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代言情 古代情缘 明月不曾说
发表 {{realReplyContent.length}}/{{maxLength}}

共{{commentTotal}}条帖子

已显示全部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

查看回复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

已显示全部

第十二章 阿顺的心思

明月不曾说 杨大姑娘 2828 2020.04.02 22:47

  新帝宇文邕登基了,虽然也受制于宇文护,但却对独孤家温和许多了,阿顺在边关六年,终于可以回来探亲了。

  可能这里面还有新皇的义兄,李邴的缘故,可是我已经不去细想了,能回来一次已经是万幸。

  长安独孤府无人居住,阿顺回来也只能来陇西探望我了。

  我站在府门口,眼巴巴的望着,终于见到了阿顺的影子。

  他瘦了黑了,六年时光,他也才二十一岁啊,仿佛像老了十来岁,但眼神里的坚韧,从不曾消失。

  “阿顺,阿顺……”我望着眼前的阿顺,泣不成声,紧紧抱着他。

  “阿姐,六年不见了,过得可好?”阿顺熟悉的声音问起。

  “好,好,阿姐一切都好,就是想你啊!”我哭着道。

  阿顺问我身边的奶娘:“奶娘可好?”

  “好,老奴好着呢”奶娘道,却又用衣袖偷偷拭泪。

  阿顺又望向三铜,笑道:“三铜多年不见,都长高了,一别数年,你别来无恙?”

  三铜满含泪水,却也笑着道:“无恙”。

  阿顺又笑了,点头道:“无恙便好”。

  我与李邴为阿顺摆接风宴,怕阿顺让别人侍候不惯便让三铜侍立一旁,为阿顺斟酒。

  我看着喝酒的阿顺,看他还是如从前一样的规矩,问道:“阿顺,你可都二十一了,怎么身边竟没有个红颜知己什么的吗?”

  正说着,三铜一不小心将酒撒到了阿顺的身上,忙认错:“五少爷恕罪”。

  我笑道:“三铜,从前你在府中也经常为阿顺斟酒,怎么多年不斟酒,手艺生疏了吗?”

  幸好阿顺并不在意,只是笑道:“没什么”。

  李邴接着我刚才的话,道:“你以为军中是什么地方,哪有什么女人?”

  阿顺也笑道:“阿姐莫要操心我了,已经为人母了,多操心操心孩子才是。”

  我撇撇嘴,什么嘛!

  一顿饭下来,我发现阿顺的话比以前更少了,只是在一旁喝酒,看样子很是愁闷,真不知道他在边关受了多少苦。

  傍晚回房后,我命三铜给阿顺送了一碗醒酒汤,他喝了那么多酒,怕他难受。

  又命人将十几卷画像拿来,我早已经准备了众多女子的画像,虽都不是什么高官贵女,但却都是陇西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就想着要在这里面为阿顺选一位品貌端庄,性情极好的女子给阿顺。

  李邴进门见了,不知何意,笑道:“怎么,我自己不说纳妾了,你又替我张罗了?”

  我道:“呸,真不要脸,我这是给我弟弟选夫人呢,关你什么事?”

  李邴一边看着这些画像,一边摇头道:“我看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了,人家未必领情”。

  我道:“我是他姐姐,理应为他的婚事上心一些,这怎么能是多管闲事呢?我看你就妒忌,妒忌我给我弟弟选了这么多品貌双全的女子。”

  李邴笑了笑,从后面抱住我,在我耳边道:“我都已经有你这个品貌双全的夫人了,哪里还敢惦记别人”。

  我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第二日,我叫来这几位姑娘,准备给阿顺介绍,阿顺一开始被我叫来不知什么事,见这几位姑娘皆是品貌端庄,知书有礼,还在我的指引下与那几位姑娘一一见礼。

  我心中十分庆幸阿顺并不讨厌这些女子。

  但是当他得知这是我为他挑选的妻子候选人之后,这脸色立刻变了,变得十分尴尬和不情愿。

  我还纳闷儿,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换了脸色?

  阿顺将我拉到一边,小声道:“阿姐,你这是干什么?我何时说我要娶亲了?”

  我生气的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自己的事情自己不挂在心上,你阿姐我替你谋划,你倒怪起我来了”。

  “阿姐……”他又要拒绝。

  我不等他说完,便道:“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父亲与母亲都不在了,便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给你挑选,这有什么不对,难道你要孤独终老吗?”

  阿顺知道我心意已决,第一次对我如此无礼,转身便离去了。

  我怔在原地半天,不敢相信阿顺会如此做,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心里又是生气又是无奈,他便如此不喜娶妻吗?

  我气呼呼的回了房,李邴见我一脸挫败,早已心知肚明,还笑道:“我说什么来着?人家未必领你的情,便是亲姐姐也要注意分寸才是”。

  我正有气没处撒,一下子将手中的画像朝李邴扔过去,李邴武功高强,轻轻松松的便躲过去了,道:“嗬,在外面受了自己亲弟弟的气,舍不得打骂,回来找你夫君我出气,你倒真是我李邴的好夫人啊!”

  我知道李邴是玩笑话,可我还是不高兴,坐在床边依旧满腹怨气。

  李邴见我如此,道:“人各有命,你做了这么多,可问过阿顺是否愿意?万一人家有意中人呢?”

  我抬头道:“这怎么可能呢?阿顺从来都是只知道读书练功,从不会和我大哥二哥一样,与府中婢女们动手动脚”。

  李邴笑道:“你就这么了解他?”

  我十分肯定:“当然,我是他阿姐”。

  李邴不再与我争辩,只是摇头。

  郡公府中建有一个小湖泊,湖心有个凉亭叫钟情亭,倒是挺好听的。

  夏日时我最爱在那里乘凉,长安便有一个落心湖,景色优美,我还在闺中时,常和伽罗去那里游玩,不过那都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也不知李邴为何也为他府中这个湖泊取了这么一个名字,难道是拿他这小小的陇西郡公府比作长安了吗?

  夏日夜晚的婵吵得我睡不着觉,我心中又因白日之事烦躁不已,我的贴身侍女们都去歇息了,三铜这两日也不知怎么受了风寒,不能伺候,这丫头很少生病,况又不是什么寒冬腊月的,这是怎么了?

  没办法,我便只能由两个丫鬟陪着在府中转一转。

  正经过落心湖旁,见阿顺独自站在亭中,孤身一人,月光照在地上的人影也是一个,一人一影,尽显悲凉。

  我忽然不生气了,只觉得心酸,命丫鬟远处侍立,自己走进凉亭。

  “阿顺”我叫他。

  阿顺回过头来,见来人是我,连忙行礼:“阿姐”。

  我笑道:“坐吧”。

  我俩便坐在石凳上,我看着他不说话,他忽然道:“阿姐对不起”。

  “为何事?”我明知故问。

  “我,辜负了阿姐一片好心”阿顺道。

  原来他心里很明白,我道:“你既知道,为何还要辜负?”

  阿顺停了好久,看着我道:“我若不辜负阿姐的好心,便要辜负另外一个女子对我的一片真心”。

  我一惊,连忙问:“是谁?你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苦等我多年,我不能再负她”阿顺的眼神坚定不移。

  “你为何不告诉我?你与她究竟有什么事?”我若知道他有心上人,绝不会逼他的。

  阿顺娓娓道来:“我认识她时,她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老是咿咿呀呀,在我旁边说个不停,可能是这样我才慢慢注意到了她,她很啰嗦的,我曾笑话她像个上了岁数的老妇人。”

  我看着阿顺的眼神,他的思绪好像是又回到了从前。

  他接着道:“我知道她对我的心思,我还厉正言辞的告诉她,我俩身份悬殊,她不可有其他的非分之想,她哭着道,没关系,就算我如今心里没她,她也会一直在我身后,只要我一回头便可望见她,等有一日我想通了,便是只做我一个小小的通房也甘心,我当时觉得她傻的很,哪有一个人会执着的等候一份不可能的爱。后来我去了边关时,一年又一年,我自己都对回来不抱多少希望了,有一次打仗,我身受重伤,我觉得自己一定要死了,心中突然想起她,就想着要见她一面再死,也没什么遗憾了,我那时才知道原来我也是爱的,我很后悔当时对她说了那些话,觉得她也肯定不会再等我了。可当我回来后我才知道,她原来一直都在等我,哪怕等成老姑娘,就只为等我的一回头”。

  阿顺突然侧过脸去,用极快的速度抹了抹眼角,但我知道,他落泪了,他一直很少落泪,自从母亲去世后,他从未落过泪,即便从马上摔下断了腿也是紧咬着牙,不曾哭过。

  在他心中,那女人很重要吧?那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阿顺忽然又笑了,对我道:“阿姐,她很傻是不是?”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也笑着点点头。

  我不好去问阿顺那个女人是谁,他不说我便不问,可又突然觉得那女人我好像也熟悉,只是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第十三章 三铜

明月不曾说 杨大姑娘 3204 2020.04.07 18:42

  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连阿顺这般“规矩”人,一提到爱便也如此深情,甚至在我面前落泪。

  我虽不知那女子到底是谁,但我知道阿顺对那女子一定很爱。

  奶娘经常跟我说李邴对我好,还说李邴一定很爱我,难道对一个人好便是爱吗?那李邴对侧院所有人都挺好啊,还是他爱所有人呢?如果不是,那他对我的爱和对谭彩衣她们几个女人的爱,有什么不一样呢?

  我有好多疑问,实在弄不清楚。

  李邴见我这几日愁的很,宽慰我道:“你又何必自寻烦恼,阿顺也不是小孩子了。”

  我正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索性和李邴说起话来:“你说那女子是谁?我听着倒像是个丫鬟。”

  李邴看着我,有些诧异,问道:“你才知道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是谁。”

  我道:“我听着好像挺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

  李邴笑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怎么不在你身边找找。”

  我的身边?我惊的坐了起来,道:“不会是,三铜吧?”

  李邴看着我大惊失色的样子,也坐了起来,用手在我额头上一弹,道:“想出来了?”

  原来是三铜,竟然是三铜,怪不得阿顺说从小便认识她,怪不得阿顺第一次来陇西看我时就知道我与李邴没有圆房,怪不得这回阿顺回来,见到三铜那么奇怪。

  “原来如此”我舒了一口气,心里仿佛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我一下子全理清楚了,看着李邴这一脸的笑容,显然李邴比我更早的看出来,或者他从阿顺一进府便知道了。

  我撅着嘴瞧着李邴,问:“你早就知道阿顺喜欢的人是三铜是不是?”

  李邴笑着躺下,我依依不饶的问他:“你怎么知道的?阿顺给你说了?”

