长官汇报着,说什么人抓不抓无所谓,反正事情完成了,他们长官好像是让他们直接去张贴告示,还说事情不要声张之类的。我听完了总感觉他们这次来找我们,根本不是巧合,而像是早就做好的计划一样。”

  “我跟着那俩去了后面,看到他们拿起了一打告示后就直接风风火火直接出了门,我等他们走后顺着看了两眼桌上的告示,一看之下大吃一惊,居然是咱俩的通缉,于是我赶紧偷了一张,包着布就风风火火跑出来了。”

  杜柒听着这话心里开始暗暗回味:

  “奇怪,我刚刚想的果然没错,这告示出的太快了,好像是未卜先知一样,甚至来208号找我们也像是例行公事一样,不过这样也说不通啊?”

  杜柒又有了一点儿想不通,于是问道:

  “奇怪啊,那他们当时进来为什么要说我们是卖烟叶的,而不是直接拷走我们呢?如果结合您看到的这情况来看,反而像是故意放走我们一样。这么一想倒有可能是真的,宁先生还记得当时那两个人问完话,拿起了地图和书卷,还故意磨磨蹭蹭,甚至抽了我一下我已经跑不太动了,也没有追我,这么一想反而像是故意放走了我们一样。”

  “那他们目的是什么呢?”

  随着杜柒和宁先生的交谈,天色也逐渐暗了下去,一座破庙和两个逃犯的影子也随着落下的夕阳与破庙残破的天窗拉的格外的长,夕阳下两个身影静止了一段时间,仿佛在思考杜柒提出的这个问题。

  宁先生思量了一会儿,砸吧了两下烟油子,微一蹙眉道:

  “你说的这个我当时就反应过来了,我也很纳闷儿这帮子当差的磨磨唧唧,到底是要抓我们还是不要啊?后来想了想,好像不是想抓我们,而是单纯想把这事儿昭告天下一样,不过无论是让我们做细作去帮忙勾引别人上钩还是说想通过我们做什么,我总觉得还是抓了比不抓强啊。而且咱俩什么身份都没有,也不存在什么引蛇出洞之类的问题啊。”

  “于是我反应过来后就在门外观察了下风声,然后直接去了陈小姐那里,而到了陈小姐那里,我发现了一些微妙。”

  杜柒也是灵光一闪,抬眼使了个眼色道:

  “所以第二张布条的内容难道说……”

  宁先生点了点头,道:

  “嗯,第二张布条是在陈小姐那里找到的,我去找陈小姐的时候敲了半天门里面没有动静,就直接爬到了二楼,顺着窗户摸了进去,进去没多久我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儿的地儿了。”

  说着宁先生有点儿咬牙切齿:

  “我们估计是着了道了,屋里的摆设什么的,好几处不对,不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独自一人住的地儿,若果是平常我估计瞅两眼就能发现蹊跷,而我那天,也是被两颗金条的定金给晃了眼啊。真真应了那句人为财死!”

  “我大致觉得这陈小姐是不可能出现了,而我恰好,在屋子里发现了这个。”

  说着宁先生指了指第二张布条。

  杜柒听完宁先生的话,心里不知作何感想,但还是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这么说着陈小姐是个做花(婚姻诈骗)的?”

  宁先生有点儿惊讶,道:

  “这春口(黑话)你也会?嗯,我看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宁先生接口说道:

  “你没发觉有什么不对的地儿么?”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而杜柒的大脑开始急速运转,杜柒突然发现,即使没有妖魔鬼怪和那些离奇的事情,这件事情本身就充满了各种诡异,而迎着杜柒心情的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和烟袋锅子里烟灰磕到地面的声音。

  杜柒稍一犹豫,道:

  “按理说,这陈小姐跑了,里面就算留着东西,也该是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骗人之物,怎么会留着一张专门针对自己的状词呢?那这个事儿就有意思了,这几件事儿时间线不同能出来七八种解法,而每一种解法里面的含义都不尽相同啊。”

  杜柒沉思了片刻,接着说道:

  “首先这封状告陈小姐的状词怎么会出现在陈小姐的书桌上,这就是最大的不对了。但条件太少,无论是她刚顺来的状词还是说她已经官商勾结了,都有可能,而最终结局就是她逃跑了,不过我最大的疑惑是,她明明做完局早就该走,为什么要雇我们杀人,又是不是她举报的我们?而两个官差又为什么对我们手下留情了呢?”

  宁先生眼神从一开始的惊奇也变得越发慎重,之后饶有兴趣地说道:

  “小于子,你有没有发现,你今天话,好像有点儿多啊!”

  杜柒暗道不好!心说自己今天怎么一直放松警惕,都忘了自己现在是小于了,而宁先生恰恰是对小于十分了解的人!

  “若是小于在这里,大概率是要唯唯诺诺应两句宁先生这什么意思,宁先生我也不懂都是跟您做事之类的话了,糟了呀,忘了角色扮演的大忌就是把自己的性格带入到自己扮演的对象中,现在必须找个办法补救一下。”

  杜柒心里开始思考怎么蒙混过去。

  杜柒只顾着心里思考下一步怎么做,却没看到宁先生烟袋锅子一磕佛头,歘地扔向地面,而宁先生趁烟袋锅子落地已向后飞窜出三步之远。

  而还不待杜柒有所表示,天上一张大网笼罩了下来,杜柒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突然冒出两个不知人鬼的东西,一个仿若大锤的器具砸了过来,杜柒眼中最后的画面是,那锤子也似的东西越来越大,心里暗叹道:

  “吾命休矣!”

  

第十三章 致命推理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421 2020.03.08 17:30

  “旱生,又立秋了啊旱生。”周叔一身短打扮,看着天上的太阳道,“这几天和我一块儿把石头打了吧,你也不小了,该学门手艺了。”

  “是,周叔。”

  于是从那天起,旱生开始看周叔打石,这一看,从立秋看到了冬至。

  周叔打石头向来是节奏很慢的,也许是因为村子里平常也不太需要石匠,盖新房的人也没那么多,只是偶尔有些小物件或者农忙时的农具,需要周叔帮忙打造,而往常,这个活儿旱生的爹娘也会做。

  只是到了立秋后,周叔会开始忙碌,一方面是收庄稼的农具,另一方面是村里的习俗要开始打一些石敢当,做些秋祭。

  而周叔每年这个时节最是忙碌。周叔老了,而宁叔又从两年前就了无音讯,只能让小旱生接过自己的手艺。

  小旱生其实倒是蛮喜欢石匠的,每天都在看着周叔敲敲打打,有时候一敲打就是一整天,叮叮咣咣的声音在小屋里响个不停。

  有时候周叔敲一块石头,已经锤了一百下但面前的石头仍是纹丝不动,但第一百零一锤下去,石头顷刻间就四分五裂,小旱生很惊奇为什么那一锤子有这么大的威力。

  后来小旱生开始打石后终于知道了,原来之前那一百锤每一锤都给了最后那一锤力量。

  小旱生总把这些自己观察到的东西藏在心里,因为小旱生从来不爱说话,而村里知道这些秘密的只有宁叔。

  那年冬天,宁叔回来了,剃了个大光头,小旱生很想摸摸那光头,但是又不敢,小旱生很想和宁叔分享自己学到的这些东西,但是又不想说话。

  小旱生每天都跟着宁叔,有时候宁叔说的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小旱生就会摇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宁叔这个不对。当然,有些事情,小旱生自己也听不大懂,但小旱生却知道对错。

  宁叔开始逐渐教给小旱生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和石匠的活计是完全不一样的,很是新奇。宁叔偶尔也会教小旱生一些话术,小旱生虽然不爱说话,但向来是记在心上的,而那时候开始,每天早上小旱生就跟着宁叔,直到半年后,宁叔又一句话没说,就消失不见了。

  但小旱生没放下宁叔教的东西,每天都在做着,因为小旱生知道,就像那最后一锤子一样,小旱生虽然不知道学到的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最后一锤子没出来的时候,谁又知道会不会有用呢?

  谁知道呢?

  -------------------------------------

  杜柒的头疼欲裂,睁开眼睛时天早就已经一片漆黑了,而眼前朦胧的火光也把杜柒的眼睛晃的生疼。

  不过虽然在深冬,但却格外暖和,杜柒尝试揉眼,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好像是被人砸混过去了,头痛啊,又是一段记忆。嗯已经确信了那个宁叔就是宁先生,这宁叔也是个人才,居然会这么多东西,金皮彩挂虽不说样样精通,但居然懂这么多,两年时间会这么多,看来是有根好大腿啊。

  不过也是可恨,这么多东西一股脑全塞给个那么小的小屁孩,然后人又失踪了,也不考虑小孩儿学不学的明白,不过这一下子倒是有趣,现在我也都会了,谁曾向还能靠这种方式学习呢,也幸亏小旱生自己没放弃这些东西,居然解锁了小旱生的记忆后这些技能就在我脑海里扎了根一样。”

  杜柒还没待思考自己现在该怎么办,呼吸和折腾的声音已经吵醒了旁边的人。

  杜柒稍微定了定眼神,看见了对面的人。

  只见那人脚蹬小花鞋,身穿贴身小棉袄,缎子长裤,带着个小瓜皮帽,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脑袋却抬过了头顶。那人却是没带着面具,脸瘦的不行,两眼也眯成了缝,剃了个二茬,呲着嘴,叼着一根干草,冲着杜柒拖着长音道:

  “小兔崽子,醒了?”

  再往后看去,只见宁叔还坐在佛头上,而旁边地上坐着个大胖子,也是小花鞋,脑袋却是个大秃头,和宁叔的秃头一个样子,不过这胖子脸上却是横肉遍生,眉毛粗壮,而眉毛下的小眼睛虽然被挤进去但却目露凶光,一看就不是善类。

  这么一看还是宁叔好看一点儿,不过宁叔虽然慈眉善目却怎么看怎么像个伪君子一样,痞味儿还是太重。哎等等……宁叔,脸上的面具也不见了,吗?

  四个人分坐在篝火旁,而佛头上的宁先生和地上的大胖子也陆续站起身来。杜柒还未待分说,那瘦猴儿已经一桶水泼了上来,杜柒霎时间清醒了过来,大喊道:

  “宁先生,这怎么回事宁先生?宁先生饶命啊宁先生!”

  宁先生倒是冷笑一声,道:

  “你昨天分析的倒是没错,不过就是分析的太好了,少分析了一种情况,就不能是有人早先已经帮姓陈的收了尾,然后和姓陈的互相勾结么?”

  宁先生接着说道:

  “我帮你分析分析,你看看这事情脉络对么?你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状书又怎么找到姓陈的,但你知道姓陈的现在有钱,又害怕被人发现自己没逃出城外。你于是计上心来,开始策划怎么讹姓陈的,不过姓陈的可能也是死犟,最后只能做成了一樁不那么顺你心意的买卖。”

  “你让姓陈的配合你演一出戏,最后用一次陈小姐这个身份把我勾来,假意是一樁买卖加两根金条,让我带着你去太岁家杀太岁,实则进了太岁家你就制造了响动,你想害我死在太岁家。而你付出的代价就是不告发陈小姐和两根金条,你知道陈小姐的秘密,陈小姐也知道你暗杀太岁和杀了我,这样无论陈小姐还是你落网,你俩谁也活不了,真真倒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不过我倒是侥幸逃了出来,你怕是也未曾想到,只能看着窗户里我逐渐走回观察点的身影给了自己一刀,然后谎称遇上人提前回来。我后来想想那翻开的柜子怕不是找什么纱布,而是找金条呢吧?”

  “然后第二天一早你去了趟官府,举报了208号里有人在谋财害命,这应该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可能陈小姐只有看到官文才会给你剩下的钱,而你命贱,没收到钱就自首,反正手里有合同。你明白,官府盯上不要紧,但被老阎王盯上,只要有了线索,哪怕藏水里都能给你找出来。而你回到208就开始找金条了吧?但你没想到金条没在观察点也没在208,一直在我身上!我料想陈小姐早就给过你金条了,但你也是贪心不足,即使已经这样了,还要最后来庙里摸我这两根金条。”

  “我不清楚你俩到底什么方式交易的,但无外乎你现在可能还没拿到钱,又惜命不想自首,而就把所有心思都压到我这两根金条上了!”

  “不过你大概没想到我胆子这么大,摸进了衙门口看到了告示,又去了陈小姐那里看到了她走前没拿走的诉状文书。我看完也不大确信就是你做的,但你后来分析的东西不但条理清晰而且还越发离谱,你还让我怎么相信不是你暗算的我呢?”

  “你说是不是啊,小旱生?”

第十四章 破庙出歹人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193 2020.03.09 19:17

  随着宁先生的话语落下,杜柒的心瞬间凉了大半:

  “宁先生说的可真是太有道理了啊!我现在自己都有点儿怀疑自己了,要不是因为我知道我不是我没有,我现在都想自己赶紧自首伏法了。”

  所以,怎么才能从这致命推理中活下来呢?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就三天,我甚至不知道三天前发生的事情,而拿到合约是三天,三天……等等,我好像找到了一个漏洞!虽然还是有一些不对的地方,但是结合我之前听到的小于说的话,应该能逃过一劫吧?

  宁先生看杜柒不说话,意味他已经默认了自己的罪行,接着道:

  “这两位是我老朋友了,瘦的叫天仓董,胖的叫李四辈儿,也给你介绍清楚了,一会儿交代清楚钱哪儿去了,他俩送你上路,你也莫怪了老子,不亲手搓了你已经算是对得起你了。”

  “先给他三刀六洞,让他知道知道叛徒的下场!”

  说着宁先生踢了杜柒一脚,然后吐了口唾沫就转身朝庙后身走去。

  杜柒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一胖一瘦二人,仿若黑白无常一般,也不管自己之前想的推理过程还有没有漏洞,嗷的一声大叫道:

  “宁先生饶我一命!我有办法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而宁先生哼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杜柒一看不好,也不管怎么扮演小于,一串子囫囵吞枣把所有推理说出来:

  “宁先生您留步!我今天下午去了趟码头,我真找到事情真相了!”

  宁先生仍未理杜柒。

  完了,这回真死翘翘了,不过我的猜测是基于事情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如果不是,甚至一点机会都没有了,算了,只能赌一把了,赢了阿弥陀佛,输了也阿弥陀佛了,杜柒看了一眼佛头心中默念:“佛头爸爸保佑,这次我缓过来一会儿就给您扶正咯”

  杜柒看着两人已经开始抓住自己的手,不管不顾接着喝道:

  “你个老王八蛋,我就问你一句话,那些图纸是你画的么?!”

  宁先生听到这儿,停下了脚步,回头冲着两个弟兄伙说:

  “且慢,听他讲完。”

  杜柒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

  “没错了,看来我赌对了,虽然我只穿越过来三天,对之前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我还记得小于当时曾经说过一句在观察点观察了两天,而小于只观察两天根本摸不清这资料,那这资料怎么来的就值得考究了。而我只能笃定小于在这之前,肯定不知道太岁,以及小于即使什么都知道,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做这些就行了!”

  杜柒这时候才待喘一口气,道:

  “那图纸如果我没说错,不是您画的吧?”

  “您仔细想想,那些地图和作息时间,就算再是能工巧匠,没个十天半个月功夫能调查清楚么?您再仔细想想,陈小姐是做花行的,一单子骗完顶多在城里再待个三天,她可没时间和我再搞个同流合污的买卖,更别提,还为了这买卖弄出地图和生活习惯了吧?而陈小姐暴露了有十天半个月么?就算是有,那我和陈小姐之前搭伙也得有十天半个月吧?这么长时间,我们干嘛不选个别的辙,非得选个这么夜长梦多的办法呢?”

  宁先生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不是你小子?”

  杜柒慌忙点头道:

  “肯定不是我小子啊宁先生!我冤枉得很!”

  杜柒见状慌忙又补充了几句之前的猜测,把所有情况都分门别类给宁先生分析了一遍,宁先生也不是傻子,这时候把所有逻辑都盘清楚,才渐渐相信杜柒是冤枉的。

  而旁边的瘦猴和胖子,倒像是事不关己一样,甚至打了只花母鸡,在篝火上烤着吃的津津有味。

  最后俩人还在盘逻辑,而天仓董已经听得不耐烦,拖着长音儿叫道:

  “宁不缺儿啊,你就说吧,这小兔崽子是杀还是不杀啊,到底怎么着啊?”

  宁先生犹豫了一下,说道:

  “看来,真不是这小滑头搞的事儿,那这回,兄弟我算是真着了道了!”

  李四辈儿看了一眼宁先生,道:

  “嘁,你小子也有自己一头雾水的时候?不错不错,你这鬼机灵也有今天。”

  宁先生撇了撇嘴,道:

  “老四你别扯那没用的,打雁的就不允许被捉了眼了?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我是从头到尾全猜错了,这回这局是真把我埋里面了,还是老了啊。”

  说着给杜柒松了绑,接着道:

  “行了起来吧小兔崽子,以后除了你先生我,这两位也是你师父了,这个叫天仓董,空金点,旁边那个叫李四辈儿,假把式一个。”

  得,这介绍纯粹是得罪人去的吧。

  杜柒还没说话,天仓董已经安奈不住了:

  “你个宁老缺儿,说谁不懂江湖事儿了?”

  说着几人打骂几句,这事儿就算不揭过去也只能按头揭过了,杜柒不由得连连苦笑。

  几人酒足饭饱,又重新认识了一番,杜柒也知道了,这两人是宁先生的老弟兄伙了,都是过命的交情,甚至远比自己这个便宜外甥要亲得多,那可都是江湖上用命硬闯出来的交情。

  而宁先生今天摸完两个地儿就直接把俩兄弟喊了过来,预计埋伏一手,看看是我来还是谁来,选在这庙里也纯粹是因为——“宁睡乱坟,不住破庙”,这破庙,本就是歹人凶徒谋财害命的好地方,而牙口区这座破庙,也算是兄弟几人的锅伙之一。

  宁先生看时间也快入夜了,对着杜柒说道:

  “行了,这事儿就到这儿了,我刚刚合计了一下,这次算是真的栽了,不过也没损失还白捞两根金条,只是这城里的关系网算是都废了,而且坑了咱的这个陈小姐,恐怕是真找不到了!”

  “明天动身,去渭水,那里也有咱家的买卖在,这元城,看来短时间内是来不来了。”

  “不过放心吧,无论是这陈小姐还是活阎王,甭管是谁做的局,这事儿不会这么轻易过去的。”

  杜柒看着宁先生,心头又是一阵苦笑:

  “连谁整谁谁害谁都不知道,卷进个案子还牵扯到了当地地头蛇,这元城,不走还能怎么办呢?”

  杜柒满脑子一会儿是别墅走廊一会儿是面具,一会儿是叫魂儿的和活阎王一会儿又是那两张布条上的内容,实在理不清头绪只得先不作他想,走到了宁先生旁边,慢慢地扶正了佛头,往旁边一躺,只盼着好好睡上一觉,毕竟明天,估计就要开始居无定所的日子了。

  

第十五章 泥瓦寨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714 2020.03.10 16:07

  自从破庙的事情发生后,杜柒已经跟着宁先生一行四人走了两天了,一开始自然是小心翼翼。

  最开始的一天连干粮都没有,只能靠喝水和吃野果充饥,还好第一天傍晚走出了元城地界,算是暂时逃离了这堆破事儿,不过杜柒总有预感,这事情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了。

  而事情里面太多未知的谜团也一直困扰着杜柒,杜柒总觉得他们本来可能是棋子,但卷入其中也绝对不是偶然,但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先暂避锋芒了。

  “于小子,去那边买点儿吃食,一会儿我们动身去泥瓦寨。”宁先生坐在马车上说道。

  “是,宁先生。”

  从第二天开始,杜柒也逐渐认识了这帮人悍匪的本质,出了元城地界睡了一觉,转头就在边上埋伏了两个行商,抢了马车和吃食,一路大摇大摆,却是一点不怕报官的意思。

  按宁先生的话说,现在烽烟四起,哪里都不是太平日子,在这荒村野店的抢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路边是个驿站旁的小茶摊,里面坐着一些跑商喝茶聊天,而杜柒一行人这一路也多是在这种小茶摊解决的伙食,不外乎两斤大饼两壶热茶,不过杜柒今天终于在这个世界喝上了酒,也算是满足了自己的职业规划了。

  “呸,这破酒是不是掺水了,怎么这么难喝。”杜柒这几天说话越来越随性,也逐渐不再刻意模仿旱生的性格。

  宁先生却反而对这样的他赞赏有佳,这几天也总说着些小于子这经历了事儿了,终于成熟了,本性暴露了之类的话。

  “宁先生,咱这要去的泥瓦寨是个什么地儿啊?”杜柒好奇地问道。

  宁先生微微一笑道:

  “泥瓦寨啊,一个占了山头的土大王的寨子,不过这土大王和我有旧,之前帮他办过事儿,欠着我人情,这次过去一是把金条换了,毕竟我们盘缠也不多了。二是扫听一下元城现在什么情况,咱的事儿风头过没过,老阎王粘没粘关系。”

  宁先生和李四辈坐在马车里,而天仓董则在赶车,可怜的杜柒跟着马车在旁边走着,一路行来速度倒是不快,而杜柒年纪轻腿脚好,就承担起了望风盯梢,勘察前路的职责。

  路上的景色十分的乡土,而两边偶尔蹦出的几乎农庄便是一个村落,一路上也未曾见到什么军爷或是土匪,就这样相安无事地慢慢前行着。不过杜柒守夜的时候,偶尔抬头看向天空,还是不由得感慨:

  “可能,我就再回不去我的地球了吧。

  -------------------------------------

  “宁先生,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杜柒又完成了例行的探查,反身回到马车旁问着宁先生。

  宁先生打量了一下前方:

  “行了,接着你上车休息会儿吧,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是,宁先生。”

  马车颠簸了不到一个小时,杜柒被李四辈拍醒,看着前方一个架着矮墙的泥土村落,看上去别说是另起炉灶的山寨了,却是连连狗镇都不如似的,杜柒咂咂嘴有点不屑一顾,心说这个时代的山寨原来就是这样?也不过如此,嘛。

  杜柒心念至此,不由得好奇问道:

  “这破烂一般的村落就是泥瓦寨?”

  “嗯,前面就是泥瓦寨了,你别看外面看着这里好像挺破烂的,但你看看周围地形,三面环山,而稍微退后就是个大斜坡,山上才是泥瓦寨的大本营,底下不过是个外壳罢了。”宁先生慎重道。

  李四辈瞅了一眼不屑一顾的杜柒,撇撇嘴:

  “哼?你别看明面上破破烂烂,只要有人过来攻打泥瓦寨,里面的人立马上山,山上通往底下的大斜坡就一条小道,马上不得人下不得,山上还有剐四儿他们缴获的两架炮。就是有军队来攻,也不过一把火先烧了底下的村子,然后再干上两炮,包管是有去无回。”

  杜柒听得连连点头,不由得一阵惶恐:

  “我这是打了眼了,看来这寨子小觑不得啊。”

  “什么人?”

  说着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寨子下的村落门口,而门口两个把门的拦下了马车。

  宁先生不紧不慢地从马车上下来,道:

  “吴六吴七,今儿你俩当班啊?”

  “啊是缺三爷,您可是有日子没来寨子里看看了,不知道这几位是?”

  说着一行四人下了马车,和吴六吴七互相打量着。

  “自家兄弟,还有个后辈,劳烦小哥俩带个路,剐四儿今天在上面还是底下呢?”

  吴六听完点了点头,道:

  “大掌柜在山上呢,您跟我这边走。”

  “好好的土匪窝子,叫什么掌柜。”宁先生撇了撇嘴嘟囔着,说着也带着杜柒几人上了山去。

  一路上杜柒看着村落和山路不由得感叹,而上了之前宁先生和李四辈提到的斜坡后算是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敢座寨子,这确实是个天险了,就这山路,怕是渣滓洞也不过如此了,属实好生易守难攻!”

  晃眼间也是到了大殿,而大殿相比底下的村落就显得正经多了,大殿打外面看着像个防空洞,但里面却是富丽堂皇,甚至还装上了电灯,杜柒忙小声问道:

  “这山上的寨子还能通电?”

  旁边吴六倒是听到了,解释道:

  “之前几年缴获了几台发电机,从城里抓了个师爷,又弄了几个巧匠,倒是把这块儿给建设出来了。而且这里面啊,嘿嘿,其实你该问问缺三爷的。”

  杜柒听着这话倒是有点儿惊奇,看来这里面还有宁先生的事儿?

  不一会儿功夫一行人已经到了正殿,里面正位儿坐着的那位爷一身青衫,脚踩小布鞋,手上拿个折扇,年龄看着五怕是有个四十出头。宁先生瞥了一眼那人,却是坐到了旁边的座上,拿起盖碗喝了一大口茶,手里点起两块儿土糕干,道:

  “剐四儿,最近光景可好啊?”

  那青衫客一副文人打扮,一张嘴却是露了怯:

  “你个龟儿子还知道回来,这破寨子呆不住你,一走就是三年了无音讯,怎么这回知道回来了?”

  宁先生不屑一顾道:

  “你们守着这么个破地儿有什么好发展的?天天种种树养养鱼发发电?时代早变了四儿,现在可不时兴占山为王这一套了,当初你跟着爷混,爷提点你两句,你还不信,看我这下了山,不比你吃香喝辣的?”

  剐四儿道:

  “吃香喝辣?未必吧?我还不了解你,要不是遇上事儿你会回来?那旁边那小子是谁?快过来快过来,给你家四爷说说,三爷这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儿了,甚至不得不回这‘破村子旧瓦寨’来找我来了啊?”

  说着剐四儿招呼着杜柒过来,还未等杜柒言语,接着又说道:

  “宁老缺你可别说什么衣锦还乡,你要是就这一架破马车带着三四个人就衣锦还乡了我可去你大爷的吧,说说吧,遇上什么事儿了?”

  宁先生本还想再斗气几句,不由得也是有点儿干瘪了,咂咂嘴说道:

  “之前饿疯了,盯上个买卖,被两箱金条迷了眼,接了个做了章家太岁的活儿。”

  “章家太岁?又不是章家老阎王,怕什么?不过你确实饿疯了,连这种活儿都接了?怎么,这是杀了章家太岁过来这边避风口来了?”

  “章家太岁这二年不似往前了啊,已经渐渐接过他爷的活儿了,现在元城算是一方势力了。不过我没杀成,被人给坐庄了,看形势不对,又暂时没什么解法,怕里面事儿多,就先来你这儿待几天避避风头来了。”

  “被人坐庄了?怎么讲?”剐四儿皱了皱眉道。

  于是宁先生把之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也就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我一开始倒是怀疑我这便宜侄子,但他说的倒是不无道理。只不过我也是疑惑,这人做的这局儿我是一点儿没看懂,先找人做了太岁,再反身把请的杀手告了,然后自己还搁进了官司了,这局儿,你说说存在么?”

  “要是真有这么个同归于尽的局儿,我们也不认识,这是为了什么呢?”

第十六章 疑神疑鬼宁不缺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237 2020.03.11 20:16

  杜柒听着宁先生和泥瓦寨大当家剐四儿的对话,倒是渐渐摸清了些门路,而也看出来宁先生说的那句“泥瓦寨欠他个人情”怕是句自谦了,而杜柒猜测宁先生和寨子关系很不简单,甚至可能当时建寨子时宁先生就是位当家的!只是听这话的意思,倒是当时意见不和,好聚好散了。

  杜柒心道:

  “虽然是之前共患难的兄弟,但是想着也不确定现在还能不能帮得上忙,这世态炎凉可不似旧年啊。”

  剐四儿听了宁先生的话,皱眉深思了片刻,道:

  “按我看,这姓陈的小娘希匹也未必是混江湖的,我仔细又想了想,这局未必是针对你们,我倒是觉得可能是为了分散自己做花骗大户搞的一道散手,目的是混淆视听瞒天过海,不过怎么看都是弊大于利,还是有点看不懂啊。”

  杜柒问道:

  “怎么个弊大于利法?”

  剐四儿喝了口茶说道:

  “现在不看过程,就看结局。结局是你俩现在挂衙门官司上了,摊上的事儿是意欲谋划章太岁,这事儿无论官府什么图谋,但肯定是到了章家耳朵里了。而那个陈小姐的结局是什么?本来是被大户告到了官府,现在却又摊上了……不对,有点儿意思,现在除了你们几个,是不是没人知道这个陈小姐是幕后策划杀章太岁的主谋?”

  杜柒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了什么,但还是有点儿雾蒙蒙好像隔着一层很薄的窗户纸一样,连忙答道:

  “嗯,只有我们四个知道。”

  剐四儿一拍大腿道:

  “那就对了!所以虽然官府想追查陈小姐,但原因不外乎想谋下来那大户的财产而已。但你这么想,若你们暗杀成功了,那现在官府还敢把精力全放在陈小姐身上么?肯定是迫于章家压力,先抓你们为主。而那时候,无论章家还是官面儿都会以抓你们为主!”

  宁先生倒也是一下子恍然,接着说道:

  “而陈小姐提前举报,这样无论我们成不成事儿,所有注意力都会被集中在我们身上,只要我们不被抓住,那无论我们成功与否,都间接给她创造了时间!”

  杜柒觉得这可能就是真相了,但是还是有一丝顾虑道:

  “那为什么那份状词会出现在她房里呢?结合举报的事儿,莫非衙门里也有她的人?那她有一万种办法逃跑,但现在这样故意转移视线,还搞的蛮大直接做掉太岁,岂不是显得太做作刻意了些?”

  剐四儿和宁先生听了这话也是陷入了一阵深思。

  “姓章的那边倒是没什么消息传出来,再说你也知道,就算有消息,我也不关心这些事儿,平常寨子里弟兄更是少有进元城,进城也不打听这些事儿的,不过你倒是可以在寨子里多留一段时间,我帮你侧面打听打听,于情于理章家也得卖我四爷个面子。算了,先别想那么多了,老弟兄好久没见,一会儿先聚聚,好好吃喝一顿!”

  宁先生或许还在思考刚刚的事儿,草草敷衍两句算是了然了。

  而后一行人跟着两个领路的小哥到了两间空屋子,收拾了行头后又稍作洗漱一番,算是除去了这两天风尘仆仆的一身劳累气。

  本就几天一直紧张的杜柒这会儿算是稍微放松了下来,沐浴更衣后也懒得动弹,床上一躺没多会儿就进入了梦乡。而再睁眼已经是黄昏之时了。

  黄昏之时的寨子正是好光景,天色虽然不像正午般蒙蒙亮,但却正是一抹残阳照大地。而寨子本就在山上,这时刻的夕阳下,整座山都昏沉了,但寨子却映得金黄了起来,从远处看仿若沾染上一层佛光一般。

  而一群百十来号的英雄好汉,就趁着这夕阳围与山坡一处梯田也似的寨子,摆下一排排的木桌木椅,推杯换盏,吃肉喝酒,好不快意,却也似一片“山密夕阳多,人稀芳草远”的好景致。

  杜柒此时也是微微有些醉意,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这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而这般景象,在之前却是杜柒每日例行功课一般,无趣至极,但今日痛饮三杯又撕扯了半个羊腿后,突然觉得人生极乐也不过如此,一时间放浪形骸,高呼道:“快哉快哉,人生本当如是!”

