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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扶大梁于将倾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649 2020.09.19 07:11

  “快走,快走!莫自找无趣!”

  两位官差打扮的兵吏驱赶着门前的书生,手中的钢刀透着寒光,满面恶煞。

  身后是高大的门墙,朱红艳艳的大门紧闭着,高匾上书:“郑府”二字,府前的两只高大石狮伫立着,不动如山,端是威严无比。

  青衣书生沉默着,一袭青衣净是补丁,入眼贫寒,与门前的华贵有着鲜明对比。

  此时正值人间三伏天期间,可那书生的额间却溢出一丝丝冷汗。

  钢刀的寒光射在书生脸上,划过眸子。

  袖中的双手下意识握紧,轻轻的颤抖着身子,书生望着眼前的高墙,咬紧牙关,再次拱手俯身,语气近乎哀求:

  “两位官爷,求你们了,就让小生见一见郑大人吧,就一面,就一面!”

  官差皱着眉,隐晦的目光扫视一眼书生的衣着,一贫如洗,除了寒酸还是寒酸。

  手中的钢刀回鞘,一名官差伫立,另一名官差暗自瞥了眼,转头望向书生,无奈叹气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又能怎样?以你的贫寒,连自己的温饱都不一定能解决,又怎能惹得起那些世家弟子?郑府门前,可不止我二人驻守,若是换个人来,你可能已是血洒当场,你可明白其中利害?”

  书生一愣,连连躬身,哀求道:“小生第一次见到官爷,便知晓官爷是个不多见的好人,小生不求富贵,只求洗冤!”

  官差皱眉,低斥道:“混账!亏你一介读书人,难道你不知道,祸从口出吗?”

  手中的钢刀微微出鞘。

  “别想着洗冤了,你是对付不了那些权贵子弟的,凭你的文采,回去娶妻教子,好好度过余生便知足了!”

  书生咬牙:“官爷......”

  唰!

  “莫要自误!咱们好心相劝,你还不收敛心思,赶紧滚!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这种穷酸书生能来的吗?”

  瞧着书生纠缠不休,一旁伫立的官差怒了,拔出钢刀,横伫颈前。

  看着钢刀,书生的脖颈感到一阵凉意,一股悲意上涌,一阵剧烈咳嗽,转身便走:“也罢!也罢!”

  说完,转身便走。

  两位官差望着那颓废的背影,无奈摇头。

  “要怪,就怪你生错了时代!”

  ...

  “所以说,你打算顺其自然了?”

  醉秋楼的二楼上,一身白衣的男子谈笑道。

  而身旁,则是坐着方才的青衣书生。

  书生颓废的趴在桌上,持着大碗茶,默默的喝着。

  男子轻笑,抬起小小的酒杯,轻抿。

  “谁能想到,他们眼中的贫寒书生,此时却在奢华的醉秋楼里喝...大碗茶。”

  书生苦笑,将碗放下。

  “王兄莫要挑逗小生了,若不是承蒙王兄厚爱,能毫无顾虑的与小生相交,恐怕就凭我这点才学,这醉秋楼,怕是连门槛都不敢想!”

  王寻欢感受着嘴间清酒的芳香,笑了笑,望向书生的目光略有深意。

  “余兄的才华,可不是一点点。”

  王寻欢望着散发着深深颓意的书生,眼神微动。

  “既然事已至此,那你以后准备如何?”

  书生颓废:“还能如何,仕途已经没了,老实回家,娶妻教子。”

  王寻欢皱眉,右手一招,一名侍人端着盘子走来,盘上放置着一壶老酒。

  啪!

  王寻欢起身,将酒壶拍在桌上,用力之大,桌子震动几分。

  书生疑惑。

  王寻欢摇头,眉头一蹙,面色严肃起来,呵斥道:“余愿!你堕落!不就是仕途被占,难不成你认为你的才华还比不上那些酒囊饭袋?!”

  言及此处,王寻欢一阵恍惚,他似乎见到了初遇书生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他,虽不至于傲气冲霄,但也是眼光极高的,而只一次初遇,书生之才华,便深深折服了他,那远超于世的观念,那出口谈吐,便是绝世诗句,若不是世间无仙神,他都认为此人乃谪仙下凡!

  虽然不知道分别之后的他发生了什么,变得这副颓废之样,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庸人之姿,但他却深深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是谪仙总会君临!

  心思回归,望着眼前的颓废人儿,下意识的和之前的那位谪仙想对比,一时气急,登时跨步而来,一把抓起书生的衣领。

  “醒来!”

  书生默然。

  “你......”

  望着这颓废玩意,王寻欢气极,将酒壶拍在书生面前,高声喊道:“喝!”

  书生摇头:“酒乃士子禁物,易犯忌讳,小生不喝酒。”

  “你仕途已断,还自称士子?”

  王寻欢气极反笑。

  书生沉默,默默望着眼前的酒壶,一咬牙,猛然抓住,仰头便往嘴里灌去。

  “咕噜咕噜...”

  潺潺酒水自嘴边滑落,顺着咽喉,直到衣领,浸湿满襟。

  王寻欢背对书生,负手而立,喃喃自语:

  “世间解愁三千物,唯有美酒当为首。”

  “你小子...当你饮下第一口的刹那,便知此物之妙,再也止不住。”

  王寻欢此时无限感叹,情至佳处,便揽手一捉,将一壶握于手中,仰头而饮。

  “咕噜咕噜...噗!”

  只饮一口便猛然喷出,王寻欢低头望向酒壶,脸色一变,这是...清酒!

  清酒不是拿给余书生解愁的吗?怎在自己手中,自己方才的那壶老酒呢?!

  “嗝儿~”

  身后传来书生的打嗝声,伴随着一阵酒香,醇厚而又浓烈的味道,令王寻欢惊恐的回头望去。

  一个浪荡书生横坐在檀木椅上,一只腿跨在桌子上,衣袍松垮,袒露出胸怀,面色潮红,场面浪荡不羁,刺激无比。

  那胸口不停的颤动着,嘴里不住的打着酒嗝儿,一阵阵酒香飘荡着,很快充斥在整个屋里。

  王寻欢愣住了,脸色瞬间涨红,又化为铁青,最终化为死灰色,双眼无神,喃喃自语:

  “我的老酒...那可是窟内蕴养了十几年的绝世美酒,世间仅存的壶数不超过双掌之数,用一壶便少一壶...”

  “老子拿出来都只敢一小杯的轻抿,酒香醇厚,回味无穷,你个颓废玩意居然给老子喝完了...”

  书生瘫在椅子上,酒精入脑,目光迷离,眉头一蹙,猛然大喊道:

  “老子不伺候了!”

  惊的王寻欢转醒,面色一滞,望向书生。

  余书生胡乱挥舞着双手,嘴里嘟囔:

  “本欲科举入仕,好不容易搞个榜首,却在一郡之地被世家权贵弟子所占,还被冤枉成投机取巧之辈!这浊世...这混账的浊世!”

  “呼...”

  书生双眼迷离。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这该死的浊世,官阀勾结,奸臣当道,连基层郡县都如此腐朽,可见王朝一斑!”

  “既然浊世断路...那本公子...便清净浊世,扶大梁于将倾,还天下...大同!”

  一旁的王寻欢满面震撼,惊讷不语。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大才!果真是大才!一句话便道出千年真谛!”

  “不愧是谪仙天姿。”

  王寻欢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望着地上丢置的酒壶,一壶老酒已然尽矣,无奈轻笑。

  招招手,有侍人自帘外入,扶着书生离去。

  一旁门口走进一名俏丽人儿,一身青色璃裙,气质华贵不凡,听见王寻欢的话,登时一愣,一脸怀疑。

  “公子,恕巧燕疑虑,就这书生,一脸的中人之姿,何以堪称谪仙?”

  王寻欢笑而不语。

  “公子,你不会有龙阳之好吧?那书生虽然俊俏,但也不如盛京的那些公子啊。”

  “...”

  “呸呸呸...是巧燕妄言了,不过...还真是便宜了这厮。”

  “...巧燕,我觉得我是时候换个侍女了。”

  “不嘛~巧燕错啦...”

  青裙少女撒着娇,嗔道。

  “不过,公子,您从哪弄来的这浪荡书生,此子不会饮酒,却饮了您一整壶的老酒,这短时间内,怕是醒不来了。”

  王寻欢负手而立,眺望着醉秋楼外,嘴角轻轻的勾起一道弧形:

  “扶大梁于将倾,用一壶老酒换来一位大梁的谪仙,本公子...血赚不亏。”

  

第二章.先生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742 2020.09.20 08:00

  “呃...嘶,头疼...”

  余愿自床榻醒来,第一反应便是扶着额头,那种头疼的感觉极为不妙,内心焦躁不安之下,仿佛脑子里有人在击鼓似的,两侧的太阳穴不住的跳动着。

  疼痛难耐之下,余愿端坐在床榻,闭目养神,平缓着心绪。

  这一闭目养神,脑海中便断断续续的回想起酒后的一些零碎记忆。

  虽然记不完整,但余愿很肯定,酒后吐真言,自己的样子绝对不好看!

  “哎...”

  余愿突然一阵忧愁,若是这天下的酒都是这种辣度的,那自己以后还怎么喝酒。

  一想到日后与友人同桌共饮之时,自己酒后疯癫的样子,余愿便一阵无奈。

  “咔嚓!”

  房间的门便人自外打开,一阵香风飘来。

  “先生可算是醒了!”

  一阵女人惊喜的声音传来,余愿此时头疼的厉害,心中有些奇怪自己酒后的事情,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

  他此刻脑袋还有些混沌模糊。

  余愿心中正疑惑之际,耳边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轻声细语。

  随后房间里又进来了一个人,方才的那名女子似乎未曾离开。

  “余兄,你醒了吗,你可别吓小爷,你醒了就睁开眼睛呀。”

  旋即余愿只觉得自己脑袋又被摇晃了好几下,这一摇,倒是将他有些混沌的大脑弄的清醒了一些,他不禁是有些费力的呻吟了一声,艰难的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余愿一睁开双眼,就被一阵摇晃给打断思绪,一股强烈的呕吐感传来。

  余愿喉咙里不禁是发出一声低呕,随后看清了眼前的人,顿时无语道:

  “你要是再摇下去,再活的人也得被你弄死。”

  “先生言重了,您可是王少爷看中的人才,怎么可能会轻易让您死呢。”

  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是方才的那阵女声。

  余愿听到那女子对自己的称呼,顿时有些发愣,他一介寒门书生,如今连仕途都没了,怎么还会有‘先生’这种称呼。

  余愿有些疑惑的看向女子,这才发现,这女子竟然穿着一身华贵的青色琉璃长裙,头上扎着燕尾,插着金钗头饰,一副未出阁女子的装束。

  “这位是?”

  余愿心中疑惑,此刻醒来,身体已经恢复,头晕感也逐渐退去,干脆是撑起身子,抬头四下扫视。

  然而,他这目光一扫之下,差点没有再次把他的下巴惊的掉在地上!

  只见他此刻竟然正躺在一张朱红色、雕刻着绣丽花纹的精致木棉大床之上,四根金漆红木柱子将淡红色的床帘高高撑起,周围淡红色的帘幕已经被掀开挂在两旁。

  床外边除了站在自己床边的,那个漂亮的近乎仙女一般的女子外,还坐着王寻欢,正用惊喜的目光看着自己。

  此刻的王寻欢与之前不同,之前的王寻欢只不过略微富气罢了,此刻的他,正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手持象牙的折扇,目光充满了惊喜。

  余愿不过是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寒门书生,一向贫苦清寒的他,此前连酒都没有喝过,还是一个对世间懵懂的寒门子弟,何曾见过如此奢华的阵势,他顿时两只眼睛几乎瞪成了铜铃般大小。

  “这……这……这是在哪……这里睡觉不需要付钱吧”余愿是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同时喉咙里还发出咕嘟一声,用力吞咽口水的声音。

  女子笑而不语。

  呼...

  余愿深呼一口气,镇定心神,对着王寻欢的装饰一阵打量,说道:“王兄,我这是在什么地方呢,怎么会睡在这里?我的家呢?”

  “家?”

  王寻欢回想着那矮矮的草屋,当真是破旧不堪,凛冽的寒风吹进来,如冰窖一样的寒冷,那破旧的泥草屋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头桌子,还有一个树墩,上面放着几支便宜的陋式毛笔,毛笔的毛都被长期的攥墨而侵染成黑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那盒墨还有那方墨砚还是上次王寻欢送予的,已经失了本色,被磨成灰白。

  王寻欢不由鼻子一酸,如此毅力者,如果不是被自己看到,那大梁又将失去一位旷世奇才。

  一旁的女子沉默,显然她也是去过的。

  “你们怎么不说话?这到底是哪?睡一夜需要多少银子?”

  余愿一阵着急,开玩笑,如此奢华的房子怎么可能让自己免费住呢,这要是收钱,那把自己卖了都不一定还得起

  那女子眉头一皱,看着余愿不解的说道:“先生,你在说什么呢,为什么要银子?这里是方郡郡内最大的酒楼‘醉秋楼’呀,这还是王公子的产业呢。”

  “啥?酒楼,醉秋楼,王兄的产业?”余愿听了女子的话先是一愣,旋即感到怪异,王寻欢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而且醉秋楼居然是他的产业,这可是大梁全国遍布的连锁酒楼啊!他不是一个侠士嘛。

  “好了,好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我还得去督促他们收拾东西呢,你别在这里大惊小怪了,快点穿好衣服,随我上路。”

  王寻欢翻了个白眼,起身将床头的一叠衣物丢在床上,随女子出门而去。

  “啊这...罢了,罢了,随遇而安吧。”

  余愿苦着脸,说着翻身而起,偷偷的瞥了眼屋外,望向手中的衣物,白色的衣物,虽无金银镶染,亦无耀眼花色,但却是顺滑无比,明显的丝绸梭织,入手即佳,余愿此生也未曾穿过这般丝滑的衣物,深呼吸了好几口,才颤抖着手开始穿衣服。

  ...

  “话说不就是一套衣服吗,至于穿这么久吗,诶,还摸,路上有的是时间给你摸。”

  王寻欢瞥了眼身旁,摸着自己衣服的余愿,一阵无语,要不是这里没人,他都想和他保持距离了,果真的土包子。

  余愿闻言,一脸满足感顿时消失,化作一脸的淡然,不动声色的放下了的双手。

  “你不给我解释解释?”

  王寻欢轻然一笑:

  “你那天喝的酒,是大梁绝顶的酿酒师在酒窖中酿造的老酒,珍藏在窖中十几年,整个天下,这种酒也只剩下六壶,就在昨天,你喝了一壶。”

  “醉秋楼乃大梁顶尖的酒楼,其中的酒品,比之天下,可堪者寥寥,而醉秋楼里只饮不宿,宿者非富即贵,一宿十金,你睡了两天一夜。”

  “你酒后疯癫,砸坏了两个碗,三个盘子,一个酒杯,一个椅子,按醉秋楼的规矩,一物一金,共计七金。”

  “你酒后昏厥的那段日子里,是本少爷亲自照顾你的,饮食费再加上我的照顾费,给你个友情价,十金。”

  言尽于此,王寻欢向身旁望去,书生目光呆滞,满意一笑,调侃道:

  “余公子认为,该怎么赔?”

  余愿:......

  望着身上的衣着,还有远处走来的一行车队,无奈摆手:“所以我把我自己卖了?还是卖给了你?”

  王寻欢抚手而赞:“妙哉!”

  余愿:......

  车队缓缓来到三人面前,车头节的一名男子停步,无言。后面的九节车队顿时停住,人停马伫,没有人声与马啼,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动荡和迟缓,无声无息,仿佛本该如此。

  “这些车队人的素质未免太高了吧!”

  余愿看到眼前这夸张的一幕,不禁是在心中暗自惊叹,如此宏达的场面,总应该有些破绽吧,可是他扫视了一圈,竟然是看不到丝毫跟马队喧闹有关的东西。

  “这……这真的是马队吗……?”

  余愿心中忽然升起了这么一个念头,这种无需言语便知其动作的行为,像极了军队的令行禁止。

  车头节的男子转身,坚毅的面孔露出微笑,朝着几人打着招呼:

  “少爷”

  “巧燕姑娘”

  目光望向余愿,没有犹豫,目光恭敬的便是拱手俯身道:“见过先生!”

  “啊?先生?这...”

  余愿望着王寻欢,投过一个疑惑的眼神。

  王寻欢潇洒的甩开折扇,扇外描绘着一副山河图,轻轻扇动,淡然道:

  “要么还钱,要么就给本少爷乖乖的当个先生。”

  “什么???要我给你当先生?我余愿即使是以头戗地,也绝不给...”

  “一月一金。”

  “成交!”

  

第三章.沙暴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619 2020.09.21 08:00

  “一月一金...这要还到什么时候啊...”

  茫茫大漠,余愿苦着脸坐在马车上,浑身无力,他感觉人生已经一片灰暗。

  “以先生的才华,区区钱财怎能与之相比,其实是少爷不想放您回去罢了。”

  车前的马夫扬起马鞭,回头笑道。

  余愿望着手中的木签,眉头紧皱,没有回答。

  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天,他们已经离开了方郡地界,来到了这茫茫大漠之中。

  而这三天时间里,余愿得到了车队上下的尊重,虽然之前已经因为王寻欢的嘱咐而尊重,但现在,已经接近狂热。

  三天的时间里,余愿展示了非凡的能力,让他们的内心受到了开天辟地的震撼。

  的确是前所未有,乃至不敢置信的能力。

  他随手用一根木杆和扇叶所铸的小玩意,用手一搓便可直上云霄,即使最后掉落在地,那也是飞天啊!

  还有他闲暇之余打的那套拳法,虽然撇脚无比,毫无武道可言,却暗含四两拨千斤,自家少爷学了点把式便可以打败车队中的一名侍卫,而在之前,少爷从来没打赢过!

  所以,车队们在闲暇之余都在集体打着“一个大西瓜”。

  而且车队上下都是经历过正规训练的,其他的不说,那也是能给一些幼童们教书的,自然能听出,先生谈吐之间便是良文佳句。

  短短三天,上下车队,上百人,都成为了余愿的狂热粉。

  ...

  “哟,余公子,怎么愁眉苦脸的,谁又惹你了?”

  王寻欢坐在一匹良驹上,缓缓来到余愿的马车前,调侃道。

  余愿摇头,缓缓递出一支木签。

  王寻欢一愣,接过木签,低头望去。

  上书:

  “神斜其愆,鬼瞰其室。履薄臨深,匪朝伊夕。”

  王寻欢说完后,神色一滞,看着余愿:“先生,这签?”

  “这是下下签,第二十一根!解:占阴晴,晴。田蚕不收,坟葬败家。六畜灾损,行人不回。求谋大不遂,求财大不利。婚姻大不成,官事大凶。谒见不遇,出行不宜。修造不利,疾病危笃。走失不见,生产见凶。捕盗休寻,祷祀招祸。怪异官事,移徙官非。家宅大不安,文书不遂。已上全凶,应一五七数,及亥卯未年月日时,方位东北。”

  余愿将王寻欢手中的签子拿回来,看着签子上的批语,顿时瞳孔一缩:“没想到居然是大凶的下下签,王兄速去安排,只怕稍后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之前停留的客栈都无一车队,其中定有隐情。”

  “啊?”