  这个阿顺,看上了阿姐身边的大侍女,不先给他自己的亲阿姐说,倒先让他姐夫知道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李邴将我一把拉进怀里,道:“是你自己傻的厉害,那宴席上那么明显,你一提阿顺的婚事,他二人都那么慌张,明摆着是有事情的。”

  我趴在他胸膛上,还抬起脸质问他:“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人家两个人都不说,你何必多问呢?”李邴道。

  我叹了口气,道:“阿顺的心上人竟是我身边的大侍女三铜,这算什么事儿啊。”

  李邴只是抱着我,忽然一个翻身压上来,我还未反应过来,他便开始亲吻我的颈子了,我推拒着:“别…再等几天”。

  李邴不理我,还是只顾着吻我,我的半个身子已经光了,身上最后一点衣裳也将要被他扯下来。

  我用力推开他,娇声道:“明日还要见人呢,若留下痕迹,让阿顺瞧见像什么样子”。

  他听了,只好无奈的又翻了下去,喘着粗气,摇头叹气道:“这妻子不让丈夫碰,还有天理吗?”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他这样子,倒有些好笑,自从生了阿湛他很少去侧院了,这次阿顺回来,我也憋了他很久了,便主动吻了吻他,他以为我想开了,伸手将我抱得更紧。

  我还是笑着推他,又柔声哄他道:“等过些日子一定好好补偿你。”

  他见我心意已决,又被我的轻柔细语哄的五迷三道的,只好作罢。

  三铜的病终于大好了,立刻来我身边伺候我梳头,我拿起梳子给了阿乐,道:“阿乐,今日你给我梳头吧!”

  三铜停在半空的手顿住,又尴尬的收回。

  我并不看她,只道:“三铜啊,你病刚好,再休息几日吧!”

  三铜道:“这几日病着不能伺候夫人,三铜已经很内疚了。”

  我看了她一眼,道:“这点小事你便内疚,那你要内疚的事情可就多了,下去吧。”

  三铜低着头,站了好久,见我不理睬她,只好退了出去。

  说起三铜的身世,倒是挺可怜的,那年她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从很远的地方逃难来到了长安。

  我见她可怜,饿得不成人样,连站都颤颤巍巍,没有力气,我便用三个铜板给她买了几个包子,这便是“三铜”名字的由来。

  后来她便跟我进了独孤府,做了我的丫鬟,她聪明好学,做事又伶俐,连奶娘都夸她。

  后来阿顺有一次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腿,我很是心疼,便派身边做事最贴心的三铜去照顾了他一段时间,或许,他们的缘分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翌日,阿顺气冲冲的来了我的房里,连礼也未对我行,便质问我道:“阿姐到底跟三铜说了什么?”

  我还有些懵懵的,道:“我何曾说过什么?”

  奶娘见这情形,立刻叫其他丫鬟下去了。

  正这时,三铜也跑了进来,拦在我前面,对阿顺道:“五少爷,您不用来找夫人,和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跟你走是我自己决定的,我的人我自己还做的了主。”

  他们二人相互对峙着,我却已经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我笑道:“阿顺,你便是因为这个才来我房里质问我的吗?你们的事又与我何干?你虽给我说过你的事,却未跟我说过那人便是三铜,我又怎么阻拦她?”

  阿顺渐渐平静下来,他已经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了,一脸愧疚,道:“对不起,阿姐,是我考虑不周。”

  我不理他,只厉声道:“三铜你跪下!”

  三铜急忙跪下,阿顺看着我,不知为何。

  “你以为我昨日对你冷淡,是因为什么?”我问她。

  三铜道:“是因为夫人知道了我与五少爷的事情,责怪三铜不该妄想。”

  三铜说着她认为自己有的罪行。

  阿顺也跪在我面前,道:“阿姐,你若是真的责怪,便怪我,这是两个人的错。”

  我苦笑道:“这的确是两个人的错。”

  原来他们二人也从不曾了解我。

  我接着道:“枉你们两个,一个侍奉我多年,一个是我的亲弟弟,竟也如此想我,我若真生气,早将三铜打死了,我是怪你们都瞒着我,这么多年,也不告诉我,若是这期间我将三铜嫁了,或是卖了,你们如今就不知怎么样了,你们自认为身份悬殊不可相爱,也将我看扁了,难道我便是如此不通情达理之人吗?”

  我对三铜冷淡,不是怪三铜攀附主子,而是怪三铜竟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从不曾对我提起。他们全把我当成那只看中门第身份的庸俗之人了。

  阿顺和三铜听我说了这么多,皆悔恨不已,三铜哭着拉我的手,道:“夫人,我以为你生三铜的气,你再也不肯对我好了。”

  我也回握三铜的手,又拉起阿顺的手,将他们俩的两只手放在一起,道:“你们若要走便走,我还不至于不讲理到如此,要生生拆散一对鸳鸯。”

  阿顺和三铜还不明白我的意思,旁边奶娘道:“夫人这是同意了,还不谢过夫人。”

  三铜这才明白,立刻向我磕头,哭着道:“谢谢夫人”。

  阿顺也看了我好久,仿佛也刚认识我一般,笑道:“谢阿姐。”

  看着他俩,我也欣慰的笑着。

  原来这世上有这样一种爱,是年年岁岁的等候,只为等你的一回眸。

  阿顺就要走了,还要带走我的三铜,我本想着边关苦寒,不忍三铜遭罪,想让她留在我身边。如今新皇登基,重用李邴,若来日阿顺回来之时再为他俩主婚。

  三铜只笑着摇头,又谢过我的好意,说她等了这么多年,不想再等了。我只好作罢。

  李邴让全府的人来为他俩送行,又亲自在宴上将三铜许给阿顺。

  我也备了贺礼送给了三铜,府中众人都为他二人祝贺,我没想到莫沉雁也为他俩备了贺礼,是一把玉如意,我不禁夸赞她有心了,原来她也注意到了阿顺和三铜的感情,或者比我还早些。

  莫沉雁拉着三铜,对三铜说了些祝福的话,又笑着对我和李邴道:“郡公爷,夫人,我看着三铜聪明伶俐,很是喜欢,想认她为义妹,不知郡公爷和夫人可答应?”

  我心里立刻明白了莫沉雁的意思,三铜原是丫鬟出身,无父无母,若给她个正经身份,旁人也就说不得什么了。

  莫沉雁又道:“我家虽不是什么高门贵府,可总还算清白人家,想必也不会辱没了三铜姑娘这么好的人。”

  李邴笑道:“那自然是好,你既有这心,我怎能不答应?”

  我连忙笑着道:“三铜,还不快认阿姐。”

  三铜立刻跪下,认了莫沉雁为义姐。阿顺也是满面感激的看着莫沉雁。

  这莫沉雁真是聪慧心细,除了进府那一出后,从来对李邴和所有人恭恭敬敬的,特别是对我这个主母也是极好的,如今她又给了三铜这个身份,让三铜有了家世,更让我心里高兴。

  我们这边正欢欢喜喜,在一旁谭彩衣好像又看不过去了,又用她那阴阳怪气的调调说道:“哼,再怎么认姐姐,到底也是丫鬟出身,低贱的很。”

  她话一出口,宴上立刻安静了,阿顺虽生气,可谭彩衣毕竟是李邴的小妾,他也不好出声。

  李邴的脸色阴了下来,冲谭彩衣狠狠说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谭彩衣见李邴生了气,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我却还气着,直接说道:“谭彩衣,你说我的丫鬟身份低贱,那你的生母岂不是更低贱?”

  谭彩衣听我提起她的生母,立刻变了脸色。

  我继续说道:“你的生母乃是乐人出身,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还不如我的丫鬟身份高贵呢!”

  谭彩衣气的脸色发青,我还不痛快,口不择言的接着道:“也是,只有那样的淫荡母亲,才教的出你这样狐媚的女儿。”

  我完全忘记了自己主母的身份,只顾着痛快出气,这侧院的每个小妾,奶娘早已经将她们的家世都调查清楚了,众人的底细我全知道,可众人只知道谭彩衣原来是李邴的丫鬟,却不知道她的家世,听我一说,皆对谭彩衣嗤之以鼻。

  谭彩衣坐也坐不住,指着我,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你……”

  我早就知道谭彩衣的出身,却一直给她留着面子,毕竟她也是李洪的生母,但今日她当众瞧不起三铜,我实在是没忍住,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也不管多少人在场,也不管当着阿顺这个外人的面,李邴脸上好不好看。

  李邴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大喝一声:“够了!”,然后转头又看我,强忍着怒气,道:“你也太不像样子了。”

  我自知心虚,不敢再多说话,又觉得委屈,便撅着嘴扭过头去。

  本是一顿欢送宴,生生让我说的都没了心情。

  

第十四章 我的眼泪

明月不曾说 杨大姑娘 2388 2020.04.10 23:05

  李邴已经好几日不来我房里了,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生我的气了。

  三铜跟着阿顺走了,花好乐三个侍女皆有事要做,最小的阿圆才十四岁,才到及蓖之年,也不知我的心事,如今我身边除了奶娘,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偏偏这时候李邴也生我的气不来了,我真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奶娘这几日一直在数落我:“夫人当时也太着急了些,就算是三铜受了委屈,咱们忍一忍,日后总有办法教训那谭氏,况且还有郡公爷呢,这下倒好,生生把郡公爷气着了,听说郡公爷这几日一直不是宿在白通房那里,就是宿在苏通房那里。”

  我撇撇嘴,心里难受得很,面上却还是故意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道:“李邴都多长时间没去她们两个那里了,就让她们得了这个便宜吧!”

  奶娘笑道:“这倒不是什么便宜不便宜,宿在她们俩那里,也总比宿在那谭氏那里好,我听说那晚郡公和夫人吵架后本来要去莫侍妾那里的,可莫侍妾以身子不舒服为由还拒绝了郡公爷。”

  我听了,有些诧异,抬头问:“真的?有这事?”

  这侧院的每个小妾,哪个不想让李邴去,可莫沉雁居然拒绝了李邴,可真是稀奇,难道她心里还有她那从前的情人吗?

  “可不是,老奴也觉得奇怪的,这莫通房是这侧院里唯一一个与夫人和郡公两个人都亲近的,最是不同的”奶娘道。

  是啊,这莫沉雁是和别人不太一样,她进府快两年了,不但不争不抢,还对我和李邴都很好,对了,她还说过我和李邴都是好人,她真的奇怪的很。

  我还在疑惑,奶娘却打断了我,道:“夫人现在首要之事,还是先把郡公哄回来吧,其他的不想也罢。”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能怎么哄,他一个大男人,还要我一个女人哄吗?”