  不过转念又思及自己往日地球岁月,杜柒不由得又是一阵神伤,竟是不争气地落下泪来。

  而旁边的宁先生看了一眼,暗暗摇头,冲着剐四儿递了杯酒道:

  “你还说看好他?一哭鼻子小屁孩儿,路还长着呢啊。”

  剐四儿斜眯着眼盯着杜柒打量,嘴里接茬道:

  “你那时候刚闯荡江湖,就没遇上这样的茬子?嘿谁要是第一单买卖就做衙门告示上了,谁也早就吓尿尿了,可别说这孩子胆小,你之前给我转述时候,明里暗里,可是不老少得意的话!”

  原来两人虽料想杜柒是绝处逢生,却是料想错了情景。

  宁先生暗哼一声,没有言语。

  剐四儿稍停了停,夹了一筷子青瓜,道:

  “不过我倒是觉得,那天在破庙里你可不尽然是因为怀疑你那子侄吧?你可不至于那么容易昏了头脑,这种简单逻辑都分析不明白,而且我问了四辈儿,那小子三五句话你就泄气了,这也不像你作风,嘿嘿,不过你这老狐狸做事儿向来如此,谁知道你谋划些什么狗屁倒灶的呢!”

  剐四儿边说边把目光改投向宁先生,一动不动,似乎想看到宁先生脸上表情的破绽。

  剐四儿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而宁先生大块吃肉大口喝酒,饮完一杯酒也未曾看剐四儿一眼,就好似全然没听到剐四儿的话一样,过了一回儿就在剐四儿将转移视线的时候,突然宁先生沉声道:“那小子,我怀疑有问题。”

  剐四儿这时却是不瞅一眼宁先生,看着筷子上的青瓜微微一顿,道:“哦?说来听听。”

  宁先生皱着眉好似深思,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功夫才说:

  “算了,我可能当时真的昏了头了。我那天一整天都觉得他,他好像不是他本人了。当时也是听闻了章家小姐丢魂儿的事儿,怎么都有种这小子被邪魔外道盯上了的感觉,尤其探完别墅那天晚上,他盯着窗外死活说在对面看着个长发女子。”

  说着宁先生又摇了摇头道:“不过怎么可能呢?这世上又不会真有什么丢魂儿叫魂儿的,哪来的邪祟附体一说,我可能当时有点儿太疑神疑鬼了。”

  剐四儿听完后也是一怔,苦笑道:

  “还真是你性格啊,不愧是疑神疑鬼宁不缺,宁杀错来勿放过!”

  

第十七章 爱算账的人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770 2020.03.12 17:02

  次日杜柒起床,早已是日上竿头了,洗漱完后在院子里看到了喝茶的宁先生和大当家,点头示意。

  宁先生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摆手喊道:“小旱生,过来见过你剐四爷。”

  杜柒连忙走到近前,低头拱手低声道:“剐四爷早。”

  剐四儿瞅着杜柒,微微一点头,道:

  “免礼吧,都是自家人。你叔叔和我当时是莫逆之交了,当初没他也没有这座山啊,这么说来倒是算是这山上的三当家了……”

  “好了,旧事就少提了。”宁先生摇了摇头。

  剐四儿倒是笑呵呵,接着说道:

  “好不说了不说了,不过小旱生是吧,我倒是看好你小子,能从你宁叔的刀底下靠一张嘴自救的人,你算是第一个了!加油好好做事,跟着你宁叔,能学到的东西很多。”

  剐四儿笑眯眯地打量着杜柒,然后转头面向宁先生道:

  “说正格的,这事儿我可能真帮不上忙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都是误会,你找个由头去章家喝杯茶,应该也就销了。”

  宁先生“切”了一声,咂么着嘴道:

  “本来也没想让你帮忙,你那点儿能耐我还不清楚?明天我就出发,先带着弟兄去趟渭水。”

  “渭水?渭水哪有什么……不会是小吴公子吧?”

  宁先生叹了口气道:“嗯,我帮他算过账。”

  剐四儿一下子目瞪口呆,“你……帮他算账?这人情就用在这鸡毛蒜皮小事儿上了?”

  宁先生又叹了口气道:“还不是为了这小子?我想让这小子跟小吴公子学点儿本事。”

  剐四儿一下子整个人疲沓了:

  “宁老缺啊宁老缺,他到底欠你什么了能答应你这事儿?你又欠这破小子什么了?”

  -------------------------------------

  “说说吧,都欠我什么了?”

  一个长相俊美的小哥身穿一件鸦青色素面绸衫,腰间绑着一根墨色蟠离纹大带,坐在木椅上,轻轻地抚摸着茶盖儿,瞅着下面跪着的一男一女温柔地说道。

  这小哥儿坐着的椅子没什么特殊,手中的茶碗也没什么特殊,不过他自己本身,就好像那特殊的一个。

  若要描述他的特殊,最好的方式就是说他大抵是和全天下女子结了仇,不然没办法解释清楚两样东西。

  一个是他的头发,而另一个是他的眼睛。

  他有着一头如风般的乌黑长发,这一头长发之浓密之乌黑,不知要羡煞多少女子。而那双深沉睿智的俊目又不知要迷倒多少女子。

  所以,他必然是和女子们结了仇。

  那底下跪着的男子是个精瘦汉子,而女子却是个风尘女,闻言那男子磕头如小鸡啄米,声音微微颤抖道:

  “吴大少爷,您就别消遣我们了,我认罪也认罚,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我也是没办法,我和秀芬本是真心相爱,奈何他那杀千刀的老父把她卖入这种污秽地方,迫不得已才做出这种劫人的事情来。”

  那姓吴的青年边听边点头,声音好似幼儿般清澈道:

  “这么看来,你好像没有什么错,那你为什么要认罪认罚呀?”

  “因为……因为……因为没守您的规矩。吴大少,我们真不知道您老人家在这儿,要是知道,死活也不敢劫人。”

  吴大少爷笑道:“你看,你这句话就有意思了,这么说来,若是我不在,你们就敢咯?”

  那男子这一听差点儿吓死过去,忙说道:“不是那意思吴大少,不是那意思,您在不在我们都不敢。”

  “哦?不敢为什么要劫呢?你说说,你当时要是好好跟我说,我肯定会把人放了啊,毕竟谁曾想,会有这么可怜的身世呢,我也是个好人啊。”吴大少又喝了一口茶道。

  那男子神情越发萎靡,这时候慌忙抽着自己嘴巴子道:“都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我认打认罚,求您饶了她。”

  吴大少爷笑眯眯说道:“嗯好,那你就说说,你欠我什么吧,你不是说认打认罚嘛?我这人一向善良,不爱打人,你认罚的话,你总得说出来欠我什么吧?”

  看着那男子一阵疑惑,吴大少爷接着说道:

  “嗯,这样可能为难你了,我给你算算吧,首先是赎金,按理是八百银元,加上之前管吃管住还培训她相夫教子,勉强算你一千银元不过分吧?然后是劫人,惊扰了客人,客人的钱不给了,你得给了吧?哦?听妈妈说还是个小清倌儿?唉忘了问了,这位客官,你有几钱银子?”

  那男子这时候好像又找到那么一点儿希望也似,道:

  “吴大少,我……我……我现在手上虽然没那……”

  “别废话,问你有几钱银子?”

  那男子一脸拮据,但大声喊道:“三百银元,但我打欠条,您要相信,我肯定能还上,您信我!”

  吴大少点了点头道:

  “嗯嗯,明白了,那好吧,反正我也不给你算了,一口价,一千八百银元,你看如何?”

  “您放心,我十天内一定给您凑出来!”

  吴大少摇了摇头道:“那可不行,十天时间凑出来那肯定是去借高利贷了,我怎么忍心你们为了我这事儿背了高利贷把自己未来搭进去呢?而且不说这个,我也不希望别人挣了我这份钱。这样吧,我给你个选择吧。你看秀莲她还是个清倌人吧?我给你折算开宝钱一千五百银元你看如何?那京里面最是妩媚的伶人也不过如此了吧?要不你俩合计合计?”

  那男子脸上一脸菜色,整个人垮掉了一般,瞅了一眼吴大少,又瞅了一眼旁边的秀莲,对吴大少说道:

  “吴大少爷,您这有点儿……”

  吴大少不等他说话紧跟道:“这样,我给你算一千八百元,你看如何?”

  “我……”

  “两千银元,倒给你二百银元。这样,我再给你算算账,若是不同意倒是缓则罢了,就按一千八百元算,我也不难为你,你有三百,给我二百,我给你垫付一千六百,留一百你倒是能支个豆腐摊,我也不让你不好过,算你每月挣二十银元,这不算少了吧,给你留三大洋吃饭,两大洋生活,剩下十五大洋你给我。一千六百我算算啊,九出十三归,那一共是……不行不行,这光是十三归你这利息就还不了了,这样,我算你每个月5元是利儿钱好了,那一共是180个月,满打满算才十五年,不算多嘛。”

  “别说了!”那干瘦男子脸都挤一块儿了一般,整个人都泄了气,用蚊子一般的声音小声说道:“我答应了,您给她开宝也算是她的福气了,就是不知那二百银元……”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却是快听不清了。

  吴大少爷听完倒是提高了音量,整个声音洪亮了起来:

  “好说!这二百银元我一会儿就拿给你,秀莲,跟我走吧。”

  却见吴大少爷满目红光,而秀莲面有死色瘫倒在地上隐隐啜泣,那干瘦男子却是一脸心虚的样子。

  吴大少爷搀扶起秀莲,往前迈出两步,停了下身,招了招手,老鸨赶紧小跑两步过来,却见吴大少爷说道:

  “对了,忘问一个问题了,秀莲,你还愿意跟他走么?要不秀莲,我也给你算算账,你看这人他……”

  秀莲还没听吴大少爷说完,隐隐啜泣已然变成了嚎啕痛哭,而那男子早就闭上了眼睛。

  吴大少爷就这么看着秀莲哭,问道:

  “你看他,和你那老父亲,也没多大区别吧?这账,还用我给你再算算么?”

  秀莲这时怔怔盯着吴大少爷,面上倒是已经露出死志。

  吴大少爷摆了摆手:

  “妈妈,你把秀莲带下去好生休养吧,另外这个男的也带下去,找个地儿埋了吧,对了给他打口好棺材,花足二百银元!”

  “另外劝劝秀莲,这辈子身份就这样了,人生无常又能怎么办呢,别再被那些臭男人蒙蔽了去才是正解。”

  路过那鬼哭狼嚎被拖下去的男子时吴大少爷稍微顿足,说道“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喜欢算账呢?感情这事儿,是算账算得清的么?不过对不起,我也没什么别的目的,我只是喜欢给别人算算账而已。”

  说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妓院。

  而渭水城,这时候又下雨了,吴大少爷就这么在雨中,踱步而行。

  

第十八章 渭水城的吴公子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180 2020.03.12 17:03

  杜柒此时已经和宁先生一行人走进了渭水城。

  从寨子出来后倒说不上跋山涉水,毕竟和之前在元城的情形相比,已经好了太多,而杜柒也趁着这几天好好观察了一番这个时代,无论是自然风光还是人文气象,算是在这危险重重中找到了一点小乐趣。

  宁先生这一路几乎一直闭目养神,一副稳如泰山般的样子,但按下宁先生不表,李四辈和天仓董倒是都逐渐给杜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杜柒现在想想也不由得一阵哆嗦,这宁先生的弟兄,果然也不是普通人。

  李四辈前辈向来话少,不过打起人来不含糊,之前在逃亡的路上杜柒还低看李四辈一眼,但自从前天遇上六个山贼,而李四辈一个人干翻三个吓跑两个,最后一个人自己跌落山坡后,杜柒就不敢低看这位大前辈了。不过还好,虽然李四辈出手异常凶猛,但平时却是少言寡语。

  杜柒至今想不明白,李四辈那大胖身子,是怎么一下子就抡出去自己把人打没的。

  而和李四辈不同,天仓董就有些话痨了,而逐渐杜柒也明白为什么宁先生让天仓董驾车了,因为如果他不驾车而是在马车里,估计宁先生烦都要被他烦死了。

  不过杜柒自己单独一匹马,跟着车行驶,倒也是快被这天仓董烦死了。

  若说李四辈是做武生意的,那天仓董就是做文生意的,算卦相面,卖药点痣,无一不通,而嘴里的春点更是各行各业信手拈来,别人嘴里团一句春一锭金,他嘴里的春口却像是不值钱一般,整个一行走的黑话仪。

  而天仓董和杜柒没一天功夫就熟识了,而不到三天,杜柒就快引以为莫逆了,一开始杜柒以为是真投缘,后来发觉,这董先生无论和谁都能几句话入门两三天精通,仿佛与人沟通是施展了催眠术一般,让人不自觉地就信任了他。

  不过杜柒好奇问他,他倒是神秘一笑,说这就是他在江湖上的拿手绝活,祖传的包打听和算金卦。

  杜柒再问往往就一笑带过了。

  就这么走着走着,一行人就走到了渭水城,这渭水城在元城的西南,本是取“保卫山水”的卫水之意,只因不知哪任县令倒是不喜这两字,便改叫渭水了,而这一改也就延续至今。

  渭水城坐落在大平原的东北部,北依连绵青山而西靠元城,而渭水之意还有一解,却是源于这渭水城乃是五河交汇之所在,除了是座经济发展的大城,更是“河海要冲”。

  而从杜柒穿越到今天已然过了小半个月,天气也逐渐转暖,这会儿渭水城却是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中的人们或躲在屋檐下,或加快脚步,而杜柒等人的马车也赶忙急驾,恨不得早点找个客栈住下,莫要淋湿得病。但街上这时还有一人,却是不紧不慢不疾不徐,头发长至腰间,也不打伞也不避雨,就那么轻快地走在街上。

  按说街上多个怪人也无所谓,不过杜柒却是一眼望去就挪不开眼睛了,因为杜柒从未曾发现,居然有人能淋着雨焦头烂额的情况下,也这么好看,更可气的是,还是个男人!

  杜柒错不开眼珠的第二个原因是,马车打远处看见他的时候,天仓董“吁”了一声,停了马车,敲了敲后身,而宁先生打开窗帘看了一眼那个男子。

  而宁先生看到那男子就赶忙下了车,一巴掌拍在了杜柒大腿上道:

  “下车,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走带你见见小吴公子。”

  宁先生慌忙站到了那雨中踱步的男子身旁,紧紧地跟随着他的脚步,边走边说道:

  “小吴公子。”

  那小吴公子看了一眼宁先生,又看了看后面跟着的马车,最后瞅了一眼杜柒,冲着宁先生说道:

  “哦是宁先生啊,我跟你说有件趣事儿,你猜怎么着?”

  宁先生跟随着小吴公子的步伐,摇了摇头,未曾说话。

  “我刚刚在妓院,给一个清倌人算了笔账来着。”

  宁先生听完,微微一怔道:“这是我侄儿于旱生。”

  小吴公子却仿佛未曾听到,看了一眼杜柒道:“我叫吴秤,秤杆的秤,你叫什么?”

  杜柒奇怪的看着吴秤,也就是小吴公子,本不想接话,但对方的声音出奇的好听清澈,仿佛带着一丝魔力一般,不由得顺着答道:“于旱生,跟宁先生做事。”

  小吴公子深深看了一眼杜柒,微微张嘴似要说什么又闭上了嘴,又走了半晌后,冲着宁先生说道:“来了有什么事儿么?”

  宁先生这时长舒一口气道:“我在元城遇上了点儿事儿,不算复杂但也不算好收尾,我之前替您算了一笔账,而那笔账我现在想兑付一下。”

  小吴公子默不作声了一会儿道:“这么大的事儿么?”

  宁先生微一皱眉,步伐却是和小吴公子更统一了,说道:“不是多大的事儿,只是和章家有点儿牵连,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纯靠一张嘴。只不过这次还是让您看看这小子,有没有造化。”

  小吴公子没有看宁先生,倒是一直盯着杜柒瞧,只瞧的杜柒感觉有些瘆得慌才缓缓说道:“先说事儿吧。”

  宁先生听罢皱皱眉,就开始讲述之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

  而三个人就这么在大街上走着,仿若没下雨一般,杜柒和宁先生就这么傻傻地站在雨里,陪着那个狗屁小吴公子一起往前走去,边走边聊,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聊了大半。

  这一行人没一个说一句不字,仿佛不在会客厅拿着茶碗叙事而在雨中淋雨踱步才是正经的会客之道一般。

  杜柒想错开脚步回到车里,或是说换个位置,但就只能这么不疾不徐地一步步走,仿佛这小吴公子脚下有魔力一般,而杜柒几次尝试都根本改变不了步伐。

  而杜柒在这冬日雨中,已然一身冷汗,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普通人,像是被人料定先机一样,每一步都被控制了节奏,于是强忍着不适,左右脚来了个换位,这动作却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而杜柒这一换位,小吴公子就停下了脚步,而宁先生也停止了说话,后面的马车也停了下来,只有马还在原地摇头晃脑。

  小吴公子又是瞅了一眼杜柒,也不听宁先生说完到底什么事情,冲着宁先生道:

  “我同意了。”

  而宁先生用眼睛狠狠剐了杜柒一眼,暗暗松了一口大气。

  

第十九章 渭水十日闲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166 2020.03.13 20:17

  杜柒望着窗外的景色,墙角的枝叶虽还未有嫩绿,不过也差不多了。前几日还淅沥小雨,而今日天气已经渐渐回暖,不过却还有一丝骨子里的凉气,正是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杜柒如今身处一件静室之中,陪着小吴公子静坐,小吴公子闭目养神,不见言语,而杜柒自然也乐得清闲,打量起窗外景色:

  “这会儿董前辈和李前辈应该又在大鱼大肉喝花酒了吧,已经十余日了,天天如此,真是羡慕啊。不过宁先生自从那天一去之后至今仍未复还,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原来杜柒已经在渭水城十余日,而那天宁先生把杜柒托付给小吴公子后,便和小吴公子叫来的一人一道快马赶回了元城,一是打探一下风声,二是看看能不能就此把梁子解了。而剩下的三人,天仓董和李四辈却是每天流连风月,也不问世事,倒是清闲。而杜柒却每日都在跟着小吴公子做事。

  小吴公子倒是只把他当成寻常的贴身手下一般,除了偶尔吩咐做些事情,一般都让杜柒跟在身旁,也不怎么跟杜柒言语。

  而杜柒与小吴公子这十余日,也仅仅听过一次小吴公子对自己笑骂般的评价:

  “与人交际三流,急智二流,除此以外,一塌糊涂,倒是会些歪门邪道,不过都是小术罢了。”

  而杜柒当时听闻也只得撇撇嘴,心道:

  “我见过的东西可不是你能想象的到的,你懂什么是电脑么?知道什么是穿越么?也就是现在是近代要是再远点儿我高低给你们搞个蒸汽革命出来。就你们这些刚刚通电的家伙少来这套!”

  杜柒跟着小吴公子做事这几日,倒是也好好观察了一番小吴公子,也渐渐明白了众人说的小吴公子的算账是个什么账目。

  这小吴公子也是个奇人,五年前初来渭水,一开始不过是一家妓院的账房先生,而平日总会说些让人莫名其妙的话,却是不招人待见。原因倒是简单,这吴秤每次说的话,总能直戳人的痛处,而有时候这些痛处很是让人不舒服,仿佛被人看穿一般。

  这样的人在江湖上,总是讨打的,吴秤当然也不例外,但两年下来,不但没有挨一次打,反而所有惹了他的人最后都莫名其妙地灰头土脸,轻的是一时不快,重的却是身败名裂甚至家破人亡。而在所有人还没意识到不对头的时候,一个惊天消息就传了出来,吴秤买下了妓院。而之后,不但是妓院,赌场,甚至一些渭水大户们的明面产业,都纷纷落入了吴秤的手中,而人们这时节开始,都称呼他一句“小吴公子”。

  渭水的大户自然是盘根错节水深得很,但这小吴公子直到送老东家告老还乡为止,也未曾遇到一个人对他动邪念,这在江湖之上,就少见的很了。

  结合着那些直指人心的话,渭水逐渐传出了个谣言,说这小吴公子能看透人心中所想所思,于是无论谁暗害他,都能给他找出把柄,最后不过偷鸡不成蚀把米。

  小吴公子也是从那时开始,就不轻易说些戳人痛处的话了,一开始人们以为小吴公子改了脾性,却不想小吴公子不是改了脾性,而是换了种方式。

  小吴公子虽然多了很多买卖,却还是喜欢泡在妓院里,而一向最喜欢待在自己一开始当账房先生的那家妓院,甚至还依旧做着账房先生,而小吴公子在算账的闲暇时间,就会给别人算算账,而直到有一次人在渭水却只靠一张嘴说倒了千里之外的王家,才算是在江湖上立了蔓儿了。

  而这个王家,当时是个大家,现在却已经踪影全无。

  于是那天开始,爱算账的小吴公子的名号越发响亮了,而小吴公子的算账,也是把自己的生意越算越大,关系也越铺越开,两年前的小吴公子已经自诩算尽渭水,一年前却是整个北方都听闻了小吴公子的名声,而到了现在,是否天下皆知还未好说,但小吴公子算账的名头倒是江湖上人尽皆知了。

  被小吴公子算账过的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而从那时起,不知有多少江湖人想重金请小吴公子帮忙算个账,毕竟,江湖向来是儿女情仇而非儿女情长。

  宁叔说的请小吴公子教杜柒的,是小吴公子算账的本事,或者说是算人无漏的本事。

  而能请小吴公子教这个本事的人,可见做出来的事对小吴公子有多重要。

  杜柒至今没想明白,初见时的宁先生只是一个接活搞暗杀的江湖最底层的憨人,怎么摇身一变,现在又建悍匪山寨,又结识小吴公子这等人物。

  不过杜柒想破脑袋,最后也不过是自嘲笑笑:“无论是宁先生还是剐四儿,亦或是这所谓小吴公子,也不过是些江湖人,混的还是江湖事,不过是社会最底层罢了。”

  杜柒正想着出神,吴秤已经睁开了眼睛,说道:“走,跟我去一趟元城。”

  杜柒却是还未缓过神,“啊”了一句之后问道:“什么情况?”

  稍微定神后杜柒慌忙问道:“宁先生不是已经和您派的那位先生去了元城了么,按理说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吴秤道:“确实,不过时间不对,到刚刚那一刻,已经足足晚了一天。”

  杜柒看着神神叨叨的小吴公子道:“一天?你莫非还能知道事情到哪步,具体几天完成?这你告诉我是算出来的我可不信。”

  杜柒或许是在酒吧时候长了,有个好毛病,和任何人混熟了就自然而然地散漫起来,而一散漫,说话也就不刻意了,甚至有时候会稍显放肆。

  不过吴秤倒是不挑理,翻了个白眼说道:“嗯,我能派出去的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规矩,你以为我为什么爱算账?还不是因为不守规矩的人太多了。”

  “不过不提这闲话,正因为我手下有规矩,所以向来是不会出错的,我说了昨天能到,那晚上几个时辰还有可能,但晚上一天,就算是他死在外面,或者两个人都死在外面,也会让消息在今天这时候之前传回来。当然这话要是在南面的城里我不敢说,不过元城这紧挨着的地方,我倒是能保证。”

  “所以若是还没消息,便是最大的坏消息了,这消息唯一的意味就是,他们可能连传递消息的消息都传递不出来。”

  

第二十章 归元路话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3022 2020.03.13 20:18

  杜柒本也是将信将疑,而吴秤最后给的解释也过于拗口,不过也算勉强听得明白。

  不就是在元城的眼线够多,而且都挺听话的么,整的这么神神秘秘,好像个算黑卦的似的。

  不过杜柒也知道人家家大业大,能舍下脸陪着自己去跑一趟,证明宁先生可能还真有着几分重要,最起码这吴秤是个守信用的人,在这笔账没算明白前不想轻易看着宁先生出事儿,绝不是个把“账目”这么敷衍了事过去的人。

  不过杜柒问及是否带着董李二人时候,吴秤却说另有安排,这趟只两人去元城,甚至连手下都未曾通知,只是给了自己心腹留了话,无论任何人问起就说自己去云游几日,顺手还递出去三个锦囊,低声耳语了一番,神神秘秘的。

  杜柒最是看不上吴秤这点,太像个古代志怪悬疑小说里出来的人了,还随手锦囊,搞的和邪教似的,不由得歪嘴白眼,倒是没敢让吴秤瞧到。

  早春,西去元城。

  路上两匹快马,一前一后。

  两匹都不是什么好马,但马上的人却有趣的很,其中一人瘦弱斯文,一副庄稼人般的样子,按下不表,而另一人一袭绿衣,却是难得的俊俏之人,即使风尘仆仆甚至一路劳累,仍是养眼的很。路上有人瞧见二人,却是缘何也想象不出这两个人怎么能行在一路,属实好生不配。

  二人正是杜柒与吴秤。

  一路风景本是没甚好看,不过相比前些时日,倒是多了一分梅花霜暖,嫩绿上枝头,在杜柒的眼中略显新奇,毕竟在钢筋丛林里长大的孩子少有见得这样茂密的自然风光。

  不过这景象看的多了便也腻了,而两人一路又没什么话说,渐渐便无聊了起来,杜柒不禁好奇问道:

  “你为何总是一袭绿衣?”

  小吴公子微微一怔,道:“却未曾想你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问题。”

  杜柒本是随口一问,但听闻却发觉里面似乎有些故事,忙追问道:“哦?真有故事不成?”

  小吴公子沉默稍许道:“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杜柒听着这句式像是诗经,但却未曾听闻这个故事,不由得问道:“《诗经》里的句子?作何讲?”

  这次吴秤倒是未曾回话。

  过了一会儿,怕是反应过来吴秤确是不想作答,杜柒百无聊赖,只得再寻话题,于是又问道:

  “你说他们怕是遭到不测了,那你觉得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小吴公子本也没想搭话,但这一路也是无趣,于是应道:

  “还能在哪里,不外乎要不衙门要不被姓章的给拿了。”

  杜柒却是嗤笑一声道:

  “你不是神棍么,那倒是说个具体的地儿啊?说了两人恐遭不测,那傻子都知道不是衙门就是姓章的拿了啊。”

  小吴公子略一摇头,笑道:

  “我又不是真神仙,这事儿哪能料的准,不过我觉得衙门面儿大,毕竟官家可从不给江湖人什么面子。”

  “哦?那岂不是好办了?”

  小吴公子听到杜柒的话,回问道:“怎么讲?”

  杜柒嘿嘿一笑,说道:“我也是这两天想到的一主意——花钱。”

  小吴公子听闻会声一笑,道:

  “你倒是机灵,不过这主意也未尝不可,毕竟这人还没杀而官家也忙着去查那女子不是?咱交代了那女子是主谋,再把那状词一呈,最后说是被逼迫行事,甚至把银两补齐反告那大户一手也未必不可。主意是好主意,不过这主意亏本,我不认。”

  杜柒这么瞅着吴秤,反倒觉得这小吴公子也是个趣人,轻笑道:“这么一看你倒是不那么像个神棍了。”

  吴秤嘴角一抽:“我本来也不是什么神棍,不过是一群江湖人大花轿子众人抬罢了。”

  杜柒听闻却是一通阴阳怪气:

  “这话我能说,你可别说。你还不是神棍?先不提你又是锦囊又是未卜先知,就说你那渭水城传遍的‘一言道来破尽王家’那还不够神棍么?”

  吴秤轻声反问道:“锦囊有何不妥么?”

  杜柒言道:

  “用什么锦囊,不会有什么事儿都交代了么,再不及用微……哦不对,用飞鸽传书啊,非要锦囊神神秘秘的。”

  吴秤又摇了摇头道:

  “首先锦囊里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遇上危急需要找的几个人和要做的几件事儿罢了,若是没事儿自然不用打开,也不用事事告知给他们凭空添些压力。而你说的飞鸽传书并不及时,要是一南一北还则罢了,这几里路还预备飞鸽传书,哪有那富裕的银两。都不过是一群社会底层的江湖人辗转反侧罢了,没你想的那么神道。”

  杜柒心道:也对,这没有智能设备的时代就是这么落后。心中不由得涌上了一股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接着道:

  “算你说的有理,那所谓一言道破王家的事儿呢?”

  吴秤听闻又是一阵苦笑:“唉你说的这个满城盛传的事儿啊,其实和我关系不大,我也不过是借着东风而已。”

  杜柒被勾起了一丝好奇之心,道:“怎么讲?”

  吴秤略作停顿,思考片刻道:

  “我和李家一向有生意来往,而李家也在那座城,与传言里的王家是老对头了,不过也算是棋逢对手各有所长,争斗至今。不过自从三年前,或是换了父母官,李家却是节节败退,被压制的很惨。而王家不但风生水起,还逐渐垄断了布行。不过这事儿对我倒是没什么影响。”

  “这李家家主受苦连连,就找我合计想动动王家,而动手的方式却是一直拿捏不好,而那时正巧我和染坊搭上了关系,就给了一计,两边二一添作五,把王家给搞垮了。”

  杜柒不由得好奇问道:“哦?怎么做的,详细说来听听?”

  “我那时候明面上抛钩子,说要和王家算账,那时候也算是我正好在江湖上有点儿影响却又没惹到什么大人物,这一说自然看热闹的人就多了。王家听闻虽然没太以为然,但也谨慎提防了一些,而我那时候倒腾出了大量银两,收了李家的部分产业,摆出了一副要和王家打擂的样子。”

  “王家自然以为我是要和他明着来,不过我一是人在渭水,二是名气略嫩,王家还是没太以为然,不过也算是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我这边了。而李家这时拿着从我手中套现的银两,高价收了染坊,又花了大价钱请了个上面的人物,在城里放话布行有皇粮吃,而且,这事儿确确实实是真的。”

  “买通皇粮了?这是手眼通天啊!”杜柒惊道。

  吴秤摇摇头道:

  “没那么手眼通天,不过在哪儿征都是征,那官员也不过靠着这事儿赚一笔,但该走的程序都不会少,也就是说王家要是拿下了,还是能一步鲤鱼跃龙门的。”

  杜柒还没咂么明白,不由问道:“不对啊,那这李家不是为仇人做嫁衣了么?难道还有什么后手?”