  王寻欢一阵迟疑,凭着这区区一根木签,就能断言生死福祸,这不是那些霍乱世间的妖道手段吗?

  余愿望之神情,便知王寻欢对此事的不大相信,无奈一叹,也对,如今大梁妖孽横行,妖道自然也是猖狂至极,这种抽签断福祸的手段,在他们看来,也一般无二罢了。

  将木筒收置,苦笑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快去准备吧,求个心安。”

  王寻欢望着余愿,良久,点点头,回身吩咐下去。

  “唉...”

  余愿忧郁的叹气,如果不是王寻欢信任他,恐怕一般人还不会当回事,过激的人反而会来教育他,以此搬正思想。

  “这个天下的人,思想还是太迂腐了,时代是一个方面,妖孽横行也是一个方面。”

  余愿拉开车帘,望着荒凉的大漠,独自楠楠。

  其实这种神鬼奇异的事情和手段,他原本也是不曾相信的,他一直是唯物主义者。

  可是他现在这,该怎么解释?

  还能怎么解释?

  这可是穿越啊!

  还是魂穿......不过这一世的父母已逝,独此一身罢了。

  所以对这种事情,他现在也改变了想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所以,他才会在停顿客栈的时候,买了一筒木签,无他,唯求心安。

  拉回车帘,余愿开始收拢心绪,闭目养神。

  ...

  轰!

  一声沉重闷响惊醒了余愿,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听着外面的嘈杂,连忙拉开车帘,顿时脸色大变。

  只见远处的蓝天突然出现了一片灰,在不断的向前延伸着、变大着、变宽着,像仙人的毛毯般挡住了阳光,遮住了苍穹。

  “不好!是沙暴!”

  众人一片嘈杂,显然沙暴的力量让这条纪律严明的车队有些失措。

  这可是天地的力量,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天地一怒,天崩地裂,山河动荡!

  众人面对天地的力量,一时失措,却很快镇定下来,各自布置着措施,一旁的王寻欢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望向了余愿的西面,余愿周遭的人都去布置防沙暴了,却在情急之下,忘记了正在酣睡的余愿!

  “先生!!”

  “......”

  沙暴已然莅临,王寻欢的大喊声卷进风沙中,直接被泯灭,没有一丝声息。

  西面的天上,已灰蒙蒙一片压过来,一边灰黄,一片湛蓝,灰挤过来,蓝退出去。

  铺天盖地的沙尘卷来,势不可挡。

  一会,整个车队便被沙尘一口吞了。

  只有太阳在挣扎,一会被沙尘推走,一会又挤进来,在灰黄的天上,旋着一个忽强忽弱的亮点。

  苍穹之中,数条黄龙腾飞着,天地相接,黄龙肆意的咆哮着,卷席着天地,硕大的苍穹也被磅礴的黄沙所笼罩。

  在此刻,人间王朝,王权富贵,皆不如命也。

  车队全被恐怖的黄龙卷上九霄,碎成残渣,马匹发出凄厉的嘶哄,被被黄沙笼罩,不见踪影。

  众人很快便失去体力,在漫天黄沙之中沉眠,只待醒来之后,听天由命。

  余愿此刻却痛苦无比,他还来不及跳下马车,铺天盖地的黄沙便笼罩了他的马车,而此刻再跳下去,无疑是脑瘫,妥妥的送死之举。

  所以,他很“荣幸”的被一条黄龙所缠绕着,卷上了九天云霄,马车在极速的旋转着,部件被撕裂成木块,逐渐碎成残渣,余愿却失去了意识,在极度的眩晕之中昏厥过去。

  不幸中的万幸,他没有被撕裂成肉沫,而是随着黄龙飘到不知几何之地。

  入夜,苍穹抹上浓墨,天地一片黑暗,无声无息,毫无人迹,只有沙尘暴铺天盖地地撕扯着黑暗中的一切。

  ......

  盛京,大梁的都城。

  某间院子内...

  树影透过窗扇在地毡上移动,三阳炉里一炉好香的烟气,袅袅不断的上升。

  东面的壁衣浴在太阳光里,上面附着的锦绣山河,反射出耀目的光彩。

  中堂挂着的一幅墨龙,张牙舞爪的像要飞舞下来一般,足见笔者画术之高超,刻画入微。

  西壁是一幅清秀的山水图,入眼青绿,那种细软柔和的笔触,直欲凸出绢面来。

  一位老者端坐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摇椅轻轻的摇曳着。

  一封书信自天上飘落,随风而扬,缓缓落在老者身前。

  一只手伸出,枯槁而又坚劲。

  老者瞥了眼树梢上匆忙闪烁的身影,狼狈不堪,像极了逃跑的样子。

  “哧...这小子,轻功还没练到家啊。”

  老子笑骂一句,手中缓缓拆开信封,望着信封外的名字,不由闪过一抹温和和宠溺,继续望向内容。

  ...

  ...

  老者的脸色逐渐变了,变得铁青,变得通红,最终一切表情消失,手中的信封悄无声息的化为飞灰,漠然的开口:

  “何在?”

  周遭无人,老者一番凭空言语,显得一阵诡异。

  身旁一片霜叶飘落,缓缓搭在摇椅的扶手上。

  老者沉默着,眸中闪过犹豫,面色不断纠结,又仿佛放空了力气,瘫在躺椅上。

  随手拿起霜叶甩出。

  “这小子不是点苍派的吗,告诉他,他去帮老夫这个忙,以后...就不用他送信了,记住,此事...绝秘。”

  “如果这小子也不老实,那就...”

  老者躺在椅子上,混浊的目光望着苍穹,喃喃自语。

  那片霜叶轻然飘落,落在地面,化为乌有。

  

第四章.淮水村

梁宫秋 一笑叶临 3234 2020.09.22 08:00

  “王兄!”

  “王寻欢...”

  “巧燕姑娘...”

  “有人吗!?”

  扑咚!

  “救......”

  上眼皮和下眼皮开始缓缓闭拢,目光朦胧间,似乎望见了几道身影,抬了抬手,心绪陷入了黑暗。

  “村长!他醒啦!”

  一个孩童端着碗,坐在床边,稚嫩的面孔已然充满了坚毅,不知经历了什么。

  “水...水...我要水...”

  床上的灰装男子喃喃着,轻声细语。

  孩童连忙放下碗,艰难的扶起男子,便端着碗小心翼翼的朝男子的嘴边缓缓倒去。

  男子碰到水,饮了几口便打算端碗喝尽。

  孩童连忙夺过碗,望着眼露疑惑的男子,没好气道:“你现在缺水严重,刚刚醒来,绝不能大口暴饮,得轻轻的喝。”

  男子微微一愣,充满血丝的眸子微眨,眨了几下后,才不算酸涩。

  接过孩童手中小心翼翼递过来的碗,轻轻抿一口,回应孩童一个温和的微笑,只是苍白的面孔和干涸的嘴唇使这个笑容显得不怎么好看,略显狰狞。

  在此抿一口清水,轻咳几声,细声细语问道:“这里是?”

  “这里是淮水村,公子可算醒来了,老朽可见公子昏迷好几天不醒,还准备报官呢。”

  门外走进来一个布袍老人,手中持着一杆木拐,面露温和的笑道。

  “淮水村......能具体说说方位吗,比如,距离这里的郡城有哪些?”

  老人沉思几许,便答道:

  “此地乃淮水分支,西南为通梁郡,东南为方郡。”

  “什么??”

  男子愣住了,辛辛苦苦走这么远居然一下子卷回一半路程。

  万幸没有卷到大漠深处,,不过这也不可能,如果卷到更深处,自己早就死了,哪还能死里逃生,捡回一条便知足了。

  没事,眼前这布衣男子便是被黄龙卷走的余愿,一时大难不死被附近的淮水村民救下,昏迷了几天,差点让村民们报官带走了。

  而这老人,便是淮水村的村长,也是全村辈分最高,知识最渊博的一人,但实际上也并未读过多少书,只不过村民长期居住关内旁,大漠侧,以村长的知识,在他们心中已经是很渊博了。

  老人望向脸色不断变化的余愿,人老为精,擅长察言观色的他很快便拉着孩童出了门去,连带上了木门。

  “哎...”

  余愿一阵忧郁,这已经是第二次昏厥了,第一次酒后昏厥,第二次被沙暴卷走昏厥。

  貌似自从科举被断送之后,自家的运气似乎一直很神奇,说运气好吧,却老是遇到麻烦,还可能会昏厥,说运气不好吧,却每次都能获得好处,最大的好处便是死里逃生。

  扶着脑袋,脑袋内钻心的疼,似乎有蜜蜂嗡嗡的响,拍了拍脑袋,开始盘坐床上,闭目吐纳起来。

  这是王寻欢赠予自己的一本内家武功,用巧燕姑娘的话来说,就是一本盛京里,人手一本的基础吐纳功。

  不过再差也是武功啊!

  余愿练了几天,发生小说里说的练气根本就没有发生,丹田里别说气了,屁都没有。

  这吐纳功也就能缓解心绪,恢复精气神,传闻练到极致可以短暂辟谷。

  不过,就这几个功能,对于王寻欢等人来说,不值一提,甚至不屑一顾,但对于余愿来说,这简直就是神技啊!

  这不就是回蓝技能嘛,君不知一瓶蓝有多重要!

  一阵打坐,感觉好了很多,余愿端起碗,轻抿一口,便翻身下床,地上没有自己原来的玉白长靴,只有一双精编的草鞋。

  余愿却眼睛一亮,连忙穿上,嗯,刚好合脚。

  往地上踩了两脚,舒坦!

  余愿满足的笑着,其实对于那些锦帽貂裘,华贵衣物,他总觉得还是穿不惯,他过了十几年的清贫生活,对于这种草鞋反而觉得舒坦,毕竟已经养成了习惯,这种精编的草鞋更是带来不同的感觉。

  “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呐!”

  余愿望着床前凳上放置的白衣,那是之前的衣物,经历此方磨难,已然破烂不堪,至于靴子,可能已经被甩飞到不知某个地方了吧。

  缓缓打开木门,入眼是一方小院,院子内有木栏围住,栏外种满了花花草草,显然村长也是个擅长务农的老人,此地的花草养育是极佳,土壤更是翻新不久。

  余愿放眼望去,栏外的花园里,芙蓉月下妖娆,浅红色的新蕊,明媚的像要召唤回春天。

  春天......

  呵,寒冬难过,新春难过啊!

  余愿回想着大漠的枯骨,还有仕途被夺的记忆,摇头叹气。

  “公子,您出来了?”

  村长不知从何处而来,手持木拐,笑眯眯的望着余愿。

  “村长好!”

  余愿望见村长,顿时拱手问安,作为救命之恩,余愿对村长还是抱有极高的感激与尊敬。

  村长笑眯眯的,一双小眼睛都快成一条弯线了,摆了摆手,打量着余愿上下,再看向余愿,神色自然中带着一丝疑惑,正望着村长。

  村长更加满意的点了点头,将一条白色的狐绒围巾抛给余愿,嘱咐道:“公子先前被沙暴卷来而未死,虽属奇迹,却也风寒入体,这条狐狸绒毛所做的围巾是御寒的好东西,公子可留在村中养病。”

  “噢对了,公子是不是饿了?”

  “多谢村长关心,小生的肚子还没...”

  “咕噜~”

  “...”

  “是!”

  “进来吧!”

  ……

  “呼——咕噜咕噜咕噜……”

  两大碗粥下肚,余愿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里有货了,不再那么饿了,当即抬头看向这位请自己喝下两碗粥的村长,说道:“多谢村长!”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村长的一系列行为太过于殷勤而显得不正常。

  但余愿可无所谓,自己有啥可让人家图谋的,若当真是坏人,在自己昏厥被拉回来的时候就动手了,还会让自己活到现在?

  村长点点头,说道:“你是读书人吧?”

  “算是吧!”

  “哦,你来自哪里?要去何处?”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村长一愣,有些疑惑地看着余愿,想看看余愿究竟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说,毕竟...先前那套衣物和怀里的一些物件,便足以证明此子的身份绝对非富即贵,自家有点秘密不愿意跟自己这小小的村长说,也正常。

  余愿无奈扶额:“其实我是跟车队走的,想要跟着出来见见世面,只是没想到遇到沙暴,然后就到这里来了。”

  “哦?”村长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不如留在我们这里吧,我们这里虽然是偏僻,但是供你吃住还是做得到的!”

  “这……”余愿听到这话,心知对方必然不是无缘无故地要留他在这里的。

  “我们这里的教书先生前些天死了,你若是不嫌弃,暂留在我们这里教孩子们读书,如何?”

  村长说道,“今后如果你的人找到你了,你想离开的话,只管与我们说一声,自便离去就是!”

  “教书?”余愿心想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王寻欢,自身又染了风寒,何不暂居于此,一来报答报答救命之恩,二来自然是谋碗饭吃。

  ……

  村长带着余愿来到一处木屋。

  “这里是前任教书先生的故居,你若是不怕这里刚刚死过人,就住在这里吧!”村长说道,“前任先生死后,这里的书谁也读不懂了,我身为村长又要管理许多事情,所以由你来处置吧……”

  “还有,老朽名谓乃田臻,田地的田,臻选的臻。区区一个俗名便不提了,先生若是瞧得起老朽,以后便唤老朽一声田老。”

  整个淮水村数百人,除了少数人或者一些嫁过来的女人之外,其他人都是田姓,田老年轻的时候就被征出去当兵了,一直到四十岁才卸甲归田,对于这时代而言,他已经是爷爷辈了,至少淮水村叫他爷爷的大大小小的都过半人数了。

  而田老一来在这淮水村土生土长,二来辈份又高,三来出去见识过不少东西,四来据说当兵的时候还做到过百夫长,立功成为了上造,最重要的还是如今又成了一村之长,所以在淮水村的威望极高。

  也正是田老回来的那年,他亲自花钱买了猪肉去请方郡的先生教书,又力排众议,最终说服所有淮水村的人,建立了一方小书院让孩子们接受教育。

  当然,小书院只不过是好听的名字罢了,真实算起来也就一间破屋子罢了。

  不过,好景不长,那请来的前任先生原本也是极为年老了,后来患了病,就这么去了,原本田老还担忧着要去哪里找这么一个读书人来教书,毕竟如果没有教书先生存在,就算田老再有心,也没办法请一个读书人到这穷乡僻壤来教书的。

  就在这时候,衣着华贵的余愿被黄龙卷进了淮水村,于是田老起了心思,将余愿留在这里。

  ……

  淮水村的人一到晚上,除了造人就是睡觉,基本没有谁会将事情拖到晚上去做的,唯一的理由就是省油。

  不过对于余愿来说,天黑离睡觉还远着呢。

  一盏豆灯,余愿借着对他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微弱的光来读书,好在他从小到大的十几年的寒门生活,比之而言已经胜过少许,所以读起来还是畅通无阻,唯一坑爹的是,书全是简书,他居然抱了一大堆的简书。

  木简所串而成的简书,即使在郡城也是不多见的,毕竟现在都用官梁纸,有钱的公子哥更是用帛书。

  夜半三更,繁星点亮了天空,一片绚丽,天上镶嵌的弯月向着大地挥洒着月光,清冷的月光照耀着大地,祝福着那些沉睡的人儿做个好梦,并映照出那间还闪烁着灯火的屋子......

  

第五章.一碗粥,一位先生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135 2020.09.23 08:00

  随着鸡鸣狗吠之声,淮水村从极静之中苏醒过来。

  天还没有亮,几乎所有人家开始劳动了起来,而余愿也打开了门,跑了出来,绕着村边的道路晨跑起来。

  “早上好啊!”

  “……”

  “早上好啊!”

  “……”

  “早上好啊!”

  “……”

  但凡遇上人,余愿都要问声好,这除了习惯性的礼貌之外,最重要的还是想要早点混个脸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余愿的这态度,让村民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是震惊,毕竟读书人是这社会最有地位的群体之一,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而余愿的身份他们早已得知,是读书人无疑,可是这个读书人居然主动向他们打招呼,这让他们感觉可以吹好几天了。

  余愿跑了几圈之后,回到住处,见到田老就在门口,应该是等着他,于是抹了一把汗水,说道:“田老,你找我啊!”

  田老看了看余愿,说道:“跑步啊!”

  余愿笑道:“是啊,早上起来锻炼一下身体,只有身体好了,才能更好地做其他事情嘛!”

  听到这话,田老点点头,说道:“明天把学生们一起带上吧!对了,等下吃完饭,我带你去跟学生们见个面吧!”

  余愿洗涮完之后,田老便过来叫他去吃了早饭,然后带着余愿去了村里的书院,这里只不过是一个茅草搭建成的土房,恐怕稍大一点的风雨就能将这屋顶掀飞,土墙推倒了。

  就这么一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屋之中,则拥挤地坐了二三十个年龄大小不一的学生。

  而学生的桌椅,则只是砍的树桩做成的,上面弄了块木板,随便拿几块土块,在木板上写字,好一点的也只不过用的是木炭,只要一洗就能洗干净了,然后再用。

  田老说道:“这是余先生,今后他来教你们读书,还不快向余先生问好!”

  几乎所有学生都站起来,向余愿行礼:“余先生好!”

  余愿前世今生第一次做老师,也有些局促,哈哈笑道:“好好好,大家坐下坐下!”

  田老点点头,把这里交给余愿了,周云也不知道该怎么教才好,于是先问了一下众人学了些什么,方知这些学生也只不过学了数百字而已,由于没有蒙学,所以前任先生觉得他们还不到真正读书的时候,只不过是教他们识字,并没有具体教什么内容。

  这让余愿有了主意了,于是将前任先生那里拿来的笔墨拿出来,用一块竹片写下:人之初,性本善。

  余愿说道:“不论你们有没有学过这几个字,都跟着我念,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当即,几乎所有人都跟着念道。

  ……

  田老早上忙了一圈回来之后,听到朗朗读书声,也是微笑着点点头,他虽然不期待这些孩子个个都成为博学之士,但是也存在着一些念想,若是有那么一两个成器的,能带着其他人走出这里,那也算是成功了。

  不过,田老很快发现今天孩子们所念的书有些不太一样,以往虽然大家都是朗声读书,却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跟着念,可是今天却听到连句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这让田老不由自主地驻足听了起来,等大家读完之后,余愿又解释道:“这几句话的意思是:人生下来的时候都是好的,只是由于成长过程中,后天的学习环境不一样,性情也就有了好与坏的差别。……”

  这般简单清楚的解释,就连田老听后也明白它的意思了,这让田老感觉这余愿教得比前任的那位老先生好,倒不是说老先生不好,而是他的学问太高深了,自己都听不懂。

  随后,余愿又将他们未曾学过的字一一提出来,教他们认字,告诉他们意义,很快,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余愿起来的时候,见到学生们已经都在门口等着他了,甚至许多人都在努力地背诵着昨天所学的内容。

  余愿心里也很是感慨,比起郡城的那群熊孩子,这些学生真是好学啊,比起当初的他们来,可是自觉多了。

  然后余愿带着学生们沿村里跑步,跑完步,又教他们做起了体操来……

  “体操:七彩阳光。”

  “预备!”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

  下午的时候,余愿教了几句三字经之后,发现大家用石头写字根本就练不好字,心里便想着把沙盘弄出来,让大家用沙盘练字,总比捏着土块在木板上练字好。

  下午放学之后,余愿便去找了一些长枝条,削成笔状。

  次日,余愿带着学生们从河边装了大堆沙子过来,在地上挖坑填沙,将早已削好的木笔发给了学生,教他们在执笔在沙坑里写字,写完之后,一抹,又可以重新再写了。

  几乎所有学生都是惊喜不已,因为他们早就想要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笔了,只不过笔墨这东西,也是不便宜的,他们父母能下定决心让他们来读书就已经够努力了,若想买笔墨,那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除了当初老先生教他们执笔之时让他们体验了一下执笔的欢乐之外,平时也只能用筷子体验一下了,如今余愿教他们这种方式写字,虽然不是真正的以笔墨写字,但也足以让他们兴奋万分了。

  聪明的学生甚至已经举一反三,决定回家也装一盆沙子练字。

  看到这些孩子们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还努力学习,余愿都有些心酸,他感觉自己应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只是,余愿却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办才好,毕竟自己所知道的许多东西对于此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余愿一边思考着一边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出了村里,走到了田野边上,只听有人说道:“余先生,您这是要去哪里?”