  奶娘道:“不论男人女人都是要哄的,说是哄,不过是让您给郡公撒个娇,示个弱,最后再认个错,郡公一个大男人,还真跟夫人一个女子计较那么多呀。”

  我点点头,觉得奶娘说的很对,可又感到茫然,便问:“那,该做些什么?”

  奶娘看着我,又是从前那副老谋深算的表情,笑道:“这哄人不分男女,可这哄人的方式却分男女,男人靠嘴,女人靠泪。”

  晚上,我在奶娘的指导下,换上一身淡黄色的素衣,头上只戴了一根碧玉簪,略施粉黛,又端着我自己亲自做的一碗莲子粥,踩着月光,向李邴书房走去,

  我站在书房外,问阿圆我的打扮是否好看,阿圆年纪虽小,嘴倒是挺会说话的,笑道:“夫人今日打扮的虽素净,但更好看了,显得特别楚楚动人。”

  我满意的笑了笑,叫阿圆退下,自己端着粥敲了敲书房的门。

  只听里面的李邴说了句:“进来”,我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中,李邴正与他的副将陈正楼谈事情,见来人是我,有些惊讶,但随后便叫陈副将退下了,那陈副将向我行了礼,退出去时还细心的为我俩关上了门,不愧是李邴身边的人,有眼色。

  一时间,书房只剩下我和李邴两个人。

  我还端着餐盘站在原地瞧着李邴,李邴也看着我。

  “你今日打扮的倒素净”李邴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道。

  我一副可怜的表情,道:“既来赎罪,自然要有些诚意的”。

  李邴仿佛听到了一句笑话,看着我笑道:“赎罪?赎什么罪?你何罪之有啊?”

  我将手中的粥放在他面前,又走到他身边跪坐下,低头轻轻道:“赎我不分场合,不分轻重的莽撞之罪。”

  李邴还是没有表情,只对我冷哼道:“你莽撞?你自己倒清楚得很呀。”

  奶娘说,女人最大的帮手是眼泪,我现在很想挤出两滴眼泪,装装可怜,可眼偏偏睛涩涩的,怎么也哭不出来。

  我只好又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这回来就是为了给你赔不是的。”

  我想要伸手去拉李邴的袖子,李邴却躲开了,他第一次躲开我,我忽然有些懵,他从前不会这样对我的,这次只因为我当众让他失了颜面,还是因为我当众说出了谭彩衣的身世?

  我突然觉得委屈,我也不知道自己委屈什么,是委屈他竟这样对我,还是委屈我嫁给他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比不上从小侍候在他身边的谭彩衣。

  这会儿不用我挤,我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李邴听不见我说话,转头看我,却看见我已经哭了,立刻也慌了,结结巴巴的道:“不是,你,你哭什么?”

  他不问还好,一问我哭的更厉害了,眼泪越来越多,哭的越来越凶,只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委屈。

  李邴伸手要来给我擦眼泪,我推开他的手,不让他碰,他有些不知所措,哭笑不得的道:“你这是干什么?我还什么也没说呢?我还没觉得委屈,你倒先哭上了。”

  我也觉得自己是有些莫名其妙,擦了擦眼泪,仍是抽噎着,看着他问道:“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哪里都不好?甚至,在你心里,我还不如那谭彩衣。”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了这么一句,我这几日想的太多了,都是我自己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李邴只是深深的看着我,眼神有些惊讶,仿佛不知道我会这么问。

  过了好久,李邴才伸手替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语气里有些无奈,笑道:“瞎想什么,你是陇西郡公夫人,只有你独孤月罗才是我李邴唯一的妻子,在我的眼里心里,你才是最好的。”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可我得了这一句,心中突然感觉舒服了很多,这几日的愁闷,一下子全没了。

  我听了,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抽泣着道:“真的?”

  他抱着我道:“自然是真的,只是你以后万不可再莽撞了,你今日是在府中,日后若是在外面也口不择言,会让人笑话。”

  我还赖在他的怀里,听了他这话,知道他原是为我好,心里一热。

  我离开他的怀抱,看着他,真诚的道:“明泽,对不起。”

  他在我鼻子上轻轻一刮,笑道:“不哭了?”

  我笑着摇摇头,他也摇头,无奈的笑道:“你呀,你说我该把你怎么办啊,打不得骂不得,如今连生气也没办法。”

  我得意的笑着,又突然想起那碗莲子粥来,连忙献殷勤的端到他面前,道:“快尝尝,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说完,我又亲手喂了他一口,见他喝下,我连忙忐忑的问:“可还行吗?”

  他好像真的细细品尝了一下,才笑道:“嗯,没想到你的手艺还挺不错呢!”

  我听了夸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将碗勺递到他手中,立刻害羞俯下身趴在他腿上,将头埋入两只手臂中。

  他摸着我的头,笑道:“哟,真害羞了?”

  我仍不抬头,埋在手臂间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李邴虽不是第一次夸我,可我只觉得这会儿是真的太高兴。

  只是我不明白,这回到底是我哄他,还是他哄我?

  

第十五章 橘子

明月不曾说 杨大姑娘 3051 2020.04.16 20:08

  自来陇西数年,也少见李邴生过什么大病,不过是有时候公务繁忙,劳累过度,休养几日便也好了。

  可这一次不知是怎么了,竟连烧了三天,许是几天前的夜里,我耍小性子,将他被子夺走的缘故。

  起因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因他说我刁蛮的很,没有其他小妾温顺。我一气之下将他的被子掀开,气道:“那你别在我这里睡,把我房里的被子拿来。”

  面对我的任性,李邴是从不跟我计较的,大晚上的也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叫下人再送一床被子来,仗着自己身体好,竟真的就那样睡着了,入秋了,夜里是凉的,我半夜醒来,见他抱着我取暖,也不趁我睡着拿回我身上的被子。

  我见他可怜,心中又有些暖,他总是这样让着我,于是便重新将被子给他盖上,可毕竟也冻了半宿,让他着了风寒,属实是我的罪过。

  这两天,请大夫问诊,熬药,都是我亲自看着,奶娘见我如此,还笑话我道:“夫人这是心疼郡公了。”

  我心里虽难受,但依旧嘴硬:“我只不过是有些愧疚罢了,毕竟也是因为我的过失。”

  李邴这几日是被我侍候舒坦了,知道我心里内疚,便借着这内疚也心安理得的使唤起我了。

  他躺在床上,一边喝着我递给他的汤药,一边一脸笑意的看着我:“哎呀,自娶了你入府已经近八年,从来见你都是张牙舞爪的样子,这几日你如此对我贴心,我倒还不适应呢!”

  我听了这话,心里倒有些不好意思,是啊,来陇西这么多年,我好像从来都是随心所欲的任性,哪怕生了两个孩子了,也是如此。

  我从不会像其他府中的女主人一样,端庄守礼,侍候夫君;也从不怕府中出什么大乱子;我对李邴从来也是有什么说什么,心里藏不住事情。

  因为我上无公婆,不必做样子孝顺;府中但凡出什么事,小事我也能理的清,大事李邴一发话谁也不敢造次了;就是在李邴和孩子们面前我也是随心所欲,从不怕李邴怪罪,连两个儿子在李邴严父的教育下,年纪虽小,却都对我孝顺有加。

  细想来,我在陇西这么多年,日子也是平静且舒坦的。

  阿澄和阿湛两个半大的孩子被奶娘领了进来。

  我皱眉道:“怎么把他们俩领过来了,别沾了病气。”

  奶娘笑道:“世子非要来瞧瞧郡公,二公子也要跟着来。”

  我没办法,阿澄才七岁,做事已经是个小大人了,有自己的主张,性子也越来越像他父亲李邴了。

  我将三岁的阿湛抱在怀里,阿湛从小就比他哥哥阿澄活泛的多,在我面前总是爱嬉笑闹腾,在他父亲李邴面前,却是连个笑脸也不敢随意露的,只是恭恭敬敬的学着阿澄的模样,给我和李邴行礼问安。

  “阿澄的功课可都做好了?这几日没人督促,可有偷懒?”李邴问。

  “私塾里的夫子每日都检查的,阿澄不敢偷懒”阿澄答道。

  “有人看着和无人看着得一个样子才行”李邴仍教育他。

  我看着这对父子,一问一答,没半点意思,便逗着怀里的阿湛,阿湛本也是老老实实,被我一逗,咯咯的笑了两声,没想到也被李邴注意到了,看着阿湛道:“老二也大了,阿澄在他这年纪都认好些字了,想来也该把他送私塾去了。”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阿湛好像也听懂了他父亲的意思,也笑不出来了。我看着怀里的阿湛,心里不禁道:对不住了阿湛,是母亲害了你啊!

  我瞪了一眼李邴,小声嘟囔道:“这是什么父亲,我小的时候,我父亲不知怎么疼我呢!”

  李邴虽病着,耳朵倒好使,见我替两个孩子抱怨,只道:“因为你是女子,有本事再给我生个女儿出来?”

  “我……”我一时语塞。

  不错,李邴对女儿倒是挺好的,他的大女儿李婵比阿澄小几个月,虽是庶出,却也从未见李邴亏待过,有什么东西但凡有嫡长子阿澄一份就有她这个庶长女一份,连嫡次子阿湛和庶长子李洪这两个儿子也没有的东西,一个女儿家竟也得了。若我真生个女儿,怕是比府中所有的孩子都更受宠。

  阿花拿来一盘橘子,奶娘便先端到两个孩子面前,他俩便一人拿了一个,慢慢的剥了起来。

  阿澄大些,剥起来快些,阿湛小小的手剥起来很是费尽,我本想帮他,却被李邴眼神制止了,意思是让他自己来。

  阿澄一边剥着,还一边问坐在床上的李邴:“父亲如今能吃吗?”,李邴摇了摇头,我也道:“你父亲病着,别让他吃凉的。”

  阿澄点点头,一个橘子已经剥完,阿湛这里刚扣开一小块,阿澄瞥了阿湛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手中剥好的递给阿湛,很自然的将阿湛手中的橘子换到自己手里又剥了起来,阿湛也好像习惯了,拿着就要往嘴里吃,这回阿澄制止住了阿湛,用李邴教育他那样的口气教育阿湛:“先给阿娘吃。”

  阿湛很听阿澄的话,也将手中一瓣橘子送到我面前,奶声奶气的道:“阿娘吃。”

  我一愣,两个儿子竟都如此懂事了,心里不知多么高兴,接过阿湛手中的橘子放进口中,儿子给掰的橘子果然是甜的,欣慰的道:“阿澄和阿湛竟都如此懂事了。”

  阿澄却一本正经的道:“父亲常跟我们说,我们是男儿,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先给阿娘,阿娘是女儿家,需得让着。”

  我听了这话,心中一暖,看向李邴,李邴倒还是平常的样子,并没有在意,我却被这句话着实打动了,原来李邴一直这样教育儿子们。

  一句“阿娘是女儿家,需得让着”,让我心里甜蜜不已,原来成亲多年,李邴还把我当成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姑娘家对待。

  他不仅让着我这个妻子,同样也教育孩子们要让着我这个母亲。

  在我亲自的悉心照料之下,李邴的病已经大好了,却又立刻忙起了公务,不眠不休的。

  我有些不快,自从新皇登基这两年多,从长安送来的公务和信件越来越多,李邴也越来越忙了,这样下去,迟早又得生病。

  李邴回房时,我还特意留了一碗鸡汤给他温着,他一回来,我便给他端来递给他,埋怨道:“你这大病初愈,忙起来又不要命了,倘若再病了,不是我的罪过,我可不管了。”

  他一边喝着,一边笑道:“心疼我就心疼我,何必嘴硬。”

  我哼了一声,道:“你那身为皇帝的结拜兄弟还未心疼你,一堆一堆的事情交给你办,我心疼什么?”