  吴秤点点头道:

  “差不多,这钩子虽然直,但王家却是一下子咬准了,要是平时可能还理智分析一下,不过迫于我给的压力,也没时间分析,只能拿下这皇粮才能从和我对垒的泥潭中出来了,于是花了平常几倍的价钱吃下原材料,又吃下染料。那李家也损,让别人代持染坊,却是把染料的价格翻了天,不过把其他产业都卖了也拼着做的局,活该他们挣这一笔。”

  杜柒微一琢磨,叹道:

  “原来如此,那看来是靠着这价格吃下的王家啊,不过也不对,如果真让他们吃下这皇粮,难道……问题出在染料上?”

  吴秤也是暗自叹息一声:

  “唉,不错,可怜王家一辈子做布,最后却是栽在染料的颜色上了。那颜色,被李家做了手脚,要是正常情况本也无大碍,但本身那织造官就是李家找到的,而这一举报,王家完了啊。若不是散尽家财,怕是早就被按个罪名砍下几颗大好头颅了。”

  杜柒暗叹妙哉,却是又多计较了一番:

  “确是个好计谋,不过你倒是没说出这计谋最妙的地方啊!这番生意做完,王家虽然折了,但李家也同样两败俱伤,本身产业出去了,只留下一些银两,最后还得重新布局,你可不是那种还会把买下的产业还回去的主。”

  吴秤眼睛微眯道:“不你错了!我只涨了一成就卖回给李家了。”

  杜柒这时却是有点儿惊讶:“到手的鸭子你还放飞了?”

  吴秤这才开怀大笑,过了一会儿制住了笑声,道:“那织造,是我的人。”

  杜柒听完这最后一句,不由得浑身发冷,心道:

  “原来真正手眼通天的人,是小吴公子啊。”

  但似乎还有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我好像遗漏了什么,是一种既视感,总觉得这个故事……扬鞭策马的杜柒这时脑海中仿佛有层窗户纸,但却无论如何都捅不破一般,杜柒实在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第二十一章 元城怪局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127 2020.03.14 17:07

  或许是吴秤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有着些许的震撼,以至于杜柒幼小的心灵感受到了一次真实的“一山更比一山高”。又或许是杜柒还在思考那该死的既视感到底是怎么回事,而自己又漏掉了什么。总之那一番对话后,除了偶尔买些吃食或者打尖住店,杜柒倒是再未八卦些什么。

  就这样一路无话,在第二日的下午,元城已经是近在眼前了。

  都说近乡情怯,而杜柒对于自己穿越过来的地方现在确实有一点胆怯,抛开别墅里的非自然事件未跟任何人说起,单单是还被通缉着就够杜柒喝一壶的了。

  还好这次要来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小吴公子,而杜柒这几日苦思冥想,越发觉得小吴公子不是个简单的人。

  这手眼通天,直接拿皇粮压人的做派,可不像个混江湖的能做得出来的,撇开江湖道义,单是这种想法,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一般人能想得到的。

  而杜柒这时候还没想到的是,小吴公子五年前在渭水出现,那五年前的五年前呢?再之前呢?

  有时候关于小吴公子的事情,就像个谜一般,不会越想越通透,只会把自己绕进去。

  而杜柒有个优点,想不通,放下就好。

  -------------------------------------

  下午时分,两个人在驿站栓好马匹,步行至城中,而本来提心吊胆怕被捉拿归案的杜柒,在开了个客栈包房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一路走来,杜柒也未曾看到关于自己和宁先生的告示。

  “奇怪,虽然已经过了半月余,但是也不至于告示就撤了啊,虽然不算什么大案,但要是计较起来,章家也算有在官家的人,按个意欲谋害命官的罪名贴个十天半个月的应该也不妨事啊。”

  那告示哪里去了呢?

  这边杜柒还在疑惑,那边小吴公子已经开始了行动,开始联络起了这边常驻的人,杜柒也开始打探起了消息。

  傍晚时分,回到客栈的杜柒一进门就看到了面色凝重的小吴公子,还不待说话,小吴公子抢先说道:

  “事情和我们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

  杜柒微微一怔,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只得问道:“嗯?”

  小吴公子快速接道:

  “我先问你个问题,你下午去打探了一下午,有打听到关于你那个通缉令的事儿么?”

  杜柒觉得小吴公子话里有话,但确实和他下午的疑惑有关,便立刻道:

  “你问的问题恰好是我现在最疑惑的东西,我下午这一道打探,才发现好像根本没那通缉令一般,而关于章家的事儿,最多的也和我无关,而是那招魂的事儿。”

  屋里的空气好像紧张了起来,小吴公子听完一阵沉默,似乎欲言又止。

  沉吟片刻,小吴公子深深喘了口气,缓缓说道:“对,你这和我了解的消息一样。”

  “我下午联系了几个在元城的老友,都说最近没看到宁先生,也没听说过什么陈小姐的事儿,所有你们告诉我的事儿,全都没有一丝痕迹。”

  怎么可能?完全都没有一丝痕迹么?杜柒想到自己今天下午的见闻,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杜柒愣了一会儿神,等回过神来立刻说道:“你也一样么?按理说你那边消息该是可靠一些的了。”

  小吴公子这时倒是已经定了神,接着说道:

  “嗯,甚至连我派出去的人也没任何消息,不但如此,我下午还亲自去了趟章家。”

  夜晚的客栈逐渐有了些许的凉意,而杜柒这时候听到这话也是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小吴公子去章家的事儿没什么可大惊小怪,但结合着一连发生的这么多事情,让杜柒有点儿打鼓,随即接道:

  “啊?你去了章家?”

  小吴公子点点头道:“没错,我不但去了章家,还把你和宁先生做的事情,都和章老太爷章老阎王他说了。”

  屋子里一阵沉默,半晌过后,杜柒才从这沉默中回过味来,一个激灵之下,立刻抬起头看向小吴公子。

  只见小吴公子歪着头,用耐人寻味的目光审视着杜柒,这时见杜柒抬了头,说道:“你不想知道我在章家的听闻么?”

  屋里静悄悄的,杜柒看着吴秤,而吴秤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杜柒不开口的原因,是觉得事情确实已经走到了奇怪的方向上了,这时候无论说些什么都不一定是对的。

  而吴秤不开口的原因,或许是在等自己开口?

  杜柒只得硬着头皮接道:“想知道。”

  而杜柒这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全身都是冷汗。

  吴秤还在继续打量他。

  又是半晌,吴秤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望向杜柒,而是望向窗外,杜柒也在此时于内心喘了一口大气,似乎自己逃过一劫一般。

  吴秤望向窗外,缓缓说道:

  “章家未曾听闻此事,也不认得宁先生,更是未曾有官家通告被暗算一事。之后我又去了一趟你那个观察屋,里面和你与宁先生描述的,也出入颇大。”

  吴秤不等杜柒思考,接着说道:

  “而且,我之后又去了一趟官府,里面倒是有两个熟人,也没听到你们说的报案。”

  杜柒虽然早料到事情会有所古怪,但听到的时候脑中还是嗡的一声,不由得头皮发麻。

  杜柒这时候大脑放空,完全没了所思所想,也不敢胡乱猜测,甚至不知道下一刻该说些什么。

  杜柒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怎么可能?不对……我再想想……有那么一种可能!”

  杜柒随即脱口而出:“宁先生是在骗我的?那两块破布是假的?那也不对,那过来查探的两个警察总不可能是假的!”

  吴秤听罢幽幽地说道:“你可想知道,在你们去夜探章家大院别墅的那一天,有什么事儿发生么?”

  杜柒这时候脑子已经转不过弯来了,只得顺口接道:“事儿?还有什么别的事儿?”

  吴秤紧紧盯着杜柒,一点视线都不错开的说道:“那天在码头死了个叫魂儿的,是章家请来的另一个给大小姐看病的叫魂儿的。而后来去码头现场收尸的两个警察,在转天早上九点,同时猝死毙命!”

  杜柒这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整个人瘫倒在了椅子上:

  “上帝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第二十二章 信非赖而懒矣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244 2020.03.15 18:38

  杜柒一下子不知道自己的思绪飘向了何方,莫名的战栗使他有一些晕眩。

  吴秤看着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的杜柒,继续说道:

  “现在全元城的警力似乎确实都放在了章家案子上,但和你想的不一样,并没有什么暗杀案,也没什么陈小姐诱骗的案子,有的只是叫魂儿惨死两个调查警员暴毙的案子。”

  “之后我托付朋友在衙门口询问来着,两件事,一是确定一下到底接没接到你们口中的两起报案,若是没有……二是……那天来的是两个人,而宁先生在衙门口,分明还见过第三个人,那个他们的头儿。”

  吴秤顿了顿道:

  “找出第三个人,或者……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吴秤又顿了顿:

  “明天大约就能得到消息吧。”

  吴秤看了看杜柒,似乎在等待他的意见。

  整个屋里静悄悄的,唯有煤油灯的火光摇曳,天色已经灰黑,而杜柒与吴秤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半晌,谁也未曾说话。

  杜柒这时候大脑飞速转动,但全身都仿若僵硬了一般,一是此事之变局实在匪夷所思,一下子信息量太大无从入手。二来,杜柒现在也不确定,到底什么才是真相了。

  杜柒眼神上挑,看了一眼对面安然坐在椅子上的吴秤,犹豫着说道:

  “那……先这样?”

  吴秤若有所思地看着杜柒,缓缓道: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杜柒稍作思考,也是慢慢从刚刚的战栗中走了出来,心里开始了盘算:

  “现在的情况和我预想的似乎出现了很大的偏差,不过小吴公子似乎话里有话,这两个身死的警察有没有可能……若真是这样,那他们前一天晚上去探查了那叫魂儿的,转头就来摸查我和宁先生,这整件事情就有了质的不同了……”

  杜柒现在心中也是没了头绪,冲着小吴公子哑然自嘲道:

  “现在我倒是希望那两个警察是个巧合,不然这很多事情,怕是牵扯着什么大问题了。我现在是没了头绪,甚至连取信你怕是都做不到了。”

  吴秤在杜柒说话时一直紧盯着杜柒,而杜柒现在倒是也不紧张了,当一件事情的匪夷所思程度超出了一个人能够承受的阈值时,有些人会时刻崩溃,但杜柒分明不是这种人。

  无论是之前见到的那些怪事儿,亦或是这个世界谁都不知道的穿越的问题,杜柒这半个月来已经面临太多的匪夷所思,而这些事情逐渐让他变得大心脏了起来。

  现在的杜柒,遇到变局已经能做到某种程度上的临危不乱了,或许小吴公子那句急智二流倒是句实话了。

  吴秤就这么看着杜柒,说道:“我相信你。”

  已经冷静下来的杜柒疑惑地看着小吴公子。

  吴秤轻笑:“我向来还是对自己看人有一定的把握的,毕竟这么多年,除了看人和一些小谋,我也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庸才罢了。”

  吴秤这时倒是微微一笑,而这一笑之下,整个屋子里的气氛似乎都缓和了很多:

  “而且,这件事情我倒是越发来了兴趣,这二年,我如此感兴趣想知道真相的事情倒是不多了。”

  杜柒摇了摇头道:“你也是个闲人。不过既然如此,那所有一切我就以你马首是瞻了,现在宁先生不在,而且也未必可信,本是宁先生把我托付给你,你我也未必应该相信,但……现在的境况之下,也只能赌一手相信你了。”

  吴秤一声嗤笑,像看傻子般瞅了一眼杜柒:“也是个呆子,若是知晓我吴秤的人便知道了,我若是对谁做出了负责的承诺,又怎会做不到呢,我迄今为止做不到的……”

  吴秤的眼中闪过一瞬即逝的哀伤,但杜柒这时心中还在思考这变局,也未曾注意。

  吴秤接着道:“不说其他,既然全由我来安排,那明天随我去趟章家,既然变局发生在章家,那便直面这变局之始好了。我有个预感,这章家的大小姐之病,或许是破局的关键所在!”

  -------------------------------------

  或许是渭水城略靠海边的缘故,那场春雨后还有些微凉,但元城的天气就要好上许多。杜柒之前在元城的回忆一直略带紧张,也未曾好好观察过元城的景象,但冬天的古城,未有路边冻死的枯骨便已是幸事,又哪有那么多可看的景色呢?

  料峭春寒已过,此时的元城也是一番春意盎然的景象,出来的人们逐渐换下了棉服或大衣,而苦力则早已一副贴身短打扮,看着路边马车与洋车交替的场景,杜柒也是暗暗称趣:“这里的人是否曾想过,再有不到五十年,便会是车水马龙般的景象,这世间再也不会有马车或人力车了呢?”

  杜柒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酒吧门口吵架的老王头,那个架着马车的老人,却已有了一番时过境迁世事无常的意味了。

  路过之前打探过消息的瞪眼食,杜柒看着还围着的力巴的时候,也有着类似的感叹,但也未等他细看,马车已然匆匆驶过,而杜柒却未曾想到,这一驶过,到底错过了些什么。

  这时的杜柒已经与吴秤坐在了章家别墅的门厅中,而杜柒虽然已经是第二次来这里,但上次来时一是夜间,二是无法控制自身,三则遇到了那桩怪事,以至于虽是看到了个大概,也知道了些许阔气,但对于章家的认识还是没那么深的。

  而杜柒此时二入章宅,已然坐到了厅中,不由得为眼前景象的阔气所折服:

  “看来打土豪分田地诚不我欺,万恶的大地主黑恶势力啊,这要是放在我那个年代,先不提地价,光是这一屋子,起码得大几百万,夭寿了,这元城的位置,这地价估计也不便宜,起码是京都一套四合院,哭了,都回到古代了我还要受到这等折辱么?!”

  杜柒的思路早已飘飞到不知哪里去,不过也不怪杜柒,之前跟着宁先生时还有些胆战心惊,但不知缘何故,或许是吴秤天然给人一种靠得住的感觉,自从抓住了吴秤这条大腿,杜柒就越发地放松了下来,或许这也算昨日杜柒感到吴秤怀疑自己的时候紧张的原因吧。

  今日的杜柒虽然身处变局中,但却格外轻松,或许是信赖的缘故吧。而杜柒的信赖的赖之一起,心由所生。

  从昨日吴秤那句“我相信你!”之后,杜柒仿佛又回到了酒吧那个苟延残喘安度余年的小老百姓的状态,不再想其他,把一切都甩锅到了吴秤的身上。

  赖之一起,心由所生,可谓之懒矣。

  当然,在现代文明中,对于杜柒这种人有个更通俗的叫法——懒癌晚期患者。

  

第二十三章 两事换两人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3002 2020.03.16 18:48

  杜柒与吴秤坐在会客厅内饮茶已有半个时辰,但也许是杜柒思绪飘散,又或者是时常走动看看这满屋的各种家伙什,杜柒倒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甚至还有一丝愉悦的感觉。

  对于现代人来说,那种求而不得的东西能亲眼所见亲手所摸,确实是一份不错的体验。杜柒从小生于卫沽,更是对这些老物件情有独钟,自穿越以来,一路都是老物件,本已过了好奇的时期,但今日所见,还是令杜柒再次叹为观止了起来。

  又隔了半晌,一身穿灰衣中年男子慢悠悠走了进来。

  得益于宁先生和小吴公子,以及于旱生本身的记忆,杜柒现在对江湖人算是有了些许洞察。

  正因此,杜柒看到对面的装束,立刻心里就有了些许警惕。

  只见来人是内套马褂,外披短袍,脚上蹬着一双梁布鞋,那外袍虽短但合上马褂,袖子倒是长数尺,而腿上更是绑着腿带。

  这种打扮不似小混混儿那种贴身短打横气外露,也不似老混混儿那种布衣夫子履横气全消,而是外圆内方暗藏杀机,那马褂短袍不失礼数,但尺余长袖内却常暗握斧柄,腿上绑带里更是深埋短匕。

  这种打扮分明代表了一种态度——言语相合则躬身作揖袍泽之交;言语不和则斧削匕刺,三尺之内你死我生。

  杜柒凛然间,吴秤已然起身,笑眯眯道:“劳烦太岁爷,亲自接待我二人了。”

  杜柒心道:原来这就是章家太岁,果真有些许不凡。

  而对面来人满面笑意,走进正厅后坐于主座,道:“倒是方才得知小吴公子来,却是有些急事处理,刚刚赶到,望莫怪罪。”

  吴秤也是笑对,倒也不急,一会儿谈近日天气,一会儿又说到渭水的坊间轶事,倒是一副过来叨扰杯茶水的扮相。而章家太岁也陪着吴秤闲叙,一时间倒是有些宾客如归的景象了,但杜柒知道这不过是些客套话,而正题还未曾提起。

  又过了半晌,杜柒早已有些急不可耐,而正这时章家太岁口风一转,已是切入正题:

  “却不知小吴公子昨日已经来过,今日又来是为哪般?另外您昨日所言的暗杀一事,在下确实未曾听闻。”

  吴秤笑了笑,指着杜柒说道:“太岁爷可知,我旁边这位好汉为什么跟着我过来么?”

  章家太岁不由得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杜柒,道:“哦?这位兄台是?”

  杜柒知道这时该自己说话了,按照之前和吴秤商量好的,直视章家太岁单刀直入道:“于旱生,那天暗杀您的人。”

  杜柒这一番话说完自己心里直打鼓,但说的时候却是连个磕巴都没打,眼睛也一直盯住章家太岁,甚至心里都想好了:若是章家太岁抽出斧子或是拔出匕首,我就立马跑,反正中间还隔着一个小吴公子。倒是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好算计。

  而章太岁听着杜柒的话,第一瞬间也是脸色微变,未曾反应过来,连带拿着茶碗的手也微作停顿,但这一切不过弹指一挥间转瞬即逝,马上便恢复原样,继而笑眯眯地冲着吴秤道:“小吴公子此番前来,可是把人交于章家处置?”

  杜柒此时暗自不动声色,心中却道:这太岁爷确实有些城府,起码若是我听到这话可绝做不到面不变色。

  而吴秤听闻却像是听见了世上最好听的笑话,开始夸张大笑,甚至有些不拘礼节。

  看着章家太岁略显犹疑的脸,吴秤笑毕高声道:“非也,我非但不是交人,甚至会保他,还要在他身上做文章……甚至……算笔账!”

  章太岁这时还是笑眯眯,但笑容已经逐渐变得有些僵直,语气也不再客套:

  “阁下未免太拿章家当儿戏了吧,我不及老爷子那般,但怎么也算是刀口舔血的人了,却是不知,小吴公子要对章家算些什么账呢?

  我虽是资质愚钝,但相信要是一笔账,还是挨得住的,只是小吴公子可能素来不知,我们这里人多眼杂,总有些不怕死想扬名立万的主儿,倒是怕影响了您算账,那可是坏了买卖实在不好。”

  吴秤听闻之后摇了摇头道:“我对章家阎王和太岁您多有敬仰之心,不曾有过歹意。”

  “但我若说,这事儿可能会关乎您那个……妹妹呢?”

  一直中正平和的章太岁这时捏紧了茶杯,脸色急变:“哦?吴先生莫非知道些什么我们章家不了解的细节么?还是……单纯来威胁我章家?”

  吴秤这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我倒是不懂这些,不过我旁边这位,却是遇上两桩怪事儿,而且恰巧,都是暗杀您的时候发生的,或许……和您小妹的事儿有关!”

  未待章家太岁回话,吴秤边说边挺直了腰板,继续道:

  “这笔账和我往常算的账倒是有些区别,我这次的账,是个互利互惠的账!”

  早春的元城已经很是暖和,而元城最显赫的章家别墅更应暖和才对,但杜柒听着两人的谈话,却不由得心生寒意:

  “吴秤倒是好算计,分明是我们来求太岁,但此时却反客为主了起来。”

  章家太岁沉思片刻道:“怎个互利互惠法?”

  吴秤道:“两件事换两个人。”

  说罢吴秤用眼色暗示杜柒,而杜柒心有领会,接道:“这两件事,便是我遇到的那两桩怪事。而两个人,也和这两件事有关。”

  章家太岁本想拿捏一下身份,激出几句话,但眼看对面二人一脸坚定,而说话间也无甚漏洞,被对方有心算无心之下,这会儿倒是稍显无力,心想:

  一方面这关系小妹之事确实无法拒绝,二来着二人来了之后每句话都没给自己留什么余地,着实暗叹后生可畏,这时自己若是再纠结于前事,反而显得不大气了,不如痛快答应,再寻机会谋求先机。

  于是立刻恢复笑容,爽利说道:

  “吴公子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既然是吴公子作保那自然可信,既是如此,这桩买卖当然做得。”

  吴秤听闻未有神色变化,杜柒倒是被章家太岁的坦然给弄得略显慌神,而这也落入了章家太岁的眼中,章家太岁脸上的笑意也越发地浓了。

  杜柒心道:还是稚嫩了,这江湖人脸不变色心不跳的本事也是厉害,和这俩脸皮厚得像城墙的老鬼聊天,真是脑瓜疼。

  吴秤这时一扫杜柒,做了个吱声的动作,杜柒自然不敢怠慢,说道:

  “这两件事倒是连着的,而都和您家有些许关系,既然您这般爽快,那我自当开门见山,长话短说了。

  第一件事是那日晚上,我在您别墅对面,暗查别墅时发现二楼有灯光亮,里面有一女子,不知是否是您小妹?希望叫您小妹出来核实一番。哦忘了说了,那日倒是城里发现了桩怪事儿,有个叫魂儿的死了,据说死相凄惨,根据时间来看,那叫魂儿死时,我们怕是正在您别墅之中了。

  而第二日,我就遭到了两个警察的盘问。

  奇怪的是,吴公子昨日去了趟警局,未曾发现那两个盘查之人,甚至未曾发现有盘查之事,此番前来也是为了看看章家势力,能否彻查一番警局。毕竟您应该也听闻了,第二日那发现叫魂儿的两位长官,都惨死了,而他们惨死之时,按时间推算又恰好和我遭遇盘查之时相仿。

  第二件事,就是前一日我在探访您别墅慌忙撤走之时,分明看到两人也摸到了这别墅,也因此而匆匆撤走,我不知这二人身份,但结合第二日那俩警察……”

  杜柒的话没有说完,故意留了半句白,而随着杜柒话音落下,客厅再次沉默了下来,章家太岁陷入了长考,整个客厅只有吴秤端着的茶杯与盖碗相碰以及喝茶的声响。

  本来随着杜柒的慌乱局面有了些许被动,但此时杜柒一段话说完,局面倒是越发主动了起来,吴秤倒是乐得轻松,心中对杜柒的期许也有了提高:还行,这小孩儿还挺会来事儿。

  而杜柒这时却还有些紧张,虽然刚才一段话说完未曾犹疑,但此时却开始心怦怦直跳。

  不提杜柒和吴秤,那边章家太岁沉思了片刻,紧蹙眉团道:

  “我捋一捋,你们的意思是说,那两个警察先是前一天晚上摸到我府上,而缘由很可能是因为发觉那叫魂儿之死,转天又去查探了在我府上准备行刺我的小于先生一行,最后死于暴毙么?”

  吴秤点头道:“善。”

  章家太岁随即道:“我想知道,那你们要换的二人,可是这二人?”

  吴秤脸上的神色越发放松了,似乎对方已经落入了自己的圈套之中。

  吴秤道:“非也,要换谁,要取决于您给我们的故事了。”

  章家太岁听闻眉头一挑,衣袖锁紧,腿微收回紧绷,如下山虎一般,抬头直视吴秤:

  “却不知,所求的,是何故事?”

第二十四章 面有修罗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114 2020.03.17 17:47

  吴秤笑道:“太岁莫要紧张,我们对您家小公主未有歹意,也不是拿这两件事做威胁来的,只是想知道,到底您家小姐为什么会……现在这般?”

  杜柒暗自犹疑:奇怪,小吴公子这话倒像是,章家小姐的事情不是偶然,而是后面确有什么事情似的,这个我却是不知道啊,不过看章家太岁的模样,这背后果然有些东西。

  章家太岁袖子没有放下,谨慎道:

  “吴小公子倒是对我们章家的家事蛮感兴趣的啊,若果说只是因为这个混小子,怕是有些不合礼法了。”

  吴秤一挥手:“非也,我这次来是来做善事的。”

  章家太岁一嗤笑,道:“哦?吴公子做善事?那我们章家怕是也要立地建佛堂了。”

  吴秤仿若没听到章家太岁的话,兀自喝茶,而两人似乎陷入了僵局,都不愿先说话。

  杜柒看着陷入僵局的二人,有些着急,但又没得法子,只得赔笑道:“太岁爷,吴公子,莫伤了和气,这事儿也是因我而起,只能说我误信歹人,做出要伤害章家的举动,今日一见章家太岁,如若得见天人,才知自己当时愚钝。

  若我说,本就没有什么大的矛盾,我当日行刺不也没成功嘛,咱为何不从长计议,您看是不是?”

  章家太岁没有接杜柒的话茬,反而转向吴秤道:“却是不知,要的两个人,到底是何人?可会牵连到我章家?”

  吴秤缓缓说道:“我若说,我还未想好要哪两个人,一切取决于章家太岁的故事,您信么?”

  章家太岁听罢只得叹息一下,无奈道:

  “好吧,看来只能先等我把故事讲完,吴公子才能满足我的好奇了。我这故事,也是起源自两个人。”

  -------------------------------------

  春困夏乏秋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冬日向来寒冷无趣,若不是还有春节,怕是一年最无聊的光景。

  小年刚过,老李又开始了忙碌,一方面接应老宅每年此时都会来往的宾客和礼物,这些向来是要备案的。二来是新宅的年节准备,也得靠老李监工。老李看着忙碌的打杂,不由得升起了一份责任感。

  老李是章家的老管家,已经在章家有二十个年头,哪怕章家太岁,也要叫一句李叔。

  一应准备已经做好,而老李此时在书房中立于章老太爷身后,静静看着章家太岁练字:

  “小少爷现在也是承了老爷的那碗饭了,大小姐也出落地越发水灵,这又是一年好光景。”

  老李还未奉承两句,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叩门声,一声快过一声,有点儿惹人心烦。

  “去,看看是谁在门外。”

  听着章家老太爷的话,老李赶忙应和了一句,小步跑向大门,心道:这新宅就是没老宅方便,门口连个看门的都没有,也不知是谁,催命鬼一般敲门。

  老李打开门,却发现门外一佛一道,顿时吓了一跳:“这里是章府,您二位是?”

  那和尚和道士都略显邋遢,但偏生脸上却还显出一副忧国忧民得道之人的表情,那和尚匆忙说道:“可是章家太岁家?敢问大小姐在不在?”

  老李一皱眉道:“倒不知您二人是何人,请说出来意,我好禀报一声。”

  那道士接道:“烦请您务必请一下章家小姐,先见见章家太岁也无妨。”

  而不等老李哄人,这道士递过两根金条,道:“我们非是过来骗钱的江湖人,这您不妨收下。”

  老李一怔,心说自己还没说出骗人的江湖人对方先递过来两根金条,这手笔倒是颇大气了,当下也是拿不定主意,只得去寻章家太岁。

  章家太岁听闻,本是不打算见这看似江湖骗子之人,但看到两根金条,说道:“请进来吧,无妨,就算是骗子,能先递两根金条的骗子所图想必也是甚大,见见也是无所谓的。”

  而那一佛一道匆匆进来,云里雾里说的不清,只是那意思表达的很明确,务必要见到章家大小姐,不见到今天便不走了一般。

  章家太岁看着对方的表现和一脸焦急的神情,开始觉得不是骗子,但自家小妹也从未出阁,甚至与城内都少有来往,又能牵扯到什么事儿呢?

  不过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章家太岁准备哄人的时候,楼上的章家小姐正巧下楼。

  而章家小姐一下楼,还未反应过来,那一佛一道瞬间奔了过去,不过幸好旁边有下人,到了尺余便近不得身了。

  而一佛一道也不甚在意,和尚道:“你看,是不是面上有修罗?”

  道士接道:“不错,确实面上有修罗。”

  和尚听完松了一口气道:“她就是源头?”

  道士接道:“若是没有别人,就是源头!”

  这一句对上一句,莫名其妙,不论章家小姐还是章家太岁都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而老李更是脸上一阵厌恶,觉得小少爷不该请这两个邋遢佛道进来,真是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章家太岁问道:“却不知你二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那和尚道人甚至未曾回话,直接往门外跑去,而等章家太岁反应过来,想去拦人,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杜柒听到此,慌忙问道:“就这?”

  章家太岁苦笑道:“当时我也觉得这莫名其妙,留两根金条,指着小妹说两句什么修罗什么源头,显得有点儿怪异,本来事情要是这般简单,那过去也便过去了,甚至其实那天下午我就忘了这事儿了,但第二天,那一佛一道又来了……”

  第二天一早,章家太岁在自家院子晨练,却是看到门外一阵推搡打闹,而老李也被人推倒在地,不由得走过去想瞧瞧是谁这么大胆子,在自家门口闹事,却看见那一佛一道又在门口。

  那和尚一见章家太岁,立马高呼:“太岁爷,这管家不放我们进来,但我们确有急事!”

  还未等章家太岁发话,那道士已经奔了过来,道:“您看在昨天那两根金条的诚意上,原谅我们昨日不告而走,非是我们不懂事儿,只是昨天看到小姐就立马回去查看古籍和师父给的遗言,这次来不求任何,只是想告诉您一声,小姐身涉修罗劫,若是不加以阻止,未来对章家恐成大劫啊,甚至一个不好,牵扯的不止章家啊!”

  

第二十五章 梦境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109 2020.03.17 19:28

  杜柒听到这里,微微把身子朝椅背靠了靠,章太岁说的故事虽然不算多诡异,但模仿的实在太惟妙惟肖,杜柒听着也有了一分身临其境的感觉,不由得有些悚然。

  不过杜柒转念一想,这么一个有身份的人,讲故事却像说评书一般,不由得又有了些许戏谑。

  而小吴公子这时也听入了神,道:“这一佛一道,说出的话也未免有些着三不着两了,您不会因此就信了吧?”

  章太岁摇了摇头道:“当然不可能,我当时也认为这两人是疯子神经病,随即就叫来下人把两人轰走了,却未曾想,后来发生了那么多诡异的事情。”

  章太岁大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那天早上发生的事,我本也没太在意,缘由也简单,我本就是江湖中人,蜂麻燕雀四门之下的事见了太多,而有些骗子骗术,更是摆我家为祖师爷,自然不会轻信这一佛一道。但是不信归不信,两个金条去做局,也算是对得起我章家的名声,我倒是因此也让人暗查了一下,是谁这么大胆子,来章家撒野。

  也不是我吹嘘,但我要是想在这元城找个人,除非这人背后关系上达天听,否则倒是比官府还要来的快。不过那天之后,这一佛一道就再没有出现,而且城中也没有这两人的消息,就仿佛凭空失踪了一般。而第三天开始,我家小妹,就变得有些怪异了。

  我也忘了从哪天开始,反正就是那一佛一道走了没几天,舍妹就开始做一个怪梦,一开始还不甚清晰,但架不住每天都做,而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我知道的时候舍妹已经被这个梦纠缠一个礼拜了,而梦也越发清晰,一开始是模糊的声音,后来则有了一些可见的东西,听舍妹说,在那梦里所见却是摩天之楼鳞次栉比,路上已无马匹,皆是汽车,而人们则手中皆是法宝,一砖大小却能发亮,甚至不少人对其指点释放咒语。而一般这段梦看着看着就会天崩地裂,万物俱寂,世界若琉璃般被一些黑影撕裂,那黑影状若触手,大而密集,而她说每次到这时候就不敢看下去了,若是再看下去,恐就回不来了。”

  小吴公子还没甚感受,杜柒听到此却是整个人都开始战栗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整个人都绷紧了:

  “这梦里的景象,这梦里的景象!这分明是我所在的世界啊!那摩天之楼鳞次栉比和现实世界一样,而手中法宝,应该是指手机了,那这梦里的是……我那个现代世界?