  余愿摇了摇头,说道:“没去哪里,只是想问题有些出神,走到这里了!”

  “这样啊!”那人说道,“那不打扰先生思考了!”

  余愿叹息一声,然后转身朝家里走去。

  ......

  入夜,渐微凉。

  余愿望着手中的夜宵,一碗粥,不由轻笑。

  上次被人用一壶酒换了个先生,如今被人用一碗粥换了个先生。

  自己这先生,挺廉价啊...

  “唉...也不知王兄如何?”

  望着苍穹,今夜无星,亦无眠。

  入夜,渐微凉。

  

第六章番外.数学神童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121 2020.09.24 08:00

  田策今年已经十二岁,在所有学生中不算大也不会小,但这年龄已经是懂理之人,所以他知道读书的好处,知道读好书对于人生的改变有着何等重大的作用。

  田策比谁都努力,比谁都认真,可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只是处于中等水平,不落后,不冒尖,自然也不会被先生注意到。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像田林一般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像田辉一般能想出各种各样的古怪的问题来,能像田平一样写一手好字,或者就算是能像田野一样让大家围着自己转也好,不过很可惜,他做不到。

  所以,他也只能这般平庸,平庸得让先生注意不到他,但他已经感觉自己够努力了。

  余先生所教,田策会认认真真地学,然后花很多时间去巩固,生怕自己学不好,要被先生骂。

  随后,田策发现先生真是博学多才,不但会写文章,会写诗,会唱歌,会画画,会带着大家做体操,会领着大家去认各种动植物,会讲各种有意思的故事……

  可是,田策越来越感觉到自卑,因为他任何事情就算再努力去做好,偏偏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样根本就不可能引起先生注意的。

  直到那一天......

  那一日,余先生用笔写下几个符号,说:“今天教你们一门非常有用的学问,它叫数学!这门学问你们若是能将它学到极致,那就是无所不能了!”

  “无所不能?”

  这时候,也许是为博关注,也许是因为震惊,田策说道:“那不就成神了么?”

  余先生笑道:“没错,如果你能将它学到极致,完全可以像神一般创造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是数字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头,你就是神!”

  几乎所有人都是惊骇万分,谁也没想到,余先生居然还有成神的学问,不过并没有谁怀疑他的话。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余愿所说的另外一个数字世界,在余愿的前世就已经出现了,在这个世界里头,人类真的是无所不能的,所依靠的正是海量的数据。

  只是,余愿没有告诉他们的是,他们现在离那个世界的技术还差几千年的时空。

  而余愿现在能教他们的,也只有高中以内的数学,甚至更少,不过即便是如此,也是够超前了。

  余愿也没想到的是,他今天的这番话,却让田策深深记在内心里头,于是他开始了他的“成神”之路。

  ...

  田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十个数字,因为仅是这十个数字,配上各种符号,便能千变万化,于是加法口诀他是第一个背全的,余愿好生夸奖了他一番,这让田策激动得跑回家都在跟自己的爹娘和兄弟们炫耀。

  后来,余愿单独找他聊了一回。

  余愿打量着眼前的孩童,眸中蕴含深意,问道:“你喜欢数学?”

  田策用力地点点头,说:“我感觉数学很有意思!”

  余愿点头:“嗯,很不错,你对数字有很强的敏感度,而且逻辑思维比较强,是个学数学的好材料,这样吧,今后下课,你到我家里来,我教你更多数学方面的东西!”

  田策惊喜得有些懵了,这算是入室弟子么?随后突然朝着余愿跪下来,行了拜师礼。

  随后,田策每天下课就去余愿那里,余愿总会教他一些数学上面的东西,然后让他进行大量的计算。

  余愿发现在其他方面天赋很一般的田策,在数学方面居然有着超乎想象的天赋,放在他的那个时空,肯定又是一个理科天才。

  而田策在将基础原理弄清楚之后,接下来的学习进度极快,以余愿估计,恐怕用不了几个月,他就能将小学的完全学会,顶多明年内就能将初中数学学会,然后高中的虽然可能会慢点,但也绝对不会慢到哪里去的。

  更恐怖的还是田策在学会计算之后,所展现出来的心算能力,连余愿都感觉到害怕,因为他发现他学了这么多年数学,在心算上远远比不上田策了。

  “这就是天才么?”余愿有些无语地想道。

  像田策这样又有天赋,而且又有超乎常人的学习主动性,很快就“入魔”了。

  这不,田策的爹娘来找余愿了。

  田策他爹说:“余先生,你快去看看我家策儿吧,他...他...”

  田策他娘说:“他被鬼上身了!”

  被鬼上身?这是什么鬼?余愿也是无语。

  于是,余愿跟着田策他爹娘来到田策家,只见田策正在地上写着什么。

  “你看看,这小子在地上画奇怪的符呢!”田策他爹虽然不识字,但是也知道字是方方块块的,哪里是这般奇怪的符号?所以,这就是在画符。

  余愿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大堆的数据,自然不是什么画符,他看了一会儿也就看明白了,田策在运算当中。

  “策儿啊,余先生来了!”田策他娘准备用余愿的名头来唤醒田策。

  只是,田策头也没抬,说道:“等等!”然后继续运算。

  田策他爹娘急了,说道:“先生,您看看,这都魔怔了,这可如何是好?”

  余愿倒是笑了笑,安抚着两人,说道:“两位不急,他没有事情,只是很认真地在做他的事情,等他做完了,自然会恢复正常的!”

  像这样的事情,余愿前世也见过,某些方面的怪才,总会在沉迷自己喜欢的事情当中之时,进入物我两忘的境地,据说某位牛人在敌人杀进家里的时候,还坚持运算自己的数据,最后被人杀死了才停下来。

  而田策现在就是这种状态,这种状态是好事,说明田策对于数学的沉迷,一个有数学天赋的人,若是还能将之当作兴趣,那么这人离成功自然就不远了。

  余愿等人就在那里等了许久,等到田策终于把一地的数据运算完了,只见田策舒畅地吐了一口气,笑了起来,一回头,然后才突然发现屋里居然还有这么多人。

  “咦?先生,您怎么来了?”田策见到余愿之时,也是一脸的惊讶。

  余愿笑道:“来了好一会儿了,见你在忙,没有打扰你!你在做什么呢?”

  田策摸着后脑勺,一脸憨笑道:“嘿嘿,先生不是刚刚教我几何嘛,我一时兴起,将我家的东西都算了一遍!”

  余愿:……

第七章.孩子王:田野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064 2020.09.25 08:00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学习是进步的阶梯!”

  ……

  一句句警世名言被写在木板上,挂在学院的墙上,学生们每天抬头都会见到。

  “先生,你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可是我怎么感觉我很没有用呢?我所有学习成绩都是末尾,我是不是太惷了?”

  一名孩童终于忍不住过来找余愿了。

  孩童叫田野,如今十三岁,已经长得牛高马大的了,最近因为天天三顿,而且都是吃干的,再加上余愿天天带着他们锻炼,也时常教他们一些军中格斗技巧,所以田野最近身高又猛往上蹿,如今几乎都能达到余愿的高度了。

  余愿笑道:“你为何这般认为呢?”

  田野说道:“我的记忆不如田林,书法不如田平,画画不如田慧,数学不如田策……我真的感觉我好无能!”

  余愿摇头轻笑,说道:“你怎么尽拿自己的短处跟别人的长处相比?你自己的长处呢?”

  田野摇了摇头,说:“我哪有什么长处?”

  “你长得高啊,长得壮啊!”余愿笑道。

  “啊?”田野都有些懵了,这算哪门子长处?用田林的话来说,这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先生,你就别取笑我了!”

  余愿严肃地说道:“谁取笑你了?我是说正经的!你再想想看,你还有什么优点?”

  田野仔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说道:“我真想不到我还有什么优点了!”

  余愿笑道:“我听说你从小跟着你爹去打猎,有一手好弓法?”

  “还可以吧!”田野说道。

  “听说你还会设下陷阱捕野兽?”

  “哦,以前我爹教的!”

  “听说你打架还很厉害,同龄人几个都打不过你?”

  “呃……这个先生也知道啊!”田野颇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余愿。

  “不止如此,我发现全村的孩子似乎都服你,打架只要你说上,大家都会跟着上……我还听田老说,你跟他学的刀法进步很快……”

  田野有些苦恼地说道:“可是我爹说了,这些动刀动枪的没有什么前途,要读书,要变聪明,否则就算再厉害也没有用的!”

  余愿点点头,说:“你爹说得对,但是也不全对,读书固然是好,但是练武也不是没有出路,当然如果光练武,不读书,也只不过是一介莽夫罢了,假如你有力量又有头脑,你会变得更强大!如果别人动手打不过你,动嘴说不过你,耍诡计玩不过你……你说这是何等强大的一个人?”

  “呵呵,只要你好好学习,练武要练好,学习要努力,今后一旦风云变幻之际,便是潜龙出水之时!”

  田野张了张嘴,他原本以为自己作为差生中的差生,肯定很让先生看不起,一定是最惹先生讨厌的一个,可是今天跟先生这么一聊,才发现,先生居然对自己这般看重,他对自己的期望居然如此之高。

  余愿将几卷简书交给田野,说道:“这是我写的一些训练方法,抽空你可以看一看,在不影响正常学习与休息的情况下,你可以单独练习一下,先生我只会纸上谈兵,具体怎么做恐怕还得看你自己了!”

  “兵书?”

  田野立刻意识到,先生这是将他的兵书交给了自己,这让田野感觉到无比激动,当即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无比庄重地接过余愿手中的简书,这几卷简书虽然并不算重,但是田野却感觉到它如一座大山一般沉重。

  “先生,田野定然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田野走后,余愿不禁叹息一声,说:“这些孩子怎么一个个都那么实诚呢?不过是一卷书而已,搞得那么庄重的!”

  “必须的!”这时候,田老突然出现在他的门口,“这些书可不仅仅是书,而是传承,是学问,是本事,你去外面看看,哪一个有本事的人会随便把本事传给别人的?你将这些真正的本事传给他们,他们自然是要以你为师!当初老先生也是没有找到可以传承他学问的人,所以到死都没有教给他们真正的学问!”

  余愿也有些无语,因为在他前世,知识文化什么的,除了一些保密的或者说某些人的绝学之外,像这些东西都是人人可学,上网随便都能查到的,可是在这时代,读书人少,有真正学问的人就更少了,学问可都是绝世宝物,许多学问人宁愿让自己的宝物蒙尘,也不会随意传给他人!

  余愿教给田策的数学已非其他人所能学到的了,教给田野的所谓“兵书”,其实也是他凭记忆弄出来的,前世到处可见的特种兵的训练方法以及丛林作战的一些要点,当然,余愿也不知道对不对,只是感觉交给田野应该是能让他有所启发才是。

  如今,余愿对于这些孩子是越来越喜欢了,不仅是这些孩子敬他如父,最重要的是他们一个个都是求知若渴的心态,认真的模样,努力的身影……都让余愿内心都有些触动,若是大梁二代皆是如此,何愁大梁不盛?!

  这与他们前世都有着天渊之别的,最重要的是,余愿越来越将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了,自己的孩子这般上进,余愿还有什么不喜欢的呢?

  当然,余愿教他们读书,却也不是让他们读死书,死读书,所以一点一点地发现他们的优点与长处,或者说他们的爱好与兴趣,因材施教,方才是最好的。

  现在这社会,并没有他所熟悉的科举,自然也是没有读书进仕的方法,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读书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倍受尊重的存在。

  就拿余愿自己来说,若非他表现出自己读书人的文才来,如今的田老会留他?村民会敬重他?孩童们会以“先生”来称呼他?没那个可能的。

  士农工商,这个观点,无论在哪个封建王朝都多多少少沾染这一恶俗。

  余愿望向山林,眸中闪过精光,或许,自己的那个计划可以开始实施了。

第八章.夜淮。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385 2020.09.26 08:00

  有田老在,余愿自然无须去管其他的,专心教学生读书,时间一长,余愿也渐渐收拢了一批“少年才子”。

  比如一个叫田林的十一岁的孩子,记忆特好,可谓是过目不忘,基本上教他一两遍他都会记住了,而且第二天问他都能背出来,而且毫无坎坷,倒背如流。

  一个叫田辉的八岁孩子,非常好问,经常会举一反三地提出一些问题来,虽然有些问题显得稚嫩,但总归是行进了自己的思考。

  一个叫田平的十岁孩子,在书法上有着特别的天赋,所有人中就他的书法最好。

  一个叫田野的十三岁孩子,特别好动,由于年龄比较大,也是学堂中的孩子王,下课的时候,经常是他带着其他人玩耍。

  还有几位也不宜多说,这几人都被余愿当做入室弟子而教学,他们也有这个才华,可谓各个领域的神童。

  而余愿则是收拢这些人,从小培育,从小养到大的人,往往忠诚值得肯定,而想要扶大梁盛世,区区他一介孤身可完全不够,余愿也没有那么傻,个人的实力再强,也抵不过千军万马。

  ……

  所有孩子当中,没有十四岁以上的存在,因为在这时代,十三四岁就要成婚,开始养家了,虽然余愿觉得十三四岁的孩子成婚太早,虽然在村民们看来,自己已经是十八岁的大龄剩男了,但是也是无力改变这一切的,毕竟在这时代,人类的平均寿命估计也就三十来岁,若不早成亲,恐怕就没机会留后了,尤其是战争若是开始时,有时候一出征就回不来了。

  余愿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学生早逝,其他的他控制不了,但是在卫生方面,却是要求得极为严格,比如进食要洗手,喝水要煮开,平时读书之余还要注意锻炼身体……为此,余愿还特意让田老抽空对他们进行操练操练,虽然不如军队严格,但也算是未雨绸缪。

  以余愿的看法,如今的局势看似稳定,但毕竟中央羸弱,各大诸侯盘踞一方,更别说偏远地区的地方豪强,已经相当于占地为王,好一番威风的土霸王。

  搞不好哪天会爆发战争,到时候就算是无法改变他们出征的命运,但至少一个好的身体或者熟悉的军旅也能让他们增加一些生存下来的机会。

  而且,在这识字率不高的时代,像他们这些读过书的人,只要有意表现一番,绝对会被注意到,或是被调去做文书方面的事情,或是比较被看重一些,到时候只要不作死,也能好好活着,甚至有晋升的机会。

  因此,余愿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兵法方面的内容写下来,然后教给年龄比较大一些的学生,不求他们能一定能用上,但求他们在关键时候能起到一些帮助。

  “田策、田平、田林、田慧、田辉,可在?”

  堂下五名孩童拱着手,缓缓踏出一步。

  “嗯...好,好...”

  余愿一脸欣慰,又化为满面惆怅。

  “你们几位乃是我余愿的入室弟子,自此可称吾为师,今后这书院,还得多仰仗几位了。”

  “什么?”

  “老师,您要走?”

  “这...”

  “老师,我们不要离开您!”

  “......”

  几人听这话语,自家老师似是要离开他们,顿时焦急的挽留着。

  余愿摇头,胸中一阵闷意传来,轻咳几声,细声道:“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终有一别,为师又不是不回来,只是出去办事罢了,你们如今足以独当一面,莫要耍孩子气!”

  “老师......”

  听着余愿的咳嗽声,几人低下了头,他们忘记了,自家老师可是染了风寒,为了他们几个人可是没有静养过一日,想必是风寒入体,疼痛难忍,想要出去静养吧,自己等人居然还为了一己私欲,欲要强留老师,实在是混账之举!

  在这个时代,教书先生便是自己的父者,可鞭策自己,可施行养育之恩。

  更何况,是师者,师者足以决定弟子的一切,哪怕是王权富贵,即使...生命。

  在这个时代下,即使是当今天子,面对自己的老师,也得免去君臣之礼,以师生之礼待之,不然此乃无视人伦事理,要引起天下大不韪的。

  即使是再霸道的人,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当然,除非是师者失去了为师该有的礼节,已经不配为师,那弟子便可行废师礼,自此缘分两断,世俗陌路。

  望着几个弟子,摇头轻笑着,摆了摆手。

  五人行辞礼,很快离去。

  田野自木帘后走出,目光炯炯有神。

  “老师,‘夜淮’已经整装完毕。”

  余愿的目光自五人消失的方向收回,嘴角一勾。

  “现在开始,唤吾,夜淮。”

  “遵令。”

  ...

  寒雨连绵,洒在院里的枯藤树上,沙沙沙像音乐家轻轻拔动琴弦,又像蚕宝宝在悄悄吞食桑叶。

  几只黑鸦站在枯藤上,冰冷的目光俯瞰着下方,一双血红的瞳孔透着诡异。

  黝黑的夜晚,安静阴沉,外面的风阴冷的嚎叫着,时不断能够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叮咚~”

  一滴液体落入院前的青湖之中,碧波荡漾,染红了波纹,血纹环绕,一环接着一环,微风拂过,似有万千杀机,湖中泛起了涟漪。

  黑暗中一道声音响起:

  “技术没到家啊,漏了一滴...”

  声音分辨不清性别,沙哑而又低沉。

  另一道声音传来:

  “我的错,大不了下次的奸党贼吏交给你。”

  “哼...”

  两道声音随湖面飘散,逐渐悄无声息。

  ...

  第二日,一道令方郡辖下众村庄开始惊恐起来的消息传了出来:

  “方郡辖下,又一座村庄的里长和亭长被人刺杀与自家院内湖畔。”

  是的,又!

  这已经的第三个遇难的官员了,虽然是小官员,但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贫苦老百姓们则是拍手叫好,无他,恶官终伏诛!

  ...

  方郡郑府.

  “砰!”

  “砰砰砰!”

  郑锐作为方郡郡侯,一方封疆大吏,一等郡侯,更是郑族世家的当代家主,此刻却正疯狂的砸着屋内的物件儿,发泄着内心的怒火。

  望着手中的消息,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张了,第三张...也就是一共死了六位官员,虽然都是芝麻小官,随手可重新派遣,可这六位官员和自己多多少少都有点关系,是他郑家的几脉旁系,这是什么?这是打他的脸啊!