  自宇文邕登基这几年,李邴虽得了重用,但每天是累死累活,还时不时的要往长安跑一趟,这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情义,还真是瞒不在乎的当牲口用。

  李邴教育我道:“你一个女子,怎可议论帝王,管起男人之间的事来。”

  我索性耍赖起来:“我就管我就管,就管就管!”

  李邴摆弄着碗中汤匙,无奈的笑道:“行行行,你管,你能耐多大,什么管不了。”

  我猛地扑上去,李邴吓了一跳,一手连忙接住我,另一只手中的鸡汤溢了出来,汤碗也差点摔了。他一边将汤碗放在桌上,一边虚搂着我,在我头后用手帕擦拭着手,低下头皱着眉看我,道:“你这一惊一乍的,我手里还端着汤呢,瞧,都弄撒了,幸亏没烫着你,多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我的两臂缠着李邴的脖子,趴在李邴怀里,仰头看着李邴,调皮的笑道:“你不是说了吗?我是个女儿家,都是女儿家了,那我不是孩子是什么?”

  李邴听了这话,笑着摇摇头,又叹了口气,无奈的道:“唉,看把你给惯的!以后可如何是好。”

  我听着他这语气,心里欢喜,问道:“若我再给你生个女儿,你还会像现在一般对我好吗?”

  李邴听了这话,立刻正经的看着我,问道:“怎么着?你,你又有了身子?”

  我笑道:“还不确定呢,明日找个大夫确诊一下。”

  我自己也不大肯定,只是有点感觉罢了,怕是错觉,所以连奶娘也没告诉,可这几天感觉越发强烈,心里也逐渐有了底,十有八九是真的又怀上了。

  李邴立刻急道:“什么明天,现在就让人请个大夫去。”

  说着就要喊人,我制止道:“这都多晚了,下人都睡了,明日再叫大夫也是一样的。”

  他这才作罢,又可能想起我刚才大幅度的动作,埋怨道:“都知道自己可能有身孕了,还这么闹,也不怕有个好歹。”

  我撅着嘴,瞧瞧,一听可能会是个女儿,立刻就变得如此小心了,便道:“看你这急慌慌的样子,万一我真生个女儿,我看我的地位真的也不保了。”

  李邴哈哈大笑,搂着我道:“你是她母亲,那地位谁能撼动啊,你到时候不欺负她就不错了。”

  我撅着嘴,慵懒的趴在他怀里,细想来,挺有道理,我是母亲,没有我哪里来的他们,我的地位自然是不可撼动的。

  

第十六章 李洪

明月不曾说 杨大姑娘 2842 2020.04.19 21:30

  我这回怀孕和前两次怀阿澄和阿湛的时候差不多,都是喜好酸口。

  奶娘好几次问我想不想吃辣的,我都说不想,奶娘听了我的回答,摇头叹息道:“看来郡公这次又要失望了!”

  我撇了撇嘴,看着手中的酸梅子,算是默认。

  我问过李邴,这次要是怀的不是女儿怎么办,毕竟他的期望那么大。

  李邴只回我道:“我说是女儿那就是女儿。”

  我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你说是女儿就是女儿,那当初怀阿湛的时候你也说过是女儿的,生出来还不是个儿子。”

  话音刚落,李邴转过头来看着我,我见他那脸色阴沉,赶紧识相的闭了嘴。

  这日午后,我正在钟情亭中闲坐,打发着无聊,忽听假山后有人“唉哟”了一声,仿佛有人摔了一跤,我吓了一跳,忙问:“是谁在那儿?”,又急忙让阿圆去查看。

  不一会儿,阿圆领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子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安慰我道:“夫人别怕,是三公子。”

  三公子李洪,是谭彩衣的儿子,怎么会在这里?

  说着,阿圆已经将李洪领到了我面前。

  我看着面前的李洪唯唯诺诺,憨憨的,倒是挺可爱的模样,又见他身上满是泥土,想来是刚才摔了一跤的缘故。

  我伸手要替他拍身上的土,他却猛地往后一缩,有些怕我。

  我笑笑,还是轻轻的给他拍了拍土,又轻声问他:“刚才可摔疼了?”

  他摇摇头,畏惧的看着我,也不说话,应该是怕生吧。

  我虽是他的嫡母,可每次见他都是远远的,并没有仔细瞧过他,况且那谭彩衣又很不招人待见,我心里又觉得这孩子养在她身边肯定也是个不招人喜欢的,可今日仔细一瞧,这孩子看着还是挺老实的。

  我问他:“这时辰不睡午觉,怎么跑到假山上去了?要是真跌了,可不是玩儿的。”

  他终于开口了,只是很小声的回答道:“大哥说,我以后会有个小妹妹,我想看看小妹妹在哪里,长什么样子。”

  我抚上圆鼓鼓的肚子,笑着对他道:“小妹妹啊,在这里呢。”

  我见他一直盯着我的肚子看,拉起他的小手,让他也摸了摸我的肚子,他终于笑了,又问我:“那小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我道:“等冬天,下雪了,她就出来了。”

  我看着他终于笑了,知道他是不怕我了,又问道:“怎么没人看着你吗?让你一个人出来了?”

  李洪不过比阿湛小两个月,算来也才刚四岁,这么小个孩子竟没人跟着,若真出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李洪道:“姨娘整日让我看书,我趁姨娘睡觉的时候跑出来的。”

  “姨娘?”我惊觉这孩子的懂事,这么小的孩子竟然知道庶出之子不可喊生母为娘,要喊姨娘的道理。

  “父亲让我喊的”李洪道。

  他的父亲自然是李邴,本来阿澄和阿湛叫我阿娘,也都该叫他阿爹的,就像我喊我父亲那样,可这几个孩子竟都异口同声的喊他父亲,尊敬且有些疏离,如今竟教育这么小的孩子要喊生母为姨娘,可想而知,李邴是个真真正正的严父。

  “那你父亲是教你怎么喊我的?”我笑着问他。

  “父亲让我喊您母亲”李洪如实的回答我。

  好一个母亲,既分开了生母和嫡母的区别,又表达了尊重。

  “真是个乖孩子”我摸着他的头道,这孩子虽是谭彩衣生的,但幸好有李邴教育,没让他学成他母亲那般不知规矩的人。

  我拿起石桌上的绿豆糕给他吃,他一边吃着,一边看着我,道:“姨娘说母亲很可怕,我觉得母亲一点也不可怕,还会对我笑,给我糕吃。”

  我可怕?看来谭彩衣还是对她儿子说了我的坏话啊。

  “你既然知道母亲不可怕,也应该知道你姨娘有好多事情都是哄你的,以后你可以常去母亲那里玩儿,我那里还有好多好吃的呢,让你大哥二哥陪你玩儿,以后还有小妹妹陪你玩儿,好不好?”

  李洪吃着糕点,开心的点点头。

  正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喊叫:“阿洪!”

  我听那声音便知道是谁,整个郡公府中,还有谁能有她那样尖利刻薄的声音。

  谭彩衣径直向这边走来,直接拽着李洪道:“你跑哪里去了,让你读书,你倒好,趁我打个瞌睡的功夫就溜出来了,万一碰见个厉害的主儿,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她在含沙射影的说我。而李洪也被她训得一声不敢吭。

  谭彩衣又看了看旁边坐着的我,也不理睬,只向我草草行了个礼,拽着李洪转身就要走。

  我叫住她,道:“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別污了他的心,蒙了他的眼,况这炎天暑日的,何必这么苛刻。”

  她转过身来,一副讥讽的语气:“夫人这话说的好轻巧,您的大公子天生聪颖,我这儿子从小蠢笨,自然要日日苦读才行。”

  我看着小小的李洪站在她身边,只是低着头,撇着嘴不出一言。

  我突然有些可怜这孩子,道:“这龙生九子,各各不同,各有长处,各有短处,便是他比别人慢一些,总还有郡公爷管着,何至于让孩子一天片刻不停的读书,你这样岂不是觉得郡公爷偏心,管的不好?”

  “我……”谭彩衣说不出话来。

  我又道:“从来大户人家的小妾,生了孩子要养在主母膝下,偏我是个心软的,不舍得你们母子分离,况我也有两个孩子,这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实在分不开身再养一个,不过这侧院多的是没孩子的妾室,若你对孩子再如此苛刻,我也不介意跟郡公说说让他另给三公子找个养母”,我看着她,又问道:“可知道了?”

  谭彩衣看着我,一脸气急败坏,却也不敢反驳,半天才从牙缝中憋出一个字:“是”。

  说完,连拉带扯的将李洪拽走了。

  晚上,李邴来我房里,听说了白天的事,有些惊讶的对我道:“你倒对阿洪挺好啊,我还以为你会不乐意看到他。”

  我撅着嘴道:“我不乐意看到的是他那讨人厌的娘,和孩子又没关系,何况他也是你的孩子,我就算不喜欢又能怎么样?”

  李邴笑着在我鼻子上一刮:“你倒懂事。”

  我听他夸我,笑了笑,得意的道:“那是。”

  他扶我躺了下去,又扯了一条薄被给我盖上。

  他也躺下,说道:“我是个庶出的儿子,小时候兄弟很多,要不是我几个嫡出的哥哥死的早,这爵位还不至于让我这个庶子承袭。”

  我听他回忆,安慰他道:“庶出怎么了?我也是庶出,我阿爹就待我很好的。”

  他笑道:“那可不一样,你是女儿家,我是男子,庶出的女儿以后说不定可以高嫁,可庶出的儿子大多只能低娶,若没有能力的,只能平庸的过一辈子,我就因是庶子,生母又死的早,从小就是被这个欺负那个欺负。”

  “你的亲哥哥还欺负你?”我诧异,我虽是庶出,但我几个嫡出的哥哥都对我很好,便是阿顺也没有被那样欺负过。

  “不是一个母亲生的,自然不亲,所以我宁愿相信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之情,也不愿去相信自己的亲兄弟”他说道。

  怪不得他与宇文邕和杨坚结拜,关系又那样要好。

  我听他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居然这样悲惨,有些可怜他,问道:“所以,你便一直教导这几个孩子要一条心,又对庶出的子女这样好,便是不想让他们经历你受过的苦难吧?”