  至于后面的触手般的黑影,却是不知道了,但有没有可能,和我进入这个世界一样,这章家小姐身上也有一个意识?等等,这么想也许还真合理,我现在的情景就像是同化掉了于旱生一般,若是我没同化掉他,会不会慢慢就被他同化掉?那如果被同化掉,是不是就像章家小姐一般?”

  杜柒突然感到不寒而栗,这种猜测实在太大胆,而一切不过是基于那一个梦境,这梦境的描述,实在太像杜柒所在的世界了!

  杜柒的异常很快引起了小吴公子的注意,而小吴公子轻咳了一声,杜柒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身边还有两个人,远远没到可以想那么多的时候,但是杜柒又太急于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杜柒听闻小吴公子的咳嗽,不但没有冷静,反而着急忙慌地问道:“章太岁,接下来呢?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吴秤微微一皱眉,而章家太岁本来没有注意到杜柒,但看到现在的杜柒,也是一阵狐疑,接道:

  “哦?这位小于先生,可是有什么发现?”

  杜柒本想再说,而吴秤看了一眼杜柒,赶忙笑道:

  “他本就是个急性子,这会儿听故事入了神,倒是让您见笑了。”

  而章家太岁也不是简单的人物,没被这两句话敷衍过去,沉思了一会儿道:

  “哦?可我分明看着这位先生有些脉络,却是不知道是否和你们要的那两人有关呢?”

  杜柒不假思索地答道:“和两人没关系,我就是想知道,小姐在那梦里还梦到什么奇怪的事……”

  吴秤眉头皱的更深了,而茶杯更是直接放在桌子上,说道:“旱生!休得无礼!”

  而章家太岁脸上的狐疑更加明显了,甚至分明带着一丝凝重的警惕。

  杜柒逐渐冷静下来,心道糟糕,这样一来算是彻底暴露了我绝对和这个梦境有些关系了,现在无论小吴公子还是章家太岁,都该怀疑我了,这可如何是好。

  拼了,赌一把!

  杜柒不但没停下来,反而高声说道:“这事情小吴公子也是不知,我只想说,可能我真能给您家小姐治好这病,但我要知道,到底还有什么情况?”

  客厅里的空气又紧张了起来,吴秤这时脸上也挂上了一丝凝重和难以置信,似乎没想到杜柒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显然现在的情形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而章家太岁则似乎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忍耐,而听到杜柒的话后,脸色更是变了又变,而眼神也在吴秤与杜柒身上来回打量,又过了半晌道:

  “若非小吴公子带你来的,我一开始便想把你拿下好好审问一番。不过看来现在也不晚啊,小吴公子也不知你的事情?那我就不得不怀疑是否你就是这个局的后手或者下一步。看现在情形,怕是小吴公子也不会再给你作保了吧?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说着章家太岁轻叩三下桌子,喊道:“来人,把这小贼拿下!”

  而一声高喝下,屋外已是有几人慌忙进屋,不疾不徐,直奔杜柒走来。

  杜柒心里一阵凉意,心说自己还是太冲动了,完全没考虑到现在这种情形,却未曾想,之前那么多都熬了过来,却会倒在真相之前,但是杜柒即使此时也不后悔,虽然冲动,但知道自己穿越的真相要远比所有事情都重要,只可恨自己既无武力又无势力,也恨自己得知此事太过突然,不是个好场景。而杜柒想着想着,看着进来的这些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杜柒绝望之时,有一道坚定的声音响起:“慢着,谁说我不保他?”

  

第二十六章 你还能不交代不成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212 2020.03.17 23:06

  随着吴秤话音落下,杜柒霎时间涌起了一阵温暖,无论是之前的信任还是现在的庇护,吴秤似乎对他总是无条件的相信,杜柒不知道自己要为这付出什么代价,而吴秤又算计他些什么,但总归会有所图。

  但无论吴秤所图的是什么,杜柒这一刻都不在乎了,这两次相信的恩情,杜柒觉得自己会牢记于心。

  章家太岁闻言脸色一僵,竟也是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一瞬间倒也是气笑了:

  “呵呵,吴秤!你莫非以为章家真不敢动你么?”

  吴秤笑而不语,场上的气氛变得一片肃杀。杜柒这时不知吴秤是在故意虚张声势还是真有把握,但这时也只能硬着头皮抬眼凶狠地瞪向章家太岁,显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章家太岁这时已经气急,道:“好!好!好你个吴秤,既然这般,那连同吴秤一起拿下!”

  说着挥了挥手,进来的几个彪形大汉,立刻动身上前。

  吴秤这时不慌不忙地说道:

  “不知道太岁爷是不是忘了我一开始说的了,我是过来算账的,我吴秤出来算账,怎么可能把自己算进去呢?您不妨稍等片刻,怕是门房那边会有人通报,见到来人,您若是还不给面子,再拿下我吴秤也无妨。”

  随着吴秤话音落下,章家太岁却是毫不迟疑地说道:“怎么?在元城还有人需要我给面子不成?此事涉及我小妹,别说是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按住,你作保此人,那你也跟着一块儿留下吧!”

  虽然章家太岁素闻小吴公子能掐会算,在江湖也算有一番名号,但此刻已在自己瓮中,不由得心道:

  量他也无法奈何自己什么,而无论有什么后手,今天吴秤旁边这小子说什么都要拿下,之后就算他有救兵,拖上两日,用江湖手段审完那小子,再陪个罪也不迟,但今日无论如何,得抓住这好不容易的线索!

  不过,我倒真想看看你到底能搬出一座什么靠山来!

  俗话说得好,无巧不成书,若是此事就这样过去,那杜柒严刑逼供下招与不招,大概都是废人一个了,而也就不会有之后的故事了。

  但偏生就在此刻,李老管家急匆匆地进来,走到章家太岁背后,耳语两句,而章家太岁听完狐疑地望向吴秤,脸色大变。

  杜柒看到章家太岁的脸色一变,心里也是稍微有了些底气,悬着的心也落下了一半:看来吴秤说的救兵到了!

  章家太岁面色难看地冲着吴秤说道:“你怎么……还认识他?”

  吴秤听到此,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

  一晃眼已是正午,而天上的太阳斗大,杜柒坐在马车里默默不语,片刻后却是肚子一响,吴秤瞅了他一眼,杜柒不由得有些许尴尬,而这一丝尴尬也让杜柒开口打破了这一道的沉默:

  “最后来的那元家的人是……”

  吴秤一挑眉道:“元家小少爷,元移。”

  杜柒恍然道:“元家么?元城的那个元?是我听闻的那个元家么?”

  吴秤点点头道:“对,除了那个元家,章家太岁又会卖谁这个面子呢?也幸好我昨日就觉得今日之事不一定能善了,下午时分去了趟元移那里,说了大概情况,请了他给我作保。

  也幸好他来的及时,若是再晚上一炷香的功夫,我是没什么大碍,你可能就要完了。”

  马车在路上疾驰,而吴秤的脸色随着话语也变得越发凝重。

  杜柒听完吴秤的话心里是一阵好生佩服,也不由得一阵吐槽:你昨天一下午到底做了多少事情,又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后手?

  原来刚刚在最紧张的时分,却是那李老管家向章家太岁汇报说元移到了,而章家太岁听闻自是不敢耽搁,将元移请了进来。而元移也是人精,一进来看了一眼形势,便叫了句章叔叔,然后就那么把吴秤和杜柒领出了章家。而出了章家,两人略微寒暄了两句便分开来。

  而元移最后也只留了一句:“这事情好不好玩儿?若是好玩儿可要带我一个,看在昔日情分上,你这第一次求到我,我可是好生感动啊,吴兄?”

  而最后几个字却是咬紧了重音,一阵阴阳怪气也似的样子,说罢头也不会就走了。

  而吴秤听完却是一阵苦笑。

  杜柒现在想来,这二人倒像是很熟识的朋友,但吴秤是怎么能结识到元移的?这元家,可是元城的那个元啊!

  杜柒正想得出身,被吴秤的话语打断:

  “你也不用琢磨我和那元移怎么认识的什么交情,不过欠了他个人情倒确实有点头痛。今天这事儿就这么匆匆出来,有好也有坏,好的是我们起码还活着,尤其是你。

  而不好的是……今天这么好的局面,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吴秤说着叹息了一声,而杜柒却是没听懂他的后半句,询问道:“今天的局面?你是指……”

  吴秤摇了摇头道:“今天别看最后场面紧张,但一来章家太岁对咱俩到底了解多少没底儿,二来当时情形分明咱二人占着主动。而且,最重要的是,本可不用什么代价,就换来整个故事。但现在嘛,不但我手中的情报马上就会失效,甚至元家这张底牌也打出去了,最重要的是……你的表现,要远比章家显得急迫!”

  吴秤看了一眼杜柒,而杜柒被这一看也是一阵心虚。

  不过幸好,吴秤说完却是没再说话,而杜柒自然乐得如此,也跟着闭了嘴。

  杜柒假装闭目沉思,没敢再看吴秤,但隔了一会儿,禁不住好奇道:

  “虽然听说过元家,也总听闻这个元字,似乎直通天听,这元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吴秤此时也闭着眼,平静道:“等回去了,坐下慢慢说,会告诉你的。”

  之后,二人就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马车接着往吴秤和杜柒所在的客栈驶去,杜柒偷偷睁开眼睛看着仍在闭目养神的吴秤,却见吴秤一言不发甚至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由得又有些心虚。

  杜柒暗搓搓地瞅着吴秤,一会儿过后实在憋不住了,问道:

  “你就不问问我,到底是什么原因,当时我变成那副模样么?”

  马车这时已经渐渐放缓,而客栈就在眼前。

  吴秤听闻睁开眼睛,挑开车帘,顷刻间脸上倒是开出了一朵绝美的笑容,那笑容不止好看,更是一副胸有成竹。不得不说,若是这笑容被世间女子瞧去,倒是十个里有八个要春心荡然。

  而笑着的吴秤坦然说道:“怎么,你还能不交代不成?”

  

第二十七章 青衫来报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203 2020.03.18 21:20

  虽然并没有通缉令,而杜柒也终于知道自己是清白之身,但今天一上午的遭遇过后,却比官府通缉还要危险了。杜柒听完吴秤的话,不由得摇了摇头,心道:

  还真是如此,现在除了吴秤,这座城里也没人能再罩得住我了。而我也只能选择相信吴秤,若是吴秤也不庇护我,那我可能分分钟都是死到临头。

  客栈自是没什么好酒好菜,但吃饱喝足已经足够让杜柒心满意足了,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命运完全无法由自己决定的情况下。

  而回到房中的杜柒本已经编好了千条借口,也自认为逻辑自洽,但迟迟却没有等来吴秤的问话。

  而吴秤,就那么坐着,闭目养神,似在养精蓄锐,又似在等人。

  杜柒本想问吴秤些什么问题,但却一直没有机会,心说若是问了吴秤,吴秤反问自己关于之前冲动的事情,自己所谓的逻辑能否骗得过吴秤呢?而杜柒这时不由得苦笑:怎么越想越觉得骗不过去呢,但我要是告诉他我就是穿越来的,我根本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我怎么感觉更像瞎话呢?!

  想着想着,不到半个时辰就过去了,而杜柒也在胡思乱想中饱受煎熬,正感觉忍不住想坦白自己,却是突然发生了变故。

  咚!

  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了进来。

  杜柒慌忙定了定心思,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吴秤,吴秤一点头,杜柒便慢慢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青衫男子,宛如账房一般,低头而立。

  那青衫瞥了一眼杜柒,好似没看到一般,直入房中,就是一拱手道:“张三见过公子。”

  吴秤看了一眼张三,道:“怎么样?查的如何?”

  张三回道:“这边形势不比渭水,消息没那么灵通,不过这两天倒是也查的七七八八了……”

  说话间咳了一声,看了一眼杜柒,吴秤抬眼一看,说道:“无妨,不是外人。”

  张三从怀中拿出几卷纸,递给吴秤,而吴秤却是把纸张放于旁边,连看都没看。

  张三顿了一顿后,便娓娓道来:

  “前些日子您让我查的那两起公案,现在有了些许眉目。那城东的泥瓦商确有其人,姓李名传德,祖籍罗山县,家有独子,本是一村中富商,后于十五年前来到元城,一直做着泥瓦生意,由于在罗山认识石匠不少,生意倒是做的不错,而也确实于半月多前因小儿婚娶之事被人骗了银钱,城东那铺子周围的街坊都知道此事,倒是不难查出。”

  杜柒听到此处,松了一口气:最近的遭遇太多,而事事都如同假象,谜底仿佛埋在迷雾之中。

  而今日听闻这做花一事不是作伪,杜柒仿佛找到了一个锚点,而找到一个锚点,其他事情再去推测就好做的多了。而这件事同样让杜柒放下了另一块儿大石头,那就是宁先生没骗他,起码宁先生的话可信度上升了不少。

  吴秤听到此处反而微一皱眉,道:“那这李传德是否报官了?”

  张三接着说道:

  “公子果然慧眼如炬,一下找到关键。我也是多方探查,才发现这事儿有一处奇怪之处,就是那李传德至今没有报案,非但没有报案,反而于被骗几日后全家集体搬走了,连铺子都没来得及转让!

  正是因此,也是到前几日才整理好所有线索,没来得及给您送过去消息,实乃属下之罪。”

  杜柒听到此处一愣,随即开口道:“没报案?搬走了?怎么可能?你详细讲来听听!”

  张三抬眼看了一眼杜柒,又看了一眼吴秤,耳中听得吴秤一句“但说无妨!”之后,便答道:

  “这位公子不知,那李传德确实搬走了十余日了,而搬走前倒是有些传闻,都是源自那些街坊之口,说李传德本来是打算报案,但后来几天变得奇怪了起来,每天都说什么‘教里会来救我’之类的话,而神情也是神经兮兮,听上去像是受到什么威胁而又加入了某个教派一般。之后有一天晚上,街坊听到动静,那李家父子二人连夜坐车而走,屋内也搬空了,却是至今未曾转让。

  另外,这李传德虽然走了,但给他写状词的师爷却还在城中,那人本就是个讼棍,本还以为能赚得一笔钱,但也未曾想状词都写好了李家又不告了,所以就不了了之了,而状词,在那几张纸上,您过目!”

  吴秤在他说话间已翻到那张纸,看了片刻递给了杜柒,而杜柒看完后苦笑道:“一模一样。”

  杜柒现在发现这事情牵扯的越来越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没解决掉之前的问题,现在又出来了个教派之事,不由得感到头疼。

  吴秤思考片刻,道:“剩下两件事办的如何?”

  张三道:“其中一件有了一半结果,而另一件却是毫无进展。”

  吴秤抬眼道:“详细说说。”

  张三道:“之前您说的那行刺的事儿,没有一点儿眉目,因为那时候官家所有警力都在另一桩章家的案子上。

  而您昨天说让我看看官府半个月前有无人员变动或失踪,则和那案子有些关联。那日确实发现有一人失踪,而两人死于章家叫魂儿的案子,我感觉可能有点儿关系,便把卷宗抄录了下来,在您手上了。

  失踪那人和死亡的二人是一个部门之下,而这三人的情况也好生让警局伤筋动骨,虽然查了十余日,但那案子却是一点儿门路没有,不过这失踪之人,也是因为被归到了这件案子之中才被我注意到。而我之前恰好也听警局内部的同僚提起过这案子。

  说是这案子相当难破,首先已死四人,两个叫魂儿两个警察,却没有一丝线索,而现场又像宗教仪式一般,血撒满处弄成符号。而官家的推测是这里面必有势力参与,但多方打听之下,却是没有一家势力符合这个情况。

  结合您之前让调查的李传德一案,我倒是怀疑,这新教有没有可能……”

  杜柒听完后开始陷入长考:

  这么说来,宁先生所发现的这两件事,很可能都是真的,但奇怪的是,为什么这里面所有的人,失踪的失踪,死的死,这背后到底藏着些什么阴谋?而自己到底又牵扯到了什么事情之中?

  吴秤听完点头道:“却是个逻辑。那来元城的家里人呢,有消息么?”

  张三慎重道:“不是好消息……您让我打探的宁先生,没什么踪迹,失踪了。但家里人……前些日子被发现在了城郊水塘之中……闭眼了。”

  

第二十八章 喝茶收徒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930 2020.03.19 17:40

  吴秤听闻身形后仰,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道:

  “辛苦,你先下去吧,若是再联络你,还是老地方。”

  张三连忙一躬身,答了句“是”便推开房门,阔步走去,一丝犹豫也没有。

  确是一副令行禁止的做派,这副做派,可不像是江湖上那些闲散之辈!

  但杜柒却根本没抬眼看张三,甚至屋内都好一阵寂静了,杜柒还未曾反应过来张三已经告退。

  杜柒的心,乱了。

  所有线索人物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就连和宁先生一道来劝和的人物都离奇死亡了,而现在唯一明明白白活着的就只有他杜柒一人。

  不过讽刺的是,可能于旱生,是第一个死亡的人!

  因为活过来的,是杜柒!

  旁边坐着的吴秤也和杜柒相仿,紧皱眉头,而这样的状态,两人足足维持了半刻钟还要多。直到屋里的香灰灭到,而茶也冷了,吴秤才率先从这种状态中走了出来。

  缓过神的吴秤没急着叫杜柒,而是自顾自地烧起了水。水开后,沉默不语的吴秤将沸腾的烧水注入了空碗,而这声响,终于是惊醒了杜柒。

  杜柒一抬眼,吴秤看都没看就接道:

  “这就是我昨天和之前安排的调查了,你也都听到了,有何感想?”

  杜柒摇了摇头,看着吴秤将一个一个茶杯放入碗中,拿茶夹旋转茶杯,静静出神。

  过了一会儿,茶杯撞碗底的声音传来,走神的杜柒再次缓过神,道:

  “脑子有点乱,一下子多出了太多东西,反而有点分不清了。”

  吴秤把茶杯夹出,每夹一个杯子便蹦出一个词:“紧张?忐忑?震惊?迷茫?还是……得意?”

  杜柒听闻最后一个词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表情黯然:“若连你都怀疑我,那我却是没什么办法过这劫了。”

  吴秤缓缓道:“前四个杯子都挺干净,若是我给你把茶倒里面,我相信你会欣然喝下。”

  说着吴秤将空碗中的水倒入盖碗,晃动一番注入公道杯,然后倒掉。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端是好看。

  吴秤接着说道:“放松点儿,我自然信你,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信你啊。不过我要先问你个问题?”

  杜柒急道:“什么问题?”

  吴秤在盖碗儿里放入茶叶,缓慢道:“放松,放松,先把之前的事情都放下。”

  杜柒在吴秤的声音中略微感到平静,但心焦还是没有太减弱,只能按照吴秤声音和手中茶具的声音的节奏中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态。

  过了半晌,水又开了,而吴秤将开水注入了盖碗儿,浸透了里面的茶叶,放下开水后道:“你信我么?”

  屋内只剩流水声。

  稍作片刻,杜柒又摇了摇头,面无表情道:“我不信你!”

  吴秤一怔,手上的开水差点儿洒了。

  杜柒顿了口气苦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呵,我确实不信你,但现在情况,若我连你都不信,还能信谁呢?上午就想明白了,我现在怕是被你吃定了,不过你为什么想掺和进这事儿里?”

  吴秤听完才略显满意,晃动几次盖碗儿,把里面的水飞速倒回公道杯:“嗯,不错。原因嘛……你可知自己身份?”

  杜柒疑惑道:“身份?”

  杜柒自己都不明白自己还有什么利好身份,难道穿越者的荣光终于焕发了?别开玩笑了,现在这紧张的局面,自我安慰自嘲的笑话都难以自持了。

  吴秤再次往盖碗儿中倒入沸水,道:“我吴秤不欠人情,而答应的事自会做。”

  杜柒视线集中在吴秤的手上,些许疑惑地道:“你也不欠我什么啊?”

  说着倒是摆出了一副苦瓜脸扮相。

  吴秤看了一眼杜柒,沉默了十五秒左右,似是在想说辞,又像是在等茶水静置。

  而十五秒一过,吴秤就按住盖儿把茶水倒入公道杯,边倒边认真一字一句说道:“我欠宁先生。”

  “欠宁先生?那和我身份又有什么关系?”

  吴秤看了眼杜柒,将公道杯的茶分到五个茶杯之中,道:“他让我做你师父。”

  吴秤手上动作稍停,顿了顿说道:“你可愿意做我徒儿?若愿意,这四杯茶,天地君亲,而最后一杯师,我奉下。若不愿意,自会保你回渭水,不过之后,不会再干涉你了。”

  杜柒看着一脸认真的吴秤,脸部一阵抽搐,道“小吴公子,我想问一下,您今年贵庚啊?”

  吴秤听完却像泄了劲儿一样道:“贵庚个屁,二十七,二月底的生日,倒是刚过。”

  杜柒脸部又是一阵抽搐,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巧了不是,我三月初的生日,在那边的世界也二十六七了快。”

  未待吴秤听见,就闭嘴不言。

  吴秤又板起了面孔道:

  “你今年十五,刚踏入江湖,而我在江湖这三五年来,却是早已打出一番名号了。怎么,嫌我年轻,教不好你啊?一句话,拜不拜?”

  杜柒一耸肩,跪将下去:

  “拜拜拜,行了吧,别说拜,这会儿我瑞思拜都没问题,比心都行。我倒是不想拜,可没师傅大人在上,小徒我一个人在这元城出不了明天就被人千刀万剐了去,后天就心头血被人沾点心献祭了,现在宁先生不在,只能拜你码头了,认个师父权当不亏。”

  吴秤虽然没听懂前面那一堆神神叨叨的什么意思,但也明白了杜柒拜了,迎着杜柒一笑道:“不错,免礼吧,乖徒儿。”

  然后也不动手,用嘴对着茶碗努了努嘴,眼神瞟向杜柒。

  杜柒嘴角三度抽搐。

  杜柒只得假模假式地伸手去端碗,而吴秤却不知道哪里摸出了把扇子,一下打到杜柒的手上,道:

  “第五碗!”

  杜柒赶忙赔个笑,端起第五碗递了过去,吴秤不慌不忙喝了一口,放下了茶碗叹道:

  “好茶!知道这茶叫什么么?”

  杜柒摇了摇头。

  “天地君亲师的……师!”

  杜柒瞥了一眼吴秤臭屁的模样,小声嘟囔道:“才不是哩,分明是你当时说的那五种情绪里的……得意!”

  吴秤这句却分明是听见了,不过也不甚在意,板起脸接着说道:

  “好了,胡闹就到这了,只是刚刚看你太紧张,而今天早上又突然失了智一般,怕你还没完成利用价值就自己崩溃了。”

  杜柒接着小声嘟囔:“顺便占个便宜?”

  吴秤瞪了他一眼,喝道:“说正经的了!我先问你,你上午在章家,是什么情况?”

  杜柒欲言又止,心中暗叹:哎,这问题终究还是来了,看来今日无论如何躲不开这一遭了。

  但吴秤看了看杜柒的样子,却是缓缓摇了摇头道:

  “不乐意说也无妨,我现在还没那么想知道你身上到底藏了些什么。但是你必须让我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现在又是什么境遇,得让我去分析时有迹可循,你懂么?”

  杜柒沉思良久,端起杯子默默喝了一口茶,严肃道:

  “我懂你的意思了。这样,我先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个,我若说我会玄术方术你信不信?”

  吴秤看了一眼杜柒,没有犹豫说道:“自是不信!”

  杜柒点点头道:“不错,我也不信,那第二个问题,我要说是我算计的章家小姐你信不信?”

  吴秤突地一怔,脸上一阵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杜柒苦笑道:“自然不可能,我若有那么大本事,又何必现在这般。那我问第三个问题了,你听好了,我若是说……我也被同样算计过,但最后是靠自己走出来的,没被人解咒……你大概懂我的意思了么?”

  这时的吴秤瞳孔放大,嘴巴微张,整个人都一副瞠目结舌的滑稽表情,这样的神态却是少有出现在吴秤身上,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接着略一琢磨,看向杜柒问道:

  “那你牵扯到这件事里……和你说的也中了这所谓咒念也好还是算计也罢,有关系么?”

  杜柒又是苦笑了一下道:

  “没关系……又有关系……总之我现在也比较乱,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但大部分都是巧合。”

  吴秤这次沉思的时间却是比刚刚还要长,眼看茶就要凉了,才继续问道:“明白了,那你需要从章家得到什么?”

  杜柒暗叹和聪明人对话就是舒服,简单粗暴,绝不问那些细枝末节,懂得直切要害,于是也不做沉思便道:

  “好问题!我需要两个结果。一是章家小姐梦里看到的全部内容……最好能和她对话一番,只我和她二人。

  如若不成,那就难办了,不过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我需要验证一件事情,请务必让我见章家小姐一次,起码必须……看到她的脸!”

第二十九章 东方西方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3171 2020.03.19 20:32

  吴秤喝了口茶摇了摇头道:

  “不容易啊,现在和章家的僵局,还是在怎么让章家相信我们没有恶意,也不是背后设局的人。也怪我,上午太急于占据主动,倒是显得越发像做局者了。”

  杜柒站起了身,开始在房间踱步,过了一会儿,或许是觉得太显心盲,又站住了步伐。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看来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办法。

  “实在不行……要不我们说实话?”杜柒小声问道。

  吴秤盯着杜柒道:“你觉得,章家会信么?”

  “那还能怎么办?”杜柒也是略显无奈。

  吴秤言道:“其实若是以我的身份,倒是能取信章家,但还是我刚刚说的那个问题,随着上午的僵局过后,我的信用,也算是在章家这事儿上跌到了冰点啊!”

  吴秤也站起身,走到杜柒身旁,轻轻拍了拍杜柒的肩膀道:“但是,无论如何,还没走到死路,你放下心吧,起码现在还有两条路可走!”

  杜柒转身问道:“两条路?怎么讲?”

  吴秤走到窗边,抬头望向天空道:

  “为今之计,还有两个。一是,坐观其变,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再出一次命案的机会。若是再出一次命案,相信无论官家还是章家都会走投无路,到时候我们去寻求联合,无论如何章家都得相信我们。

  第二个方法嘛……哎,其实第二个方法我倒是不想的,很简单,找元移!”

  杜柒听完一怔:“元移?元家?”

  “嗯,就是上午那个元移,你在车里打听的那个元家。上午说了会告诉你,现在跟你聊聊元家倒也无妨。不过要说元家的格局,可能得从元城的格局说起了。

  不过有些话也不好说,只能说从几十年前,一些政治倾轧的缘故,元城本来的四大家除掉其三,而只剩元家和朱家还坚挺至今,算是元城老牌世家了,但元家未伤元气,朱家却是苟延残喘了,甚至现在提起元城的势力也没多少人还念朱家的好。而章家也好,赵家也好,不过是后来随新皇登基崛起的新贵罢了。

  而元移就是元家小太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家上辈儿缺了大德,反正元家至今只有独子独孙,所以这元城,倒是谁都得罪的起,唯独这小元移得罪不起。

  别说章太岁,他家阎王爷来了,也不敢太拿元移怎么样,顶多元移做得过了,站在老辈儿的立场上教育一下小辈,臭骂一通罢了。”

  杜柒听闻一阵糊涂,主要是之前实在不知道这些元城内幕的消息,这时候一大段东西灌进耳朵,不由有些头大。

  章家还有些许了解,元家之前也听过一两次,但这朱家赵家,就一点儿也不知道了。

  杜柒闻言只能默默点头,片刻消化完了后说道:“那请这元移,是不是很难?”

  吴秤笑道:“若单说请他出来罩着我一下,倒是简单,我俩有些交情。但若是让他把脚伸进这个事儿来,也不难,但后续的事情,可能就复杂了……那时候,就不止是你我的小事情了,而变成了世家之间的博弈了,到时候别说是查清真相报仇,就是还能在里面立住身形都难了。”

  “原来如此,”,杜柒点了点头,想了想后又道:“那依我看,这两条路都不好走啊,先等等看吧,万一……过段日子就有转机了呢?”

  吴秤继续看着窗外,双眼略微失神,淡淡回道:“但愿吧。”

  -------------------------------------

  一下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倒也不慢。而一番交谈后,杜柒认了个便宜师父不说,自己的秘密也差点儿被交代了出去,不由得一阵头疼。

  杜柒和吴秤也做好分工,一下午去打听各处,主要目的还是两点,一是那个泥瓦商所提的教派,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而另一方面,就是看看有没有宁先生和陈小姐的消息……毕竟,现在没死的当事人,除了杜柒只剩下这么两位了。

  杜柒这时候确实有点儿怀念宁先生了,毕竟若只是一开始和宁先生相处的情况来看,那真的都只是小场面,只不过是暗杀之类的名堂,可以这么说,无论是失踪的宁先生还是远在渭水的李四辈和天仓董,都不过是一群江湖人罢了。

  但现在这些人都没有了消息,事情走向却多出了官家、邪教和世家这些一般人招惹不起的玩意儿,杜柒不由得又是一阵急躁。

  一下午匆匆而过,杜柒也试图刻意去探听了一下世家的消息,并且又去了趟事发的码头,但都无所收获。

  一则世家消息离普通人太远,打听来打听去,都是一些以杜柒这种天天浸淫网络的现代人一眼就能看破的谣言。一则码头每日忙碌,人流量大,而小工变更又频繁,这次去码头询问的人,倒是好多连之前的凶杀案都未曾听闻,毕竟已经过了半个月,年前在元城的人,现在可能早早就出海了也未曾得知。

  其实这事情杜柒略显焦急,不过也不怪杜柒,毕竟这是他离“回家”最近的一条路了。而吴秤想当然地以为杜柒是因为宁先生失踪才这么急于探究此事,但现在吴秤的手下也折损一人,心内境遇如何,却是未曾可知。

  两人也因此有了共同的目的,如今又是“师徒情谊”了,自然盼望事情快些有新线索。

  所以直到太阳落山后,二人才回到客栈,而晚饭时,杜柒与吴秤互相说了一下下午的情况,又是一阵相顾无言。

  看来,倒是谁也没发现什么新东西。

  坐在屋内相顾无言的二人与中午时没什么不同,甚至比中午还显得惆怅一些。

  就这般过了半个时辰,二人却是谁也没开口说话,坐在那里甚至懒得动弹一下。

  过了没片刻,杜柒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一皱眉,高声道:

  “吴秤,我好像想到了些什么?但又比较朦胧,你帮我分析一下。”

  吴秤坐起身子,抬眼看向一惊一乍的杜柒问道:“怎么了?”