  这次是旁系,谁知道下次是不是直系,再下次是不是就把刀放在自己脖子上了。

  郑锐望着消息信封内,掉落出来的木质令牌,与桌上另外两块一般无二,显然,动手一次留一块令牌。

  “上书:夜淮!”

  望见了几个字,便觉得手中一阵刺痛,郑锐脸色瞬间苍白,连忙抽出手来,那块令牌凭空化为飞灰。

  而自己的右手已然有一块化为了乌青,明显的中毒之症。

  了解方郡侯的人都知道,此人小心眼至极点,此刻之耻,郑锐怎能忍受。

  “这厮...怎么敢的啊?!”

  “混账!”

  “混账!”

  “噗!”

  “侯爷?侯爷!侯爷中毒了!快!快救侯爷!”

第九章.王侍卫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644 2020.09.27 08:00

  茫茫大漠之中...

  日近黄昏,眼前的沙漠呈现一派金色,无数道沙石涌起的皱褶如凝固的浪涛,一直延伸到远方金色的地平线。

  沙漠中开始吹起沙尘,砂雾朦胧。

  “呼...”

  一个身影自茫茫沙尘中出现,衣衫褴褛,身后扯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干涸的嘴唇微动,双眸无神,瞳孔深处藏着一股坚毅,也许正是这股坚毅,才让他坚持下来。

  大漠临夜,当大日落下,夜幕降临之时,在这茫茫大漠之中能存活的几率,微乎其微。

  时间流逝着,天空悬挂的大日在缓缓的向下移动着,那道身影仍然坚定不移的走着,身下的影子不停的摆转方位,扯着长短高低。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天空已经一片黝黑,苍穹阴云密布,乌云翻滚着,犹如浓墨般黏稠。

  扑通!

  那道坚毅的身影终究还是倒下,人,毕竟还是人,坚持到此,已是骇人。

  目光朦胧间,男人自无尽黑暗之中,探到了一抹光芒。

  ...

  “先生,休养多日,此人已经气息平稳,想来是度过生死难关了,而且脉搏强劲有力,显然是位习武多年的高手,这也能解释他为何能在茫茫大漠坚持这么久了。”

  田老坐在床边,将掐在男人手腕的手缓缓收回。

  余愿轻笑,把玩着手中的令牌,望着床上的男人,长着一副俊郎的面孔,只是脸上的坚毅和那若隐若现的杀气,使昏迷的他都显得高冷无匹。

  而这令牌,就是男人身上唯一的身份认证,至于衣物,都烂得不成样子了。

  这令牌,还是他死死的含在嘴里。

  收回思绪,对着田老一阵道谢,送走了田老之后,缓缓坐在床前的木椅上。

  举起茶杯,轻抿。

  “现在只剩下我了,不必装晕了。”

  男子躺着,一动不动。

  余愿摇头,淡然一笑:“怎么?我的话都不信?”

  身影一闪,男子翻身而起,苦笑着摇头,随后拱手拜服道:“不愧是先生,在下这点伎俩,还是糊弄不过先生大才啊!”

  呼...

  余愿心头陡然一跳,暗呼一口气。

  我靠!

  本来只是一时好奇,随便诈一诈,没想到,这厮居然真的在装昏,果真是阴险狡诈!

  余愿内心翻江倒海,表面却是淡若止水,再次举杯,轻抿一口清茶,直到放下茶杯。

  男子,稳然不动。

  这家伙,不好糊弄啊!

  余愿纠结了无数场内心戏,随后拿起方才把玩的令牌,一脸玩味:

  “那我该称呼你为车夫老王呢,还是称呼您为正五品带刀侍卫,王焕王侍卫呢?”

  王焕苦笑,在他陷入极致昏迷的时候,令牌还是被夺走了。

  随后恭敬道:“先生乃寻欢公子的至交,自然也是在下的先生,此中无关官民之距。”

  余愿手中的动作一顿,沉默尚许,随后开口道:“能让一位正五品带刀侍卫去当我的车夫,寻欢兄...想必权势滔天吧?当今大梁奸臣当道,妖孽横行,能拥有这种权势的人,又与我年纪相差不大之辈,只有当今太子殿下以及...众皇子中幸存下来的七皇子殿下,寻欢兄,是哪位?”

  王焕沉默。

  “先生难道不考虑王权弟子吗?”

  余愿摇头轻笑,意味深长道:“从你说出这句话之后,那便已经确认,他绝非王权弟子,只可能是皇权!”

  “何况堂堂王权弟子,怎会来这荒凉的大漠,更何况目的地还是大梁忠将管辖的邗郡,在邗郡之地,王权势力寸步难行,而且就算是势力再强的王权弟子,也总不可能...”

  余愿缓缓将手中的令牌抛给王焕,轻笑:

  “也总不可能...能够掌控七皇子麾下的亲卫队队长...吧?”

  王焕接过令牌,紧紧攥在手中,令牌正刻:“大梁正五品持刀侍”,反面则雕刻着大梁的锦绣山河图,刻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虽小,却笔画勾勒,棱角分明:“七殿下亲卫长。”

  王焕将令牌收于怀中,恭敬拜服:“先生厉害,属下佩服。”

  “属下?王侍卫怕是说错话了吧,小生不才,一介草民尔。”

  王焕恭敬,毫无迟疑:

  “七殿下让我当先生的车夫,那我便是先生的属下,之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

  余愿眸含深意:“那若一日,你的七殿下要你杀了我呢?”

  王焕脸色一顿,混迹官场十几年的他知道,这是做选择的时候了,思索片刻,王焕很快做出回应:“殿下予吾,是提拔之恩,是君臣之义,吾自当效犬马之劳;先生予吾,是救命之恩,吾可俯交生死!”

  余愿摇头:“几十年的君臣交情,怎么可能一个救命之恩就能撇清。”

  “我知道你效忠七殿下,所以,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来证明自己,我只要...你的立场!”

  王焕毫不迟疑,铿锵有力:

  “随先生而行!”

  余愿转身,向外走去,打开大门,深呼一口气,眸中带笑,嘴角轻勾。

  “以后,你就当本公子的书童吧。”

  “是,公子。”

  ...

  “公子,以前七殿下看重于你,我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七殿下的眼光,果真毒辣!”

  “呵呵...我说那是个巧合,你信吗?”

  那一日,余愿独自一人无趣至极,来到河畔,打算随便找个人唠唠嗑,顺便发泄并整理一下所知的前世知识,然后回去继续蒙尘,毕竟他可是个低调人,这年头,越是天才,越死的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如今的大梁,就是靠寥寥几颗大树撑着罢了,连树林都没有,这时候出风头,无疑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谁曾想...随便拉个唠嗑的人,居然是当今七殿下!

  王寻欢这厮,真会装!

  “公子自谦了,论公子的才华,这天下,俺看也没几个能稳胜半子的!谁要说能超越公子,俺王焕第一个去找他论论!”

  “...晤...你说了这么多,就想转移俺的注意力,然后吃完这只鸡?”

  余愿坐在桌前,双手死死的按住一只烤鸡,嘴里咀嚼着一块鸡肉,香气扑鼻,醉人心神。

  王焕仗着功夫高,一只手抓着烤鸡便让余愿双手难挡,另一只手握着鸡腿,正美滋滋的享用着,弄得满身油腻。

  随着几个回合下来,王焕吃的鸡肉越来越多,一只烤鸡在拉扯中愈发残缺。

  面对武力上的压制,余愿眸中划过一抹绝望,随后一脸强笑,温和道:“老王啊~这只鸡可是我在大漠中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乃大漠奇珍,所谓‘宁做鸡头,不为凤尾’,这鸡头的价值可堪比凤尾,我今日就割舍一下,把鸡头给你,剩下的一些没有价值的余肉,就交给我吧,我不嫌弃!”

  王焕一愣,呆呆的看着余愿,余愿心中一喜,有戏!

  只见王焕呆滞片刻,低头一口咬到那只鸡上,几乎瞬息之间,还用舌头舔了个遍。

  然后王焕放开那只鸡,一脸微笑的用油腻腻的双手抹了把头发,谦让道:“公子您请。”

  余愿:......

  我靠!?

  这么简单而又无赖的想法,自己怎么没想到,自己为什么没想到!?

  默默的放开双手,很快,那只鸡重新回到了王焕的手中,等候这鸡肉的,是一张血盆大口。

  望着大肆啃食的王焕,余愿心中陡然空落落的,这种明明最简单的无赖手法,为什么自己没想到,为什么...

  一想到本该在自己手中的鸡,如今在别人嘴里,一股苦涩感自心头传来,余愿顿时捂住胸口,留下了两行清流,吾不服也!

  君食吾未食,君舔吾未知!

  而在村头,田老默默的望着鸡舍,自家辛辛苦苦养了五六年的大漠肥鸡,就在刚才出去如厕的功夫,没了!

  田老扶着鸡舍,一向精明的他居然哭了。

  “那可是...世间最后一只异种大漠鸡啊...”

  而某两人也可能没想到,自己偶然之间,居然将一种罕见的异种鸡类给...

  吃绝种了。

  

第十章.惊苍穹,谪仙姿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543 2020.09.28 08:00

  大漠某片绿洲中...

  “...殿下,除了您和巧燕姑娘...还有在下,除此之外,我们便只剩下七位亲卫了,失踪十四位兄弟,已知死亡的...有九位兄弟。”

  黑衣侍卫有些气力不振,拱手回答着现场的情况。

  王寻欢沉默着,坐在漠中湖前。

  “先生呢?”

  黑衣侍卫摇头道:“我们自大漠醒来,收拢残余队伍,路上损失了九位兄弟,到如今这片绿洲,这漫漫路途并未发现先生的踪迹。”

  侍卫迟疑一阵,随后添言:“除此之外,王大人也随之不见踪影。”

  王寻欢低下身子,双手捧着清水,朝头顶倒下。

  清水自双手泼落,刹那间浸湿了长发,水啧自棱角分明的面旁滑落,湿润了衣襟,也湿润了心头。

  “我对不起你们。”

  侍卫低着头,默默不语,众多亲卫们同样沉默,只是独自恢复着气力。

  巧燕拿出锦帕,细细的为王寻欢擦试着额头水啧,温柔道:“此乃天灾,非殿下之责,殿下不必自愧。”

  “天灾吗......”

  王寻欢恍惚,脑中灵光乍现,猛然回想起某个人的一句话:

  “不就是区区自然灾害吗?还说什么神怒,哧,不过是世人的愚昧无知罢了。北之沙暴,西之地震,南之大旱,东之海啸,啧,虽然不得不说这世间的多灾多难,但自然灾害皆由人起,源之于人,那便改之于人,所谓神怒,在本公子面前,弹指可破。”

  王寻欢猛然站起,喃喃自语:“神怒,弹指可破?”

  随后转身,在一众侍卫面前一改颓意,坚决道:“我们不能在此等死,本王更不能在这死,死的如此窝囊!”

  面对一改颓意,重新恢复意气的王寻欢,几位亲卫笑了,他们不怕死,也不怕苦,就怕自家的殿下变得颓废,因为这样死的毫无意义。

  ......

  “殿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王寻欢望着绿洲,沉默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自怀中取出一物,竟是贴心放置。

  一支木筒,圆柱形,细细散发着一股焦味。

  “但愿...你没骗我...”

  王寻欢望着木筒,喃喃自语。

  黑衣侍卫皱眉,区区一支木筒在这茫茫大漠之中能做什么。

  巧燕则是美眸一亮,这是余愿的东西!

  王寻欢望着远处,询问侍卫:“可知此地距离邗郡多远?方位几何?”

  黑衣侍卫自腰间的小木筒中取出一张皮质地图,上面画着大梁的地理图,个中细节,详明无匹。

  侍卫用手指着大漠中的某一点。

  凝重道:“我们此地虽是绿洲,却距离邗郡千里之远,若光凭行走,就我们如今,怕是要三天,但我们...”

  王寻欢淡然:“我们撑不了三天。”

  望向邗郡方向,眉目一凝,太远了...

  低头望着木筒,一阵迟疑,因为他也不敢确信这物件是否有用,但却不敢轻易尝试,因为只有一个。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再加上他展现的绝世才华,王寻欢咬着牙下定了决心。

  “抛下无用的行李,咱们疾行,争取在天黑之时拉短距离。”

  ......

  一日,王寻欢好奇的望着手中的木筒,简简单单的一木筒,没有任何修饰,比之装地图的图筒还要简陋。

  “就这玩意?还伟大而绝世的发明?”

  王寻欢一脸质疑,这怕不是在耍他吧。

  余愿则是轻笑着,望着苍穹,眼含怀念:“这东西,可是足以扭转乾坤,改变天地格式的神器,虽然现在我做不了,只能做出这个玩意,但也足以堪称绝世!”

  王寻欢愈发质疑了,把弄着手中木筒,下方有个小孔,扳开小孔的小木盖,从里面露出一根引线,这根线的材质倒是惹王寻欢一阵皱眉,这线的材质低劣至极,触火便燃,浸水而松,对于这种不防水火的线体,他们都弃之如敝履。

  “这东西怎么用?有什么用?”

  余愿拿过木筒,对着王寻欢讲解着:“你看,这里有跟引线,你只需将引线朝下,另一侧朝天,随后点燃引线便可,不过我没实验过,这只是个初制品。”

  “初制品?!”

  余愿看着王寻欢,良久,转头眺望茫茫大漠,意味深长的说道:“此物一发,可惊天,说不定,亦可救你一命。”

  ......

  一行人轻装疾行,离开了绿洲,一头钻入茫茫大漠中。

  “殿下...您有出去的办法了?”

  “我在赌...”

  “赌?”

  “赌命!”

  当大日自苍穹悠悠滑落,王寻欢等人仍在疾跑着,他们在跟时间跑。

  王寻欢在赌,他赌这所谓的绝世,他赌余愿的才华,他赌...一行十人的命。

  终于...

  大日彻底的消失,天边残留的红晕也携卷着黄云遁离世间,硕大的苍穹没有一抹星光,犹如被仙人泼墨其上,一片漆黑,方圆除了十人外,寂寥无人,连一丝生息都犹然不存。

  静,静得可怕。

  扑通!

  王寻欢停了下来,不是到达了邗郡,而是彻底没有了力气,双腿发软,四肢已然无力,身体失去力量支持,一屁股坐在沙丘上。

  身后的几名侍卫随之停下,不停的大口喘气,他们皆身经百战,个个都武功不俗,此时倒也没有毫无力气的窘迫,而巧燕姑娘则是轻然踏跃,来到王寻欢身旁,扶起了他。

  恐怕当初的余愿也想不到,宛若一名弱女子的巧燕,竟是在场之中,武功最高之辈。

  “殿下,您已经不能再走了。”

  巧燕掐着王寻欢的脉搏,皱眉道。

  王寻欢脸色苍白,不用她说,他自己最明白自己的状况,一股极致的虚弱感充斥着周身,浑身抽不出一丝力气。

  扫视一眼周遭,这处沙丘是附近的制高点了。

  虚弱的问道:“这里距离邗郡还有多远?”

  黑衣侍卫摇头,无奈道:“太远了,纵然我们闷头疾行,也终究离着数百里的距离。”

  “数百里?!几百?”

  “九百。”

  “九百...九百...”

  王寻欢低着头,眸中精光一闪,余愿说过,此物一放,纵使白日亦能百里相望,若是深夜之下,纵使千里,亦可望之。

  此时制高点,深夜,条件具在,他如今能够,也只能赌一把了!

  缓缓起身,踉跄着走到邗郡方向,目含坚毅。

  王寻欢松开巧燕的搀扶,望着众人,有担忧有期盼,亦有麻木,咧嘴一笑:

  “诸位,本殿下一向禁赌,而今天这把,本殿下亲自带着诸位,赌命!”

  自怀中掏出火折子,甩了甩手,牵引线,点燃。

  “滋滋......”

  火苗自引线向里延伸着,发出一阵阵焦味。

  “砰!”

  一声闷响自筒内传来,一股反震自手中传来,握着木筒的手瞬间麻痹,王寻欢无力倒下,目光朦胧之间,似是看到了苍穹火光乍现,顿时笑了。

  先生呐,本王的命,赌输给你了...

  巧燕被冲天而起的火光看楞,一时不察,顿时大呼道:“殿下!”

  扶起王寻欢,已然晕厥。

  众亲卫望着苍穹,呆呆的愣住了,一向淡然的他们此时却失了心神,只得呆滞。

  巧燕望着自苍穹绽放的烟花,满眼都映照着天空的火光,心绪翻涌。

  “这就是...先生的初制品,绝世之物吗...”

  巧燕心中骇然,目光瞥见了地上自王寻欢手中滑落的木筒,眉目一凝,不动声色的将木筒揽入袖中,将地上的黑灰拂袖拍散,望着虚空中飘散的黑灰,巧燕心头恍惚,这种近乎仙神的手段让她都惊骇了。

  望着怀中的王寻欢,巧燕喃喃自语:

  “虚空生火,天地化图,映照苍穹,这等手段...殿下,巧燕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如此推崇余愿了,此乃谪仙姿!”

  

第十一章.终至邗郡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354 2020.09.29 08:00

  ......

  邗郡南关.

  身着甲胄的邗郡将军矗立在城头,望着远处无尽的黑暗,良久,良久。

  “将军,吾等不坐镇于关中,为何来此南城等待?在等谁?”

  一名银家小将上前拱手,问道。

  大将军默默的抬起手,双指摩擦着手中的信封,目光深邃。

  “有位先生要让本将军等着,说某个人如有不测,本将定能相助。”

  银甲小将登时提眉:“如有?为了一个可能的不测,要吾等斥候营将士等三天三夜?”

  大将军并未回答,淡然道:“去,让斥候营准备妥当,全副武装,随时候命。”

  银甲小将暗自皱眉,领命退下。

  大将军注视着银甲小将的背影,幽幽的双眸中含着嘲讽:“世家弟子吗......”

  “轰!”

  一道闷声自远处寂静的大漠中传出,一抹红光直冲云霄,驱散了黑暗,苍穹白昼!

  由于极远,大将军伫立城楼之顶也只能看到红光临空,犹如太阳升空。

  但大将军很清楚现在是几时几刻,所以说远处那道红光,便是信上所说的救援信号!

  “这就是...红光映苍穹...”

  大将军喃喃自语,纵横沙场数十载,也难以平复激荡的内心。

  手中的信封猛的揣进怀中,登时自城上跃下,轻然落地,震起一阵尘沙,抖了抖铠甲,大喊道:“斥候营何在?!”

  一支马队走出,白甲轻袍,全副武装。

  “候命!”

  大将军吹了个口哨,一匹踏墨良驹飞奔而来,速度未减,大将军一手抓住缰绳,袍泽翻滚,翻身上马,扶着手中的剑鞘,冲出郡城。

  “寻光而行,沿途止停。”

  “出发!”

  斥候营的将士们登时扬鞭纵马,速度竟比大将军的踏墨良驹还要快上不少。

  一营队的斥候铁军被邗郡大将军亲自带领,出城而去,卷起千层尘!