  他道:“是啊,若是有错也是大人的错,嫡出庶出又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何必为难孩子?”

  他转过头来看我,笑道:“你今日便做的很好。”

  我笑着望他,又有些好奇,我知道李邴还隐瞒了很多,他小时候肯定还受过很多的苦,只是一句带过,身为庶子,生母早逝,又倍受嫡兄欺凌,能在那样的环境中活过来,成为现在的陇西百姓敬仰的郡公,他很不简单。

  原来他最擅长的明哲保身,是从小就必须学会的本能。

  我不由自主的问他:“明泽,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只冲我笑,没有回答我。

  我实在瞌睡的不行,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了李邴的回答:“半个活人罢了,可自从见了你……”

  他突然不说了,我也没力气再追问一句,直接在他的臂弯里沉沉的睡去了。

  

第十七章 阿妍

明月不曾说 杨大姑娘 2480 2020.04.22 04:18

  我如今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还未生出,李邴就先一步为我肚中的孩子起好了名字。

  “阿妍,就叫阿妍好不好?”李邴一边温柔的摸着我的肚子,一边问,不知道是问我,还是问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撇了他一眼,哼道:“这孩子还没生出来呢,你就这么着急,这是女儿的名字吧,若生出来是个儿子,岂不让他伤心,有你这样偏心眼儿的吗?”

  李邴的脸又拉了下来,总是这样,自从我怀了这个孩子,他一直觉得是女儿,只要我一说是儿子,他便不高兴了。

  我见他不高兴,急忙又转了个弯,撒娇道:“怎么着也得准备两个名字啊,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他拗不过我,只好又不情愿的道:“若,若又是个儿子,便叫阿渊吧!”

  “阿渊?有何出处?”我问。

  阿澄的名字是清澈之意,出自《中论》中的“心澄体静”,阿湛的名字是出自《诗经》中“子孙甚湛”,我一时想不出“渊”的出处,不会是李邴随便选了一个字送给儿子吧。

  “《诗·鄘风·定之方中》中的匪直也人,秉心塞渊,意为“持心”之意”李邴解释。

  我点点头,果然还是李邴读书多,知识渊博,又笑话他道:“这几个孩子的名字,仿佛是你对自己的期盼似的。”

  他也笑笑不说话,可能算是默认。

  十一月份的时候,在李邴的持刀守护下,我生下了一个女儿,算是如李邴所愿。

  天很冷,昨晚还下了一夜的雪,今早才停,可李邴还是持着刀,坐在院中为我守着,进来时身上的衣服冰凉凉的,都有些微硬了。

  他得知我生了女儿,兴冲冲的进来,本想要抱抱孩子,想起自己一身凉气,赶紧先到炉子旁烤了烤,这才心满意足的抱起女儿。

  几个男孩子听说我又生了一个妹妹,一股脑儿的全跑了进来,围着李邴,抓着李邴的衣摆,嚷着要看妹妹。特别是阿湛这个小调皮鬼,顺着李邴的胳膊就爬到了李邴的身上,勾着李邴的脖子,探着头要看妹妹。

  我生怕他摔了,用虚弱的声音道:“快下来,一会儿摔了。”

  李邴实在无奈,也只好蹲下身子,任他们几个看个够,又一手护着怀里的女儿,皱着眉对几个孩子道:“你们都轻点,再吵醒她。”

  我看着这场景,忽然觉得好温馨。

  晚上,李邴坐在我床边,怀里还抱着阿妍舍不得撒手,直到阿妍的奶娘来了,他才依依不舍的让奶娘抱走了孩子。

  他一脸得意的看着我,道:“怎么着?我说什么来着?是女儿吧。”

  我撅着嘴,打趣他:“你又不是没女儿,何至于高兴成这样?”

  他笑着握着我的手,看着我道:“不一样,这不仅仅是我的女儿,也是咱们的女儿。”

  咱们的女儿,对啊,阿妍是我们俩的女儿,只属于我和李邴的女儿。

  我柔声问他:“你在外面守着很冷吧?”

  他道:“冷总比疼好,我在外面冷着,你在里面疼着,你比我更累。”

  李邴总是这么会哄人,一句话就能让我很感动。

  他又笑着道:“我说过,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会在外面持刀为你守着,那就会每次都为你守着,我什么时候对你食言过?”

  我也笑了,是啊,他从未对我食言过,答应过我的总会做到,不论任何一件事。

  阿妍满月时,李邴大摆筵席的为她庆祝,还当众将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块玉佩送给她,几个男孩子更是看这个小妹妹哪里都好,争先恐后的将自己的好东西送给她,如此宠爱万千,让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有些妒忌了。

  在他们口中的女儿家本来是我这个母亲,现在惦记的是阿妍这个真真正正的小女儿家了。

  李邴还说她撼动不了我的地位,全是骗人的鬼话,如今我在他们几个眼里,哪儿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李邴这几日无心管我,我也落得个清闲,自顾自的在院中练起剑来,反正他们也不在意我了,我心里想着,手上的剑挥舞的更凌利。

  李邴终于看出来了我的不对劲,许是从不见我练武这么勤快。

  他背着手,站在月光下看我练着剑。我见他一直这样看着我,知道自己练得不好,有些心虚,直接收了势,走到他面前,扬起下巴质问:“看什么看?”

  说完我就要回房去,他拦住我,正在我疑惑之时,他笑着夺走我手中的剑,使起了我刚才练得那两招,不得不说,李邴一看就是常习武的,每一剑都挥在正位上,一边练还一边教我道:“刺是刺,砍是砍,出剑要狠,收剑要稳。”

  他练了一段,收了招式,来到我面前,笑着在我额头上一弹,道:“知道你这么多年武功为何没有长进吗?便是不听话的后果。”

  我捂着额头,委屈道:“我哪有不听话,你又没教过我几次,早忘了。”

  李邴笑着无奈的笑笑,又问我道:“说说,为什么不高兴?”

  “我哪有不高兴,我每天都乐呵呵的”我道。

  “你若没不高兴,这几天晚上练什么剑,天这么冷,你刚出了月子,不怕冻出毛病来?”

  如今他的关心在我看来就是明知故问,我立正言辞的反问他,道:“现在知道我刚出月子了,你和你那些儿子们,都是没良心的,竟一个也不知关心关心我,现在又来假模假样的关心起我来,好没意思。”

  李邴听的一脸无辜,又觉得好笑,道:“你呀,你这都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居然还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让孩子们听见岂不笑你,这小心眼儿还不如几个孩子呢!”

  我听着他的话,倒是在嘲笑我,我脸一红,生气道:“是你说的。”

  “我说什么了?”李邴问。

  他这副模样,显然忘了对我说过的话了,瞧瞧,这就是男人,刚说的话过几天便忘了,我的地位在他的心里已然被撼动了。

  我生气的夺过他手中的剑,转身要往屋里走去,我才不稀罕呢,他最在乎的是谁,又与我何干?

  刚迈出两步,我腹部一阵刺痛,我疼得立刻捂着腹部弯下身来。

  李邴见我不对劲,立刻上前问我:“怎么了?”

  我看着他,道:“肚子疼。”

  他立刻抱起我,将我放到床上,给我盖上了被子,我还是疼得直冒虚汗,李邴急忙让人连夜去请了大夫。

  大夫给我吃了一粒止痛丸,又开了些药,道:“夫人这是受寒了,刚出了月子,又受了风寒,怕要落下病根了。”

  李邴让开了药方,叫人送别了大夫,转头看着床上盖着厚被子的我,皱眉埋怨道:“我说什么来着?你总是这么不听话,这女人家年纪轻轻的就落下病根儿,可不是玩儿的。”

  我听了,急忙纠正他:“你说错了。”

  “什么?”他坐在床边看着我,满脸不解。

  “是女儿家,不是女人家,怎么?有了女儿,你便如此偏心了?还说什么就算生了女儿也撼动不了我的地位,都是骗人的!”我委屈的道。

  李邴愣了好半天,这才明白我为何生气,而后又哭笑不得,道:“你呀,原来是为这个生气?”

  我捂着被子,可怜巴巴的瞧着他。

  他将我的散发撩到后面,伸手抚摸我的脸颊,温柔的道:“是是是,我的月儿是女儿家,和阿妍一样,是个所有人都宠爱的小女儿家,这总行了吧?”

  我这才笑了,满意的靠在李邴的怀里,我希望我能做他心中一辈子的女儿家。

  他只温柔的抱着我,叹道:“你啊,这性子被我惯的是又刁蛮又任性的,这回落下了病根儿,往后可有你受得了。”

  他的语气自责又无奈,可我却一点也不替得自己可惜,只觉得被他像孩子一样疼在手心,很是得意。

  

第十八章 大雁披风

明月不曾说 杨大姑娘 2523 2020.04.23 13:47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想着要自己给李邴做件披风。

  起因是昨晚我见李邴穿了双新鞋子,上面还绣着祥云,很是精致。

  我笑道:“这鞋子挺好看的,这府中的绣娘也知道变花样了。”

  说着,我也脱了鞋子,躺上了床,窝在他怀里。

  他抱着我,道:“不是绣娘。”

  “那是王秀清啊?”她针线活一向很好的。

  他笑了笑,也不说话,只是又抱紧了我,哄道:“睡吧。”

  可第二日,我跟奶娘说起了那双绣着祥云的靴子,奶娘一脸诧异的看着我,道:“夫人竟也夸起谭氏了?不过啊,那谭氏做的那双靴子上的祥云,的确不错。”

  我猛地怔住:“谭氏?那靴子是谭彩衣做的啊?”

  这李邴竟然骗了我。

  奶娘劝我道:“郡公是怕夫人多想,毕竟夫人针线活一向不好,若知道那靴子是春阳院那位做的,怕心里不痛快。”

  什么我针线活儿不好,我也偏要给李邴做件东西看看。

  于是我立刻命阿圆找了一匹上好的料子,心中比着李邴的身量,也没有其他准备,就这么动起手来。

  奶娘见我这么草率,笑道:“这尺寸也不量,图纸也不画,花样也不描,这就开始了?”