  杜柒脑子里还有点儿朦胧,不知对错,但一个念头已经逐渐浮现了出来,而嘴中也无意识说了出来自己想到的问题:“我有一个问题,你帮我想一下,教派这玩意儿,很常见么?”

  吴秤暗自奇怪,回到:“确实常见啊,无论是佛道儒,还是说百家的教宗教派,不是很常见么?不过都是些换汤不换药蛊惑人心的东西罢了,和那些民间的阴阳先生倒也没什么不同。”

  杜柒未理会吴秤对宗教的成见,继而接着道:“不对,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说这种教派……”

  杜柒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翻滚,好好喘匀一口气,试图平静下来,然后说道:

  “我明白了,我换个说法,我们现在,我是说我们国家……是东方吧?”

  吴秤倒是没太听懂杜柒的意思,只得点点头道:“不错,日出为东,泱泱大苏自是为东,而番邦外夷则为西。”

  杜柒高喝道:“对,就是这个意思!我苏国是在东方,那东方该有教派么?”

  “什么意思?”吴秤皱了皱眉。

  吴秤稍作思考又道:“我刚刚不是说过了么,佛道儒……”

  还未等吴秤说完,杜柒已经了解了自己到底想到了什么。

  杜柒此时眼睛也越发明亮,打断了吴秤道:“容我重新问一下这个问题,教派而不是宗教、人血符号而不是香灰符草、梦中高楼而不是魑魅魍魉,这些听上去……不太佛道儒吧?或者换个说法,这是东方宗教宗门教派的行径么?”

  吴秤听到这里用手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也似一层窗户纸被捅开了一般,道:

  “原来如此,我理解你的意思了!宗教……宗教……真有你的!

  若说那泥瓦商唯一给我们提供的新线索,就是这个教派,而自然而然,这个教派可以和之前发生的种种匪夷所思相联系。而这一联系,这教派本身的问题却是暴露出来了,这绝不是东方所谓江湖教派,也非是佛道儒这些宗教,而更像是……

  却没想到你还懂得这些,这却是不像你该有的见闻。却没想到你还懂得这些,这却是不像你该有的见闻。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其实倒是不怪吴秤,毕竟生在古代近代的人,哪怕对远方的国度有所听闻,史料有所记载,但日常生活中也是很少接触。而杜柒自是不同,现代人每日浸染在其中,早已对东西方文化有了一个明确的认识,但杜柒此时虽然提出来了东西方,却远远没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不说杜柒,却说吴秤的声音越说越是欢喜,之后继续补充道:

  “我早就该想清楚这些的,东方自有跳大神,有狐仙,有拍鬼,但却绝不会有这种新教的做派,这是思维惯性使然,这些东西,哪怕我之前有些涉猎,一时倒也想不到,我倒也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东西倒是多在西域、波斯、欧罗巴出现才对!”

  杜柒听着吴秤的话也是一阵点头,心道:果然如此了,就像吴秤所说,这些东西只会在西域、波斯……西域……波斯……西域?波斯?

  杜柒整个人突地一震,声音变得颤抖了起来:“你刚刚说什么?”

  吴秤奇怪地望向杜柒:“西域波斯欧罗巴会出现啊,怎么了?”

  杜柒听完却是失了神,喃喃自语道:“西域……波斯……欧罗巴……没听错么……那,我还是在地球么?”

第三十章 历史、文字和语言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910 2020.03.20 13:59

  杜柒慢慢从震荡中缓了过来,心里开始暗想:是了,从我到这个世界为止,每天都紧迫无比,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我居然忘了看看这个世界的历史了,真是糊涂啊。

  之前只是偶尔知道些这里是大苏帝国,至于其他则一概不知。也是一直跟着宁先生这么个刀尖舔血的人,没时间去关注历史,这半个月我竟完全没想到这方面,毕竟江湖人江湖老,文盲才是常态,甚至很多江湖人,除了当朝之事,前倒百年都未必得知多少。

  我作为一个现代社会的五好青年,居然也没文化了,真是大意了啊!看来我现在急需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历史了啊!

  杜柒虽然有了上午的经验,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但吴秤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杜柒的不对劲儿,问道:

  “怎么了?西域波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努力平静的杜柒这时候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道:

  “我……想了解一下西方的历史,我对这些还是不太了解……”

  杜柒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我刚刚也是脑子一热做的假设,倒是当不得真。其实关于什么西方宗教的故事也只是平时路上听些江湖人所言,不过是一些只言片语,却是对历史不算熟知,而自幼长于农村,又向来没甚书籍可看,只是宁先生教了些识字。

  倒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关于历史的书,我倒是想好好看看来着,不过觉得有些不合时宜,所以刚刚有点儿激动。”

  杜柒也知道自己的话没有什么说服力,但也没办法,毕竟前一秒还在讨论邪教,后一秒又开始探究历史,怎么看都很怪异,而杜柒也只能这么生硬地展开这个话题。

  因为,他现在迫不及待想知道,到底这个世界的历史是什么样子的!而杜柒现在隐隐有一种直觉,可能这个世界的历史背景,和他的世界,会有一丝联系甚至可能会成为他回去的关键所在!

  吴秤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杜柒,却是没点破杜柒生硬的转折,只以为他是想到了什么但却不想说,于是说道:

  “无妨,你若是想知道这些历史,倒是可以问我,我虽然不能算是博览群书,但是却也对各方面都有所涉猎,稍微解答一下你的疑惑倒是不成问题,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分享。”

  杜柒暗暗苦笑,心道:我倒是想分享来着,可是很多东西,却实在是分享不得啊!

  吴秤看着杜柒的神色,摇了摇头叹道:“哎,好了,那你想从哪里说起?”

  杜柒看了一眼吴秤,坚定说道:“就从……我们大苏国说起吧。”

  一晚上的时间匆匆而过,而杜柒也慢慢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历史。

  可以说真应了那句老话“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杜柒听完这个世界的历史确实吓了一跳。

  杜柒也逐渐明白了自己忽略了历史的原因,纯粹是因为大苏帝国这个名字实在和他所在的世界太风马牛不相及了,所以杜柒以前也没关注这个世界的历史,但今天这一细听,才发现和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这个世界的历史非但不是和自己的世界大相径庭,反而在前面完全一致,直到唐末才发生了一次变动。唐末最著名的黄巢之乱,居然无影无踪了,那句“唐亡于黄巢,而祸基于桂林!”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句空话。不单黄巢起义未成,王仙芝、尚让等人也是死的死,伤的伤,仿佛全天下的运气都站在了唐末一般。

  而李忱的“大中之治”后,长子李温也不是那副昏庸模样,反而励精图治,甚至收吐蕃、平民乱,稳住了“大中之治”的成果。可以说,那一刻开始,历史的轨迹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动。之后唐竟是兴了千年之久,之后无论宋明,抑或是元清,竟都不复存在。

  而大苏却是与清朝类似,而现在,也到了末年,名存实亡了。

  吴秤介绍完了大唐盛世和大苏的历史后继续说道:

  “……谁曾想盛唐到终唐千年王朝,之后大苏也是几百年的盛世,而今不过一抔黄土罢了。却说自从那位拜相以来,虽是各地军阀割据混战,但总还算是在元城挟天子以令诸侯,勉强维稳了。但现在却无人能看到外邦的威胁,只一味勾心斗角,这世道啊……”

  杜柒倒是未曾看出,吴秤竟也是个爱国青年,这时也是一边听着吴秤的话一边点头。

  而吴秤稍作沉默,喝了口茶后继续说道:

  “所以你知道这元城为什么这般不好搞事了吧?而之前提醒你的,那四大世家,自有背景。

  朱家是大苏的老牌世家,三朝拜相,现在还能留着也纯粹是那位给这些当朝遗老的面子罢了。倒说那元家,历史不好说,不过无论何种政治倾轧都未曾颠覆,也向来不参与国事,自是有其本事的,你别忘了,元城的元就是元家的元,一国之都以一家之姓为名,这其中的含义……

  而章家,则是那位养的狗之一,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毕竟江湖再高又怎么能有庙堂高呢?章家不过是朝廷制约江湖的小手段罢了,不过如今群雄割据,连朝廷都朝不保夕,谁还在意一条江湖败犬的生死?

  不过即使如此,章家也不是你们叔侄二人能招惹的,我倒还真想知道,当初你们叔侄怎么想的,莫非想起义不成?”

  杜柒闻言到此,也是一番苦笑,不过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是灵机一动,问道:“你知道……剐四爷么?”

  吴秤闻言一怔道:“你还认识他?”

  随即思考一番,说道:“原来如此,若是有剐四儿这个靠山啊,那倒确实敢动章家,毕竟大小军阀,他剐四儿也算是一位主儿了,只不过是自己独占一山,太像土匪头子做派,没人把他当回事儿罢了,不过深究下来,手上倒是也有些人马了。”

  杜柒听闻后倒是眼睛锃亮,也算是最近听闻的最好的消息了,毕竟,这怎么也算是自己最后的一座靠山,因为无论如何,这宁先生和剐四儿的关系,都绝对不普通。

  随着吴秤讲完,杜柒脑海里开始仿佛思考这些人物事和历史,想从中推理出一些东西,却是越想越是头痛,眼睛也就闭上缓缓睡去了。

  而转天一早,吴秤继续调查那些事情,杜柒却是按着吴秤给的关系找到了个书铺,去拿些典籍,好好钻研了一番这世界的历史。

  而杜柒也就这么在客栈整整读了一天,直到天色发昏,杜柒才放下书本,眼神也变得越发明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啊,这世界果然……和我那个地球,看上去并无不同,更像是平行世界,只是在唐末发生了一次世界线变动而已,而大苏,就是世界线变动的收束,时至今日,和晚晴很是类似啊!

  而杜柒一下午时间都在研究这其中有什么变化,逐渐沉迷其中。

  而这会儿放下书本,却猛地想到了一个问题:

  “奇怪,有什么地方有点奇怪,不在书本的知识上,而是某种事情很奇怪,但我偏生想不明白。”

  杜柒感觉自己就好像隔着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一般,而也因此又在夜色下慌忙翻开了书。

  又看了一会儿,天越来越黑,杜柒却还未点灯,而看着书中渐渐陌生的字,杜柒终于想到了问题所在:

  “我为什么能认识这些字呢?我记得我刚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分明是不认得的……而且我为什么会说这个世界的话?!”

  杜柒再次翻开书本,突然感觉文字在自己眼中分成了两个画面,一面是完全识得意思,仿若与生俱来,而另一面则是完全看不懂的鬼画符。

  原来我真的不认识!

  而杜柒这时抱着这样的念头又去听了街边的叫卖声,竟也是听不懂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情景,如果不去刻意记住呼吸,那就会自然呼吸,而一旦暗示自己呼吸这个概念几次,就瞬间变得不会自然呼吸了,脑内甚至会飘过呼吸的字眼。

  而这,就是身体的本能!

  杜柒慢慢意识到,自己的语言和识字能力,根本不是自己的,而是来自,于旱生的本能。

  原来如此,所以我之前才未发觉奇怪,但是若是我刻意去观察这件事,就会发现无论说话还是文字竟然统统不认得。

  但这么说来,还有一处细思极恐的地方,于旱生,到底死没死?!

  或者说,于旱生的意识,到底消失没有?!

  究竟是习惯使然,还是……于旱生还活着?!

第三十一章 石匠村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137 2020.03.21 18:16

  “砰!”

  响声略显沉闷,而随着响声,满满一车的垃圾被倒入了坑中。坑边坐着一个老者,对着两个正往坑里一车一车倒垃圾的小力巴吼道:

  “格老子的快点儿?没吃饭啊这么慢?”

  其实这老者倒也不是嫌慢,而是坑边的味道实在是大,而一车各种垃圾根本分辨不出,都是码头每天日常的“产出”。老者干这行也有半辈子了,一开始也是力巴,倒是不嫌这臭味,但自从成了监工,倒是每天越发嫌弃这味道,说话也从一开始的谦卑变得越来越跋扈,到了现在,对和以前的他一样的小力巴是连个好脸儿都没有的了。

  老者干这行半辈子,一开始半个月纹银几两,现在却是能赚几十大洋,但随着国家改制,各地叛乱,现在这钱却是越发不值钱,只得又干起了老本行。俗话说干一行恨一行,一开始老者还幻想过,万一这垃圾堆里有什么谁家的藏宝图,或者是什么秘密,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这么多年,连个尸体都未曾见过。

  老者看着已经倒完最后一车的两个小力巴,晃了晃脑袋心说:想什么呢?怎么都这么半辈子了,还幻想有个什么好玩意儿呢。然后看了一眼一个擦汗的小力巴,顿时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喝道:“擦什么汗?还不快推上车滚蛋!”说着一蹦跳到了车的前脸儿,狠命拍了一下小力巴,三个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夜色之下,满坑的垃圾周围无数苍蝇嗡嗡作响,突然垃圾某处的苍蝇群哄地散开,而一只手,缓缓从中间伸了出来。

  …………

  宁不缺大口喘着气,吐出嘴里的烂菜叶子,扒拉了一把脸,低声咒骂道:

  “丫的,这算是活过来了!这破地儿真特么臭!”

  心中开始回想起了那天的遭遇,脑子中又浮现起了那些码头上黑衣的身影和巨大的火堆,以及那些听不清的阴森沉默低语,不由得又是一阵寒颤: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像磕了迷魂药一般,老吴跟着就走,我也跟着就走,还好我最后时候绊了一跤清醒了那么一刻,沿着码头跑进垃圾堆里,但那天下午和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中间那一段时间,完全没了记忆?

  刚刚清醒过来的宁先生未思考多久,就顾不上思考这些,疯狂地朝着垃圾坑外奔去,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出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宁先生现在脑中有点儿复杂,心道:看来,还是得回一趟石匠村了。

  -------------------------------------

  渭水城,雨后天晴。

  随着又一场大雨结束,本已结了嫩芽的柳枝变得越发翠嫩,春天不知不觉间就这样来了。

  而随着春天的到来,整座城市也是焕发着别样的魅力,初春的人们也和这春天一样,焕发着涌动的激情,仿佛有做不完的事儿一般,很是朝气。

  但天仓董和李四辈则不同,从进城至今已过半旬,每日泡在欢场对酒当歌,寻欢作乐。

  天仓董喝着喝着酒,迷蒙的醉眼看着李四辈,对身边的佳人喊道:

  “你们先都出去!”

  而李四辈在旁边似是已喝的烂醉如泥不省人事了。两位佳人本还想再讨几句便宜,但天仓董这会儿形同酒疯一般,非要把人轰走,确实已经失了态。两位佳人见状,也是无可奈何,面露难色,不过走到门口背对天仓董的时候已经长舒一口气,甚至面露逃过一劫的表情了。

  不到片刻,屋内便只剩董李二人。

  天仓董突然问道:“你有几天没看到小于子了?”

  声音中已不复醉态。

  李四辈这时也睁开了眼睛,正襟危坐:“五日整。”

  两人之后便不复言语。

  隔了半晌,天仓董又道:“渭水这边,没暗哨盯着咱吧?”

  李四辈答道:“观察了几日了,应该是没有,不过前天我找个借口问了,吴先生,也不见了。”

  天仓董一怔,道:“那我们是留是走?”

  李四辈道:“此地不宜久留,反正那小旱生也不是咱亲三兄弟,倒是不碍事。我这便给宁大哥留封明信再留个暗字。咱先回石匠村,再从长计议。”

  天仓董点了点头道:“好,便如此行事。”

  -------------------------------------

  我一直好奇,我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母亲是身体不好自然闭眼的,但我那时年纪还小,却是不知道,但父亲坠崖的事情,却随着我年龄越来越大,逐渐被打上了问号。

  而一切的怀疑,都是因为周叔以前抱着我说的一句话:“小旱生啊,你命真苦,早早没了爹娘。不过也不怪你,我们石匠村,本就如此啊……”

  中间又是一段奇怪的话,但那时我还太小,记不住那么清楚,但最后几个字,却铭刻在了我的脑中。

  “……别怪你宁叔,他也只是想活着啊。毕竟,谁也阻止不了,到了年份,总是有人要死的……”

  说着说着,周叔叹了口气道:“……无妨,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堂堂石匠村,最后却只剩我这一个石匠了,也快轮到我赴死了。”

  周叔可能觉得我还小,而且平时木讷,肯定听不懂他的意思,但他一直不知道的是,我其实早慧的很,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我那时才知道,我父亲的死,可能不是他们说的那么简单的坠崖而已。

  但小旱生的反抗还是太孩子气,只是从那之后再也不叫宁叔了,而非要叫宁先生。

  不过我还是太孩子气,从那次之后我又去留意了太多老人的说话,逐渐知道了一些事情,但事情的真相却早已掩埋在了时间之中。

  这里是石匠村,本就都是石匠,但石匠却都死了……

  石匠必须死,不然村子都会陷入灾难……

  下一个就轮到小宁子了,旱生他爹也走了,村里的石匠,只有小宁子和老周了……

  把小宁子送走!就算那酒肉和尚是骗子,但能带走小宁子,总比死在这石匠村的冤屈中强……

  而于旱生得到的最后一条有用的消息,是在宁叔从村子离开二年又复还的时候。

  那时他从隔壁孙大娘家听到了一个消息——“小宁子已经不算石匠了,那老周死了后,是不是该轮到……小旱生了?”

  …………

  杜柒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呼吸了起来,却是刚刚从梦中惊醒:我去,又是一段于旱生的……记忆么?

  

第三十二章 三不管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165 2020.03.22 19:38

  杜柒不是自然醒的,而是惊醒的。

  于旱生的梦境戛然而止,而杜柒也因此猛然惊醒。

  杜柒睁眼时,天光倒是已经大亮,而于梦境或说记忆中惊醒的杜柒,脑袋还是有一点晕眩:

  真是头疼,这没来由的昏迷实在太多了,不过看这天色,应该已经不早了啊。却未曾想,这一觉居然睡了这么长时间。当然,也未必全是睡觉的缘故,可能是那关于于旱生的记忆,太耗费体力了吧。

  看来记忆中那个出生的村落,也就是那个石匠村,里面也藏着秘密啊,哎,头痛,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件事得先往后放放,还是应该把精力放在章家小姐身上。

  杜柒到现在,越发怀疑那次在观察点看到的对面身影就是章家大小姐,尤其是当时那女子眼神的变动,让他越发觉得,必须要早点儿见到章家大小姐,这绝对和自己现在身处的困境有关。

  洗漱完毕后,换上一袭灰布衣的杜柒敲响了吴秤的房间,而吴秤看来也是刚起没多久,正在吃着早点。

  “快坐下,趁热吃点儿东西。”

  吴秤手中的勺子舀着碗中的老豆腐,略微点头示意杜柒坐下,而桌上早已备好一副碗筷。

  杜柒这时也感到略微有些饥饿,连忙坐下拿起一角饼道:“哪儿买的?看上去不错……嗯好吃,昨天你跑了一天,有什么收获么?我昨天倒是看了一天历史,不曾走动。”

  吴秤摇了摇头,说道:“没太大收获,而且我在元城本就没什么势力,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明白,到底抽什么风跟你跑到元城来。”

  杜柒略表惊讶道:“我还以为你是事必躬亲呢,不然你手下那么多人,为什么要陪我跑这一程?”

  吴秤听完一怔,回忆良久,放下了手中的勺子道:

  “事必躬亲,必定无大为,这话你没听过么?其实至今想起,我也感到奇怪,我当时本不至于如此冲动,跟你犯险跑到元城,若是深究个中三味,只能说当时觉得事情有些怪异,想一探究竟罢了……而且,我总觉得这里面有更大的利益纠葛,倒是存着想分一杯羹的心思了。”

  吴秤接着说道:“好了,这个倒是不急讲,也没什么大意义。不过如今线索有限,你有什么想法么?”

  杜柒听闻摇了摇头,心道:我现在哪里有什么想法,我所知道的事情和你不同,以我的角度我现在是只想先去见那章家小姐。

  吴秤看杜柒摇头,随即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兵分两路,我去元家打探一下最近元城有没有什么变故,而你去看看那泥瓦匠老李周遭,一来你的思路和我不同,略有清奇,或许能发现些什么。二来嘛,听说宁先生和你都是石匠出身,而那李传德似乎与罗山的石匠会交好,我想若是这边展不开线索,可能你需要跑一趟罗山了。”

  杜柒听闻后微微皱眉:石匠?对了当时青衫张三来报时,确实说了那李传德与罗山石匠生意来往密切,不过我昨日刚梦到石匠村的秘密,今天就又开始接触石匠了,这是巧合么?

  杜柒有点儿不情愿,说道:“倒不是不行,但现在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去见章家大小姐么?”

  吴秤摇了摇头说道:“章家大小姐,最近倒是见不了了。我昨日拿了自己名号去试了一番,也烦人去打探了口风,而章家那边,看来是暂时放不下这事儿了……我若是出现倒还好,顶多是卖个面子,井水不犯河水,但你若是出现,那势必直接拿下,没得一丝商量。现在来看,只能等了,要不请动元移,要不等章家按捺不住又无可奈何,但这两点却都是需要点儿时机的了。”

  杜柒听完脸色略微不好,但还是勉强答应道:“看来也只能先这样了。”

  -------------------------------------

  元城,城东。

  元城若按活在现代的朋友来看,不过一座小城,但在古代来看已经是一座有着完善功能的城市。而随着战争与科技带来的进步,城墙对一座城市越发无用,而原本作为防卫主力,老老年间建了三座瓮城的城东,自城墙拆后就成了个三不管地带了。

  何谓三不管?

  随着城墙拆除,本是驻军的城东逐渐不再管理城东,于是谓之军不管;而之后也没了人烟,倒是有些鸡鸣狗盗之事,但调查起来却往往费时费力,是为衙门不管;再之后,不到几年,垃圾成片,已是臭水泥洼之地,于是连朝廷也不把城东规划进发展之中了,是谓朝廷不管。

  而一个地方军队,衙门,朝廷都不管之后,自然就给了有心人可趁之机。一开始还是于“三不管”地带做些鸡鸣狗盗之事,谁若是处理个苦主什么的也爱来这里解决。而后十年,江湖人逐渐搬空了垃圾,清理了水沟,仗着朝廷衙门管不到,纷纷建立了自己的帮派大营或是班伙。再后十年,那江湖手艺人们也逐渐往“三不管”聚集起来了。

  时至今日,“三不管”地区早已不是那无人问津的臭水烂池,而已是集帮派、赌场、花坊以及各种手艺人、卖药算卦、铜铁破烂的练摊,以及一些各工种的朋友,组成的一个大生意场。

  若说五十年前是因为没有东西可管导致“三不管”的形成,那到了今天,“三不管”纠结的势力之多,已经让谁都无法轻易撼动它了。

  至此,“三不管”便成定数。

  杜柒这时就在这“三不管”的城东,坐在一家酒楼之中,讨了一杯竹叶青,要了二两切牛肉,二两花生米,于窗边看着对面的一排平房。

  那排平房每个屋子门口都挂着一个招牌,招牌不大,却各不相同。但总而言之,都是比一块儿小黑板大不了多少,一般也都钉在门边,不过上面的字倒是都一目了然。

  一般每家的字都很简单,以自家姓氏加上所做事务构成,如“赵家石”便是姓赵的石匠,而“王家木”则就是姓王的木匠了。但能在这一片平房里搭房子做事的,也不是普通手艺人,而是已经开了自己商路,在这边不再跑单帮的老手艺工匠了,这片宅子也因此被江湖人戏称为“匠富”,与“浆糊”谐音,也侧面证明了此地之人大多家境已有些殷实的底子了。

  杜柒正是看着这一片“匠富”宅左手第三间的……“李家瓦”。

  

第三十三章 灭门之灾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391 2020.03.23 21:14

  一般来说,茶馆酒楼下午开始逐渐人丁旺盛,而晚上则达到巅峰。

  所以这白天时许,杜柒所在这酒楼没什么人影,而掌柜的或许还在厢房休息,整个酒楼除了一个店小二只有寥寥两桌散客,看来也不过是闲暇时讨杯水喝。

  杜柒这时暗自观察着对面的平房,思索该从哪里打探起来,一挥手招呼来店小二道:“小二,过来。”

  “客官,来嘞!”那小二听闻忙不迭的赶了过来。

  杜柒略作思考道:“我问你个事儿哈。”

  “您讲。”小二赔笑道。

  杜柒接着说:“我本不是元城人氏,之前也少有跑动,不过也听过元城城东这三不管,算是江湖人的天地,处处歌舞升平,到处都是买卖,想问问可是如此?”

  那小二听闻咧嘴一笑:“瞧您说的,哪里有那么夸张哩!不过是我们这群讨不到生活的人就乎在这一片烂洼地苟延残喘,倒不似公子这般气派了。”

  杜柒一嗤笑:

  “噗嗤,我可不是什么公子,只是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难免捯饬的人模狗样儿一点儿罢了。倒是麻烦兄台,我本是土生土长一敲石打柱的,也是家里过活不好,带着盘缠来元城讨个活儿,不知哪里有那石匠或泥瓦匠的活食吃啊?”

  店小二面露难色,一副捉襟见肘的样子。

  杜柒心领神会,连忙从怀里掏出两块儿大洋,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那小二接过大洋,稍稍一掂量,打量一番,连忙将那两块儿大洋装入怀中。

  然后才冲着杜柒又一阵赔笑:

  “您了辛苦。要说这城东铁匠木匠,确实不少,毕竟铁器木器还是有些需求,但石匠确实没几家,泥瓦匠么……您要是想找那些练摊儿的‘刮风不透下雨不漏’的买卖,倒是有几家……”

  杜柒皱了皱眉头心道:都说这店小二是看人下菜碟,见谁说什么话,看来果然如此了,刚刚那有点儿谦让,倒是让他认为我是找个糊顶棚的活计了。

  于是杜柒赶紧打断小二的话,说道:

  “老哥可别拿我打趣了,我可不是来找糊顶棚的活计,只是家中有些石材石器,也有些木材,倒是想在城中寻个石匠或是泥瓦匠,看看有没有什么买卖可做。”

  那小二听闻没得一丝表情变化,一点儿也没因为自己估摸错了身份尴尬,脸皮厚着说道:

  “嘿嘿,我自是知道,您这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乡绅,怎么可能和那些糊顶棚的相提并论呢。只怪小老儿我这嘴太碎,半天没抓住重点,倒是显得唐突了您了。”

  杜柒撇撇嘴心道:还挺能往回圆,都说这店小二是江湖最能白扯的,诚不我欺啊。

  随即杜柒一摆手,示意不甚在意。

  那店小二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那小老儿就少两句废话,不过这紧要话还是一句不能少。我瞅您方才也打量对面那平房有些功夫,不知您是从哪儿听说,不过那片确实适合您的生意,都是些在这元城已经立住门户的手艺人,也算是成了小老板了。您要是想找些做小石器铁器的主顾,出些精石,可以找那边的钱家,钱家向来以小玩意儿居胜;若是想找那打凿石木,做大摆件的,找钱家虽也行,但不如后身的王家。不过倒是不知您是哪种石材木材,又有多少呢?”

  杜柒闻言迅速道:“很多,极大量那种,但是不算精细。”

  那小二听闻一皱眉:“听您这意思,是想做那泥瓦匠的生意咯?”

  杜柒连忙点头:“正是如此!”

  那小二闻言缓缓思考一番,把收入囊中的两块儿大洋又掏了出来,躬身递还给杜柒道:

  “那却是不能收您这银钱了。”

  杜柒听闻一怔,没接那大洋,急问道:“怎么呢?这里面还有什么门道不成?”

  那小二缓缓摇了摇头,面露难色道:

  “那倒没有,只是这东城好的泥瓦匠和给人造房装修的石匠本就少,而自从那李老板来了之后,这生意也多半被他家抢去了,自然也就没人跟他争了,您抬眼,就是那边左手第三间……”

  杜柒自然知道那是李传德的宅子,而铺垫这么半天,杜柒也就是为了这点儿戏肉来的,连忙点点头。

  小二接着说道:“那就是李家了,专做泥瓦匠,谁家建房,拉人找材料搭屋,一应俱全。”

  杜柒假装困惑道:“咦?那感情好啊,怎么,莫非这李家不收外面的材料不成,每年那么多房盖,就算有石料木料,但各地的不同,难免用得上,不应该啊?”

  那小二顿了一下,说道:“您所言不错,那李家不但收,而且李老爷子人也好,很是乐善好施,要是有人来谈生意,哪怕没得谈,也会给你找个好地方把生意给你尽量促成了。按理说您找他最是合适,但现在嘛……李老太爷和他那儿子,都走了,这一去谁也不知回不回来了,但大家伙儿都说怕是回不来了……”

  杜柒慌忙问发生了什么,而那店小二这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也还算赶上店里确实没什么人,俩人也就唠起了嗑。

  那店小二说了一番李家往事,又由此说了些城东的老家伙和三教九流的工匠,最后也把之前李家遭人做花的事儿说了,一直说到李家趁夜溜走,街坊邻居什么反应为止。

  杜柒听得也是一阵缓缓点头,而小二的描述也和自己所知的没太大出入,只是一些细节上的东西,或许是离得近的缘故,讲来倒是清晰不少,杜柒也丰富了一些整件事情的构造。

  过了一会儿,那店小二能说的大概都说完了,开始讲些着三不着两的话,杜柒赶忙拉回话题问道:

  “按你这么说,那这李老板可有点儿怪啊,这不报官不拿人,连夜跑路了算什么?别再是他自己也牵扯进什么了吧?”

  那小二听闻赶忙递过头来,四下打量一番,悄咪咪地说道:“我跟您讲,这里面确实有些怪事儿,但这事儿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只能跟您讲讲,您就当听个乐,切莫当真。”

  杜柒这时来了精神,心道:果然,这里面看来还有些我不知道的事儿了。

  杜柒看店小二这般神色,半天不入话题,又是心领神会了,心道:倒是你们会挣钱。

  于是急忙又叫了壶茶水,换了间上厅的厢房,招呼店小二去屋内好好讲讲。

  店小二听闻一乐,赶忙忙活起来,片刻,杜柒坐于那厢房正座说道:“刚刚你说到的那个怪法,却是不知……”

  那小二这会儿也不站着了,搬了个条凳坐下,略微一擦汗,给自己斟了一碗茶水喝了一大口后道:

  “您是不知,那李家被做花一事,看上去是个巧合,但这事儿吧,我们一群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是觉得非但不是巧合,反而就是被人惦记上了,而且吧……可能做花都是其次,李家当时可能面临这个……”

  说着店小二拿手往脖子上一横,杜柒缓缓喝了一口茶道:“怎么讲?”