  城中的某栋阁楼中,闪烁着一双眸子,望着军队扑尘而去的身影。

  “阿杰,一个时辰,我要蔡将军夜半急行的原因!”

  “......是。”

  ......

  “这...这是方才那木筒发出来的?这简直就是神迹!”

  黑衣侍卫惊叹道,目中精光耀耀。

  巧燕皱眉着,将怀中的王寻欢扶起,手中不动声色的将木筒往内又放了放。

  另外几名亲卫一时惊诧,随后很快恢复神情,瞥了眼黑衣侍卫,一片漠然,个中者甚至悄悄将手握住了刀柄。

  黑衣侍卫是后来出现的,据说是盛京的大人物派来寻找王寻欢,如今在旁护卫,但终究是外人,此等神迹之物,难免会引人瞩目,他们亲卫心中明白,他们都是殿下至死不渝的卫士,自是知道如何行事,但这人...

  他们当然不怕这人敢动殿下,但是,这神迹的创造者,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先生!

  咳咳...虽然这形容有点得罪,但众亲卫表示,余愿真的手无缚鸡之力!

  上次余愿信誓旦旦的表示,要为他们做一餐绝世美味:鸡泥胎美,俗称叫花鸡。说的那叫一个美味,可是他们等了半个时辰,直到王寻欢等得不耐烦去后院一探,好家伙,这厮,在后院抓半个时辰的鸡,还没抓住,弄得一身尘灰,而这鸡,自然也没吃成。

  先生的地位在这群亲卫心中,那可是与殿下肩并肩的,是的,同级!

  正如第一次王寻欢所说,见先生,如见吾!

  巧燕面无表情,只是搀扶着王寻欢,望着远方。

  黑衣侍卫突然一滞,停下了感叹。

  周围溢泄的杀意让他汗毛炸起,一抹冷汗滴落,他僵住了身体,他知道,这时候他再说一句话,就要被当场格杀!

  这个距离,哪怕是盛京最弱的禁军都能让自己重伤,即使自己逃遁,在这茫茫大漠,也是个死!更何况,周遭的皆是盛京之中的高手,当今皇子的亲卫,宫内高手中的高手。

  “呼......”

  黑衣侍卫张了张嘴,又欲言又止,随后僵在那里,思索着前因后果。

  “有人来了!”

  此时一名探望的亲卫大喊道,眉目皆喜。

  众亲卫冷冷的看了眼黑衣侍卫,暗哼一声,放下了手。

  “呼...”

  黑衣侍卫长长的松了口气,微微动了动身子,短短的僵持竟使他的四肢已经发麻,僵硬的不得不以扭动来恢复。

  而远方,一排马队呼啸而来,自王寻欢等人面前停住,领头人抬手,众人自马上翻身而下,噗嗤一声打开火折子,随后拿出木棒,点燃,吹灭火折子,数十跟火把照亮了这片阴冷的大漠。

  巧燕抬头,一脸惊喜,直呼道:“蔡将军!”

  大将军一愣,望见了巧燕,也是眉间一喜,随后视线朝下,瞧见了昏厥的王寻欢,一时微愣,随后朝后大吼道:“快拉众亲卫兄弟上马,速速回城,护殿下!”

  众人很快拉上亲卫,朝邗郡赶回。

  大将军瞥了眼黑衣侍卫,细声吩咐道:

  “看住那个黑衣服的,回郡城之后,派人盯梢,记得要找军内轻功最俏的伙子。”

  斥候一愣,同样细声疑道:“将军,人家可是殿下亲卫,这?”

  大将军瞥了眼斥候,一脸的憨厚老实,无奈一叹:“真正的亲卫,无论在何等时刻,都不会放弃自己的服饰,哪怕是破烂不堪,也绝不更换,而且望其周遭亲卫,皆是一脸冷淡,腰间的刀柄微微颤抖,显然之前握了很久的刀柄,等我们到来时才刚下。”

  斥候恍然,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火光早早的消散,而茫茫大漠上,一支马队燃着薪火奔驰着,在那黑暗的漠中,犹如一柄刺穿黑暗的火剑,所过之处,暗夜退散。

  南城.

  守城的将士望见远处的马队,打开了城门。

  呼啸的马队飞驰而过,火把上的薪火给予了清冷的城关,几分温暖热闹。

  阁楼之上的目光仍在,闪烁着玩味。

  一旁阴暗处走来一名身影。

  “大人,蔡将军出行良久,全程疾行,带回了几名男子,还有一名女子,而且蔡将军神色焦急,回城匆匆,似是有重要的事情...吾等请罪,马队太快,他们在郡城离了马,便消失无踪,我们的探子...被发现了,都没有回来!”

  目光回转,瞥了眼战战栗栗的身影,轻笑:“蔡将军何等风姿,他麾下不乏能人异士,你们被发现,正常。”

  身影迟疑一阵:“我们还发现...”

  目光陡然森冷,寒声道:“若你再这般犹豫不决,我让你直接超脱算了!”

  身影一颤,急声道:“我们发现,那女子在照顾一个男子,似是他的侍女,而另外那几个人,身着似是宫内亲卫!”

  目光冷然,摆了摆手,身影恭敬拱手,退去。

  窗外月光照落,映入黑暗,目光下的身影轻然抬起栏前的酒樽,微微一笑:

  “宫内亲卫,侍女,蔡将军......”

  “那位此时应该坐镇东宫,朝廷这么乱,想他也不敢在这时候出宫。”

  “那这样的话...呵呵,总算等到你了!”

  ......

  邗郡,邗王府.

  席床之上,王寻欢眼皮微动,缓缓睁眼,面无表情。

  “点苍派...”

  屋外响声传起,门开,眼闭。

  

第十二章.养病一年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304 2020.09.30 08:00

  “殿下,这是先生的信。”

  蔡浩东自怀中取出一封信书,放置于王寻欢的床前。

  原本躺着的王寻欢登时坐起,苍白的面孔逐渐红润,轻轻笑道:“辛苦蔡将军了。”

  蔡浩东摇头苦笑,谁曾想,堂堂邗王殿下居然会在大漠遇险呢,要不是余愿的一封信,恐怕当时的蔡浩东还远在关外,即使看到了红光也会因为谨慎而守关,那到时候,堂堂邗王殿下,当今大梁七皇子,恐怕会横死大漠吧?

  “当将军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是我嘱咐的那位兄弟已经安全抵达邗郡了,我所要说的,便是一位公子的安全问题,而这位公子的身份,想必看见这封信的时候,将军已经从那位兄弟的身上知道了吧?小生虽然不知,却也猜得几分。”

  “假若三天之后,我等安全抵达邗郡,那这封信,将军便原封不动的还给在下,若是三天之后,我等未准时到达,要么是天灾,要么是人祸,这时候就恳请将军驻守南关,静候消息。”

  “我给予公子一物,若他遇难,无可奈何之下,可朝天发之,以公子的聪慧,定然不做无把握之事,他定会条件俱在之时行动,那就请将军于夜间备好救援,时刻警惕。”

  “此物发之,可光耀天地,远望犹如大日初升,将军若有警惕,便可察之。”

  “此处便不多言说了,最后,如若大将军救回了公子,麻烦告诉他一声,如有失踪的人,那其中之一应该就是那位兄弟了,这位兄弟是我派遣的,如若这其中有什么麾下管理之类的道道,望饶之。”

  王寻欢沉默,将手中信封轻轻的放在桌上,幽幽长叹:“我欠他一命,哎——!”

  随后想了想,抬头嘱咐:“那位送信的兄弟便将他接回吧,毕竟是本王的亲卫,又有送信救命之恩,我自当不能忽视他。”

  蔡将军皱眉迟疑:“这...如果将他接来,会让人发觉此地。”

  王寻欢轻笑,将一旁早早备好的灯烛抬起,拿起书信放在火中烧灼。

  “滋滋...”

  望着火焰自信封蔓延,缕缕火光映照着冰冷的面孔上。

  “凡是来者,无论理由......杀!”

  “是!”

  ...

  “公子,据夜淮的打探,今晨周边的郡县都在谈论着昨夜火光冲霄的神迹。”

  王焕自帘外走来。

  火光冲霄,昨夜...

  余愿躺在自制的摇椅上,思索着,手指敲击着椅侧。

  想必...是寻欢用了那只木筒吧。

  “唉.......麻烦大咯!”

  余愿摇头苦笑,双手按着太阳穴,轻轻抚扭着。

  王焕望着苦恼的余愿,疑惑的准备开口,却猛然想到了什么,同样沉默着。

  良久,王焕坚定道:“凭邗王殿下的力量,一定能护公子周全!”

  余愿摇头,望向远方,淮水村此时经过他的一番休整,已经迁移到了西边的丰元山脉外围,此地山清水秀。

  余愿目光深邃,似是看透眼前的朦胧局势,携着几分淡漠。

  “王焕,你也是大梁王氏皇家吧。”

  王焕没有犹豫,顿时点头:

  “我是王氏的旁系之一,身为前梁逍王之庶子,后来梁逍王失势,在不久便与世长辞,而家道也逐渐中落,直到亲近之人皆不在之后,我便入了宫,跟着殿下,当了他的亲卫长。”

  “哎...”

  余愿复叹,目含愁绪:“既然你经历过宫斗,那你已经明白,什么是皇家。”

  王焕脸色一变,登时苍白。

  “公子,邗王殿下绝不是那种人!他很重情义的,更何况您是他的先生!”

  余愿冷笑一声:“身在皇家,要是不够冷血无情,只怕早就被人家吃得渣都不剩了。”

  “当初大梁有九位皇子,九王同天,政治清明,国泰民安,可是如今呢?”

  “堂堂大梁,二代皇室的庶系各个都在中落,直系只剩下两位皇子,九位皇子各个都是英姿勃发之辈,如今却只剩下两个,可想而知,这幸存者,哪有善于之辈?”

  “一位自然是大皇子,当今东宫的那位,而另一个...”

  摇椅轻轻的摇着,微风习习。

  王焕沉默着,也许他内心仍然坚信着王寻欢,也许他已经相信了余愿的话。但他不敢说,因为有些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微风仍是习习,摇椅仍在摇晃。

  “最是无情帝王家......”

  “......”

  ...

  入夜,

  “殿下,您此刻应该注重自己的安全,不该为了属下冒险的,属下愧不敢当!”

  “别急...耐心等候,今夜,这些乱臣贼子,自当血溅当场!”

  呼......

  夜风吹拂枝叶,几抹黑影跃到树梢上,几双目光如利剑般扫视着院子,最终锁定在一处简陋的屋子前,相互对视一眼,轻然跃下,一阵闪烁来到屋前。

  而另一侧,王寻欢心中一阵胆寒,面色越发铁青,微眯的眼睛中闪烁着危险的信号。

  “果然...连邗郡军队之中,都有内奸,连本王迁移三次的地点都知道...”

  黑衣人们缓缓向房门靠近,脚步细微无声,缓缓抽出腰间的布系带,用手一甩,黑布碎裂,竟是一柄系腰软剑,此时软剑笔直,剑尖透着寒芒。

  “吱吖——”

  房门轻轻的被打开,里面未开灯,此地也照不进月光,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深邃的黑暗,几人对视一眼,轻步走进屋内,身体缓缓步入黑暗,直到身影被黑暗完全吞噬...

  “啊!”

  屋内突然传来凄厉的叫声,随后便是一阵激烈的刀剑相碰,再然后...

  砰!

  房门自内被猛然掰开,是的,一扇脆弱的木门却让那人仿佛在推着一扇石门,沉重而厚重。

  方才杀意沸腾的黑衣人,此时满脸鲜血的自门内探出半边身子,鲜血淋漓,血肉之中透露森森白颜。

  “饶命!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啊!”

  身后传来一阵拉扯,疼痛之下扑倒在地,血人死死的抓住地上的门槛,手指骨已经露出皮层,显得无比可怖。

  “吱——吱滋滋......”

  手指骨因为拉扯硬生生的被扯断,一双只剩下几只小指的双手仍在抓着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砰!

  门关了,一切化为平静,门前的微风吹拂着大地,树梢轻轻摇曳,几只黑鸦扑腾着翅膀飞来,立在屋顶上,一双血瞳盯着地上的一双血痕,直到姗姗来迟的月光洒在屋顶,几只黑鸦才匆忙的飞去。

  一切化为平静。

  ...

  深夜,微凉。

  “殿下,处理干净了。”

  一道沙哑的嗓音自门外传来。

  良久。

  “余公子已经找到了,此时正在一个名为淮水村的村庄之中,听说上次黄龙侵袭,伤寒入体,此时正在养病。”

  又过了一会,一阵脚步声传来,门外的呼吸声远去。

  王寻欢望着手中的一壶老酒,不由轻笑,抬着头望着今晚的夜幕。

  “呵呵...也不知我家那位算无遗漏的先生,有没有在想我?”

  望着苍穹,今夜无星,亦无眠。

  深夜,微凉。

第十三章.方郡河畔遇花会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217 2020.10.01 08:00

  ……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一年,很快便在指尖滑走。

  方郡北临大漠,郡城内一条淮水支流横穿而过,将这座郡城划出一道,所以郡内又分城东,城西,同时也开辟出一条水上交通路线,使得这座郡城成为了北部大漠的一处繁华的商业重地。

  清风吹拂,阳光明媚。

  信河上几艘画舫随风而来,在河面上划出几条丝绸般顺滑的水线。

  河上轻舟过,舟上两人,一书生一书童。

  书生袭布衣,朴素之中似是返璞归真之义。

  书童同袭布衣,腰间挂简书,微风袭过,缠腰软剑若隐若现,似是书童,似是武夫。

  “公子,这一年的时光,再回到方郡,颇有物是人非之感呐!”

  书生轻笑,目光悠悠。

  对啊,一年多,的确是物是人非。

  他从当年被断仕途,一介颓废的平民,到现在的邗王先生,宫卫亲护,甚至他一手掌控的夜淮,暗线已经遍布硕大的北漠,无处不有。

  而这一切,都是王寻欢带来的,若不是他当年的极力挽救,现在的自己,恐怕已经娶妻教子了吧?还可能那名世家弟子为了斩草除根,让自己深陷囹圄,横死当场吧?

  “哎...又是一个解不开的天大人情!”

  余愿叹气。

  咦?说到娶妻教子,貌似以自己这十八九的年龄,已经算是大龄剩男了吧?

  余愿一时恶趣味的想到。

  舟,靠岸了。

  ......

  “公子,这糖纸可真是巧夺天工!”

  “...你身为大梁宫卫,连这玩意都没吃过?”

  “诶,我平时吃的都是燕窝,鲍鱼...”

  “打住!我明白了...宫廷的山珍海味吃多了,自然没吃过这些路摊小品...”

  余愿无奈扶额,抬眼间发现了远处的高台。

  绿柳轻抚河面,一座方形高台以绝顶之姿占据着方郡城内最美的河岸观景地,高台上张灯结彩,台下锦衣华服,鲜花密布。

  余愿一时好奇,便嘱咐王焕先去查看,等王焕回来后,便言明这是方郡的一处活动,按照往年的惯例,当中秋佳节,月圆之夜的时刻,都会举办一次才子佳人的盛会,更会相邀各地名流观赏品宴。

  此为:花会!

  “花会?有点意思,这是一群才子佳人的比试吗?”

  王焕点头。

  “没意思,走啦走啦。”

  王焕面无表情:“这次比试的首席有奖励。”

  余愿的脚步一顿,然后淡然的蹲下身子,按按腿,嗯,他腿麻了。

  “什么奖励?”

  “据说是能一睹花魁芳容!”

  “哈?这么多人,赢了就看个女的?没意思没意思,走啦走啦。”

  王焕嘴角微抽,能视大梁第一花魁于无物的,恐怕就眼前这厮了吧。

  他如果敢在众人面前这般言辞,怕是会被乱剑砍死吧?

  额...不对,好像是我先死。

  王焕三步做两步跟上余愿,以不动声色之姿仰天一叹,啧啧称奇:

  “啧啧啧...这次的方郡的才子们可真是疯狂啊,首席不仅能一睹芳容,还能获得一千金的奖励,还真是大方。”

  余某人再次停下,回头默默望了眼王焕,沉默良久,缓缓转身。

  嗯,还是钱重要,不对,这是去陶冶性情,提高文学修养,嗯,很重要。

  哼哼,王焕不屑撇嘴,这种行为如果用余愿的话来讲,那就是......真香!

  ......

  “殿...公子,方郡到了。”

  一艘轻舟的船头,一魁梧汉子望着远方河堤,转头对着身后的白袍公子说到,瞧见公子的眼神,顿时改口。

  白袍公子的脸色渐缓,当即不满道:“说好的呢,为什么还改不了口,这方郡的水深得很,一个不察可是会陷入被动的。”

  魁梧汉子摸着后脑勺,一脸尴尬。

  “习惯了,习惯了。”

  “唉,您如此重要,怎能随意跟着我?邗郡不要了?”

  白袍公子劝说着。

  魁梧汉子顿时自傲一笑,挺了挺胸脯,用手拍的震天响。

  “我蔡家男儿也不是吃素的!”

  白袍公子郁闷:

  “那你得跟紧我,别到处乱跑,方郡可不是邗郡,您应该清楚。”

  魁梧汉子咧嘴而笑,一口完美的白齿显露无疑。

  “咱还得保护公子呢,怎么会乱跑,而且咱也想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公子如此欣赏!”

  ......

  “啧,不愧是文化人,连泡妞的方式都这么附庸风雅。”

  余愿瞧着一书生摇头晃脑的吟诗几首,便得美人入怀,不由感慨。

  王焕扶额,公子的这些奇言怪语,在一年的相处之中,王焕已经明白其中之意,不由小声嘀咕:

  “你不就是嫉妒吗,单身狗。”

  花会堂中,余愿嗑着果盘里的瓜子,嗯,的确是瓜子,虽然是纯天然的原味,但是对于大梁有瓜子这种东西,余愿表示太棒了!

  王焕虽然小声嘀咕,但他却忘了两人的距离,这点嘀咕,让余愿听的一清二楚。

  某人嗑瓜子的手顿时停滞,一脸不满的喊到:

  “你懂什么?本公子那是看不上这些胭脂俗粉!”

  王焕撇嘴:

  “单身狗就是单身狗,理由再多也是单身狗,我在你这个年龄,家里的孩子都两三个了!”

  余愿的脸色一僵,犹如机器人般僵硬的转头,震惊的望着王焕。

  大梁的女子,十五便可婚嫁,正所谓十而又五,以笄惯之。

  而他王焕,在十八岁的时候,孩子两三个!

  “嘶...”

  余愿的目光变得诡异起来,那充满探究和好奇的精光让王焕一阵胆寒,揉了揉皮肤显现的鸡皮疙瘩,不再望向余愿。

  一想到王焕抱娃喂奶的场景,余某人顿时一阵肃穆,不愧是王家后人,皇家子弟,真乃吾辈之楷模!

  比不得...比不得...

  其实余愿不知道,像王焕这种皇家弟子,即使是家道中落,但是这种抱娃喂奶的事情,是根本不可能的。

  君不见,古人三妻四妾,子孙无数,身为男人,哪有这么多时间去关照孩子。

  甚至有的家族,譬如王侯将相,都不会视孩子有多重要,因为孩子太多了,他们这种家族,父子相弑,兄弟相残不在少数。

  “诶?那边好像来了个公子哥哟!”