  我看着奶娘,正经的点点头,又缝起手中的披风来。

  “这么个草草的做法,老奴可是头一次见。”

  “奶娘知道什么?我心里早有了盘算,何必画在纸上?”我胸有成竹的道。

  奶娘无奈的笑我:“行,那老奴就且看夫人做成什么样,别做的太长太短,或是针脚不齐,郡公爷可怎么穿出去。”

  奶娘说完,摇摇头,不再管我。

  我有些心虚了,我的确不擅长做这种细活儿,从来绣个手帕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这披风万一做不好,怕是李邴也难穿出去。

  为此,待李邴一回来,我便拉着李邴要给他量尺寸,他被我弄得一头雾水。

  “你这是做什么?”他看着为他量完尺寸,转头就低头缝制披风的我道。

  “做披风啊!”我头也不抬的回答。

  他笑道:“你这一天天够忙的,居然又弄起这些东西来了,叫绣娘做不就好了?”

  “那怎么能一样呢?这是我亲手做的”我道。

  我有些闷闷不乐,用不着这么嫌弃我的手艺吧,好歹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我虽然没什么信心,总是拆了缝的,但还是一针一线的将披风缝完了,又特地用金丝在上面绣了两只大雁,将近十来天,才算是完工了。

  我细细看着手中的披风,针脚有些粗,绣的也不是很好,我记得奶娘绣的大雁总是栩栩如生的,而我却绣不出来。

  我拿着做好的披风向李邴书房走去,路上的心情有些忐忑,想着万一一会儿李邴会说些什么,若嫌弃这衣服可怎么办,我又转念一想,哼,他若不要,我便给阿顺去,再不济,等阿澄过两年长高了,便给阿澄穿也是可以的。

  我敲了两下门,无人应答,我便推门而入了,书房中静悄悄的,我环视四周,空无一人。

  我正有些失望,忽见桌上有一张信件,就那样大大方方的搁在桌上,我也未多想,放下手中的披风,就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一看倒是吓了一跳,原来是皇帝宇文邕写给李邴这义兄的信,大概的意思就是说要封李邴为骠骑大将军,请他收下朝廷仅剩的那部分兵权,不要让这兵权落入宇文护手中。

  我自然明白这信里的意思,李邴若收下兵权,等于是光明正大的站在宇文护的对立面,与他分庭抗争,这皇帝竟这样把李邴往火坑里推。

  外面有脚步声响起,我急忙将信放到桌上。

  李邴进来看见我在,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有事?”

  我见他脸色不大好,可我也没太在意,便直接质问他:“你要接兵权?”

  他一愣,立刻看向桌上的信件,慌忙的将信放入信封收了起来,不悦的道:“你可知不能随便看别人的信件?”

  “我问你是不是要接手兵权?”我依然质问。

  他背着身不回答,也不转头看我。

  “我不许你接”我道。

  他终于转过了身,只道:“这是朝堂之事,哪容许你个女人插手?”

  我急道:“你忘了我父亲是如何死的,便是因为与宇文护分庭抗争,你若接受这兵权,便是走到了我阿爹当年的位置,你不是阿爹,我阿爹也是因为我大姐才不得已与宇文护对抗,你不一样……”

  “独孤月罗”他看着我,突然厉声斥道:“回房去。”

  “你不能……”我不管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让李邴接手这兵权。

  “出去!”李邴生气的冲我道。

  我看着他这样吼我,觉得很是委屈,他头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我被他一斥,哭着转身跑出了书房。

  我躺在床上捂紧被子,越想越委屈,眼泪也越流越多。

  他怎么可以这样,我是为了他好啊,若他出了什么事,几个孩子怎么办,若他有什么事,那我,我……

  傍晚,阿花又端来饭菜劝我:“夫人,吃点东西吧,您都一天没吃饭了”。

  我脸朝里躺着,依旧不理她,现在哪里还有胃口。

  “行了,先放这里,你们都出去吧”我听到了身后李邴的声音。

  可我依然还是不肯转身。

  “怎么着?要饿死自己啊?”李邴问。

  我不理他。

  “这新做的披风也不要了?就这样丢在我书房?”他又问。

  想起披风,我又是一肚子气,亏我好心好意,他不领情,我为何还要将亲手做的披风送他?

  我猛地坐起身,看着他手中正拿着那件披风。我将披风从他手中夺过来,生气的摔在地上。

  他吓了一跳,又蹲下捡起来,皱眉道:“这披风你做了十来天,一次也没见你穿过呢,生气归生气,干嘛这样糟践?”

  我撇着嘴,道:“我的东西我愿意糟践,你若不要,我托人带给阿顺去。”

  他听了,一脸惊讶,问:“你…你这是给我做的?”

  “不是,是我给那无情无义的小狗做的”我撇着嘴道。

  他知道我是生气,笑着坐在床边,抚摸了一下手中的披风,高兴的道:“你这可是第一次为我做衣物,就这么给我糟践啊。”

  “你不是不要?”我问。

  “我何时说过我不要?我当然要!”李邴急忙道。

  我的委屈这才稍稍缓解,抬起身跪在床上,将披风给他穿上,不长不短,正好合身,不过针脚看着的确不怎么样,便不好意思的道:“我知道我这针线活儿比不上你春阳院那位,针脚也有些粗,所以特地让奶娘教我绣了两只大雁。”

  李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两只大雁,笑道:“这对大雁很好。”

  “大雁是忠贞之鸟”我解释道。

  “所以我也喜欢”李邴也笑着道。

  看的出李邴是真心喜欢,我这才放心。

  李邴将我从床上打横抱起,往桌边走去,我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这才算是出完了气。

  他不躲,也不计较,只看着怀里的我,无奈的笑道:“从来生气就只会咬人,这次可当心,别咬坏了我的大雁披风。”

  我哼了一声,也不回答。

  他将我放在桌前,舀了一碗粥,亲自喂到我嘴边,哄道:“得先吃点东西。”

  我心中还想着兵权的事情,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委屈的道:“那你能不能…不要那兵权……”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只是说道:“放心吧,我自己的事情能处理好,我会好好考虑的。”

  我听他有些妥协,也知道一时半会儿说不动他,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乖乖的吃起了饭。

  李邴看我吃了些饭,许是放下心来,摸着我的头,又道:“月儿,以后不许参与朝堂之事,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我扒拉着饭菜,低着头,好半天才抬头看他,只是小声的回答他:“我怕,我怕你会落得我阿爹那样…我想一家人在一块儿,我只想好好的在陇西待着。”

  好好的在你身边待着,我心里又加了一句。

  李邴看了我许久,笑道:“好!”

  

第十九章 王秀清

明月不曾说 杨大姑娘 2425 2020.04.27 15:47

  李邴的侧院中,我能叫上名字的小妾也就五个,还有两三个我叫不上来名字,却也分的清哪个是哪个,若仔细算来,也就七八个小妾,大多还都是别人送的。

  在纳莫沉雁的时候,李邴就答应过我不再纳妾,他也是说到做到,这五年来不曾再纳一个,所以莫沉雁就成了他最后一个小妾。

  若和别人相比,就说我二哥当年的侧院小妾,少说也有十一二个呢!所以说李邴这小妾,委实算不上多。

  而这些小妾里我最讨厌的当属谭彩衣,我比较喜欢的是莫沉雁,若要说让我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并且还要给几分面子的,那便是大姑娘李婵的生母王秀清了。

  她年纪比李邴大一岁,性格给人的感觉又很稳重,在那些妾室里面最不显眼,也最是不争不抢的,又因为有着大姑娘生母的名义,众人也得尊敬几分,便是李邴也少给过她脸色看。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实在无法将她与私通这样不堪的词放在一起。

  莫沉雁隐晦的向我禀报了此事,我一开始还不信,以为是谣传,可看她一脸正经的模样,也让我心里多了几分怀疑,难不成这王秀清真的与人偷情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我问莫沉雁,她应该知道这是多大的事情。

  莫沉雁一脸正色,道:“妾身绝不敢撒谎,其实这件事不单单我知道,或许侧院所有人对此事都了然于心,只是碍于她是大姑娘的生母,又没有实据,不敢随便乱说。”

  “既然没有实据?你怎敢来跟我说此事?不怕我怪罪你吗?”我反问。

  莫沉雁好像并不在乎,只是对我笑道:“夫人和郡公都是好人,我怎么可以看着您二人蒙在鼓里。”

  她一向是这样,从不在乎自己的利益,只在乎我和李邴,她真的不同。就因为这样,我信她。

  莫沉雁走后,我思来想去不知该如何是好。此事既没有实据,也没有证人,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真的,需得尽早处理。

  我以为只有谭彩衣这种不知规矩,放荡形骸的女人,才会如此,没想到这王秀清平常看着沉稳内敛,竟也干出了这等丑事,亏我平时还对她有几分尊重。

  奶娘见我烦恼,提醒我道:“夫人,眼下唯一要紧的不是捉奸夫,而是大姑娘的事。”

  “大姑娘?”我不解。

  “大姑娘还小,跟着这样的生母长大,恐被带坏,该换个人抚养才是”奶娘道。

  对啊,这大姑娘怎么说也是李邴的亲生女儿,不能被这个亲娘带坏。

  可我如今三个孩子缠身,也没精力再养一个,后院之中,谁可以做大姑娘的养母呢?

  “夫人,白侍妾怎么样?”奶娘问:“她服侍郡公爷最早,膝下尚无子嗣,性格乖巧,若带着大姑娘一定是极好的。”

  我点点头,后院之中,唯有白蓉儿最有资格,人选定了,我却又愁起来:“那用什么理由将大姑娘带离王氏这个生母身边呢?”

  “王氏若真做了丑事,必定心虚,夫人只要稍稍有所提醒,王氏必然不敢再说什么”奶娘道。

  这事必须得经过李邴的同意,可我该怎么向他开口,总不能直接说,你的小妾与奸夫私通,怕教坏你大女儿,所以给你大女儿换个养母。

  我可说不出这样直接的话,可又总得提醒一下李邴,别让他做了糊涂鬼才好。

  晚上,见李邴神色如常,看来今日并没什么不高兴的事,我才敢吞吞吐吐的说出此事,可又不敢说的太明白,只是说:“你大约已经一年多没去过王侍妾那里了,这世道人心难测,后院传出了些流言蜚语,不太好听,所以为了大姑娘好,还是给她换个养母吧。”

  我自认为说的够明白了,不知道李邴有没有听懂。

  李邴听了我的话,没有回应,他应该是听懂了,可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勃然大怒,只是闭着眼低头不语。

  我有些可怜他,又有些心疼,毕竟哪个男人遭受了这样的事情,都是痛心的。

  忽然他睁开眼,也不见他多生气,只是抬起头问我:“你心中可有人选?”