  店小二定睛坐稳,压低声音道:“……灭门之灾!”

  

第三十四章 罗山石匠会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3644 2020.03.24 20:01

  杜柒心道,来了,之前一直等的戏肉看来要出来了,连忙问道:“哦?还有此事?”

  那小二看杜柒似是不信,却不知杜柒就是在钓鱼执法,便说道:

  “您是不知,这老李原本是从罗山上下来的,做的也多是罗山的生意,在这城东人眼中,也算半个罗山的代言人了,那自然是不可能出事的,但要说这事儿啊,我看这做花不是针对老李,而是针对罗山去的!”

  杜柒听罢倒也是一阵点头,这罗山之前听闻那张三也提到过,倒是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而吴秤当时也说,若说不好可能要跑一趟罗山,看来这罗山确实有些猫腻了。

  于是杜柒便问道:“却不知这罗山是什么地方?又所在何处?”

  那小二一脸惊讶看着杜柒道:“您真是做石匠工泥瓦工的?这年头,做这行当不认识祖师爷鲁班也不会不认识罗山啊?”

  杜柒听闻心说,看来这罗山好像挺有名气的,早知道当时就该问吴秤来着。

  杜柒这时候有一种小时候说谎被识破了的感觉,不过既然已经如此了,那也只得厚着脸皮接着编下去了,于是说道:

  “我所在那乡子是在极西以北,除了元城是首都外,倒是很少知道些这平原上的事情,这次也算是跟着长辈来的,在大商路下跟着蹭口饭,也是过来看看有没有能讨好的地方。”

  嗯,我所在的地方可不止是这极西以北了,可都不在一个次元一个位面了,不算说谎话。

  小二听闻连忙点头道:

  “原来如此,原来是西域的客人啊,看来是跟着这次来的西域商路进贡的那些官老爷们一起来的吧?您那地方,确实也算半个外国人了哈哈。”

  西域?进贡商路?外国来使?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算了,你说是就是吧,能拖过去就行。

  于是杜柒又是一阵点头。

  那小二打了个圆场,又清了清嗓子,道:

  “那我给您说道说道。这罗山原本不叫罗山,而叫巡逻山来着。那时候罗山在元城以北,京师军常年驻扎于罗山之上,为防备蛮夷,每次巡逻势必是绕群山而走,不敢漏过一丝一毫,毕竟事关元城,自然怕出事情。

  说这些您可能不清楚,但提到那燕东海,您应该知道吧?”

  巡逻山么?这是军队演化的啊……燕东海?啊?哦我该知道,那好我知道。

  杜柒连忙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接道:“哦怎么?他也和罗山有关系?”

  那小二见此连忙点点头道:“那燕东海便是在这罗山起的事儿,以前也不过罗山三十五路军中一校尉罢了,当年当校尉的时候,还在我们这儿喝过茶哩,十年前起事那会儿还不过一个穷傻子似的,谁知道就五六年功夫,倒是还被他混成军阀了!”

  得,这军阀割据的时代,果然只要有个名字就是大军阀。

  杜柒拿起杯子默默喝了一口茶,掩饰了一下自己。

  小二憨笑一下,继续说道:

  “这事儿多说也没意思,但也算和罗山改名有点儿关联,要不是那巡逻山上三十五路军解散了其中二十八路,只留九路军,那些将领怎么会造反起事呢?您说是也不是?当年自削兵权,如今也不知道上面那位爷怎么想的。

  不过自从十几年前那巡逻山散了兵,也自然不能叫巡逻山了,而那些兵有些待了半辈子罗山,也没手艺,自然就抗大力去了,也有些像那燕东海似的,起了兵,最后倒是剩了一大部分人,留在了罗山,做起了泥瓦石匠的活儿。

  原因倒也简单,无论是给人凿石盖房还是做雕像,总得有人砍石头砍木头去吧?这些个当兵的别的能耐没有,但一身力气是有的。而后来也就吸引了一大批石匠泥瓦匠木匠铁匠,都往罗山靠拢了,毕竟一群免费的壮劳力,这些手艺人看了还不是欢喜的很?

  然后一来罗山的兵们自己学手艺,一来外面入罗山的人越发是些江湖上成名的匠师,也就七八年功夫,就成了三教九流匠人们的圣地了,所以说您问这罗山是哪儿,我倒是还真有些惊讶哩!”

  那小二说得是不疾不徐,而杜柒听得也是津津有味,二人这一说一听,倒是相映成趣。

  杜柒看着一直叙说这江湖事的店小二,倒有一种听评书的乐趣,不由得又要了一壶茶,招呼店小二润润嗓子,这半晌看小二讲的差不多了,但里面其实还有很多问题,继而问道:

  “不过说了这么半天,那罗山出了什么事儿?和这老李又有什么关联?而且听你这意思,罗山够大了吧,哪是这么个老李能代言的了的?就算是这老李代言了,那也不会说被人做花了没人拔创吧?”

  杜柒连忙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而那店小二喝完水后,微笑道:“您别急嘛,我这慢慢给您说道。”

  “那罗山从那以后,也算是半民间的组织了,但要说和这朝廷的关系,您说那能好么?那帮罗山的**子们心里可没半点儿感激朝廷,没拥兵自重,自力更生,已经是给朝廷面子了。而正是因为这层关系,罗山在这元城元都,向来派的人位阶不高,都直做些明面儿上的买卖,也是以老好人为主。”

  杜柒听到这里不由得奇怪,于是问道:

  “这么说,这罗山的**子可不止是明面上有生意,暗地里还有产业不成?”

  小二说道:“这事儿啊,您问我我是讲不清楚的,不过这罗山明面上倒是成立了个罗山石匠会,而这石匠会嘛,在这元城明面上的招牌,就是这位李老爷了。”

  杜柒这下子算是大抵明白了,原来这李传德远远没有一开始想的,只是个泥瓦匠大户那么简单,但也绝不会因为给罗山在元城话事就能做上几号人物那么复杂。

  不过这李老板虽然因为罗山与朝廷的关系,不可能接触什么罗山的内幕信息,但绝对也不是一般的江湖匠人了。

  杜柒不由得皱了皱眉道:“那按你这么说,那岂不是更动不得这李老板了?”

  小二点点头道:

  “不错,这李老板确实是不好动的,无论是哪路人马都得卖罗山个面子,正是因为如此,李爷也从来不惹是生非,尽量不给罗山带来麻烦,一直和气生财。

  而谁都知道,李老板老婆死的早,只剩下一个独子,而谁要是给李老板儿子张罗出个佳话,那肯定是能落着好的。而且谁敢给李老板做花,那不是活腻歪了,罗山那可是**出身,动了罗山的人哪有什么好事儿的?”

  杜柒暗想:还有一点你恐怕没说,这罗山招揽了一堆手艺人,还会些军用手艺,怕是无论朝廷还是军阀都想招揽,哪可能再死命得罪呢。

  小二这时转眼假模假式地看了看门口,生怕有人,和杜柒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罗山再威风,现在也不过是个石匠会一个手艺人聚集的地儿罢了,还能对了天不成?”

  杜柒“啊”地一声,心说不对啊,自己刚刚还觉得朝廷不会吃错了药动他,怎么听这意思?

  接着道:“你是说,是那抬头望不着那位……要动罗山了?可是为嘛呢?听你话意思,这么多年互相虽然看不上,但现在各地纷乱,这时候动罗山这无关痛痒的地方,不是糊涂么?”

  小二接着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天可不一定是你说的那天,我给你个准谱吧,这事儿从老李被做花前就开始传了,而这之后出了问题的可不是朝廷,而是罗山!”

  不是,这云里雾里的,不是这天是那天,到底哪天?!杜柒听得有点儿糊涂。

  于是不由得小声问道:“你意思是……罗山要反么?”

  小二摇了摇头道:“不是说罗山要反,也未必是朝廷做的这樁事儿,而是罗山这几个月……有点儿怪!”

  杜柒听到小二这句话,好似被点醒了一般,主要是现在的杜柒只要听闻哪儿怪就自然性生理不适了,而杜柒也不由得在脑海里好好梳理了一番:

  这罗山、朝廷、外界,呈平衡之势,互不侵犯维持住了三赢的局势。这罗山于世间分明一个瑞士一般,而李老板被骗钱这事儿,就如同瑞士驻美大使馆被轰炸一般,就偏生离谱!而这事儿后,反而无人抗议,罗山悄咪咪撤走了人,这就有点儿奇怪了,只能说要不是罗山要反,要不是罗山要完!

  而小二说的那“天”,也未必是皇帝老儿或是朝廷,可能真是命运或老天的意思了,这么说来,这罗山的问题可能真出在这“怪”上了。

  不过聊到“怪”,杜柒可太在行了,杜柒从头到尾活到现在,没有一点儿不怪的地方,那既然罗山怪,杜柒自然而然觉得,可能多多少少和自己有些关系。

  不得不说,杜柒现在已经有点儿精神疾病的意思了,疑神疑鬼,只要看到不合科学的事情就会联系自身了。

  做了一番计较后的杜柒这时也就直白问了:“可是罗山上突然出现什么新教派不成?”

  其实按理说,这话问的不好,因为杜柒之前和小二说的自己本不是元城人,那罗山与李老板也自是不认识的,既然如此,脑洞再大也不会突然问出教派之类的话。

  这也是杜柒冲动了,听到“怪”事儿自然而然就压制不住自己的紧张冲动,但说完杜柒还未曾来得及后悔,那边小二却是猛地一怔,甚至身体都开始震颤了,有点儿哆哆嗦嗦的意味。

  杜柒还没明白过来怎么了,那小二磕磕巴巴地说:

  “这么看……这……这石匠会那……教派果然是从你们那……西域那边……传过来的么?”

  杜柒听闻后也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随即想到自己本就说自己是西域来人,而这教派杜柒当时和吴秤曾猜测是来自西域,但未曾想,连个小二都知道了这事儿,看来有两件事儿可以确定了。

  第一是这教派肯定和自己所牵连的这些事儿有种种关系,第二则是……自己所猜测的西域教派的事儿,八成是靠谱的了。

  杜柒想到这里,决定要诈一诈小二,随即严肃说道:“那教派在这元城怎么说?我倒想知道知道,这教派出在这元城这罗山,与西域有何不同!”

  小二听完杜柒的话一阵苦笑,茶也顾不上喝是手也不知道放哪儿,只得面露苦瓜相说道:“您到底是何人啊?我只是个店堂跑堂的,您要是想打探消息有的是人可问,也怪我多嘴,这位爷您给个准话,我还一家老小呢……”

  杜柒听完脸色假装冷漠,低声说道:“你甭管我是谁,但若是不从实招来,可有的是你的苦头!说,这新教派在这元城,到底是怎么传开的,又传成什么样子了?在那罗山又如何了?”

第三十五章 罗山路上下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308 2020.03.25 20:31

  杜柒此时正走在前往罗山的路上,自己一个人,愁眉苦脸。

  罗山离元城不远,但在这没有火车电车的近代,也不算近了,大约有一人一骑一天一夜的脚程。

  吴秤说到做到,没有陪着杜柒一起上罗山,当然吴秤也没有闲着,还在忙着在元城接着钻营如何搞定章家的事情,可以说吴秤动用了很多手段,而目前为止,效果并不理想。

  出了元城,路上的景色又变得春意盎然了起来,路还是土路,而且路上也没多少行人,和杜柒顺路的也只有一队马车而已,而杜柒这趟行程除了途径一座乱葬岗和一条小河以外,也没什么可值得担忧的,本身这条路来往的商人都是跑短路的,而又夹杂在元城与罗山之间,自然无论是山匪还是悍徒都是少之又少,毕竟就算再是傻子也犯不着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而那乱葬岗可能是这一趟行程里最危险的了,不过一则可以绕路,不过多行半天时间,二则江湖人向来是不信邪火力壮的,自然不会怕这种物事,而有些江湖人甚至困了乏了,直接倒坟头上睡觉都大有人在,所以这也不算什么麻烦事。

  但杜柒依旧愁眉苦脸。

  杜柒愁眉苦脸的原因,一半是因为杜柒一个人孤苦伶仃走在去罗山的路上,另一半则是因为,他又一次低估了小人物的智慧。

  原来杜柒在那客栈之内威逼了那小二一番,最后反而差点儿被小二套去了话,现在杜柒想到那小二嘴里一句句的“我看您也不是个大恶之徒,这为非作歹不值当的……”和“哟呵您这都不知道么?那我就算是骗您您也不知道啊,您干脆放了我吧……”中实在自惭形秽。

  杜柒甚至产生了一种“我连威逼利诱都这么失败么?”的错觉,最后还是死撑到小二几乎彻底看穿了自己,来了杀人诛心的一句“原本以为您是西域来的,原来不是啊”之中无地自容了。

  都说江湖底层的小人物最是眼睛毒辣,而毒辣之最就属店小二,诚不我欺。杜柒现在犹自后悔,当时就该给小二充分自我发挥的机会,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了,想着想着杜柒又想找个墙缝钻进去,或者一头撞死算了。

  不过好在这江湖底层人是最怕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一向和气生财,所以后来这小二也算是看破不说破,勉强保住了杜柒的脸面,不过那两块大洋是甭想要回来了。

  但杜柒也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起码……现在的李掌柜李老板,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罗山,而那陈小姐后面的人到底是做些什么的,又是如何会利用到自己和宁先生,这利用的目的又是什么,杜柒相信自己在罗山也能得到充分的解答。

  于是杜柒匆匆回到客栈后,晚上等来了吴秤一番交谈,转天清晨就出发前往罗山了。

  但吴秤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很让杜柒在意,杜柒现在犹记得吴秤当时在客栈内踱步,说了一句:“你此去罗山,要注意安全,尽早回来啊。”

  杜柒回到:“怎么?怕我一去不回了,和我那宁先生一样?”

  吴秤听闻摇了摇头道:“你要是不回倒是好事,我只需把你供给那章家和元家,自有人取你命的。我担心的是……算了你也无需知道那么多,但是切记,到了罗山别提宁先生和泥瓦寨的名号,要是需要立蔓儿,就说自己是我吴秤的徒弟,向来那几个老鬼还卖我个面子。”

  杜柒听闻一阵疑惑,但吴秤确是没有想解答的意思,杜柒只得悻悻然地离开了。

  而时至今日,杜柒依旧没明白,这泥瓦寨和宁先生,到底为什么不能提?难道后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么?

  而杜柒就这般一人一骑一张苦瓜脸,往罗山行去。

  -------------------------------------

  山自是孤僻,不算太高但胜在够长,蜿蜒曲折之下,也算连成一片小丘。而那又不算太过蜿蜒的路径,让山看上去比想象中好走一些,而足够宽广的山路,则是提醒路过这座山的每一位游客,这山,早有人工开发良久,不再是一座野生的山。

  山是个好东西,在交通工具不发达的时候,山,向来能藏物、藏人、藏事。

  而黄昏之下的山林,就开始变得静谧了,也自是少人走动,但今天,却在那山林中多出了三个焦急而匆忙的身影。

  那三人兀自沿着小径向山下奔去,气喘吁吁,明明已是黄昏将至,即使下到山脚最快也要入夜,但仍是维持着下山的步伐,似乎今日若是不下山便下不得了一般。

  而三人也不寻那大路走,反而专挑小路,也不曾想那小路是否难走,也不曾想小路是否曲折,只要不是大路就好,更甚于……离大路越远越好。

  骆斌生一脸到满身的汗水,脸上的神色焦急而烦躁,跟着他的两个人也差不多,但相比之下还是骆斌生显得淡定一些。

  他今年还未曾下山,而今天却不止下山,甚至可以说的上是逃下山。

  “走小路,我们走小路!”骆斌生压低了嗓子对着那两人说道。

  “骆少,怎么事情就走到这一步了呢?”那左边和他一路的庄稼汉子也似,这时愁眉苦脸地问道。

  骆斌生猛地一咽唾沫,咬牙道:“怎么走到这一步?老子怎么知道?老子还想知道我招谁惹谁了?!”

  随即打了个寒战,边下山边对着那两个壮年汉子说道:“大石小石,当时你俩,看见那石雕了不成?”

  那小石怔了一下道:“啥石雕?没有啊!”

  而大石却也如同骆斌生一般打了个寒战,道:“特么的,老子看见了,骆少您真个害惨我俩了!”

  骆斌生摇头苦笑道:“你以为我想啊,我阴差阳错看见那玩意儿,谁曾想那是这狗屁倒灶的教里的法器啊!”

  小石这时也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两位老大,你们不是吧?你们做了什么把那教里祖宗都得罪了不成?”

  大石一拍小石的头道:“甭管那么多了,骆少无意间看到而已,这次出山也不过暂避风头,无甚大事!”

  而骆斌生听闻却是一怔,心道:希望真无甚大事,还能回到山上,但看最后父亲那脸色,可不是无甚大事那么简单了!

  而越走越快的骆斌生,也终于在午夜零点到来前,和大石小石走到了离山脚十几里开外的一片荒地,打上火折子准备休息一晚,明日再说。

  而这一夜所发生的种种匪夷所思之事,这三人哪怕日后回忆起来,仍是心惊胆战一般,甚至虽然明知事情是因自己而起,但仍不由得把这些古怪事归到离他们几十米外的另一处火光之中。

  是的,在这火折子点起的时候,不足百米外还有一道火光,在这夜色中显得格外抢眼,而那道火光,正是杜柒!

  

第三十六章 梦中雕像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063 2020.03.26 20:14

  天色蒙蒙黑,而黑夜之中,两道篝火的光芒显得格外的扎眼。杜柒未曾料到,会有人离自己这么近打响了火折子。

  而看情况,对方显然和杜柒一般,要在这荒地上过夜了。

  其实两方相距如此之近虽是偶然,但也确实是必然。这片荒地上没有灌木,后方河流而前方又是乱坟岗。相对其他地方而言,这片夹在两者之间的荒地都是往返于罗山与元城之间的旅者的首选之地。

  而不巧或巧合的是,这片荒地只有这一片地方是干净的平地,而其他地方或是杂草丛生,或是灌木为林。杜柒不知道的是,这块地也确实是所有往返罗山的人在山下过夜的长居之所。

  若赶上赶集或是农忙,有时甚至这一小片荒地能待上二十几号人过夜。

  杜柒看着对面点起了篝火,与自己的篝火遥相呼应一般,不由得升起了一丝警惕。一来杜柒本就没有在外过夜的经历,二来这荒山野岭之上,放生什么事情都不新鲜。

  于是杜柒也不再闲坐,赶忙解下包裹,铺好睡袋,也把包里带着的刀拿在了手上,以备不时之需。

  而对面的骆斌生一行三人其实比之杜柒还要害怕,毕竟前有一个陌生的篝火离自己不到百米,而后又有一路不知是否存在的追兵,一行三人此时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甚至连觉都不敢睡。正应了那句老话“麻杆打狼两头怕”。

  于是两方都持着警惕之色,谁也未曾靠近谁,保持着安全距离。

  而率先放松下来的人是杜柒。

  按照现在说法,约莫晚上十一点左右,杜柒实在困得不行,就灭了篝火,在睡袋中开了个口,把刀置于脑边,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而对面的骆斌生一行,看着这边灭了篝火,一阵警惕之后也放松了许多。不过三人没有睡袋,只得商议好了,三班倒地站岗,两人睡觉而一人值夜。待得不过半个时辰,骆斌生和大石就安然睡去,而小石这时也只算是强打着精神,但整个人越发恍惚了起来。

  小石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恍惚似乎有那么一些……异常。

  夜色越发深沉,而不知是天阴了还是多云,今夜的星空本该是满头星斗,但这时却连月亮都看上去有些模糊,而小石这时强打着精神,看着越来越暗的篝火,终于,也昏昏睡去。

  小石睡去没有几分钟,这边的篝火也灭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

  “啪嗒”

  一声似树枝折断般的响声在睡梦中的杜柒脑海里响起,杜柒恍惚间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的杜柒面前零零散散飘荡着几个穿着黑色兜帽的人,而这些人慢慢围成一个圈,在圈中间是一团扭曲的火焰,火焰中似乎有着一块儿石头,又或者是金属,总之是不知什么材质所雕刻的雕像。

  那雕像并不大,如同桌子上摆放的小雕塑摆件一般,但奇特的是,那雕像悬浮在半空而不落,处于那团虚无般的火焰中央,而雕像的样式杜柒就看不清楚了。

  围绕着火焰雕像的人这时逐渐放慢了脚步,而后停止了步伐,而每个人都伸出了自己的双手,仿佛结印一般,在胸前比划着,那动作并不快,也不零活,甚至有着一丝死板。

  没来由的,杜柒看着这些人的动作,总觉得不像活人,而像死尸一般,僵硬又粗糙。

  杜柒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又是什么情况?首先,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杜柒想要动弹,但却动弹不得,此时的杜柒感觉自己就仿佛一团雾气,飘荡在这空中,默默注视着不远处所发生的一切。

  突然,其中一个黑衣人着起了火,而后便从他口中传来了一阵痛苦的哀嚎,而周围的黑衣人连看都不看那人一眼,那人也不动弹,只是在原地被烧灼,不到片刻,便化为了尘埃。

  杜柒感到一阵惊悚,但还未反应过来,那些黑衣人开始集体呢喃低语,但杜柒却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杜柒这时只想离得再近一点,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柒慢慢“飘”向那群人,越近声音越大,但杜柒却感觉越听不清,就仿佛隔着一层薄纱,怎么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话语。但杜柒的本能告诉他,听到或听明白那些东西,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但杜柒的本能还告诉他,去接近看看,那东西很有趣,你对它十分好奇!

  杜柒就这样陷入到了两难之中,而也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杜柒突然睁开了眼睛,眼前的黑衣人和火光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漆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睡袋里的刀,而后是已经熄灭的篝火。

  看来刚刚果然是梦境,不过这梦不可能是于旱生的生平,但又不像是寻常做梦,这个梦预示着什么么?

  就在杜柒思考的时候,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突然从百米外传来,杜柒赶忙坐起身子,发觉是之前那三个在百米不到的地方同样留宿的人,听着喊声的杜柒被那叫声的凄凉吓得一机灵。

  起身的杜柒连忙点燃篝火,朝着喊叫声的方向望去,本就百米不到,而借着火光,杜柒清晰地看到了对面的情况。

  那边的篝火处没有光芒,但明显有三道身影,其中两道飞速向自己的方向奔来。而另一道身影此时却在篝火旁逐渐萎靡。

  说萎靡可能不太确切,但又确实是最贴切的形容词。因为那情形不像消失,也没有受到什么东西攻击,而像是被这夜色吞噬了一般。杜柒虽然只能看清大概,但也不妨碍杜柒瞬间就理解了那种仿佛要随时消失的感觉。

  杜柒看着奔向自己的两人,慌忙大喝:

  “怎么回事?那边的朋友出了什么事儿吗?”

  随着两人越来越近,杜柒逐渐听到了为首那人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低声喃喃:

  “石雕寻上来了,石雕寻上来了!”

  杜柒一开始没听清,只听得是什么寻上来了,而随着那人越发接近,杜柒终于听清是“石雕”寻上来了。

  石雕?杜柒不由得想起了刚刚那个梦,梦里似乎……也有一个雕像。

  

第三十七章 恐惧来临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241 2020.03.27 15:14

  杜柒听着离自己不到百米处,而又越来越近的声音,畏惧中带着一丝警惕,慌忙道:

  “对面的朋友,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夜色深沉,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近,前面的人还稍显理智,但后面那个高个儿早已一脸畏惧,魂不守舍。

  骆斌生这时也注意到了杜柒,冲着杜柒急喊道:“朋友快来帮忙!”

  骆斌生边喊着边回头,似乎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着自己,而追他的东西也越来越近了一般,但杜柒却什么也没看到。这样的场景之下,杜柒不由得有些迟疑。

  骆斌生此时正疯狂地朝杜柒奔来,而似乎追他的东西越来越近,不由得边跑边高声喝:

  “……算了朋友快跑,别被我们连累了!”

  杜柒听到他的话,把行囊裹紧,也有些慌张,紧跟着问道:

  “怎么了?什么人在追你们么?”

  那骆斌生听到“什么人”后,脸上的畏惧之色更甚,而后说道:

  “不是人……不是人……是恶鬼,是恶鬼来寻仇了!”

  两三句话的功夫,骆斌生已经跑到了杜柒身边,而借着篝火的光芒,杜柒终于看清了两人,但虽然在这黑夜中,杜柒还是能感受到两人那苍白的面色。

  人在最危险的时候,从来会树立一根支柱,若是没有了那根希望一般的支柱,那人顷刻间就会倒塌,那倒塌的速度甚至比支柱建立的速度还要快得多。但若是某刻,人找到了这根希望的支柱,或者抓住了这根希望的支柱,也会瞬间放弃所有的警惕。

  而杜柒有理由相信,对面这两个人一定是把自己当做了支柱了。

  因为在骆斌生奔到杜柒身边的那一刻,就和大石一起,双双支撑不住,半跪倒在了杜柒的身边。

  那一刻,似乎活人的感召让两个人稍显放松,而在巨大压力下已经沉绵不止一天的两人,这一刻的稍显放松直接摧枯拉朽般地摧毁了他们所有的警惕。

  这时候的杜柒哪怕是那恶鬼的化身,他们也不管不顾了,因为他们实在没有精力和头脑去辨别这些,所有的理智都早已被恐惧所压毁。

  已知的恐惧从来无法压倒一个人,一个人的精神崩溃,往往是由于未知的恐惧。

  杜柒看着眼前一个高大的男子,半跪在篝火旁,眼中一片呆滞,似乎已经崩坏了一般。而先跑过来的那个人还稍显理智,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夜色变得更加深邃了,除了眼前的篝火,这个世界仿佛再也没有一丝的亮光,杜柒逐渐看不清之前两人来处的样子,而那最远处仿佛被吞噬的第三个人,此时早就没有了身影。

  或许是直至此刻,杜柒还没看到或是感知到,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追着那两个人,所以杜柒这时还算冷静。

  看着惊慌失措的骆斌生,杜柒从背囊里拿出酒壶,递过去道:

  “酒,先喝一口,压惊。”

  那男子接过酒壶,大大地喝了一口,倒是大半口都漏了出来,咳嗽了几声连说带比划道:

  “跑,接着跑,别停下来,那东西肯定还在追着我们……”

  杜柒感到莫名其妙,但也逐渐警惕起来,连忙问道:“是什么东西在……”

  还没等杜柒说完,一种恐惧般的黑色仿佛距自己还有几步,而顷刻间就要覆盖了自己一般,杜柒突地一下战栗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看着一部恐怖片,而恐怖片里的鬼怪突然穿透了屏幕出现在了自己身边,而自己正好在这时转身,只能从沙发后的玻璃上看到一个朦胧的影子一般。

  那种透着些许未知但又如同实质般的恐怖,让杜柒还没问完就好似已经心领神会了一般。

  “完了……完了……”

  那男子手中的酒壶掉落到了地上,喃喃自语道。

  那男子似乎再也站不起身,眼中呆滞与疯狂一闪而过,而后抬起头,看了一眼杜柒道:“你感受到了么?那种恐怖?”

  杜柒点了点头,确实已经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型的恐惧。

  而后杜柒脑海中似乎有些东西炸裂开来一般,就仿佛无数的低语在杜柒脑海中炸响,但杜柒此时分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这股未知的恐惧感之下的杜柒也顾不得其他,慌忙拽起地上的男子大声喊道:“还跑得动么?哪边走?”

  身后在地上已经眼神呆滞的男子看样子是跑不动了,但那喝了口酒的男子被杜柒拽起之后点了点头,指了指杜柒来时的路,眼神中又燃起了一丝丝求生的意志。

  杜柒拽着那男子一步并作两步,往身后跑去,而那股恐惧感似乎芒刺在背,而随着时间也离杜柒越来越近。

  磕磕绊绊之下,两个人一路向着河边走去,而这一路,杜柒都在无意识地抓着骆斌生,骆斌生就这般手脚并用地跑着。

  夜色黑得就像凝固了一般,而在杜柒的感知之中,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般。杜柒感觉自己跑的越来越费劲,而某几刻,杜柒甚至感觉那实质一般的恐惧已经抓住自己的后背,亦或是在自己头顶略过。

  而这时的杜柒感觉轻飘飘的,就仿佛在梦中飞翔一般,全凭无意识的肉体本能在奔跑。

  而每次这股恐惧略过杜柒的头皮,杜柒脑海中都会传来一阵阵低语,这些低语一开始还只是朦胧般地回响,而随后却仿佛肉芽一般要钻入杜柒的脑海,在他的脑子里生根一般。

  或尖叫,或疯狂,或叹息,或幽怨,仿佛世间一切不合理的声音都在脑海中响起了一般。

  杜柒猛烈地摇了摇头,两只脚却不敢放下步伐,就这么一步两步地跑向河边。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杜柒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透,两只脚也逐渐麻木,几乎没有了感觉。而随着奔跑,杜柒感觉自己的肺此时就像是被锤成筛子了一般,不由得疯狂地大口喘气。

  就在杜柒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那些耳语终于逐渐消失,而杜柒脑中虽然嗡嗡作响,但也逐渐能听到两个呼吸声,一个来自自己,一个来自自己已经青筋凸显的手上抓着的那个人。

  而后,万籁俱寂的世界响起一声鸟鸣,世间一切的声音又回来了一般,而天光已经微亮拂晓,杜柒这时仍未敢停下脚步。

  又过了一会儿,被拽着的人虚弱地说道:“是不是……结束了?”

  杜柒才停下脚步,看着微亮的天光,似乎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一夜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般,而后回头望去,一阵更深沉的恐惧涌上了心头。

  足足一晚上的时间,累的仿佛已经不能动弹,但杜柒的篝火与睡袋距离二人,才不过百米之远!

  

第三十八章 血迹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066 2020.03.28 15:57

  杜柒看向那不远处的篝火与睡袋,一下子头皮发麻了起来,而心跳之快让杜柒感觉都喘不上气来了。

  过了片刻,抓着骆斌生的手逐渐松开,而在地上瘫坐着喘着大气的骆斌生这时也转过了头,“啊”的一声,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象虽震颤到了。

  而这一声“啊”,让杜柒逐渐回过神来。

  杜柒这时终于从缺氧和晕眩中清醒了一些,大口喘着气道:“所以说,除了最后天亮后,我们跑的那一段路,一晚上的时间其实我们一点都没有移动?”