  ...

  “殿...公子...就这浪荡子,还被您称为谪仙姿?”

  魁梧汉子和白袍公子坐在不远处的房厢之中,瞧着余愿两人。

  魁梧汉子摇头,一脸的失望,就这?

  那名叫余愿的才子,连衣袍都穿不整齐,衣襟半敞,一饮一食,毫无形象,一副邋遢模样。也就身后笔直伫立的王焕颇得好感,这才是咱家心目中的好男儿,不愧是宫卫。

  白袍公子一阵轻笑,当初见过他的人,都瞧不上他,可是后来,他们都服气了。

  公子举杯,轻抿。

  “咱们,拭目以待!”

  

第十四章.大梁第一花魁

梁宫秋 一笑叶临 3055 2020.10.02 08:00

  “王焕,你选的是什么位置?这地方选的不行啊,本公子到现在才发现这个地方看台上一点都不舒服。”

  “...自己找。”

  “唉,明白了,感情淡了。”

  “......”

  “走!跟本公子去换个好位置。”

  ...

  “快让,快让,郑公子来了!”

  “什么?那厮...也有资格来这?”

  “郑天秀居然也来参加花会?他不是对花会不感兴趣吗?”

  望见缓步走来的郑天秀,众才子纷纷让道,谁也不想在这方郡的地界惹上这恶霸,人家可是方郡侯的独子,从小骄横惯了,在方郡,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众人敢怒不敢言。

  上次站出怒斥郑天秀的书生,现在的坟头草已经长到五尺高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正义,是软弱无力的,而行正义,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面对郑天秀这种恶霸,代价就是生命。

  郑天秀睥睨着众人,满脸的不屑,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罢了。

  扫视一眼场中,郑天秀一眼瞧中了中间的位置,最大最好的位置就是这里了,正好!

  “让一让。”

  郑天秀缓步走去,来到座位旁边时,却听见身后的话语,陡然一愣。

  “现在的人,素质真差!好狗不挡路都不知道啊?”

  一个轻蔑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便看到一个身材修长,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笑容,穿着一件淡灰粗布长衫的青年走来,头上未立冠,只是用一支木枝条潦草的插着,以此束发。

  青年大咧咧的推开郑天秀,郑天秀呆愣之间来不及反应,一屁股做到地上,青年走到郑天秀的旁边,缓缓的坐了下去。

  “哟,这方郡的花会真是不错,阿焕,我就说嘛,前面的位置就是好,还有水果拼盘呐!”

  青年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将原本摆放在郑天秀面前的瓜果瞬间端了过来,一口咬下,甘甜无比。

  随着青年声音的响起,原本热闹的花会一瞬间变得极为寂静,只留下清风吹荡着河畔的柳条,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所有的才子们都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没有人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这是不想活了吗?

  居然去惹郑天秀?不单惹了郑天秀,还把他面前的瓜果给端走了?好一个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之举啊!

  最主要的是,青年好像还一脸没事人一样的坐在那里吃得无比香甜。

  太嚣张了吧?

  郑天秀现在的脸很黑,而当他看清楚坐在旁边的青年时,脸便真的可以黑得滴出水来了。

  那一身淡灰的粗布长衫,头上的束发木条,还有脚上那双粗劣不堪的布鞋,无不彰显着对方乡村土鳖的身份。

  一个乡村土鳖,居然在他的地盘上,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了个屁股先着地?还抢了他的位置?

  这能忍?

  不能忍!

  郑天秀瞥了眼余愿身后的王焕,登时一愣,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是个高手。

  不能硬来!

  郑天秀一边暗骂着土鳖哪来的这种高手书童,一边强笑道:“不知,阁下何处?”

  余愿轻笑,拿起一块瓜果塞入嘴里。

  “本公子,没家,祖籍也忘了,非要说的话,那便是大梁淮水村人士。”

  大梁淮水村人士?

  淮水村...

  该死的,这不就是乡村土鳖吗!?

  郑天秀暗骂几句,但并未发作,因为他这次没带随从,眼前这来自偏僻乡间的土鳖要是脑子一热,让这书童对自己动了手,自己怕是丢尽脸面。

  思索几分,郑天秀倨傲道:

  “你可曾知道,家父何人?”

  “何人?”

  “家父郑锐!”

  “啊?”

  “家父郑锐!”

  “不认识。”

  “.......”

  不认识?!

  在这方郡,还有不知道郑锐的?!

  郑天秀一阵憋屈,平时里说一句家父郑锐,无人不敬重自己,这厮......居然不认识。

  “果然是偏僻乡间的土鳖,不知道哪个旮旯地里出来的,连家父都不认识。”

  郑天秀暗自吐槽,随后眼珠转悠着,看到了远处的高台,登时一亮,转头笑道:

  “这位土...公子既然来了这方郡的花会,应当知道花会中的重头戏便是这个‘花’字,不如我们今日就来以此来赌斗一场如何?”

  郑天秀尽量的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可是牙齿却是不由自主的咬紧了。

  “赌斗?嗯……说来听听!”

  余愿的脸上似乎有了些许兴趣。

  “就比谁能率先揭下花魁的面纱,如何?”郑天秀对着身后的高台努了努嘴,一脸挑衅道。

  “花魁?漂亮吗?怎么揭下面纱啊?打架定胜负吗?”

  余愿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微微的惊讶,内心暗笑,使人毁灭之前,得先让他膨胀,虽然以余愿的知识储量,根本不需要这点小手段,但猫抓老鼠,还得先戏耍一番呢。

  郑天秀一看一听,心里顿时冷笑一声,果然是个乡村土鳖,连花会揭纱的方法都不知道。

  不过...自己和这种人赌斗,会不会有些失了身份?

  郑天秀摇摇头,嘴角暗自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等事后派人抓住这土鳖,自己定要好好的虐打一番,随后丢到荒郊野外喂狼。

  反正对于这种事情,郑天秀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赌斗比试,为提诗,怎么样,公子敢与不敢?”

  “只要谁先揭下花魁的面纱就算赢了吗?”余愿继续问道。

  “这是自然!”郑天秀点了点头。

  方郡的花会,比试目的虽然是花魁,但是,却是以文斗为主,想要揭下花魁的面纱,就需要众人展露出足够的文彩,并且当众博得花魁的芳心,才有可能让花魁揭开面纱相见。

  郑天秀可不认为眼前这个乡村土鳖有什么文彩,一听到比试就是打架定胜负,呵,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土鳖。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乡村土鳖真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光是穿成这样,也不可能让花魁倾心。

  所以,这场赌斗的输赢,从定下赌斗开始,便已经注定了结果。

  “好!”余愿似乎并没有什么疑问,很爽快的点了点头。

  郑天秀的心里顿时就乐了,这土鳖还真是有胆量,居然还真敢与自己赌斗?这也就怪不得自己了。

  “既然定下赌斗,当有赌注才好!”郑天秀循循善诱。

  “嗯,你说的很对!咱们村里斗鸡也常常赌点小麦种子。”余愿再次点头,一脸正经,一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郑天秀觉得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看了看面前的青年,手在怀里摸了摸,最终还是犹豫了一下。

  要是赌太多,这家伙临阵退缩就不好了。

  “就赌一百两银子如何?”郑天秀道。

  “好!”余愿一听,顿时就笑了,那绽放的笑容,像极了村里的菊花。

  “好!那就正好,请在场的诸位公子作个证人,我们俩人各自押下一百两银子,就赌谁能揭下花魁的面纱!”

  郑天秀说完,便从怀里摸出一张百两银票递到了余愿面前。

  诸位公子逐渐围过来,纷纷点头称赞,并表示作为公证。

  而余愿则是有些兴奋的拿起那张银票看了又看。

  “那么就请这位...公子,放银票吧?”郑天秀看到青年只是看,却没有行动,不由有些疑惑。

  “银票?噢……这个不要紧的,放心放心,反正我又不会输!”余愿一听,对着郑天秀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介意表情。

  郑天秀的脸顿时又黑了几分。

  什么意思?赌斗不先拿银票?想耍赖啊!

  刚准备开口质问,又看到面前的王焕,郑天秀到嘴的话又咽了下来,他相信,既然余愿同意,又有诸位公子们作为证人,量这家伙也耍不了赖。

  更何况在这方郡,还真没有什么人敢跟他郑天秀耍赖。

  “哼!”

  郑天秀冷哼一声,既然赌斗已经定下,他便没有兴趣再和青年纠缠,独自一人坐到远处。

  “郑天秀居然和那家伙赌斗谁先揭下花魁的面纱?”

  “这可有意思了,难道郑天秀没注意到今日参加人员的名单,不知道今天的花魁是谁吗?”

  众才子们听到郑天秀和青年的对话后,便立即给纷议论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淮水上一艘青烟笼罩的画舫也自河面上缓缓行来,画舫没有金银雕饰,亦无奢华装饰,只是一艘朴素的木质画舫,画舫顶上,一面印着“千”字的金色小旗随风轻舞。

  水面荡漾,这艘画舫就这样穿梭在一堆画舫中间,但是,却没有人会将这艘画舫与其它的画舫相提并论。

  因为,这个画舫的主人,代表的便是真正的才女,根本无法翻越的才女巅峰,而她,亦是一位花魁,花魁之首!

  “她……她怎么会到方郡来?”原本还一脸自信的郑天秀,在看到这艘画舫的时候,脸色却是猛的一变,显得极为难看。

  他同样清楚,这艘画舫代表的是谁。

  千层雪,一个让大梁王朝无数才子拜倒其裙下的奇女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不精通,最主要的是,从未有一人揭开过千层雪的面纱,甚至连当今天子都不行!

  更从未有一人,登上过千层雪的画舫!

  当然了,这人……指的是男人!

  

第十五章.无题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437 2020.10.03 08:00

  ...

  此时,那艘画舫已然靠岸,静静的漂浮在河面上,里面的人并未出来,只能靠着摇晃的珠帘看出里面有一道倩影。

  帘前伫立着一名青裙女子,面色冰冷,怀中抱着一柄三尺青锋。

  不用动手,光凭那股若隐若现的刺眼感,余愿便知,此女,乃是一位高手。

  “不过,应该打不过王焕。”

  余愿摸了摸下巴,嘴里喃喃,眸中精光闪烁。

  别看王焕只是个宫廷侍卫,但他可是皇子亲卫,从小更是受到王侯之家的蕴养,要知道,哪怕是庶出,那也是王侯之后。

  据王焕自己讲,以他的实力,足以排进宫内前百。

  宫内前百,这是什么概念?

  别以为前百都是弱鸡,记住王焕说的,是宫内。这偌大的天下,哪个地方高手多?当然是盛京皇宫之内。

  军中高手无数,大内高手更是强中强者,更何况皇宫还有各路客卿高手。

  而宫内前百的意思就是,这天下间最强大的地方,这偌大的高手聚集地,比他强的,只有九十九个人,虽然可能属于惨胜,也可能是同归于尽,但也证明了他的实力。

  虽然,画舫上的花魁并没有下来的意思,不过,即使如此,这花会还是明显的要热闹了几分。

  才子们欢呼雀跃着,大声的呼喊着千层雪的名字,甚至有几个人居然搬来了笔案,已经现场挥毫起来。

  或作画,或写诗,或题词,甚至有的人为了引起千层雪的注意力,开始弹奏乐器来,乐音环环,看起来热闹非凡。

  这方郡的花会没有什么规矩,全凭文采,而现在,花魁已到,这花会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然后,便有才女们开始登台献艺,一个个穿着鲜艳的长裙,或拂琴,或献舞,也有几个上台作了几首小诗,博起才子们吟诗作对的雅兴。

  王焕的目光始终淡如止水,对于他来说,这些才子佳人,不过庸脂俗粉,见识到宫内风光的他,眼光已然极高。

  而余愿则是兴致勃勃的看得津津有味,并时不时的发出几声不合时宜的喝彩,引得周围才子们的一片腹诽。

  “山村土鳖!”

  “素质!”

  “真是羞与此人为伍!”

  余愿自然是听不见别人肚子里的骂声,一脸的悠闲无比,听着曲儿,又吃着喝着,胃口显然是极好。

  终于,前面的花花朵朵唱得差不多了,而此时,也已夜幕,一轮圆月镶嵌于苍穹,一直停在河畔的那艘画舫也有了动静。

  舫帘轻轻打开,令人诧异万分,里面没有一位侍女,也就是说,整艘画舫只有千层雪和那位抱剑女子,不过没有任何人敢动歪心思,因为眼前这位,可是拥有着连当今天子都不愿纳入后宫的背景。

  此刻,一个玲珑有致的身影也终于从画舫中缓慢的走了出来。

  王焕瞥了一眼,微微一愣,眸中划过一抹惊艳,但瞬间恢复了平淡。

  余愿却是呆住了。

  女子肤如凝脂,一袭白裘皮披在肩上,身上没有其他装饰,就是一身紧致的白色侠衣,仿佛不是一位花魁,而是一位女侠一般,但更突显出女子绝美的身段,衣摆吹动,浑身轻淡的风格。

  更令余愿惊诧的是,此女浑身充斥着一股犹若无形光辉一般的气质,给人一种清丽脱俗,气质出尘之感,端的是一个如画中仙子一般绝色女子。

  只可惜,一方如墨般颜色的纱巾将女子的面容遮挡了起来,但是,却也更加突显出女子那洁白如雪般美丽的肌肤……

  千层雪足下轻点,一双干净的雪白长靴,裹着女子的莲足,慢步走上河畔。

  然后,径直上台。

  至此……

  所有高台下的才子们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呆呆的看着步上高台的女子,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当然了,也有例外的。

  比如站在后面的王焕,依旧是挂着一脸的淡漠,还有坐在王焕旁边的余愿,呆滞一阵便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气质,依旧在那里自顾自的啃着瓜果。

  “小女子千层雪,见过诸位公子!”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发出,千层雪微微低头,对着众才子们轻轻一福,姿态典雅,气质卓然,浑身气质与身上的侠服完全两极相反。

  “哎哟,真不错,欢迎!”台下,余愿一阵欢快的巴掌声,瞬间就将那些被这一幕给看呆了的才子们拉回了现实。

  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争相追求的。

  对于打断美好梦境的人,自然就没有人会给什么好脸色。

  所有的才子们都是一脸怒容的看向余愿,甚至有几个已经磨拳擦掌起来,若不是看到王焕就站在余愿旁边,恐怕这事还真无法善了。

  千层雪的目光看了看余愿,眸中闪过异样,反而是将身体微微转过来,又对着青年福了一福。

  “千层雪,谢过公子!”端庄气度,尽显非常。

  ...

  而高台的一侧,是一栋临水小楼,诸多方郡极有名气的学者聚集在那里,这才是整个花会的核心所在。

  但凡花会上出现的佳作,最终都会被汇集在这里,在这里进行评论的,都是极有分量的才子,或是德高望重,地位尊崇的名宿……

  花会上当然也不仅仅只有吟诗作对,随处可见的歌姬舞姬,歌声悠扬,舞姿动人,唱的大都是今夜所出的词作,若是碰到极好的,很快就会从会中递到外面,没有多久的功夫,方郡中各处青楼妓馆之中,便有人得了消息,将那新出的词作唱出来。

  方郡的花会举办了很多届,在今夜的郡城之中并不稀罕,但若是能有几首极为惊艳的,最终也可能会传遍天下,为世人称道,名声大噪。

  当然,这种程度的佳作,每年都是凤毛麟角,十分少见,乃至不可能出现。

  风雅的气氛在整个郡城蔓延,此时,那中秋花会,进程也已过半。

  “徐硕今夜的表现倒是平平,虽说也是中规中矩,却也没有多少出彩的地方,今天算是出局了。”

  “哎,这的确让人意外啊!左穆的中秋词还是不错的,去年便是在前十也有一席之地,今日怕是悬了。”

  “郑天秀这纨绔子弟,没想到做出的诗作还是蛮不错的,立意新颖,倒是出人意表,当可算得上是难得的佳作。”

  “不错,以他往日的水准,写出这种程度的诗词,已是极为难得了。

  临水小楼,某处宽阔许多的栏边,几位才子正对今夜的词作进行品评,几人都是方郡府真正被众人所熟知的才子,他们的见解虽然不代表着权威,但仍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几人身侧,一道欣长的身影倚在水边的栏杆上,手中捏着酒杯,抬头望了望天空的那轮明月,双眼朦胧,似是在回想着什么,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口中不由的喃喃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淮水村隐世高人...”

  ...

  “哼,千层雪这小妮子,还想挖我的墙角,还好这次我机智,刚好来了!”

  白袍公子一阵冷哼,一脸不善。

  一旁魁梧汉子瞥了眼白袍公子那俊美的面孔,摇了摇头。

  “都是差不多的年龄,凭什么叫人家小妮子?唉,又在这装着一副老成样子,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吗,真幼稚。”

  白袍公子:“......”

  

第十六章.揭纱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882 2020.10.04 08:00

  当诗作的部分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余愿放下茶杯,起身,向郑天秀走去。

  走到郑天秀旁边另一处桌案旁的时候,郑天秀转头看着他,淡淡的说道:“我的诗已经作出来了,经过小楼的评断下,足堪前三,你呢。”

  余愿瞧着郑天秀,啧啧,这自傲的鼻孔,都顶到天上去了。

  对于郑天秀这种纨绔子弟,余愿真的没什么兴趣,不过对于他爹,他还是很有兴趣的,以前借助小手段坑了把郑锐,现在应该无法故技重施了,好歹也是一方郡侯,况且郑家可不是好惹的,不对,应该是世家,都不是好惹的。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啊...

  回过神来,余愿轻笑:

  “郑公子莫急,我的诗稿已经送去了,想来是不如郑公子的佳作。”

  郑天秀闻言,已经自傲的神色愈加嚣张,都抬得看不见脸了,哎...纨绔啊。

  “方郡陈府,陈树发今日得望仙子之仙姿,心中颇为激动,想借此良机,与千姑娘共抚一曲,不知道如何?”

  就在这个时候,穿着一身赤色锦服的陈家独子陈炽自人群中走出,手中握住一根玉笛,一脸笑意,在几名仆从的陪同下,来到了高台之下。

  众才子们一听陈树发的话,顿时都是暗骂起来。

  这陈树发不献珠,不献玉,也不献诗词,却直接要与千层雪同奏乐曲,分明就是想投其所好,手段实在是高明。

  只是行径却是有些卑鄙。

  以千层雪的气度,面对陈树发的邀请,当着众人的面自然是不好拒绝。

  而这样,便也让他得了天大的便宜,能与千层雪共奏一曲,这份殊荣,怕是能让他以后在外又多出一份谈资吧?

  众才子们这样想的时候,千层雪也缓缓的站了出来,神情平静如水。

  “陈公子既然有如此雅兴,千层雪自当不便拒绝,只是方才的花会之中,乐曲繁多,若是再弹奏同样类型的曲目,怕是会让众公子们失了兴致,我这里有一首《空石录》的古曲,若是公子能与我画舫中的两位侍女同奏,层雪自当与公子尽兴一曲。”

  “噗!咳咳...咳咳咳...”