  我怕说出白蓉儿,李邴会以为我不想养大姑娘,便道:“我本来想着让我来养的……”

  话未说完,李邴直接拒绝:“不行,三个孩子够你累的了,况你生阿妍的时候,月子里落下了病根儿,你是不能再养一个的。”

  我没想到李邴如此心疼我,知道我的难处,便说道:“那我觉得,白蓉儿不错,又是老人儿了,她没孩子,必然会待孩子好的。”

  李邴听了,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李邴今晚一直很安静,即便抱着我也不同我说话,我知道他没睡着。往常她总是爱听我唠叨一些事情的,然后笑话我或者给我讲些道理,今晚却没有。

  我乖乖的躺在他怀里,也不敢说话,猜度着他现在在想什么?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痛心?生气?还是淡然?

  可有一点我知道,他是个即便难受,也不愿意表露出来的人,尤其是在我面前。

  第二日,趁她们来请安之际,我便向她们说出了这件事。

  王秀清自然不肯,莫沉雁道:“这是郡公爷和夫人一起商量的,你身为妾室,本就没资格养孩子,如今想违抗郡公爷不成?”

  王秀清急的无法,只说道:“便是郡公爷也同意了,可孩子总归也还是我生的,为何谭氏就可以养,我不可以?”

  谭氏见王秀清要拉扯上她,急忙反驳道:“你可别拉上我,再说了,我可不像你,身为姨娘,做出那样的事来。”

  “你!”王秀清指着谭彩衣说不出话来,又跪下求我,哭着道:“夫人,我求您了,我再怎么着也是大姑娘的生母,总不能没来由的将孩子给别人养去。”

  我看着泣不成声的她,竟一点也不觉得可怜,只觉得可恨,便冷冷的问道:“你自己做的丑事,自己不清楚吗?还要我去找证据吗?”

  王秀清愣在原地,她也不清楚我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只是还嘴硬的道:“妾身做了什么事?妾身不知。”

  白蓉儿得了女儿本来欢喜,听见王秀清还嘴硬不肯承认,便讥讽道:“我说姐姐,别以为别人都是瞎子聋子,你自己以为这事情瞒的够好,其实不知我们几个心里跟明镜似的,多瞧你一眼都觉得脏,你还准备带坏孩子不成?”

  王秀清听了这话,明白原来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想反驳却没有了勇气。

  四周已经有了低低的嘲笑声,还有人指着她小声地议论,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可能觉得自己有着被当众扒了衣服般的难堪,又可能真的怕这件事被我明目张胆的抖搂出来,那时候别说府中下人,就是在陇西,她也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不知道,她从前在府中得到的那几分尊重,从她开始背叛自己的丈夫开始,就已经荡然无存了,在众人眼中,她如今只是个与人偷情的荡妇罢了,就连一向被众人不喜欢的谭彩衣也看不起她。

  她再也没脸待在堂上,转身奔了出去。

  于是,八岁的大姑娘李婵,自此以后,便跟着白蓉儿一起生活,听说刚开始还不依闹腾,可孩子总是孩子,一边是白蓉儿的悉心疼爱,一边又总也见不到自己的生母,再有从别人嘴中听到的闲言碎语,孩子虽不全懂,也知道那是不好的事情,渐渐的也开始接受了这个新姨娘。

  王秀清却思女过度病倒了,听说病的不成人样,大夫给看过,可心病难解,病也时好时坏,总是不好,这下即便是她想偷情,怕是也有心无力了。

  她就这样断断续续的病着,也无人问津,或去探望。再没有人肯给她好脸色,也没有人会像从前一样对她透出几分敬意,哪怕众人背后谈起她时,也是一副嫌弃模样,还不忘象征性的往地上吐下口水。

  就这样,直到两个月后的一个雪夜,事情才真正有了了结。

  

第二十章 雪夜情

明月不曾说 杨大姑娘 2985 2020.05.01 22:15

  阿妍三个多月了,一个女娃,却比阿澄和阿湛小时候更闹腾,到了晚上还必须让我抱着她来回走着哄睡,若是一停下就要哭闹不依,实在是任性的很,也不知是像谁。

  我怀抱着阿妍在房中来回走着,要将她哄睡,已经走了半个时辰,已经是腰酸背痛了,还有些头疼,所以见她一闭眼,阿妍的乳母赶紧要接过去,谁知她立刻就醒了,又哭起来。

  我无法,只好又重新抱好她,来回走着哄着,嘴里一边向奶娘埋怨:“也不知像谁,真是难伺候。”

  奶娘笑笑,无奈的摇摇头道:“还能像谁?夫人呗!”

  我不可否认的撇了撇嘴,头更疼了。

  阿妍的乳娘在一旁站着就已经打起了瞌睡,我心道,一直照顾阿妍这个小闹腾鬼儿,这奶娘也是够命苦的了,便道:“乳娘先去休息吧,今晚让阿妍跟我睡一晚,你成日照顾这个小闹腾鬼儿也累了。”

  阿妍的乳娘听了,两眼发光,又是做礼,又是感谢的退了出去。

  已经很晚了,阿妍也终于睡熟了,我轻轻的将阿妍放在摇篮里,给她掖了掖小被子,奶娘刚唤丫鬟进来给我宽了衣,我觉得有些头晕,便使劲摇了两下头,想来是这些日子太过劳累了。

  正这时,从窗户那里传来一声巨响,我与奶娘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人直接破窗而入,跳进屋中。

  我与奶娘还未缓过神来,外面已经被这声音惊动了,忙问:“夫人可是有事?”

  我还没说出话,那人一听已经被人发现,直接挥起手中的剑朝我杀了过来。

  我见情况不妙,赶紧对奶娘道:“快去叫人!”

  说完,便与那人动起手来,奶娘已经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嘴里慌忙喊着:“快救夫人,有刺客。”

  那刺客的武功还不及我高,才过了几招便败下阵来。

  正这时,阿妍却哭着醒了过来,我猛地一惊,那刺客也立刻发现原来房间里还有个孩子,转而将刀尖冲向阿妍。

  “不要!”我大喊:“别伤我的孩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还可以放你走,只求你别伤我孩子。”

  我乞求道,他此时若能放了阿妍,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他终于说话了,只道:“你的孩子是孩子,她的孩子便不是孩子吗?你怎忍心让她们母女分离?”

  “谁?”我一时不解其意。

  外面忽然传来李邴的声音:“是什么人胆敢闯入我郡公府?”

  是李邴,是他回来了吗,我提着的心立刻放下了一半儿,有他在,我就不怕了。

  “郡公回来了,你若放了我女儿,我可以让他放你一条生路”我道。

  “你以为我怕死吗?”他说着又将刀子靠近阿妍。

  “别,你到底想怎样?”我急忙问道,刚才打的有些累,我只觉得浑身无力。

  “你自封穴道,我有了你这个人质,自然放了你女儿这个小人质”他道。

  我知道他是想挟持我,大人总比孩子方便。

  可如今之际,我除了答应他别无他法,我只好忍痛在自己胸前穴位上一点,立刻运不上气来,看着他道:“这总行了吧?”

  他终于离开了阿妍身边,朝我走来,我下意识的还想朝他动手,却已经没了力气,只能任由他挟持着往院中走去。

  刚出屋子,我已经感觉到了刺骨的冷,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雪,而我只穿着薄薄的中衣,立刻打了一个哆嗦。

  李邴带着侍卫和家丁已经将院子包围,手中个个拿着兵刃,一副要随时砍死刺客的样子,几个小妾都躲在一旁观望着这边。

  看见刺客挟持着我出来,李邴立刻变了脸色,道:“把她放了。”

  我听出他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放了她可以,我要带走一个人”刺客说。

  他还敢跟李邴提条件,真是得寸进尺,我心想,看这架势,他能不能活着走出府门都难说,我相信李邴是有这能力的。

  “谁?”李邴问。

  “秀清”刺客吐出这两个字,他说的极其温柔。

  我突然明白了他是谁了,她就是王秀清的情夫,竟胆大包天,闯入郡公府,还这么理直气壮问李邴要人。

  李邴什么也没说,只是脸色铁青的看着他,他见李邴不同意,便道:“你若不从,我便杀了她”,说着低头看向我。

  我被他挟持着站在雪地里,已经冻的打起了冷颤,李邴终于开口,冷冷的笑道:“可以啊,人就在你身后,让她跟你走便是。”

  刺客立刻转头向后望去,只在这一刹那,只见李邴抬了抬手臂,扔出一只飞镖,刺客知道被骗,刚回过头来,那飞镖直中他的眉心,我连忙向李邴跑去,可脚下一拌摔在雪地上,那刺客最后一刻还想将我杀了,他抬起刀向我砍来,我吓得闭上双眼,却没有等来那一刀砍下,睁眼一看,他已经被家丁从身后一刀捅死,就那样直直的倒了下去。

  我爬起身急忙向李邴奔去,他立刻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我身上,将瑟瑟发抖的我裹入怀中,又在我肩上给我解了穴道,然后紧紧抱着我,知道我受了惊吓,摸着我的头轻声哄道:“不怕,不怕,我在呢。”

  我点点头,我知道,他一直都在。

  这时,一个人影从侧院出来,我缩在李邴怀里向后望去,原来是王秀清,拖着病体向这边跑来。

  她并没有看李邴,眼神一直盯着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她一步步走向那男人身边,慢慢蹲下去摸了摸他的脸,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雪越下越大,她单薄的身影就那样坐着,好久,她回头望向李邴,一行热泪流了下来,道:“郡公,秀清对不住您了。”

  李邴没有应她,只是看着她,她又将眼神移到李邴怀里的我,忽然又笑了,笑得悲凉:“多好啊!”

  我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只见她忽然抽出刺客手中的匕首,一下子捅进了自己的胸膛,她的血涌了出来,滴在白色的雪上,很是刺眼,然后慢慢的倒在了她“情夫”的身边。

  我头一次见这样血腥的场景,吓得大喊一声,将头埋在了李邴怀里,只觉得自己好冷好冷。

  那几个一直躲在后面的小妾见没了危险,急忙上前问候李邴,你一言我一语。

  我只觉得周围好乱,头好晕,我好冷,我想赶走她们,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双腿站也站不住,就这样倒在了李邴的怀里,李邴急切的在我耳边叫着我,我的眼皮好重,没力气回应他,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居然梦见了王秀清,梦中的她还是我初次见她的模样,慢慢的她变得很憔悴,很失落,她就那样看着我,轻轻的对我道:“多好啊!”