  “看样子是这样了……”骆斌生仍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后怕地回答道。

  两人此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好。

  而后两人略微点头示意一下,慢慢朝着篝火的灰烬处走去。

  骆斌生和杜柒一道又跑回了篝火旁,这次跑的速度却放慢了许多,似乎能跑回篝火已经耗尽了他们全部的力气。

  两人就这般机械地瘫坐在篝火堆旁边,完全没了下一步要做些什么的打算。

  曾经有一份调查显示,大部分人在突然遇到大脑承受不了的信息时根本不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做什么,而是会继续之前的动作,维持惯性。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遇到危险,明明时间来得及却还是没能躲开,而只有少部分人能够在灾难面前成功自救的原因。

  而灾难的突然消失显然也会让人陷入这种情绪之中,此时的二人机械般地跑到了篝火旁,维持惯性本想继续跑下去,但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就这般瘫坐在了那里。

  骆斌生瘫坐了有一会儿,似乎终于有了一点意识,一副没了主心骨的样子,头转向杜柒道:

  “还用跑么?”

  杜柒这时似乎也稍显清醒,而危机过后整个人的情绪都从紧张转化成了一种焦躁与暴怒,这也算是人正常的生理反应了。

  瘫坐着的杜柒一蹦三尺高,两眼怒视着骆斌生,指了指他又指向自己,大声吼道:

  “问谁呢你?你问我呢?你特么是谁,这又是什么事儿?”

  骆斌生听到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怒吼,整个人都傻了一般,脑袋向后面探着,一抽一抽地说道:

  “对不住……对不住了兄弟……对不住了……”

  骂了一通的杜柒逐渐冷静了下来,一脚踢向了那人脚下的黄土,扬起一片沙尘,然后缓缓走向倒在篝火旁的大石,边走边说道:

  “算了,先特么别说那些屁话了,过来看看,这人还有救么?还有那边那个,也是你们的人吧?”

  骆斌生听闻连忙点头,爬起身子,一脸呆滞地道:“对对,先看人……先看人……”

  说着骆斌生也手忙脚乱地站起了身,走在了杜柒的身后。

  微亮的天光下,杜柒缓缓走到了跌倒在地的大石身旁,扒拉了两下俯身趴在地上的大石,却是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杜柒只得蹲下身,把大石翻开正面朝上,而这一翻过来,登时又吓得杜柒一个哆嗦。

  大石此时的面色苍白如纸,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但却已经看不到眼中黑色的瞳仁,只剩下眼白一片,微张的嘴角上有着一缕干枯的血迹。杜柒探了探手,早已没了鼻息。

  “死了。”望向骆斌生的杜柒说道。

  “死了……死了……”骆斌生听闻后眼睛又失去了一些焦距,自己对着自己低声呢喃。

  “走,先去那边看看!”

  说着杜柒大步走向了另一边百米开外的篝火,而骆斌生跟着杜柒,一道走了过去。

  快走到那尸体旁的杜柒似乎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回头冲着骆斌生大吼道:

  “这特么到底怎么回事?!昨晚那到底是什么幺蛾子?”

  骆斌生脑袋又是一缩,回道:“我……我也不知道啊。”

  杜柒脸上的表情越发狰狞:“你也不知道?那你倒是说说,我该问谁?”

  两人离尸体越来越近,而杜柒此时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一脸胆怯的骆斌生身上,似乎破口大骂能够稍微缓解自己的情绪一般。

  而听着杜柒谩骂的骆斌生此时本是懦弱不堪的脸色突然充满了震惊,而后是一阵充斥着恐惧的战栗。

  杜柒看着骆斌生的脸色,霎时间停住了嘴,甚至不敢扭回转向骆斌生的头,怕这一回头,看到什么更大的恐怖!

  杜柒磕磕巴巴低声问道:“又,又怎么了?”

  只见骆斌生指着已经不远的地上的小石,颤颤巍巍地叫了起来:“小石底下……那底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杜柒这时听闻闭着眼猛地回头,而睁开眼睛,杜柒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小石和大石完全不同,脸色同样惨白的他躺在篝火堆旁,而他的四肢已经呈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那种扭曲就仿佛被人像提线木偶一般拆碎一般,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向天空,虽然和大石不同不是一片眼白,但有瞳仁的眼睛中那股幽怨的气息反而更令人畏惧。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小石的鲜血仿佛全都流干,血迹不但浸湿了他的衣衫,更是铺满了他身下的地面。而最令人恐惧的是,这血迹的走向呈现了规则的倒三角形,而小石正巧在那倒三角的中央。

  一切仿佛一场邪教的献祭仪式一般,而小石面前的篝火,就仿若是香炉似的,这一刻虽然只剩灰烬,但放在一张画面上显得更为诡异。

  杜柒看着眼前的场景,这一切都是超越自然的,不合理的,而杜柒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什么东西被炸碎了一般:

  这场景实在是太似曾相识了。虽然我没看见过,但是这场景实在是……实在是太像那几起码头的凶杀案了。和那描绘中一般的莫名其妙的死亡,以及死亡后鲜血汇聚而成的莫名其妙的符号。所有的一切都太一致了,而若说在元城的凶杀案是因为章大小姐的缘故,那这里的是因为什么?

  难道真相真的是如我所料?这些根本与章大小姐什么的都无关,只是在我身边就会发生么?那到底为什么,那实质一般的恐惧,又是什么东西?

第三十九章 石雕与真相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256 2020.03.28 15:58

  胡思乱想的杜柒此时脑海中越发地乱,而杜柒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能又一次瘫坐在地上。

  而骆斌生此时仿佛已经彻底崩溃了一般,抱着脑袋蹲坐在篝火旁,嚎啕大哭。

  偷眼又看到尸体的骆斌生,慌忙踹了两脚尸体,一个大屁股蹲儿摔倒在了地上,用手撑着往后倒了两步,整个人似乎都要埋在篝火堆的灰烬里了一般。

  杜柒这时强自按捺住了心中的烦躁,种种疑问使得杜柒实在不知道何去何从。而冷静片刻的杜柒此时把头转向了骆斌生,大声喝道: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几个倒地上的又是干嘛的?又特么是什么东西在追老子?”

  骆斌生此时早就没了理智,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在那里低声呢喃着:

  “都死了……都死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杜柒听得烦躁,从背囊里又拿出了一壶酒,也是他带的最后一壶酒,扒拉开骆斌生的嘴,大口灌了下去,而骆斌生被呛了两下,一口酒倒是吐出来半口,而后一直大声咳嗽。

  灌了两口酒后,杜柒看骆斌生的眼神稍微正常了些,赶紧急速说道:

  “清醒点儿!这东西可没说就这么过去了,到底追我们的是什么玩意儿,你们又为什么被这东西缠着,你必须得告诉我,不然不出午时三刻咱俩还是都得死!”

  灌了两大口酒的骆斌生此时呆呆地望着杜柒,眼神中也终于有了一点灵光。只见骆斌生忽然之间从杜柒手中抢下了那壶酒,又生猛地灌了两大口,一阵咳嗽过后,喘气不匀般地缓缓说道:

  “哼哧……兄弟对不住……你先容我缓缓,我稍微冷静一下,我缓缓……”

  说着整个人也坐了起来,而不是瘫倒在那篝火堆里一般。

  杜柒微微张了张嘴,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止住了自己的话头,用手背大咧咧地擦了擦汗,缓缓闭上了眼睛,似是在闭目养神一般,但眼珠乱窜,整个人也一直发抖,看来却是完全未曾平静下来一般。

  杜柒虽是满心疑惑和畏惧,但也知道,若是把这个人逼死在这里,那这股实质一般的恐惧感若是只跟着这三个人还则罢了,若是害了这三个人后连自己也不放过,那自己真就应了那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而无论如何,让眼前人清醒过来,绝对是此时的当务之急。

  过了不到片刻,杜柒看着逐渐缓过来的骆斌生,幽幽地问道:

  “清醒点儿了么?”

  骆斌生两眼无神地看向杜柒,又掂量掂量手中的酒壶,轻轻饮了一口,叹了口气道:

  “哎,谢了兄弟,今天要不是有你在,可能这会儿我也入了土,追随我那俩弟兄伙去了。”

  杜柒听着骆斌生的感谢,稍显不耐烦,一直压抑不住的情绪似乎又翻涌而出,急躁地说道:

  “这样,你也别鬼扯那些没用的了,我问你答!”

  骆斌生闻言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道:“好好好,你说。”

  “你叫什么?”

  “骆斌生。”

  “那俩人叫什么?”

  “大石头和小石头,我的扈从。”

  “扈从?你是什么人?”

  “罗山骆家,独子。”

  罗山骆家?果然是罗山上下来的人,而我此行的目的地正巧也是罗山。

  早春的微风有着一丝凉意,而杜柒此时心里也有着一丝同样的凉意,这股凉意刮过,杜柒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我要去罗山寻那教派的事儿,是因为这教派与我遇到的章家小姐一事有关,而还未曾到那罗山,便在这山脚之下遇到了如此惊人的大恐怖。这么想来,说不得那俩警官和叫魂儿的,遇到的事情与我昨晚所经历的,是同样的事情!

  杜柒缓缓摇了摇头:现在不是纠结罗山还是骆家的时候,当务之急应该先弄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追着自己,而这些人又是怎么被那东西盯上的!

  于是杜柒缓缓问道:

  “罗山?骆家?好这些先不说,追我们的是个什么东西?你们又在搞些什么?”

  骆斌生前面的回答都很快,而此时却有了一丝迟疑,天上的鸟儿飞过,一阵鸟鸣声幽幽传来。

  隔了不到半晌,就在杜柒等的有点儿不耐烦时,骆斌生低着头细声道:

  “我不知道!”

  杜柒闻言一怔,随即破口大骂:

  “不知道?特么你一句不知道老子差点儿死在这儿?你一句不知道死了自己两个兄弟?你骗鬼呢?”

  骆斌生这时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兄弟,别问了。”

  看来是不想说是吧?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想瞒些什么,那石雕的事儿可不是那么好过去的!

  杜柒气极反笑,冷哼了一声说道:

  “好,你不知道是吧?那你昨天朝我跑过来时候,说的石雕是怎么一回事?”

  骆斌生听到杜柒的话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极为难看,磕磕巴巴地说道:

  “我……我有提到石雕?哎,石雕……石雕……”

  杜柒点了点头,面色不善地望向骆斌生。

  骆斌生看到杜柒的表情,又是一阵苦笑,而这笑看上去却是比哭还惨。

  骆斌生咽了口唾沫,无奈地低声说道:

  “兄弟,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这事儿我告诉了你,会害了你的。”

  杜柒听完后火气一下子上来了,突然站起身一把扑向骆斌生,揪着骆斌生的衣领道:

  “嗯?你以为你现在就不是害苦了我了?特么我都已经被牵扯进来了你想起了说害我?你当时怎么不跟着一起死一死,离我远点死一死?”

  骆斌生被杜柒拽着衣领,但却是一动不动,低声苦笑道:

  “对不住,兄弟真的对不住,我也未曾想到这事儿还会牵扯到未相干的人。”

  而后稍稍用力,想要挣脱杜柒拽着自己的手,一下未果,也就不使劲儿了,保持着这么个尴尬的姿势,隔了片刻说道:

  “松开吧,兄弟你真想知道?”

  杜柒松开了手,猛推了一把骆斌生,似乎还有点儿不解气,但看着骆斌生那张可怜的脸和落魄的眼神,也是不忍心再做些什么了。于是暗暗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说说吧,事已至此,就算是死也别让我做个糊涂鬼。”

  骆斌生这次倒是没有敷衍,平静地冲着杜柒说道:

  “只是这事情,可能知道的越多,越危险!你……做好心理准备了么?”

  杜柒听到这话倒是一阵冷笑:

  “已经都快死了,还有比死更危险的?”

  骆斌生看杜柒意已决的样子,抬眼望向杜柒,而这一刻的骆斌生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芒: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从头讲起,一点也不隐瞒,只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第四十章 西域来客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001 2020.03.30 15:57

  杜柒点了点头,表情十分坚定。

  骆斌生看着杜柒一脸坚定的样子,无奈地耸了耸肩,道:

  “行了,我想想这事情该从哪里说起……”

  “先问一句,你这趟是去罗山的吧?但你知道,罗山现在的局面……有点不一样么?”

  杜柒考虑了一下,咬住了嘴唇,长叹一声,缓缓说道:

  “你不用急着试探我,你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至于罗山的现状,我倒是不太清楚。”

  骆斌生苦笑一下,说道:

  “我倒是没试探什么,只是这事情要讲可能要说的比较多,我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能先问你一下是否了解罗山现状了。另外我是罗山骆家的独子,而骆家在罗山,按你们的话讲也算是话事人之一了吧,我父亲就是以前的骆将军,只不过现在从良了,但罗山的事情还是插得上手的。”

  骆斌生抬眼看了一眼杜柒,接着说道:

  “算了,看你现在这怀疑的眼神,还是我从头讲起吧。不过这里面有些事情涉及了罗山的隐秘,希望你听完后不要到处宣扬,对谁都不好。这事情要是说得从三个多月前说起了。你应该知道,每年西域都会在西历元月头前来一批上京的使节,而这次的使节团里,有两个人是不是去了元城我不清楚,但最后的落脚点却是罗山。”

  “哦?西域?”杜柒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听着骆斌生的叙述,里面有西域的字眼,格外地留意了一下,但也没想明白西域上京的使节与自己现在面临的诡异有什么关系。

  骆斌生接着说道:

  “嗯,就是西域使节团,而所有这一切都是从这西域使节团里脱离出的两人开始的。

  最开始这两人来罗山,本以为是西域那边或是哪派的军阀过来拉拢人心,想收买罗山,毕竟罗山的历史相信你也听闻过,都是兵油子出身,本身手上又有些人马,算得上半武装势力了。

  而每年来罗山拜会的人都不少,不过从燕叔叔起兵后,罗山也没得多少有心气造反了,这么多年罗山能自保,也多是因为各方势力给罗山面子,而罗山也确实无力做个逐鹿中原的罢了。”

  杜柒听闻心里暗道:可我听到的罗山势力可比你说的要大得多,连朝廷都要卖三分面子哩。不由得撇了撇嘴,冷哼一声。

  骆斌生像是没有看见一般,接着说道:

  “但这回西域来使,却不是来拉拢势力那么简单的了,现在想想,当初所发生的一切都那么奇怪。大概是西里元月,也就是两个月前吧,我第一次知道这两人已经上了罗山,而那时候听到的家里人说,西域这次来的使臣虽然是来罗山,但并不是奔着我们这些人,而是真心实意来找罗山的石匠,研究一样东西来的,而据说那是所有石匠、工匠、设计者都叹为观止的东西。

  不过西域毕竟蛮夷,能有多大见闻,我当时听完也是嗤之以鼻,而叔叔们自然也是不太重视,就随手打发了几个在罗山的石匠,过去看看是件何物之类的。”

  骆斌生说着咽了口唾沫,深深喘了一口大气,随即眼神变得些许晦涩,自嘲般的笑了一声: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要是当时就重视或者把这些西域的人赶走,可能不会有今时今日了。我第二次听闻那西域来使的事情是那一周后了,虽然也就短短几日,但最早跟去的那波石匠却仿佛中了邪一般,嚷嚷着这次真不一样,可能真有大发现,而随后几个大师傅开始和那西域来使接触,一来一回,竟也是每日颇为慎重,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在做些什么,无论怎么逼问,都决计不肯说,只说我们这些糙人不懂,是真正瑰宝。”

  杜柒忙问道:

  “所以咱现在发生的事情,和这西域来使所呈的所谓瑰宝有关?”

  骆斌生点了点头道:

  “聪明。不过也不准确,你不妨听我讲完。那日我从父亲那里听闻了这事儿,也是觉得有趣,便嚷嚷着也要看,而有个大师傅恰巧与我关系很好,我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他了,然后便去求他带我看看,到底什么东西是瑰宝了,而他央求不过,就答应我了。不过我到了那里,却是没看见什么瑰宝,而发现他们,居然都加入了一个石匠会!”

  杜柒感觉有点儿乱,忙摆手打断了骆斌生的话:

  “不是等等!你这话有问题啊,你们罗山不本来就是石匠会么?”

  骆斌生又是一阵苦笑:

  “我们叫石匠会,不过是以此名义招揽匠人,做个能遗世独立的山大王罢了,不过这次这西域来使搞出来的石匠会,可真是石匠会了。”

  接着顿了顿又道:

  “不过和你说的差不多,他们本身也觉得这两者有点儿冲突,一开始是小会大会地叫,后来觉得不算理想,便用了巡逻山的巡字,以区别罗山,自称了巡山石匠教会。但这都不算关键,关键是,你决计想不到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这巡山石匠教会居然如同瘟疫一般覆盖了全山,而基本所有匠人只要去参加一两次教会,就自然地加入其中了。

  此时我们才发现,如果再任由这西域来使做下去,我们这些人的权力就被架空了一般。不过当初所有人都没意识到这一点,毕竟兵权在我们手里,商权也在我们手里,粮钱自然都在我们手里,我们也只当是一群匠人为了所谓初心也好、匠心也罢,搞的一个民间组织交流学术,倒是会促进石匠会的发展,也就不管不问,至多是警告了那西域来使一番。”

  杜柒喃喃自语道:“宗教会害死人的啊,这已经是小规模宗教了。”

  骆斌生被一打岔转头看向杜柒:“什么?”

  杜柒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骆斌生扭开酒壶,又往嘴里送了送,却是只剩几滴了,于是把酒壶往边上一扔,一脸苦涩:

  “没酒了。”

第四十一章 像可通神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202 2020.03.30 16:56

  杜柒一翻白眼:“最后一壶了。”

  骆斌生耸了耸肩,示意自己无所谓,接着说道:

  “我第三次特别关注这巡山教会的时候,全罗山上下已经适应了这教会的存在。而且由于这教会也没个什么教主之类,也不关心权力,甚至两个来使很和善,一直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倒是我们这些罗山兵油子有时候借着机会去闹事,而对方也一直谦让,搞得几位叔叔没少训诫人。而我也是那时候去教会里面捣乱,发现了一个秘密。”

  杜柒听闻慌忙聚了聚神,知道戏肉来了。

  骆斌生这时稍作停顿,沉默一会儿道:

  “我当时发现他们在敲定做个雕像,而那雕像,似乎是他们这一个月时间不到所追求的终极目标!当时我听到的是‘此像可直通人心,此像可通神’一句话,听得十分清楚,而随后就被赶了出来,还因此挨了老爹一阵批。”

  “通神?”杜柒疑惑道。

  骆斌生点了点头:

  “嗯,我当时记得清清楚楚,我听到的‘此像可通神’五个字。而之后我自然产生了好奇,但再之后半个月,局势渐渐变得有些奇怪了。首先是这些石匠开始催促我们,让我们去往各地去寻那石材和一些见闻,而更主要的是见闻,说要找最近有没有一些群体癔症和闹鬼之类的事情,而到了每个地方,打探的都不尽相同。而第二便是要在罗山单独开一个地方,禁止外人进入。”

  杜柒奇怪道:“你们不会答应了吧?”

  骆斌生一怔,脸色却是有些愤怒了,随即倒是越发难看,慌乱道:

  “谁曾想现在会是这般情况,只不过当时确实他们来换的代价太大了。”

  杜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骆斌生。

  骆斌生面色不善,接着说道:

  “算了,告诉你也无妨,当时他们给了个罗山**们决计无法拒绝的条件——半辈子积蓄。”

  “半辈子积蓄?”杜柒有些疑惑。

  骆斌生叹了口气:“哎,就是字面意思,半辈子积蓄,所有巡山石匠教会的人的半辈子的积蓄,就是手里有什么,都立马分一半与罗山军。”

  杜柒“嘶”地一声大喘了一口气,此时也是大吃一惊,这手笔确实是颇大了啊。

  骆斌生看向杜柒:“所以这条件,就算再大的猫腻,搁你,你会拒绝么?”

  杜柒看了看骆斌生,未加思索地摇了摇头。

  骆斌生苦涩道:

  “所以我们没拒绝,不过当时不止我想知道,叔叔们肯定是更想知道,这帮子匠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毕竟不是所有教会信徒都是那种理想主义者,也有一些是锱铢必较很务实的人,但都被吸引了过去,那必定所图甚大,而罗山自然不会让这些匠人坏了根基。

  但调查来调查去,结局很奇怪,就是在准备石雕,而让罗山去做的调查,也不过是为了做石雕,其他的事儿竟然一点口风都没有。思来想去,老一辈儿做了个决定,既然已经看到真金白银,就算这帮人要反,一则打不过他们这些大兵,二来也不过是驱逐出山,就算最后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保住命和钱还是简单的。”

  杜柒嘴角一颤,倒是没有继续言语。

  骆斌生也没看杜柒,无奈说道:

  “然后不到一个月,全世界上下都知道了我们罗山似乎有了个什么教派,而一直在挖寻什么奇怪的东西,毕竟一群罗山在各地的话事人,天天都是教里教里的,弄得整个罗山莫名其妙似的。而之后逐渐出现了几件怪事儿,罗山在各地的话事人,身边纷纷出现了一些问题,轻则经历些歹人,重的则家破人亡,甚至有几个话事人离奇失踪了,似乎有什么人在阻止罗山继续帮这教会一般。”

  骆斌生看到杜柒似乎有话要说,但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先说完:

  “而且最关键的是,有不少失踪的话事人,身边相继出现了巡山石匠教会让找的一些线索,就在他们失踪之后,就仿佛……就仿佛他们化作了线索一般。”

  杜柒闻言一怔,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忙道:

  “元城有么?”

  骆斌生重重地看了一眼杜柒,缓缓说道:

  “元城……李掌柜好像已经失踪了。”

  杜柒“啊”了一声,似乎很多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而杜柒串联住这所有线索后,却是更加地奇怪,似乎事情的一方势力已经可以肯定是这教会了,但这样一来,章家也好,陈小姐也好,到底又是代表哪一方势力呢?而这教会来自西域,那些邪教现场一样的东西也是来自西域,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杜柒感觉虽然事情变得清晰了一些,但依旧是一团乱麻。

  随着二人交谈深入,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初生的朝阳映着两人的身影,本应该是暖意洋洋的画面,但杜柒这时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甚至有一些越发寒冷。事情串联在一起,变得越发诡异了起来。

  杜柒略微冷静,点头示意了一下:“你接着说,元城有具体情况么?”

  骆斌生闻言有些许疑惑,随即倒是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说道:

  “到了此种地步,我们自然该坦诚相待,希望我告诉你后,你也莫要骗我,无论你是哪方人物,现在的情况是你我是一根线上的两个蚂蚱,你要明白。”

  杜柒深深吸了一口气:“理应如是。”

  骆斌生点了点头:

  “那便信你。元城话事人李传德,被委托调查是否有人举行秘密仪式,另委托挖掘新的石匠来石匠会,另又委托采购石材。现已失踪,而后元城发现码头惨死案,罗山接到汇报后很是慎重。”

  杜柒微微一怔:“你怎知如此详细?”

  骆斌生无奈道:

  “骆家本就是罗山一大家,你真当以为我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不成?也是做些实事的。”

  杜柒仔细瞅了瞅骆斌生,倒是之前没发现,此时一看,此人倒是看上去蛮稳重的,也算是一表人才,不过那逃难时的样子可能太过于深入人心,以至于杜柒还是觉得这货是个窝囊废。

  不过本以为那李传德此时应是已经回到了罗山,却是未曾想到,竟然失踪了,而看来刚刚骆斌生所言的怪事儿,此时也是一头雾水,心想:

  看来我之前所遇到的种种事情,和这元家和李传德都有关系,而事情前后顺序什么的,却是要考量了。

  而骆斌生这时却一句问话打断了杜柒的思考:

  “你又是何人呢?”

  

第四十二章 梦的一致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282 2020.03.31 21:54

  骆斌生似乎是随口一说,也可能隐隐有所指,但杜柒这时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沉默良久后,杜柒闷着嗓子回道:“我就是元城一闲人,你接着说你的故事吧。”

  似乎是沉默了太久,骆斌生也不是傻子,自是看出了不对劲儿,不过却是没再纠缠这个问题,反而打趣了一句:

  “无妨,现在你也不过是和我拴在一根线上的苦命人了。”

  骆斌生这句笑话过后,倒是洒脱了不少,后续的话也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洒了出来:

  “其实元城的事儿也不过是表象,不过也算是怪异一桩了,而之后那一段时间,整个罗山的气氛都很怪异,我们也愈发不理解,但俗话说得好,‘钱可通神’嘛,看在钱的面子上,我们倒是也不好说些什么,直到一周前,那座石雕……完成了。而之后这几天,他们很是安静,似乎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整个罗山也是一片祥和。”

  骆斌生说话间突然表情一阵抽搐,似乎是心悸了一般,随即声音变得低沉了起来:

  “但就像我一开始所说的,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表象。”

  杜柒这时也仿佛被这气氛所感染,不由得问道:“之后呢?”

  骆斌生这时显得有些迷茫,随后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之后……之后我不该好奇的……”

  杜柒没听懂骆斌生的话,但骆斌生此时却停住了话头,似乎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一般,脸色格外的沉重,接着郑重其事地说道:

  “其实到现在为止,可能罗山除了那些教会的人,只有我见过那石雕,因为自从那石雕开始雕刻的那一日起,就不让我们过问了。而可笑的是,外界至今都以为这教派是我们罗山搞的鬼,甚至还以为我们是在试水谋反!”

  “而现在的情况是,整个罗山都在金钱的麻痹下被蒙在鼓里,而除此以外的匠人们,在我看来多多少少都已经失了心智。”

  “失了心智?”

  骆斌生没理会杜柒的话:

  “而我所知道的也不多,所有知道的都在昨天,但就一天的功夫,我也未曾想居然发生如此之大的转折。”

  “我之前也说了,我在罗山还算是个公子哥,也和那些老头不同,这些个工匠越是瞒着,我就越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雕像,他们背地里又在鼓捣些什么。反正自从得到那雕像完成的消息开始,我就琢磨着无论如何都要看看那雕像,而昨天,我和我的两个扈从,成功潜入了。

  现在想想,可能是那些老家伙也默许了我的行为吧,或许他们也想知道这些人在鼓捣些什么,所以那一行十分顺利,顺利地仿若巧合一般。

  单独开给教会的地方本就是以前主事后来废弃的一间大殿,而给他们做用地的原因自是因为离他们的窑近而已。我虽然一直没去过,但在罗山久了,自然什么地方都熟门熟路。而那雕像也就在殿中央,说句实话,就算硬闯也能闯进去了。而我让小石放风后,就和大石一起摸进了那大殿。”

  说着骆斌生喘了一口大气,两只手紧紧捏在一起:

  “大殿里的模样已经和我从前所进过的任何一座罗山上的建筑内部完全不同。殿内很黑,四周所有能照到阳光的地方都被封死了,几乎没有一丝光亮,而唯一的光亮都是那群人模糊中点起的火把。我一进大殿就感到十分不舒服,一种胸闷憋气的感觉席卷而来,之后我不得不长舒了一口大气才缓过来,而缓过气来,我就看到了一群人在大殿中央跳舞。”

  “跳舞?”

  骆斌生缓缓点头:

  “对,跳舞。那群人肯定都是石匠,但我却不确定谁是谁,因为每个人都带着面具,那面具像是铁器,但又十分粗糙,上面镌刻着一些花纹……”

  杜柒听到这里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刚刚进入世界时的面具,和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带着面具的情景。

  虽然现在杜柒眼里的人都变成了正常的了,但那场景还是在杜柒脑海里迟迟挥散不掉的,而骆斌生描述的场景隐隐约约和自己之前所看到的很是相似,杜柒不由得有些警惕了起来。

  “而那些人围着的就是雕像,而雕像的底下就是光源,那团火把一样的东西。但是……但是……当时我看到的景象,竟好似那雕像和火把都是悬浮在空中一样,或者说两者有点儿重叠。总之我真的描述不清那场景,我感觉就好似寰宇错乱了一般……”

  杜柒此时越发惊惧,骆斌生所描述的之前那面具或许还有些不确定,但之后描述的场景,则和自己昨晚做的那个梦境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杜柒此时也不加掩饰,慌忙问道:

  “那雕像多大?”

  骆斌生听闻后一怔,似乎陷入了回想:

  “似乎有二尺来高?就像一般的桌面摆件大小……反正那一刻我看到雕像,我好像一下子就知道了什么,有无数的信息如同杂音一般涌入了我脑海,也同样涌入了大石的脑海。而那些声音也好,信息也好,我根本没办法描述出来,甚至都无法理解,但每次我开始回想这雕像的时候,本能和直觉就开始提醒我两件事——

  知道越多,离死亡就越近,而最好的结局就是变成疯子:尽快逃离罗山,越远越好!”

  而杜柒听着骆斌生的描述,面色却是越发地惨白:

  看来没跑了,这雕像与我梦中的雕像一模一样,而如今情况来看,若是上罗山,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见到那些一问三不知的罗山众,至于罗山的教派怕是我进去后凶多吉少……但就算不去,这事儿我还能逃得了干系么?

  骆斌生却好似没发觉到杜柒面色的变化,用手比划了一下雕像的大小,又摇了摇头:

  “那雕像就这么大,这么宽,似乎是一个动物,但我到现在也很奇怪,我怎么也想不起那雕像具体的模样,只似乎是一条龙,但又好像某种鱼,反正很是怪异,倒是如同古时候山林川谷、丘陵风雨里面所描述的那些自然精怪一般。

  我记得我是上午进去的那大殿,而也不知怎的,我好像就那般迷迷糊糊地走回了房间,而从看到雕像开始直到我回房间的记忆到现在都模糊的很,但分明,这所有事情只是发生在了昨天!

  从昨天下午开始,我脑海里的那些喃喃低语就再也没停下来过,而我根本无法解读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我的潜意识疯狂地告诉自己要逃离雕像,而我和大石一合计,便一行三人下了山,晚上才走到这里,之后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昨晚的情况,我不知道是什么在追我们,但我肯定所有一切都和那雕像有关!”

  

第四十三章 便宜师父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256 2020.04.01 21:02

  骆斌生从开始讲述自己见到雕像的遭遇开始就没有停下话语,而杜柒也默默听着骆斌生一点点讲完了整个故事。

  随着骆斌生停下话头,场面也少有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骆斌生此时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无法自拔,杜柒静静看着骆斌生,但思绪早已飘远。

  所以骆斌生所遭遇的……这种奇异现象……

  杜柒这时微微皱眉,缓缓开口问道:

  “你现在脑子里还有那低语么?那些呢喃?”

  骆斌生笑容略显苦涩:

  “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你要酒?”