  一旁的余愿听到千层雪的话,顿时喷出刚喝下去的茶水,急流呛到肺部,引起一阵咳嗽。

  开什么玩笑?空石录?

  余愿在一年养病期间查阅了大梁各方面的藏书,自然知道这首《空石录》,这首空石录被誉为大梁最难的乐曲,况且源本早已失踪于世,当世留存下来的只是复刻版,但就这复刻版,也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而且难度同样令人发指。

  咦?不过...这画舫看来看去也就两个人吧?为什么千层雪说画舫中还有两个侍女?

  千层雪的声音十分空灵,清脆悦耳,不卑不亢,不进不退,但是她的话音一落,陈树发的脸色却是唰的一下变了。

  他不过是想借着今日之势让千层雪无法拒绝而已,真让他上台弹曲,那也就是弄几下玩玩,要说完全不会也不至于,可若要说到古曲……

  就绝对是丑态百出了。

  陈树发的心里一下子就有一种想跳入淮水河的冲动。

  上不能上,下又不能下,当真可谓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答应?

  对方也就是叫两名侍女陪他先弹而已,若是自己能弹奏下来,千层雪自会与自己合奏,可若是自己弹不下来?

  那就是真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上贻笑大方了。

  陈树发不说话,可刚才那些心中暗骂的才子们却看出了端倪,一个个心里都是暗笑不已。

  “陈公子,来一曲吧!”

  “是啊,陈公子!”

  “也让我等见识一下陈公子的曲艺啊!”

  在绝色红颜面前时,便总有一股力量,让一些原本不敢开口的才子们壮上了一些胆子,只为能让佳人关注上几分,又或者,哪怕只是一眼。

  陈树发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脚步不住动摇,几次想往前走,终究还是被理智压了下来,最后脸色涨红,一咬牙,对着千层雪拱了拱手。

  “既然是千姑娘的侍女,想必是有幸日染千姑娘仙音的人,陈树发今日若侥幸压下一头,怕是多有不妥!不如就此作罢!”

  陈树发说完也不等千层雪再开口,便逃也似的转身回到了坐位上。

  如一阵风一般。

  “多谢陈公子谦让!千层雪代两位侍女谢过!”

  千层雪似乎一点都没有觉得意外,反而对着陈树发轻轻一福,似是经历多了,成了一种习惯。

  众才子们看到这一幕,又是暗骂陈树发逃得够快,见势不妙立马又跑,偏偏还说得那么的冠冕堂皇,简直就是鼠辈!

  不过,经过陈树发这一场头阵之后,那些蠢蠢欲试,想博得佳人心,揭下云轻舞面纱的才子们便又开始担忧起来。

  连陈树发都败了,试问在场的众人,还有谁能揭下千层雪的面纱呢?

  一个个都有些犹豫不决,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却是猛的响了起来。

  “美女,花魁的意思里有美女的意思吧?暂且就这样称呼吧,成不,千层雪?”

  众才子们一惊,心想谁又跑上去自取其辱的时候,便发现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与郑天秀坐在一起的青年。

  “这不是之前那个乡村土鳖吗?他还敢呆在这里?!”

  “他还真想揭千层雪的面纱吗?”

  “就凭他?”

  众才子们根本就不屑,千层雪游遍大梁王朝,不知道经历多少风雨,北漠,南疆,西凉,东海,但是,却从未有任何一个才子打动其心。

  一个乡村土鳖,又有何手段?

  余愿此刻也将目光看向了身边的王焕,眼神之中含着一抹情绪,那叫疑问;王焕同样视之,面如止水,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在余愿疑问的那一刻,眼中划过一丝微微的波动变化,但那也仅仅就是变化而已,很快,便又隐去,恢复如常。

  余愿瞬间了解,养病一年的时间,他和王焕之间已然十分默契,各自眼神中所要表达的意思,一望便知。

  余愿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周围的议论声一样,从坐位上悠闲的站了起来,慢悠悠的向着高台上走去。

  一身淡灰的粗布长衫,随着微风,轻轻的飘动着。

  “原来是公子,千层雪再次见过公子!”千层雪看着慢慢朝着她走过来的余愿,神色之间并没有太多的慌乱,微微低头,轻轻一福。

  “今日我与一位叫郑天秀的郡侯之子有一赌!”余愿走到千层雪的面前,乌黑深邃的双眸静静的看着近在眼前的佳人,触手可及。

  “公子这赌,可与千层雪有关?”千层雪一听,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正是!”余愿点头。

  “千层雪大胆猜测,公子与郑公子一赌,便是赌谁能揭下千层雪脸上这张面纱吧?”千层雪神情平静如水。

  “聪明!”余愿再次点头。

  “既如此,公子必是有过人之处,千层雪自认不才,但还是想请公子能不吝赐教!”千层雪再次一福,低眸中闪过波动。

  “好的!”

  余愿感受着面前千层雪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同样将身体对着千层雪躬了躬。嗯,这是桂花味的香气。

  然后……

  微微歪头,右手一伸,一方墨色面纱随着拉扯脱落,便到了他的右手之中。

  “其实,这很简单,不就是比谁先摘下面纱嘛,我比较喜欢简单一点,直接一点!”

  余愿望了望手中还有些许余温的柔软面纱,露出一抹纯洁的微笑,对着面前一脸呆滞的云轻舞,晃了晃手中的面纱,带起一阵香风。

  “你看,这不就是摘下来了嘛,多简单!”

  一旁的抱剑侍女则是一脸羞怒,此时的她被一道身影不动声色的拦住,一股极致恐怖的杀意笼罩在女子周遭,侍女被气势压迫,她知道,眼前这人真的有抬手抹杀她的实力,他也真的敢杀她,所以她只能无奈的待在原地,只能亲眼见到自家小姐被一布衣男子行那轻薄之举,他居然用手揭下了小姐的面纱!用手!这是赤裸裸的轻薄啊!

  ...

  “...我现在更觉得他是个浪荡子了。”

  白袍公子:“......”

  卧槽?!我爹都做不到的举动,被余愿做到了!还是如此光明正大,理所应当!

  其实,不是梁帝做不到,而是千层雪的身份很特殊,其中有很多复杂的道道,连梁帝自己都纠缠其中,所以他才没有动千层雪,不是动不了,是不愿动!

  但是一时激动的白袍公子...在曾经接受过余愿的熏陶之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先生牛逼!!!”

  

发一单章.哭唧唧

梁宫秋 一笑叶临 1343 2020.10.05 08:00

  嘤嘤嘤,今天发一单章啦...

  ————

  一间略微宽敞的屋子里,房帘和房门紧紧闭着,屋内一片黑暗,只有一方电脑映射出的白光给予一片朦胧的光明。

  通过白光映照,可见屋内凌乱不堪,零食袋和饮料瓶四散。

  一只手操控鼠标,熟练而快速的击打着键盘,散发着白光的页面跳跃着一个个小字,屏幕中印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正全神贯注的击打着键盘,一双眸子透着血丝闪烁着红芒,只是,此刻的他有些憔悴。

  “啊哈……终于码完一章了!”

  少年打了个哈欠,关闭了眼前的页面,熟练的操控鼠标点开了贴吧,早已没有了方才码字的全神贯注

  “震惊!四个粗壮大汉围住一美丽女子,竟...”

  “呵呵...又是这种该死的标题党,无聊。”

  所谓标题党,简单点来说就是:我特么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少年百无聊赖的点开贴吧,却见帖子一阵刷新,最后化作一方白幕,只剩下一行小字:

  “该帖子涉嫌违规内容,已被删除……404!”

  少年一愣,小脸瞬间煞白,难道,这帖子是真的,没骗我?

  只觉内心一片痛苦,自己为什么不点进去看看呢?瞄一眼也行啊!

  望着眼前的404,少年扶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化作悠悠的叹息,哎,也罢,也罢。

  少年沉默良久,继续刷新着贴吧页面,顺便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3:58:27”

  麻木一阵,继续逛贴吧。

  突然之间,只觉头晕目眩,双眼在极力的闭合,少年没有一丝反抗的力量,扑通一声倒在桌上,陷入了昏睡。

  屋子恢复了平静,一片黑暗,深邃而又寂静,只剩下那电脑的一方白光仍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笼罩在面前的少年身上。

  ...

  「下午」1:28:76

  “嘶...”

  少年自桌前醒来,迷茫的双眼朦胧着,扫视一眼周遭,扶着脑袋,只觉一阵晕眩。

  少年叹息一阵,自是在这一瞬明白了前因后果。

  复杂的望了眼电脑,摇摇头起身,出了屋子去洗漱,随后提来扫帚打扫干净了屋子,又...重新坐在了电脑前。

  打开某个软件,沉默了很久。

  随后开始击打着键盘,动作熟练而又快速:

  “——单章.”

  “叶某最近很憔悴...真的,我感觉逆乱阴阳会导致修为的倒退,就在今早,我见了见黑白无常,和他们颇为聊得来,他们也劝诫我,希望我早日来此与他们二人相处,我想了想觉得此事不妥,阳间美好无限,怎可早入阴间?

  叶某如今只是位学生,却已证得熬夜大道,得通宵真人之道果,可只身逆乱阴阳,在学校里,叶某天天通宵,只为了诸位而赶稿子,白日学习一天,随后晚上四点多方才结束修行,哎,叶某已然少年白头,实属悲寂寥乃!

  所以...

  嘤嘤嘤,所以国庆几天就断更啦,我相信大家会理解我的吧?

  叶某觉得诸位定会理解贫道的,湫咪!

  嘤嘤嘤...叶某真的得休息了,不然就黑白无常那俩怪蜀黎,就得拉我去阴间做些嘿咻嘿咻的事情了。

  嘤嘤嘤...

  叶某哭唧唧。”

  少年停下击打键盘的手,一脸满足的点了点头,随后默默的关闭电脑,将椅子向后一推,缓缓站起,冷冷一笑:“抱歉,请恕贫道失礼。”

  轰!

  一道强悍的气波自少年体内轰出,自屋内扩散,却没有损害一物一件,扫视一眼屋内,少年冷哼一声,向前一踏,周身宛若水波流动,消失无踪。

  ...许久

  两双死气纵横的眸子自屋内阴影处显现。

  “这厮,胆敢视吾阴间法规为无物!真当冥府无人?”

  “罢了,道长之阳寿未尽,阎王不收,吾等鬼差亦不敢轻易招惹,切忌无常之果!”

  “哼!什么狗屁道长!仗着道行高深,无常都被他打的魂飞魄散,虽然只不过是万千无常使中的寥寥二人,但这厮未免太过放肆!”

  “唉...走吧走吧...”

  

关于更新

梁宫秋 一笑叶临 73 2020.10.09 21:13

  国庆已过,叶某人又开始了熬夜大业。

  上次国庆昏厥了,到医院打点滴。

  所以叶某人不能熬夜了,再加上学业繁忙,很抱歉,不能稳定更新了。

  我尽量......

  哭唧唧T﹏T

第十七章.登徒浪子余某人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434 2020.10.11 01:00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完全安静了下来,就像时间静止了一般,只剩下河畔的微风依旧轻轻的吹拂着,月光柔和的洒在众人的身上。

  同时,一张足堪闭月羞花的面容也展露在余愿的眼前。

  当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而眼前的千层雪,则是丝毫不逊其色。

  只是,此刻这张绝美的面容上,却是处于完全的呆滞状,粉嫩的嘴唇轻轻的张开,似水的一双眸子内,充斥着震撼以及难以置信。

  不单是千层雪难以置信,台下的才子们此刻也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余愿,根本反应不过来。

  身旁,就连王焕那一直冷若冰霜般的表情在这一刻也变得极为精彩,薄薄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嘴角抽搐,眼中更是流动着不可思议的神彩。

  我靠!?

  你在干什么?

  不是说我拦住侍女,你们谈情说爱吗?你怎么把她的面纱扯下来了,卧槽,这可是千层雪啊!你怎么敢的呀?!

  最夸张的便是郑天秀,双眼瞪得滚圆,手中的一颗苹果下意识的就往嘴巴里一塞,塞得两个腮邦子鼓胀起来,都变得通红,却犹自不觉。

  原本那些在高台下露出一脸嘲笑表情的才子们,此刻的表情也完全凝固了。

  寂静,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

  眼前的事情,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想象了。

  “嗯,长还不错!比起那些女明星好看多了。”

  余愿望了望千层雪,莫名其妙的叹了一句。

  然后,便转身走到高台侧,径直来到那位抱剑侍女的身边,抱起抱剑侍女身侧放置的奖金箱子,轻轻的在手中打开,金光闪闪的满排黄金,这就是花会的首席奖励,足足一千金,余愿登时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双眸中倒映出金芒。

  “大家都看到了啊,我余某人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既然大家都得不到千姑娘的芳心,那自然是取不了面纱,而这面纱我已经揭了,这首席和奖金自然就是我的了!”

  余愿转身对着台下才子们说完后,便将箱子塞入王焕的怀中,无视身旁抱剑侍女那杀人的目光,随即心满意足的向着台下踱去……暗自松了松背后的双手。

  我勒个去,这千金重的箱子,怕是要了余某人的老命......

  “余公子等等,首席的奖励不单是千金,还可以于小女子同舫而席,不如公子来帘中一叙?”

  千层雪回过神来,连忙叫住余愿。

  余愿摇头轻笑,脚步未停,从自己揭开面纱,到王焕的态度之中可以看出,这女子的背景绝不简单,自己一介草民还是不掺和其中了。

  “千姑娘绝代风华,余某人不过一介贪财书生,至于同席而叙,岂敢?岂敢!”

  千层雪一愣,望着离去背影,终究没再说话,态度已经表明,没必要再舔着脸上去交谈,只恐怕这余愿已经怀疑自己来此的目的了。

  余愿经过郑天秀,瞥了一眼,摇头轻笑。

  这厮,看傻了都。

  暗自紧了紧怀中的一百两银票,自己揭开了面纱,这赌斗自然是赢了,虽然自己有了千两黄金,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两人直接离开了花会场地,背影渐行渐远......

  “大梁第一花魁……她的面纱被人强行揭开了?!”

  “我的天哪,就这样被揭开了?”

  “太美了!这简直比我家村头那头大母猪还漂亮!不对,是全村的大母猪都没她漂亮!”

  “对对对,世间无一可堪其美啊!”

  “这...太漂亮了,小生我此生非她不娶!”

  “等一下……谁刚才说母猪?!”

  众才子们心中虽然震惊于眼前的一幕,但是,当看到千层雪那绝美的面容时,还是完全看得痴迷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这揭开面纱的混账!小生此生必杀他!”

  “快,抓住那个登徒浪子!”

  “他拿走了千姑娘的面纱!”

  “我靠?面纱!小生一定要抓住他!”

  “抓住他,拿回面纱,小生一定要闻...咳咳...抓住他!拿回面纱还给千姑娘!”

  惊艳和痴呆过后,随之而爆发的便是滔天的怒火,这一刻众才子们的心、肾、脑子已经完全被点燃了,再无人顾及规矩和礼仪。

  光天化日之下,郎郎乾坤之时,居然敢行此等不轨之举。

  而且,还是亵渎他们心中最圣洁的千姑娘,简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人呢?”

  “跑哪儿去了?”

  “面纱呢?...咳咳,人呢?”

  众才子们纷纷四处寻找,可惜,余愿和王焕此刻却早已经跑得不见了踪迹,整个花会现场连个影子都没有剩下。

  “不过一介贪财书生?岂敢?”

  千层雪此刻默默的伫立于台上,也没有再戴面纱,或许是没有必要了,望着余愿消失的方向,嘴唇轻启,也不知道是怒极,还是心中思索到了什么,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这一幕,顿时又让盛怒的众才子们陷入了痴呆,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收拾一下,我们走吧!”

  千层雪脸上的笑容一闪即逝,却并没有再用纱巾遮面,而是面色平静的缓缓朝着河畔的画舫中行去。

  “是......师姐!”

  ……

  随着花魁的离去,花会至此落幕,只留下一群才子们在那里磨拳擦掌,誓要找到那个登徒浪子,以血洗千层雪今日之辱。

  “乡村土鳖,我郑天秀绝对不会放过你!”

  摸了摸有些鼓胀疼痛的脸,手中紧紧攥着一块苹果核,郑天秀眼中闪烁着寒冷的光芒,随后转身离去。

  “这果子...真香。”

  ……

  画舫中,千层雪静静的坐在一张紫檀木制的椅子上,面前一张檀木案,案前茶器横立,器前三只玉杯中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师姐,师妹有一事不明!”站在千层雪旁边的一个穿着金色长裙的侍女,望了望云轻舞的,轻声说道。

  “你是想问我刚才为何不躲?”

  “是的,以师姐的境界,如果不想……又有何人能揭得下你的纱巾?”

  一旁的侍女轻轻摇头,是原先那位抱剑侍女,她开口:

  “师姐躲不了。”

  金裙侍女诧异的回头,一时木讷,支吾道:

  “不会吧,周师姐,这……这余书生看起来似乎是普通人而已?”

  千层雪缓缓抬手,煮茶。

  “余公子的确是普通人,但我们对于他身旁那位,也是普通人而已。”

  “什么?视我们姐妹三人为普通人?除了师傅,连大师兄都不敢这么说!”金裙侍女满脸不信道,“而且我们也查清楚了,那王焕只不过区区皇子亲卫长,一介宫卫,自堪宫内前百而已,这种夜郎自大的人,我们待之,会如普通人?”

  抱剑侍女摇头,似是在回想着刚才的一幕,脸色略微苍白:

  “王大人...在藏拙!”

  “这世间能堪其右者,除了当世宗师,也只是一些顶尖高手了。”

  “为什么他要藏拙?身为宫卫,武功越高,受到的待遇不就更好吗?”

  “因为他姓王,大梁王氏的王。”

  金裙侍女不再说话,只是神情间却是惊恐无比,而千层雪也同样不再说话,明亮的眸子静静的看着河面,微风不燥,水波不兴。

  许久...

  许久。

  

第十八章.一词出,余词尽废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318 2020.10.12 03:00

  ……方郡

  “天哪!这...这词...”

  “快!快去打听,这余愿是哪位先生!”

  余愿早已经离去,他自然不知道,整个方郡的大学者和大才子,已经因为自己交上去的那张中秋词,变的彻底沸腾。

  两个发须皆白的老者,围在一张桌案之前,目光死死的盯着桌案上的宣纸。

  “这简直就是千古名篇!”

  “吾等这次来此,实属万幸哉!”

  几名长相颇俊的青年才子远远的站在一边,一脸憋屈,他们很想把那一张原稿抢回来,但一想到眼前的两位老者都是文坛名宿,地位不凡,他们抢不过,也不敢抢,还是生生的忍住了这个念头。

  几个侍从很快从外面回来,报告着他们打听的情况。

  “什么?混账!身为饱读诗书的文雅才子,竟如此贪恋金银财宝之外物,真是有辱斯文!!”

  一位白发老者怒发冲冠,愤怒的咆哮着,已然毫无形象,使得周围的众才子面面相觑,却不敢上前劝诫。

  “嘿嘿嘿,老董呐,这又何尝不是人家的优点呢?”