  什么意思?什么多好?我想问她,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她只看着我笑,也不再说下去。

  耳边忽然传来奶娘的声音:“郡公不必担心,几个大夫都看过了,说只是着了风寒,并无大碍,您先去歇息吧,这里老奴守着。”

  我缓缓睁开眼睛,听见奶娘在,张张嘴想喊一声,嗓子却疼得厉害,发不出声音。

  奶娘却听到了我这里的动静,撩开纱帐,见我醒来,惊喜的道:“夫人醒了?”

  李邴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见我真的醒了,又在我额上摸了摸,松了口气,又皱眉道:“还好,已经不那么烫了。”

  奶娘立刻命人将煎好的药端来,李邴叫人端了一杯温水,坐在床边扶我喝下,问道:“还难受吗?”

  我喝了水,感觉嗓子好多了,可依旧有些疼,便点了点头。

  又想起昨夜的事来,虚弱的问:“她……?”

  李邴自然知道我想说什么,可这时,奶娘恰好端着药走了过来,李邴接过来亲自喂我喝下。

  又给我盖了盖被子,才道:“别想太多,你还没完全好,刚吃了药,得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哪怕天大的事,有我在呢。”

  我点点头,奶娘又劝李邴也休息一下,见我好多了,李邴这才同意往书房睡去了。

  奶娘来到我身边,担心的道:“夫人就那样晕倒,吓了老奴一跳,郡公也急得不行,一直守着夫人,两天没有合眼。”

  两天?这么说,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我居然昏睡了三天。

  我虚弱的问奶娘:“王氏怎么样了?”

  奶娘看着我,叹了口气:“郡公已经叫人将她葬了”,奶娘又凑到我跟前小声的说:“听说,和那奸夫葬在一起的,没有入李家祖坟。”

  我有些吃惊,李邴竟将王秀清和情夫葬在一起了,是给他俩的惩罚,还是给他俩的成全?

  或许,我更倾向于后者。

第二十一章 高佳人

明月不曾说 杨大姑娘 2579 2020.05.08 17:33

  我的病还未全好,李邴又要被催着去长安一趟。

  他坐在床边一脸歉意的看着我,我则是卧在床上,拉着他的衣袖使劲撒娇,期望他能留下来陪我。

  他温柔的抚着我的脸颊,笑着道:“行了月儿,怎么这么粘人,圣命怎能违抗?”

  “他是你义弟”我提醒他。

  “就是因为是义弟,才不可搞特权,被别人说闲话”他反驳。

  “可我的病还未全好呢!”我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望着他。

  “我知道,可有这么多人看着你呢,总不会有事的,等我一办完事情就回来,到时候我日日陪着你,好吗?”他耐心的跟我周旋。

  “我,我……”我被他哄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缓缓松开了手。

  他瞧我一脸挫败,笑着俯下身,在我额上轻轻一吻,道:“知道你委屈了,回来再补偿你,不过你可要好好养病,我不在的时候可不许胡闹任性的不喝药。”

  我不爱喝那熬的苦苦的汤药,总是想方设法的逃避,李邴也总是不厌其烦的看着哄着我喝完,为此李邴老是笑我:“阿澄阿湛都比你听话,多大了还怕苦。”

  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怕苦,可能是因为我这辈子极少尝过苦味儿,所以才那样不喜和惧怕。

  李邴又嘱咐了奶娘一番,这才不放心的离去了。

  他这次去长安的时间最长,平常总是最多一个多月必回来,这次足足去了三个月有余。

  从前他总是会跟我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可这次去的时候并没有跟我说他的归期,我有些奇怪,更多的是担心。

  自从成亲十多年,他从未离开我这么久,我有预感这不会是最后一次,他以后可能还会变本加厉的让我等他更久的。

  李邴不在身边,我不忍心奶娘再三番五次的提醒我喝药,自己乖乖的一顿不落,病也渐渐的痊愈了。

  我这才觉察出,原来我这任性的小脾气,也只是在李邴面前才肯露出,也只有在他面前我才可以这样不懂事。

  我又开始烦心了,因为除了每日照顾两岁的阿妍,还要看管两个半大的儿子。

  阿澄倒不用我操心,每日除了看书就是看书,最是省心。

  偏是阿湛虽才六岁,但最闹腾,也不好好读书,只会像野猫子一样乱窜,父亲不在,更要变本加厉。自己不学好,还要拉着弟弟阿洪一起,有一次两人竟爬到了树上捉鸟儿去,却怎么也下不来了,幸亏发现的及时,不然俩人都要在树上睡一夜。

  我看着谭彩衣那铁青的脸,后脊梁发麻,虽然她不敢教育阿湛,也不敢埋怨我管教不利,可她那眼神仿佛要吃了我。

  阿澄见我已经十分生气,忙拉着阿湛躲了出去,怕触了我的霉头。哼,倒是兄弟情深。

  我心里有气,又不忍对几个孩子发火,所以这怨气自然而然的就转移到李邴身上了,若不是他去了这么久,哪里让我多了这么多烦心事,平时都是他看管着几个儿子的,这一下子全都给了我。

  我憋着一口气,就等到李邴回来,终于把他盼了回来,又巴巴儿的看着他下了马车,只见他冲我笑笑,又转身从马车中接过一个小女孩儿,那女孩子和阿湛差不多的年纪,很是可爱,长大定是个美人儿。

  李邴抱着那个小姑娘向我走来,一脸慈爱,我冷笑着问道:“哟,这才走了四个月,就弄出这么大的女儿来了吗?”

  李邴看着我无奈的笑笑,道:“瞎说什么呢!”,又转头对那小女孩儿道:“叫姨娘。”

  那小女孩儿看着我,乖乖的叫道:“姨娘。”

  我见她生的好,冲她笑笑,忍不住捏了捏她肉肉的小脸儿,轻声问她:“真乖,你叫什么啊?”

  “佳人”她回答。

  “佳人?”这倒是个好名字,真是个佳人。

  李邴解释道:“她姓高,是左仆射高颎的女儿。”

  我点点头。起风了,我赶紧让他俩先进了府。

  一晚上我都跟李邴诉说着这几个月来的辛苦,告诉他我有多累,还有他那两个不省心的儿子,更是让我捉急。

  他看着远处正在玩闹的几个孩子,阿圆是最心灵手巧的,那几个孩子在阿圆的带领下,拿着金纸一人折了一个小小的金纸鹤,吹着气让手掌上的金纸鹤“飞”了起来,连话都说不清楚的阿妍都被阿圆抱在怀里,看着金纸鹤飞起来,高兴的拍手,咿咿呀呀的叫着笑着,几个孩子嘻嘻哈哈的好不欢乐。

  李邴听我埋怨了一通,也不说什么,只转头轻声问我:“病都好了吧?”

  我突然想起他走的时候我还生着病,心里更加委屈,道:“难为咱们郡公爷还记着我的病,您一走便好了。”

  我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叫他郡公爷,他也知道我这是介意了,轻轻在我腮上捏了一下,笑道:“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老是这么带刺儿,出去还这样儿岂不是让人笑话不知规矩。”

  我撅着嘴,冷哼了一声,心道,我才不会出去丢人呢,我只在他面前这样罢了。

  远处的佳人忽然哭了起来,我与李邴望去,原来是她手中折的金纸鹤一不小心被自己撕坏了。

  我刚想起身去哄,却见阿湛已经将自己手中的金纸鹤送给了佳人,佳人立刻止住了哭泣,又与大家玩了起来,而阿湛又重新拿了张金纸折了起来。

  我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个橘子了,阿澄也是这样对阿湛的,可没想到这一向调皮的阿湛,面对一个哭泣无助的小姑娘时,也竟学会怜香惜玉了。

  我不禁吐槽了句:“阿湛这小子还真是人小鬼大。”

  李邴听了这句,笑道:“你若同意,我便跟高颎说一说,将他这小女儿讨来给咱们家做儿媳怎么样?”

  我笑着不语,想来若是将这小佳人给阿湛倒也不亏。

  我曾听我阿顺提起过,这高颎在朝中带兵,深受陛下信任,更重要的是他在朝中只效忠陛下,并不轻易站队,连宇文护想拉拢他家,都难上加难,还说这高氏一族以后定是前途无量。

  我想到这里,猛然顿住,看向李邴。

  李邴见我正直勾勾的看他,觉得奇怪,笑道:“这么瞧着我做甚?”

  我正经的问道:“你可有事瞒着我?”

  “你说的是什么事?”李邴问。

  我叫阿圆将几个孩子带了出去,才道:“你这次去长安是干什么的,为何将高大人接到了陇西来?”

  我这样开门见山的问,李邴知道瞒不了我,终是没了话。

  我生气的质问道:“你答应过我的。”

  “我只答应你会好好考虑”李邴看着我道。

  “所以说你考虑清楚了是不是?你一定是要接了这兵权是不是?”我气势汹汹的质问。

  他低头不语。

  我生气的道:“我阿爹是如何死的,你为何还要明目张胆的与宇文护对抗,你真的一点都不替我和孩子们想想吗?”

  他还是不语,可我在等他的回答,他就算不想自己,也该想想我和孩子,若失去他,若我们真的失去了他……

  终于,他抬头看着伤心的欲要落泪的我,终是不忍,只说了一句:“他是我义弟。”

  我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我生气,我伤心,我委屈,我心中百味杂陈。

  我哭着道:“那我呢,我不是你的妻子吗?阿澄阿湛,还有阿妍,他们不是你的儿子女儿吗?他只不过是你的义弟,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你凭什么舍出命去为他?”

  他看着悲伤的我,抚上我的脸颊,用拇指替我拭去了眼泪,承诺道:“什么事都不会有,相信我。”

  他既想让我放心,又想帮助他义弟除掉宇文护,他不知该如何说服我,只有承诺我这一句。

  我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他既爱护我,爱护孩子,他重兄弟,也更重君主,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他想对每个人都好,想让他自己变得无所不能,恨不得三头六臂。

  可我不是他这样正义的人,我自私,我自利,我只为自己,我真的很怕,怕他有着和我阿爹一样的下场,我只想和他,和孩子好好生活在一起。

  我知道自己劝不住他,我知道自己说再多都是白费力气,我也不知如何劝他,只能对他道:“你会后悔的!”

  他笑了,却仍是告诉我:“最起码我现在不后悔。”

  他那样坚定说,说最起码他现在不后悔,就这一句,我妥协了,这是他的决定,后不后悔也是他的事情,哪怕有一日他后悔了,我和孩子们也不会埋怨他,只会陪着他这个丈夫和父亲,同甘共苦。

  因为他哪怕做错了任何事,却从来对我最好,只要他对我好一日,我便没有资格说他不好。

目录
目录
设置
设置

段评功能已上线,
在此处设置开关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游戏
起点游戏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