  随后骆斌生的声音变得微弱:

  “我感觉自己随时都要崩溃了,你不懂,那种声音一直在纠缠着我,就好似梦魇一般。”

  明明是早上晴空万里,而骆斌生也被阳光照射着,但杜柒这时只感觉两人仿佛处于最深沉的黑暗中一般。

  杜柒思索了一下,微不可见地颔首道:

  “昨晚你遇到了那情景后,脑海中的呢喃有加重么?”

  骆斌生略微有些诧异,似乎这个问题没有思考过,但短短半个瞬间后,突然骆斌生仿若惊醒般地叫了一声。

  骆斌生一拍自己大腿,猛然抬头看向杜柒:

  “你提醒了我,我昨天之所以和大石逃过一劫,应该是我俩在梦中被提前惊醒了!”

  在梦中提前惊醒了么?不对,还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所以你们醒来就开始往我这边跑了么?”

  骆斌生摇了摇头道:

  “不是,我感觉我当时醒来已经晚了,我醒来就看到小石站在篝火前,四肢扭曲的不成人样,而眼中也闪烁着恐怖,似乎要吃了我一般!”

  杜柒接着问道:“所以你其实是在躲避小石?”

  骆斌生这时一怔,有点儿黯然地说道:

  “也不算是,但我当时确实以为小石已经遇害了,而小石那时候也并没有死,看上去……看上去仿佛要朝我复仇一般,我自然下意识就只能跑了,而你这个方向离罗山远些,总归是好的。”

  杜柒按照自己的计划问道:

  “我还有个问题,你在梦里,到底梦到了什么?”

  骆斌生抬头微微皱眉,似乎陷入那段回忆很是不愉快,接着说道:

  “那时候我梦到的似乎是那群人的仪式,就和大殿上的一样,但又有些不同,我也分不清楚,总之我能肯定的是,我是看到那石雕的瞬间就清醒过来了,然后就看到小石他……哎……”

  杜柒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了,心里不由得开始琢磨起来:

  “如此看来,我应该和他们是基本上同一时间醒来的了,而我梦中的景象应该和他们也是一致的了。虽然不知道大石是不是也是这个梦,但基本也算是能确定的了,接下来,该想一下怎么去说自己的事儿了。”

  果然,就在杜柒开始思考怎么叙述自己的事情时,骆斌生已经逐渐从刚刚的难过中恢复了许多。

  而骆斌生此时也不由得问杜柒: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而且,我先说明,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直觉作祟,我总觉得你和这事情好像有些关联似的。”

  杜柒本来还想编个故事,但感觉自己确实瞒不过去了,于是便决定把除了自己穿越过来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这或许也是因为骆斌生是杜柒在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个和他一般,被诡异的事情所纠缠的人的原因吧。

  当然,现在不知道那章家大小姐,是不是也是同样的情况。

  杜柒这时想到章家大小姐,不由得又多想了一步:

  “那两个和尚老道,章家大小姐,罗山教会众,还有似乎如何都脱不了关联的陈小姐,这样看来,这个世界可能知晓这种未知或者被诡异纠缠的人不少啊……”

  杜柒想明白了处境后,指了指自己,冲着骆斌生说道:

  “你做的梦,我也做过!”

  杜柒看着骆斌生脸上似乎震惊但又有些如释重负的表情变换,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有些无奈。

  “我叫于旱生,出身于一石匠村……”

  “我和叔叔宁先生去那元城讨活计,也是个违法的买卖,之后却牵扯到了章家……嗯对,就是元城那个章家,你有听闻章家大小姐撞鬼的事儿吧?”

  “……后来如此这般,我又遇到了吴秤,和吴秤再次千万元城,知晓了李掌柜,对就是你们罗山在元城那个话事人,的事儿……”

  …………

  半晌功夫,杜柒终于说完了前因后果,有一些细节没得提,只说了些大概和那些与罗山相关的问题。

  而这也是杜柒第一次提及自己看到了章家宅子里那带面具的女人以及那怪异的走廊,说完后的杜柒突然有一种分享秘密后的如释重负。

  骆斌生听着杜柒的话也是一阵唏嘘,但对那杜柒遇到的种种怪事,却也是没个头绪。

  杜柒换了口气,接着说道:

  “……然后我这才决定上罗山来,却未曾想,还未上得罗山,先遇到了你,而遇到你之后这种种事情,却可能让我再上罗山不得了。”

  杜柒无奈地看了一眼骆斌生:

  “现在这般,你说我还能上罗山去调查么?”

  骆斌生听完后也是一阵抑郁,本以为是知晓些秘密的人,却未曾想原来也是个苦主,而两人现在却是真的苦主遇上苦主,而人家现在还被自己连带地上山都不成了。

  骆斌生炸了眨眼:

  “那怎么办?我也未曾想竟会是这般,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元城,我陪你从那章家查起吧?”

  说罢骆斌生仿佛也有些不好意思,倒是低下了头,而随后又是坚定地抬起了头:

  “反正我肯定是不会回罗山的!这罗山肯定回不得!”

  杜柒略作思忖,苦笑道:

  “那我一个人去夜不成了么?”

  骆斌生这时倒是笑了出声:

  “怎么?你听完了我这趟子事儿,还敢去不成?你若是敢去,我可不敢陪,另外,您了若是真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上罗山,那我骆斌生当真佩服您!”

  杜柒看着阴阳怪气的骆斌生,言语道:

  “你也别阴阳怪气,对了,你认识吴秤么?”

  骆斌生摇了摇头:

  “有听闻过几次他的事迹,毕竟也是江湖上一号人物了,渭水的大佬,但真人没见过,我平时很少下山。”

  杜柒见骆斌生起码听闻过吴秤,也算是定下心来:

  “那我们先回元城,找吴秤去,我把这番事儿跟他说说,看看这所谓智计过人的主儿有什么能耐吧。”

  骆斌生倒是有点儿惊讶:

  “你和吴秤什么关系?你倒是如何料定这牵扯了生死的邪门事儿他会管你?”

  杜柒听罢倒是脸上一热,低声喃喃道:

  “吴秤啊,虽然有点儿难以启齿,但这小贼特么是我……便宜师父!”

第四十四章 同样的低语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058 2020.04.01 23:30

  杜柒此时觉得如同梦幻一般,本来是来罗山寻些线索,但还没上得罗山,一切却已经结束了,甚至现在的情况比来罗山前还要糟糕。

  这是招谁惹谁了?

  如果说之前的杜柒只是迫切想要知道真相,但就算不知道也无所谓的话,那现在的杜柒却咸鱼不能了,那纠缠着自己与骆斌生的诅咒让杜柒现在必须更快地去探寻真相。

  而稍不留神,杜柒就可能在此丧命!

  杜柒看着骆斌生,又是一阵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不遇上你,我现在好歹还不至于这样,顶多是一纸不知什么时候会来的通缉令,或是被章家追杀,但现在却成了这样……”

  骆斌生尴尬一笑,随即没好气地说道:

  “你以为我想?这种情况是我能预料的?而且我现在不由得怀疑,要但凡你是个普通人,是不是就不会被这纠缠了,顶多是目睹三具奇形怪状的尸体罢了!”

  眼看两人就要争吵起来,而现在争吵明显不是个好方式,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更像是二人分锅大会一般。

  杜柒稍微按捺住了自己的脾气道:

  “行了,多说无益,我们先把你这俩扈从埋了,然后赶紧回元城,最好赶快,谁知道今晚又是什么情况?”

  骆斌生连声称是。

  随后两人匆匆埋了两具尸首,立了个简陋的坟堆,草草祭拜了一下便准备上路。

  骆斌生祭拜的时候也是一把涕泪直流,倒是有些人的感情了。

  杜柒看着一脸涕泪的骆斌生也是泛起了一阵难受,竟似浮现了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哎,也不知若是我和骆斌生也被这诡异所折磨,最后于未来某日,被那不知是何物的诡异之物追上,真因此断送生命,谁还能送我们一程。”

  想到这里,也是不免一脸戚戚然。

  杜柒看了看骆斌生,发现骆斌生也在看他,这一刻二人仿若心领神会一般,知晓对方怕是想的也是一样,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而两人一道沉默后,便匆匆结束了祭拜,一道上路,直奔元城而去。

  -------------------------------------

  春暖花开,本应是最好的季节,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却不显得那么美好。

  随着太阳高升,人们也渐渐出来走动,而城外无论大道还是小路,都不乏匆匆的过客,这些人有的是商队,有的是赴京赶考却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批状元的才子,更有的是那策马狂奔甚至端着枪的士兵。

  毕竟此时的年景,确实不是好年景。

  群雄并起军阀割据的时代下,所有人都各有各的忙碌,但大部分人的装扮起码是得体的,不至于不体面。但这民不聊生的时代下,偶尔有些不体面的人,也不显得那么奇怪。

  有大路自有小路,而在元城往南下的路上,有一条通向小寨子的小路,一年到头都未必有几人经过。

  而那条小路上此时打远有一人行色匆匆,衣衫褴褛,似乎随时断气了一般。

  那人一脸的落魄样,而面色更是苍白,边走边喃喃自语: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为什么从那天逃过一劫后脑子里就多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行在小路上的是宁不缺,而宁不缺此时虽然还是板着脸,但那颤抖的身躯和呆滞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近乎道心不稳的事实。

  宁不缺此时心里做不得他想,只盼着早点儿赶到石匠村,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这怪异之事,与石匠村那秘密有没有关系:

  “已经三天了,三天了啊!这三天就是睡觉都不安宁,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从石匠村的诅咒里出来了么?怎么还会遇到这种诡异的事儿?到底和石匠村有没有关系?”

  已经从那场仿佛被下了迷魂药的仪式中逃出生天的宁不缺,此时正走在回石匠村的羊肠小道上。

  而宁不缺从垃圾堆里爬出来时还没什么感触,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脑海中却是逐渐浮现了低语,那低语仿佛直指人心一般,让宁不缺随时都是一阵心悸。

  比较幸运的是,宁不缺只是听到了些低语,还未曾撞到什么其他奇怪的事儿,但这低语可以说就已经够瘆人的了。

  宁不缺这时感到大脑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而那呢喃又变大了:

  “可恶,再这么下去随时要疯掉了,小于啊小于,你真真是害苦我也!”

  当然,宁不缺的胡乱甩锅,某些方面来看,还是有道理的。

  宁不缺这时候觉得全部希望都在石匠村了,而自己消失了这么多天不见,想必天仓董和李四辈儿也已经到了石匠村了吧。

  至于小于子,看他造化吧。

  -------------------------------------

  这已经是杜柒离开元城的第二天了,而吴秤这两天却不像杜柒想象中那般忙碌紧张,更多的是在客栈中养神,偶尔睁开眼睛,似是想到什么,就去找相应的人手忙碌一番,倒是很快便布置下去。

  而像张三那般的人手,吴秤本在元城是不多的,不过幸好吴秤的朋友多,而朋友有时候,本就是最好的人手。

  想到这里的吴秤坐在客栈中,淡淡一笑,自嘲地想:

  “这么想来,我倒是也成了小于子的人手了不是?”

  随即摇了摇头,随后整个人的面色变得稍显凝重:

  “这两天有点儿心神不宁,也不知是不是小于子那边有什么问题,但联系了一下各路好汉,却是发现那罗山似乎最近有点儿不对劲儿。”

  吴秤翻开了一本书,大略翻了几页,却是没了心思:

  “这么看来,问题果然出在了罗山之上了,而罗山之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只能依靠小于子了,这却是让人着实不放心,而最近在元城各处势力间却是听得了一些以前未曾听到的传闻,似乎那罗山在各地的话事人都出了些问题啊。那我渭水的话事人……”

  吴秤思忖至此,似是想到了什么,慌忙起身前往一处隐秘的宅子,而那里,似乎有吴秤的一些秘密所在。

  不到一个时辰,从那宅子走出来的吴秤喃喃低语道:

  “也不知道赶得上赶不上,但只怕渭水的罗山话事人……也遇到什么问题了。”

  

第四十五章 账算邪煞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064 2020.04.03 19:53

  本该一日的脚程,但在杜柒和骆斌生的坚持下,却是半天时间就走完了,而终于在夜晚来临前,二人来到了元城之外。

  “又回来了么?”杜柒一阵苦笑。

  而骆斌生也喃喃低语道:

  “活着撑到元城了?”

  杜柒看着骆斌生一脸戚戚然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气闷,也不知这人是生来便是如此,还是被之前的破事儿吓破了胆子。

  杜柒不由得说道:

  “如何,跟我一道进元城找吴秤?或者你自行行事,怎么说你也是个骆家公子吧?”

  骆斌生一脸苦闷,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呵呵,你倒不是不要取笑我了,罗山在元城安插下的人都不见了踪影,而罗山现在又是乱作一团,我哪里还敢有什么心思?”

  随后骆斌生看了一眼杜柒,坚定地说道:

  “我痴长你几岁,叫你一声旱生兄弟。旱生兄弟,这一趟若是没你,可能我已经死了不知几次,真是多谢旱生兄弟了。”

  随手拱手作揖,接着说道:

  “旱生兄弟,这次若是能化解此难,骆家自当涌泉相报,而我也自当如是。骆某此时早已是无头苍蝇一般,若没了旱生兄弟帮衬,怕是活不过今晚呐!”

  说着骆斌生鞠了一躬,若不是杜柒拦着甚至还想行那大礼,涕泗横流地收到:

  “旱生兄弟,无论如何不能抛下我啊!”

  杜柒见状也是一阵感叹,心道:

  “哎,这人看上去虽是富家公子哥,但人却是没什么坏心眼,而遇上这次事儿怕也是倒霉催的了。”

  不由得连忙说道:

  “无妨,哎,只是我也是一头雾水自身难保,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当务之急,应是先寻得吴秤,再重新商议吧。”

  二人在元城门外一阵唏嘘,之后也算是互相又重新认识了一番,交情却是变好了一些。

  都说患难见真情,有些时候,确实不假。

  而这次进元城的杜柒,眼中已经重新坚毅了起来,不似从前那慵懒的性子,或许真真经历了一次危机,自然而然成长了许多。

  而生于现代长于现代的杜柒,若说没经历这些磨炼,即使有宁不缺和吴秤所保护,顶着这于旱生的皮囊,也总会流离失所,死于非命。

  而这次撞邪,却或许仅仅是杜柒所经历的磨难的第一步,而后面的一切,尚未可知。

  二人这时已经背负行囊进了元城,而回到之前的客栈办理入住之类不再多表。

  都收拾好后,杜柒却是未曾见到吴秤,直至天色已晚,吴秤才顶着月色回来,而归来的吴秤走到房门前,看着坐在门口地上已经快睡着的杜柒,也是不由得一怔。

  吴秤看了一眼杜柒,微微皱眉,然后舒展眉头轻声道:

  “这么快便回来了?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不成?”

  杜柒的脸色有些发苦,强自做了个笑容:

  “师父,我这次……怕是真遇上大麻烦了!”

  吴秤听闻杜柒的话,却是又一怔,平常杜柒虽然人小鬼大,但与自己向来平辈相交,虽然自己是他师父,但却从未亲口听杜柒喊过一次。

  但这次,杜柒不但喊了师父,还直说遇上大麻烦了,那恐怕是真的撞上大麻烦了才是!

  听闻至此,吴秤也是赶忙说道:

  “不急,先进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着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而杜柒这时也从门口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道:

  “这次是不叫你师父也不行啦!你徒弟我是真遇上大麻烦了!不过你先回屋稍等,我还得再叫上一个人,我们两个人一起说才能说明白哩!”

  吴秤闻言又是一怔,到现在回到客栈门口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吴秤却是怔了三怔,不得不说杜柒这次回来给他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变化。

  -------------------------------------

  月色初上,窗外人烟渐淡,人声亦稀。

  吴秤此时已经知晓了杜柒的故事。从与宁无缺进入那章家宅子遇到了变异的走廊,到看到带着修罗面具的屋内女子。

  以及罗山上的惊闻,各地罗山掌柜的变故,和这次骆斌生与杜柒所经历的……所谓邪事!

  吴秤听完后却是做了一大段的长考,而骆斌生与杜柒此时也不敢打扰吴秤的思考。

  隔了一会儿,吴秤长舒一口气,抬头望向天花板,眼睛似乎比平日还要大上了一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却未曾想这事情里有着这等变故,这样一来,那些事情倒是都连在了一起,而连在一起后,却反而更扑朔迷离了一般啊。”

  说着吴秤又是一口大气:

  “这事情确实是大麻烦了啊,不怪你头疼,我现在听来,都没有太好的建议,怪不得你让我务必早点儿找到章家小姐,原来此事之中竟有这等邪异的变故!”

  骆斌生与杜柒不知该如何接话,似乎沉默是最好的应对了,因为该说的,该分析的,二人已经耗干了两壶茶水。

  而口干舌燥的二人,也是缕清了思路,这时倒是想听听吴秤的高见了。

  而吴秤下一句话,就让骆斌生脸色一变:

  “我想先问一下,这会儿,相比这赶路的一天,你脑海中的低语是否加重了一些?”

  骆斌生似乎已经适应了脑内那杂乱的声音,稍作感触,便脸色大变,忙问:

  “确实如此,先生怎知?”

  吴秤微微定神,言道:

  “我其实也只是猜测,但若是如我猜测一般,今夜恐怕你们二人还要面对一次如昨天一般的局面了。”

  闻言不止骆斌生,连杜柒也是脸色大变。

  杜柒连忙说道:

  “不行了!昨天那场做过,已经让我现在虚弱不堪,能撑到元城也是因为师父算是个支柱了,若是今夜再来一番,真是折煞我也!”

  骆斌生听完杜柒的话也是连忙点头,示意自己也是如此。

  吴秤摇了摇头道:

  “这却是最关键的了。如果撑不过,决计会死无葬身之地。但这次,我决定和你们一道,亲自体验一把。”

  说着吴秤满脸傲气,微微一笑:

  “却不曾得知,世上还真有如此好玩儿的事情!而这么好玩儿的事情,又怎么少的了我吴秤呢!敢要我徒弟的命,那今夜我就先和这邪煞算上一账!”

  

第四十六章 反倒给我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178 2020.04.03 20:36

  杜柒不知骆斌生做何感想,但自己听完吴秤的话,半是感动半是佩服。

  感动自然是感动这江湖义气,师徒父子,果然诚不我欺。

  而佩服的则是,若是寻常人遇上此事,怕是只听闻便吓破了胆子,而这吴秤不但不害怕,反而要寻这邪煞一战一般。

  这等胆气,不论事成与否,都值得杜柒好生佩服的了!

  杜柒此时只恨身边没二两白酒,此时此景,当浮一大白。

  而旁边的骆斌生似乎也被吴秤的豪言所震慑,一脸的迷茫。

  不过稍作片刻,骆斌生算是壮起了胆子,颤颤巍巍地问道:

  “既然您愿意帮衬一把,那自然唯您马首是瞻,不过却不知吴公子,要如何应对,这事情我二人应对已是不堪,昨天也死了两人,只怕……”

  吴秤点了点头道:

  “自是如此,但这次若要应对过去,主力却是你和旱生二人。”

  骆斌生听闻之后却是不太乐意,忙道:

  “您这不是开玩笑么?若是我们两人能够对付,自然不会找人帮忙来哩!”

  杜柒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心头也是所想:

  师父这般说法,莫非是帮不上忙么?

  吴秤看着骆斌生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慌忙摆了摆手,说道:

  “嘿!却不是你想的那般!”

  但想了一想,却没什么好办法解释自己心中所想。

  随即看了看桌面,拿起了其中的一只茶杯,道:

  “这个是你!”

  随即指了指杜柒,拿起了另一只茶杯,又道:“这个是你!”

  两个杯子并排而放,又拿出一个杯子放在稍远处,然后往第一个杯子里添水。

  很快第一个杯子里的水满而溢,落在了第二个杯子里,第二个杯子与第一个一般平齐,但也渐渐有些水了。

  不过第三个杯子却只是外壁有所洇湿。

  杜柒与骆斌生看着这三个杯子,又互相看了一眼,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吴秤此时忙说道:

  “我们就如同这三个杯子,而那邪异自然如同那茶水一般。若我所料不错,大部分应是都灌向了骆斌生,而溢出的气息沾染了旱生,才会有了今早那一幕。”

  骆斌生听闻脸色一变,不待张口,吴秤接着说道:

  “至于原因,骆斌生能听到的低语,为何旱生却听不到?而我觉得,怕是低语越重,你们所说的那看不见摸不着之物越近。”

  “而旱生或是由于之前在章府已经撞见一次邪异的缘故,所以遇上此类事务自会被其纠缠。骆斌生的说法倒是有一点我很认同,昨日若是个无名无姓的路人甲乙,或许还真不会出事儿!”

  骆斌生闻言一怔,随即不解道:

  “那小石怎么说?他也没接触到邪异啊?”

  吴秤听到这儿摇了摇头,苦笑道:

  “若是我所料不错,现在整个罗山中人,无论谁只要接触了那石雕,自然会被这邪异所纠缠。恐怕这邪异待在罗山太久,罗山众早已是其目标了。但愿不像我所想一样吧……”

  骆斌生闻言声音有些颤抖:

  “这不可能!我和大石只是无意闯入,其他人没看到,怎么会有危险?”

  吴秤又摇了摇头道:

  “若是我所料不错,恐怕那些石匠下一步便是献上所有家产,甚至把之后所造的石器献出,只愿换得在罗山成事了。”

  骆斌生又是一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心中觉得简直是无稽之谈,而脸上也浮现了同样的表情。

  杜柒这时却隐约有些明白吴秤的意思,略作思考,整个人突然震荡了一下,差点儿把茶杯碰洒,这时也顾不上其他,大声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懂了,这帮子石匠,分明早就把罗山当做献祭之物了啊!若是如此,给罗山多少身家,还有那么重要么?”

  骆斌生这时眼睛瞪大,似乎也听明白了两人的话,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吴秤这时接着说道:

  “所以罗山怕是早就被各种手段渗透了,罗山之人,没遇到那雕像缓则罢了,若是遇上,怕是都是你这般模样。那邪异,可是不挑食的啊!”

  “而若是真如我所料这般,那罗山怕是处处邪异,只是你们恰巧未曾撞见,或是只当做稀松平常之事,并未视作邪异罢了。”

  吴秤不等骆斌生缓过情绪震荡,接着说道:

  “你好好想想,之前这半月余,除了各地掌柜的变故,罗山之上是否有些怪事儿发生,譬如有人每晚噩梦,又譬如丢失物件,更譬如有人发疯失踪……”

  骆斌生此时面色已经苍白,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忙喝道:

  “别说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吴秤听完骆斌生的话点了点头,之后竟是没给骆斌生一丝机会,似乎要快刀斩乱麻,紧接逼问道:

  “我的方法,自是以你骆斌生为首的,若是那怪物来追,或许你的感应最佳,而旱生次之,我却可能一丝都感觉不到,这样的情况下,我如何救得你们呢?”

  骆斌生似乎还没从之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但杜柒听闻却是微微皱眉沉思了起来:

  “这话虽是逼问,但却也是实情。”

  “若真是这般,那吴秤如何介入我们的事情呢?到时候他独自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而我们两个人却相继死亡,根本不是办法啊!”

  杜柒又想了想,竟也是没什么好办法。

  整个屋子似乎陷入了一阵可怕的沉默之中,而吴秤此时死死盯住骆斌生,不再做言语。

  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透,而骆斌生满身冷汗,此时艰难地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吴秤。

  此时的骆斌生似乎已经接受这变故,甚至比刚刚还要冷静一些,口中的话语平静而热烈:

  “吴公子,旱生兄弟,这次你们指挥即可,我现在有些心乱,只能做到听凭吩咐,也莫要兜圈子了,无论何种方法,只要能成,我自如臂使指,令行禁止。”

  之后骆斌生紧咬牙关,似乎终是控制不住,补充道:

  “若是此役成功,还望吴公子救救罗山,若真是按之前所猜测,怕是罗山已经没有几天了啊!”

  说着骆斌生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作势就要磕头。

  吴秤大惊,慌忙搀扶起跪下的骆斌生,言道:

  “不必如此……这事情倒是不难,若是我所料不错,那东西也绝不会是无垠无限的。而若是罗山附近最强,那到了此处,怕是已经弱了很多。”

  “而那茶杯的例子,则自然是说,若你们都满了的话,自然可以……倒给我!”

  

第四十七章 梦中寻鬼

梦境酒花酿造者 达夫沙克 2175 2020.04.04 21:57

  是夜,三人忐忑不安,坐于吴秤屋中。

  一盏红色的煤油灯,烘托地整个屋子的气氛仿佛有些沉重。

  三人皆忐忑不安。

  要说杜柒和骆斌生忐忑不安,或许还好理解,但吴秤也忐忑不安,属实有些难以捉摸。

  但事实是,即使吴秤自己已经夸下海口,但所有的一切不过是靠着自己的推理与算计,而邪异这玩意儿,对吴秤来说那真真是未知的事情了。

  吴秤常年算天算地,但也不过是些江湖上的算计,这回算计的却是邪异!

  邪异之事,向来诡秘,而令人心寒畏惧,不以常理论之,方为邪异。

  屋内这时一片寂静,而这寂静不是源于没话说,而是每个人都有着一丝恐惧。

  又过了片刻,屋内的气氛徒然一重,骆斌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有些按捺不住,说道:

  “你们……有感受到什么么?我脑内的低语似乎加重了些,恐怕那东西要过来了。”

  杜柒听完骆斌生的话,虽然未曾感受到什么变化,但也是不由得浑身汗毛倒起,心里似乎有些发虚。

  吴秤咽了一口唾沫,似乎也有一丝恐惧,但马上就平息了自己的情绪,镇静地说道:

  “旱生,你可有所感应?”

  杜柒摇了摇头,回道:“没感觉,但被他那么一说,现在也有点儿害怕了。”

  “无妨,根据你们昨天的描述,现在怕是离你们遇上那如影随形的玩意儿还有一会儿,应该还没到那一刻,打起精神来。”吴秤这时缓缓说道。

  稍作喘息,又道:

  “从现在开始,每隔二十息汇报一下情况,不光是骆斌生,旱生你也一样!”

  杜柒听完吴秤的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就在杜柒的“嗯”声刚刚落下,骆斌生就感觉似乎那危险已经逼近了一般,但却不似昨天那般冲突而激烈,反而是一种深入骨髓般的感觉。

  过了二十息,骆斌生的话语已经有了一丝颤抖:“那东西好像快到了,我脑海中的低语一直似乎在说危险。”

  杜柒这时略作感应,道:“我这边还没什么感觉,但呼吸似乎变得沉重了一些。”

  吴秤没有回话,骆斌生却是已经有些发抖。

  又过了二十息,骆斌生脑内的低语已经连绵不绝,而骆斌生此时甚至连回话都变得困难,只是小声自语道:

  “有低语……有低语……有低语说……危险……很危险……”

  杜柒看了一眼骆斌生,又看了看吴秤,皱了皱眉,冲着吴秤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是没感觉到明显的异样。

  而这次之后,过了不到十息的时间,杜柒突然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距自己不近,但也不远,那种如影随形般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而过了不到一个瞬间,那种每次梦中惊醒的晕眩与心悸的感觉突然涌上了心头。

  杜柒连忙喝道:

  “骆斌生,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有!和昨天那种感觉类似,但好像更深了,我……我脑内的低语……停了!”

  那边吴秤听闻连忙喝道:

  “现在你俩每五息互相沟通讯息,稍微小一点儿声音,如果你们肯信我,我说什么就做什么!千万不要管我的反应!”

  本来杜柒还奇怪吴秤这说法的含义,但不到片刻,就发现吴秤已经一动不动。

  吴秤紧紧闭着眼睛,用两只手架住脑袋,似乎睡着了一般。

  而这时杜柒一阵发蒙,心道:不是,这什么情况?吴秤倒了?

  随即又仔细感受了一番,分明周围还没有到昨天那股恐惧的程度,连忙问骆斌生:

  “我这师父这是?”

  却看那骆斌生仿佛要哭出来了一般,有点儿哽咽地小声说道:

  “不是,你问我我问谁啊?这什么情况我哪里知道?我现在脑子里的低语都没了,那东西来了,一定是那东西来了!”

  杜柒这时虽然不知吴秤搞什么名堂,脑子里也快转不过弯来了,但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吴秤之前说的话一定有其意义。

  互相沟通……小声……不要管……

  难道?

  杜柒这时心里虽然也慌了,但想想昨天都经历过来了,就算再做过一场也不怕什么了。

  而另一方面,骆斌生的反应也属实感人,这时如果自己再倒下了,那就真真是自乱阵脚了。

  到那时候,或许还没等那邪异追上自己三人,自己三人就已经精神崩溃了。

  之前吴秤说过,杜柒急智二流,确实不虚,杜柒此时虽然也怕得要死,但总算是临危不乱,还趁机分析了一波吴秤的意图,虽然没有猜明白具体什么含义,但觉得无论如何,现在必须控制住局面,把吴秤之前的想法贯彻落实了。

  杜柒连忙小声冲着骆斌生说到:

  “别慌,现在的一切都在吴秤的计划之中,这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骆斌生此时已经真的哭了出来:

  “呜呜……这算哪门子计划,自己睡觉然后放养我们么?”

  杜柒此时脑子中仿佛开了一下窍,但又仿佛雾蒙蒙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但骆斌生刚刚的话绝对点亮了杜柒的灵感。

  杜柒慌忙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重复一遍?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骆斌生这时略微止住了哭声,但整个人的眼神已经濒临崩溃:

  “我说你这所谓要仰仗的大佬在睡觉啊!”

  杜柒脑海中的迷雾仿佛被拨开了一般,连忙冲着骆斌生说道:

  “我明白了!我们可能真的有救了!”

  人在已经濒临崩溃的情况下,听到任何有关希望的话总是最为集中精力,而骆斌生此时听到杜柒说的有救二字,不似作伪敷衍自己。

  杜柒看着终于不是一味崩溃,眼中已经带着一丝疑惑与迷茫的骆斌生,赶紧说道:

  “你还记得我们昨天是在什么情况下撞鬼的么?”

  骆斌生有点儿不解,但大脑已经跟不上杜柒的思维,只能顺着话头说道:

  “什么情况?”

  “我们昨天是在已经睡着了之后才撞了鬼!而昨天分明我们四个人都睡着了,之后惊醒于梦中。”

  骆斌生此时已经反应不过来了,带着哭腔苦笑着说:

  “呜哼呵,我是反应不过来了旱生兄弟,你就直接说答案吧!”

  杜柒摇了摇头,直说道:

  “如果我料想的不错,吴秤怕是去梦中寻鬼去了!”

  “梦中寻鬼?”

  杜柒点了点头:“不然你说他,这般时候睡着作甚?”

  骆斌生听完后也顾不得哭闹了,略微有些呆滞,喃喃自语道:

  “这……怎么可能?”

  

目录
目录
设置
设置

段评功能已上线,
在此处设置开关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游戏
起点游戏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