  一旁的黄袍老者却突然笑了起来,抬手轻抚下额白须,望着案上宣纸,笔锋之间,一勾一勒,尽显凌厉。

  董老瞥了眼老者,回首翻了个白眼,竟没有反驳,反而问道:“何解?”

  老者嘴角轻勾,苍老的面孔上露出一抹狡诈,随后开始猥琐的笑了起来,可他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说。

  董老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的脸上同样展现出一样的笑容。

  “嘿嘿嘿......”

  众才子:......

  我靠,您们两位好歹是名震天下的名宿呐!为什么要露出这种猥琐的笑容啊?!

  喂喂喂!

  口水都流出来了啊!

  两老感受着周围异样的眼光,相视一眼,皆是收回笑容,化为一副慈祥的面容。

  董老若无其事的抹了把口水,又趴在案桌上,犹如眼前是一位绝世仙女一般,双手细细的摩擦着眼前的宣纸,苍老而有力的一双手划过那一个个字眼。

  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破口大骂着:“这混账玩意!怎么能轻薄人家姑娘!”

  黄老,也就是另一位似是与董老同地位的老者,嗤笑一声:“这叫...名士风流!”

  董老撇嘴,摸了摸宣纸,眼中再次划过惊艳。

  “你别想为他开脱,那位姑娘可不是普通的人,这色胚儿,当真是色胆包天!等老夫捉到他,定要打断他的双腿!让他再也不能到处浪荡!”

  停顿几息,董老双眼迷离:

  “然后老夫就把他留在董府,用最高规格养他一生,让他日夜为我咏诗,而且他新创的篇作,老夫第一个看...这得多么美妙......”

  “嘶!”

  “这...”

  众才子骇然!

  一位身材欣长的才子刚刚抬起的脚登时僵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复杂的望了眼迷离的董老,打了个寒颤,转身离去。

  黄老摇头轻笑,摆手安抚着众才子:

  “这老家伙,就是痴才如狂,看到如此千古名篇,痴呆症犯了,没事的,大家别怕。”

  才子们默默收回了想要浏览原稿的念头,开玩笑,以董老这状态,这原稿于他如绝世美女一般,自己等人要是想借这原稿一观,相当于想夺了董老的心肝肉。

  试想一下,要是别人跟你说,我把你这绝色老婆借来玩玩,你愿意吗?

  怕是得拼了老命也得弄死这厮。

  虽然两位老者独占这篇千古名词的原稿,但对方身份摆在那里,便是郡侯大人在这里,也不敢多言。

  董薪燃大人为官多年,更是上代梁晓帝时期的丞相,桃李满天下,其中不乏当朝尚书,连当今天子当年也是拜在董老门下,如今见了他老人家,也要恭恭敬敬的尊称一声“老师”。

  迷离了一番之后,董老的目光又望向了纸上,只不过这一次,他得走了,他辞官之后的目标便是云游天下,看尽三山五岳,遨遍五湖四海,所以他是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太久的。

  他的寿元,也不会让他在一个地方呆太久的......

  袖袍向后摆了摆,黄老登时明了,转身取来笔墨纸砚。

  董老将宣纸卷起,小心翼翼的放入一方长木匣里,合盖放置在一旁。

  “呼...今日誊写此千古名篇,纸筏需永留于此,作为方郡花会的镇会之篇,受方郡历代才子瞻仰!”

  众才子肃穆,抬袖而拜:

  “方郡子弟拜谢前辈之恩!”

  这样一作千古名篇,两位老前辈完全可以独自占有,扬长而去。

  虽然他们的确独自占有了,但以他们这个辈分和资历,誊写的一篇丝毫不亚于原稿!

  这是方郡的幸运,是予作之恩!

  自当拜谢!

  董老铺开纸筏,抬手抖了抖袖袍,翻手挽袖,握起毛笔,沉思片刻,抬笔纂墨砚,挥手之间便在纸筏上快速而又平稳的誊写起来。

  “呼...”

  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缓缓放下了毛笔,董老望着眼前的誊作,点了点头,自怀中取出一方印玺,向纸筏上一摁,又塞回了怀里。

  众才子再拜。

  印玺一盖,这人情恩情,他们方郡文坛便算是真正的接下来了。

  董老望着自己的誊作,浑浊的眸中却爆出了纯粹的精光,沉默许久之后,幽幽长叹:“当真是好词啊……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将中秋之色之情之境写到这种程度,怕是整个大梁也找不出来一个啊,当真是无人可出其右啊!”

  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一旁的黄老乐呵呵的拿起桌案上放置的长木匣,背于侧身,随董老的背影追去。

  ……

  “......”

  “......”

  “郑兄为何在大家一同观赏的时候离去,在大家离开之后,方才来此呢?”

  “明兄呢?”

  “清净!”

  “同哉!”

  “哈哈哈哈!”

  两人大笑起来,那是一种知己之间的痛快。

  ...

  “水调歌头……水调歌头,今日诗会之后,怕是再无人敢作中秋词了!”

  郑天秀脸上浮现出呆滞之色,已然被这手中的纸筏撼动了心神。

  内心中的某种想法,已然悄无声息的改变。

  “然也!怕是从今往后,这中秋佳节,圆月之下,一词出,余词尽废!”

  明俊杰眼中也浮现出震惊之色,即便是被众人称作是大梁第一才子,但这种水准的词,他是无论如何都作不出来的。

  “啪嗒!”

  明俊杰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取下腰间酒袋,抬首便是猛灌一口美酒。

  望着苍穹之上,云层之间,明月若隐若现,他痴了,下意识喃喃细语: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握住酒袋的右手猛然攥紧,思绪之间,明俊杰眼中闪过狂热。

  这个人,一定是那位!

  ...

  远处,一位老者望着台上两人:

  一个人站在台上,一脸呆滞。

  一个人坐在台上,一脸呆滞。

  老者摇了摇头,提起木帚转身离去,他已经完成了清洁任务。

  “唉...又是两个吃饱了撑着没事做的傻子。”

第十九章.明氏俊杰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677 2020.10.14 01:00

  “可爱的小焕儿,咱们...是不是迷路了???”

  余愿站在船头,左右望了望,入眼皆陌生。

  王焕满头黑线,咬牙切齿:

  “别这么叫我!”

  余愿回首,眼中似是含着秋水涟漪,微微眨眼。

  “噢~好的,小焕焕。”

  王焕咬牙切齿:“这个也不准!”

  “嗯?焕哥哥~你好调皮哦。”

  “......”

  王焕无奈扶额,生无可恋:

  “随你吧。”

  余愿摇头:“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小焕焕~”

  唰!

  “我去找人问路。”

  王焕面无表情,长剑拔出,身影消失不见。

  余愿一愣,回过神来,不由感叹:

  “这练武的就是强啊,来无影,去无踪。”

  ...

  某河岸...

  一道身材欣长的书生伫立着,面前是难以逾越的河道。

  “唉...茫茫淮水,我怎么找寥寥二人啊!”

  书生想了想,正打算去上游看看,有没有路过的船舫,这样正好借道。

  如此想着,书生向前迈出一步。

  咻——!

  书生瞳孔一缩,向后连连退步。

  轰!

  方才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周遭充斥着霸道的剑气。

  一柄精钢软剑插在剑痕前,入地三分,剑柄仍在颤动着。

  远方,淮水上游的水面上,响起了一声剧烈的轰鸣。

  一道白浪冲出了十几米高,如同一道急速喷涌的浪潮,从淮水上游翻腾浩荡而来。

  越来越近!

  当书生看清浪潮中的景象之后,惊得张口结舌,两眼发直,目瞪口呆。

  那是一个人!

  一个身着布衣书童般打扮的青年男子,踏着淮水水面,卷起浩荡的浪潮,如同一艘飞驰的冲锋舟一般,从淮水上游的水面上,一路踏浪而来。

  “这...百步飞剑,踏浪而行!?”

  “我的个天?这世道是怎么了,明某何德何能,居然有这样一尊高手来杀我?!”

  看到青年男子这么拉风的出场仪式,把淮水岸边的书生惊得转身便跑。

  “岸边那小生!休走!!”

  听到这句话,吓得书生加快了速度。

  瞧瞧,本公子果然没判断失误,还真是找自己的,只是这脑子有点问题,你叫我休走,我就停步?我可不是农夫家那听话的肥猪!

  “轰!”

  一拳带着狂风,卷起了罡风,向着书生砸了过来。

  “音速!”

  感受着背后的力道,书生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心神一颤,然后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全部精神内敛,此时精神高度集中,眼中点点精光闪烁。

  不能再隐藏了,这个处境,虽然不知道来者何人,但就来者的境界,还有背后袭来的那一拳,若是自己不拦,必定会丧失战斗力,落入他手,沦为随意待宰的羔羊。

  此时,顾不得思考其他,右手抽出腰间的软剑,剑诀运转,一丝丝剑气携带着剑意,瞬间灌注剑身,软剑瞬间绷直,然后间不容发之际,一招回首剑刺出!

  “砰”

  书生耳边轰鸣,音爆震动的其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仿佛是要吐出来一般。

  “咦?有意思。”

  一道诧异的声音传来,“噌”的一声,插在地上的软剑被轻松扯出,青年男子随手一甩,锋锐的软剑携带着剑势,矫健如飞龙,化为一抹绚烂斑斓的剑光,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书生的脑袋袭去。

  书生咬紧牙关,一股极其恐怖的气势突然压在他身上,锐剑将临,迟缓一秒便得首身分离。

  心中掠过思绪,书生眼中划过一抹精光,身上某处玄关似是破开了封印,身上突兀爆发出更强的气息,掌中紫光闪烁,甩出一方雷球,一步猛踏,身形骤然消失在了原地,留下一个深陷数寸的碎坑,凌厉的剑罡割裂周围的地面,剑芒如惊鸿乍现,噼啪爆响的雷电被瞬息斩灭。

  坑中,一柄软剑,仍然如初的插在那个地方,入地三分,只是剑刃上,裂纹密布。

  书生伫在不远处,轻而急促的喘着气,手腕垂落间雷光乍现,却动也不动,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碎坑,那坑中的那柄裂纹密布的软剑。

  “好厉害的剑术,好精纯的剑意!”

  面对如此恐怖的实力,书生心中微沉,心底思绪翻飞。

  这种实力,即使是他爆发出全部实力...也只能勉勉强强抗住一招。

  而且...看方才的动作,这一招只是人家随手一记甩剑......

  这看似年轻的青年男子,怕是一尊宗师......

  思绪万千间,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了书生的肩上,悄无声息。

  书生顿时僵住,沉默一会,颤声道:“大哥别杀我!劫财的话,小生衣外腰间中下三掌位有一个钱袋,左胸口怀里有几两碎银,右靴子里还有几两碎金。”

  顿了顿,书生咬紧牙关,浑身一抖:

  “劫色的话...”

  “...我是问路的!”

  “嘎?!”

  书生愣了,回头才瞧见正主,好家伙,这不是那日陪同余愿前来花会的那名书童吗?

  书生偷偷打量着王焕,暗自咋舌,好家伙,他这还是第一次瞧见如此年轻的宗师强者,以往的那些宗师,无一不是垂朽老者,素发童颜,仙风道骨。

  王焕同样打量着书生,上下扫视一眼,啧啧称奇,调侃道:“没想到啊,问个路都能碰到个人物,只是令王某没想到的是,被誉为大梁第一才子的俊杰公子,居然还是个用妖法的方士。”

  书生一愣,登时涨红了脸,竟不惧王焕的压力,直接反驳道:“是道术!不是妖法!我是堂堂正正的道门子弟,不是那些玩弄邪门歪道的方士!”

  王焕轻然抿笑,转身,缓缓走向碎坑:

  “可这天下有七成的道门偏偏不服大梁,所以被誉为妖道,这三分道门,却也是良莠不齐,这所谓的道门正统,还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堂堂正正吗?”

  “......”

  书生沉默了,这也的确是事实,道门如此,已经腐朽不堪,再也不复当年的辉煌璀璨,自从大梁如今的局势愈发不堪,道门也已经被挂上了妖道的名头了,可笑的是,有人自诩道门正统,却做着邪门歪道之事。

  书生思及,心底掠过一抹冷意。

  当七成的道门都在做着妖道之事,那剩下的三成,在天下眼中,在众生眼中,在底层百姓眼中,可那些妖道,又有何区别?

  王焕缓步走进碎坑,坑边荡漾的雷滋被凭空捻灭,坑中紊乱的气机被瞬息抚平,仿佛此方碎坑是天然形成般,毫无违和感。

  “咔嚓——”

  “砰!”

  王焕拔出软剑,剑刃直接崩断,化为一片片碎片落入坑中。

  王焕沉默尚许,缓缓将只剩下剑柄和半截剑刃的软剑收入剑鞘,嗯,这剑鞘是在上船前买的。用余愿的话来讲,一个抱着剑鞘的高手更能体现出他的侠客气质。

  转身走到书生旁,没有继续讨论道术和妖法的问题,而是清冷道:“你知道怎么走出这段水路吗?”

  书生情绪低落,低着头点了点。

  王焕面无表情,抱着剑鞘,缓步走到河岸,静静伫立着,默默望着已经来到岸边的船。

  船上的余愿放下了船板,王焕轻松一跃便来到船头,瞥了一眼书生,他也上了船。

  “你记得赔我一柄剑。”

  书生已经恢复了情绪,讪笑着躬身应道。

  ......

  船头.

  一个穿着粗布长衫,

  一个穿着锦绣长衫。

  两者对伫。

  “慕名而来?”

  粗布长衫看了看锦绣长衫,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神态自若。

  “不”锦绣长衫摇了摇头。

  “那么,你我相识?”粗布长衫很有耐心的继续问道。

  “不!”锦绣长衫同样很有耐心。

  粗布长衫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容,就这样站在原地。

  “在下明俊杰,字尊。”

  锦绣长衫等了一阵,终于再次开口。

  “余愿,字逸贫。”

  粗布长衫听到锦绣长衫开口,嘴角的笑容收了起来,显得有些严肃。

  明俊杰微滞,缓缓开口:

  “何解?”

  余愿轻笑:

  “处逸乐而欲不放,居贫苦而志不倦。”

  明俊杰与之对视,尚许,两者皆笑。

  

单章.关于战斗力

梁宫秋 一笑叶临 1282 2020.10.15 23:28

  本书还是以架空历史为主线。

  战斗力为附属。

  但毕竟历史是架空的,所以战斗力也是架空的。

  里面可能很多东西都和诸位读者内心的固定想法不一样,所以在这里见谅,这是架空的,自然都是虚构的。

  战斗力从低至高开始介绍:

  后天,为锻五脏,炼六腑之境,主打炼体。

  也是最低境界。

  先天,身体被打磨到层次的瓶颈,浑身气血凝于一线,提炼一缕先天之气,自此打破桎梏,踏入先天高手,可先天护体,可弹指杀人。

  这是第二境界。

  宗师,先天之气转化成天地罡气,这里的罡气只是普遍的力量层次,不同的人所转化的力量也会不同,比如剑罡,雷罡。

  说到雷罡,这里再提一下,大梁世界里存在宗教势力,而他们也如想象般的拥有各自的奇特力量,比如明俊杰的道门雷法。

  这里的雷法并没有借代或者指代任何派系,也没有详细的说明到底是何家何派,就只是单纯的雷法道术,就像黄巾道的传说,张角能呼风唤雨之术,这里的呼风唤雨,只是单纯的说道术,并没有特意的指认是何门何派,所以请勿套入自己的想法。

  宗师已经是大梁的顶尖战斗力,宗师之前,修为境界划分四小段:前期,中期,后期,圆满。

  而宗师之后,并无个别准确划分,宗师便是宗师,宗师之下皆蝼蚁,当然这里除了个别的天才妖孽,但终为寥寥无几。

  宗师无准确的划分,所以这里大梁世界定为大小之分,小宗师就是初入宗师的高手,大宗师就是已成宗师多年,威震天下,一身修为沉淀巩固到极为浓厚的程度。

  至于宗师之上,大梁无一。

  宗师之上的境界有很多说法,不同的流派皆称呼不同。

  佛门称之菩提之境,道门称之羽化之境,而武道称之超脱之境。

  这个境界是本书的顶点,毕竟只是架空历史,不可能去写抬手间日月颠倒,阴阳逆乱的境界战斗力,那只能使本书崩了。

  所以宗师便为世间之最,宗师之上就是超凡脱俗,已经超出了世间的规则,将受到天地的排挤,无法长留,只能离开此方世界。

  因为身躯再强也是世界之物,既然要脱世,就要褪去凡躯,以元神,即灵魂飞升。

  当然,这里的灵魂可不是脆弱的灵魂,而是蕴含了他们一生修为的灵体,凡人不可见。

  但是,虽为飞升,却也是死亡,因为自此遨游天外,于凡俗再无界限,因此,离开的方式叫法也各自不同。

  佛门称之圆寂,或涅。

  道门称之羽化登仙。

  武道称之碎虚而去。

  当然,如此境界当然不可能宗师之上便轻易达到,所以经过无数年无数人的亲身试验后,将此境界和宗师之间再次划出一个境界,准确是一个虚境,称之为得道之境。

  得道之境,取意获得了大道、取得了真道之意。

  相当于半步超脱。

  宗师之后的境界只能靠感悟,只有感悟天地,了解天地,明白天地,最终才能超脱天地。

  这里的感悟是不确定性的,可能就在某一瞬间就会顿悟。

  正如佛门三境所言:

  “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顿悟的瞬间,是超脱了时间,空间的,就在那一瞬,一点,一芒。

  咳咳...

  战斗力就是这般划分,诸位,感谢支持,叶某在这里扶袖一拜!

  相遇便是缘分,能在无意之间看到我的书,从而支持我的,更是天大的缘分。

  所以,叶某不求诸位能投票,因为本就是为爱发电。

  只求诸位能在阅览之余留个想法,留个书评,能提醒错别字,告诉叶某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样才能互帮互助,叶某会学习的同时提高文笔,让大家看的更舒服,更舒适,叶某在这里提前拜谢了!

  

第二十章.舔鸡终报应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276 2020.10.16 01:00

  几天后...

  “...我下次再坐船,我就是狗!”

  “哦?狗狗那么可爱,为什么要侮辱它?”

  “......”

  余愿趴在船边,浑身软如烂泥,满脸苍白,听着王焕的调侃,翻了个白眼,看起来可怖至极。

  “我都快吐死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哧...”

  王焕嗤笑,一脸不屑:

  “当初是谁不听劝,非得坐船?还说水路快,结果你这一路难受一路停的,比陆地还慢了几天的功夫。”

  余愿摇头,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低头望着阵阵涟漪的水面,陷入了抑郁,心底划过一阵心酸。

  谁能想到,自己晕船啊!

  其实余愿是不晕船的,但是习惯了常年陆地的生活,过几天水上生活,直接就身体反差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肚子里有个洗衣机在那里搅来搅去,搅完事后,自己直接一口吐出来,感觉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太难受了!

  明俊杰躺在船尾,双手放置在脑后,垫着脑袋,仰望着夜幕星河,观望很久,不由感叹:

  “这穹宇星空,怕是一辈子也研究不透啊!”

  自上次,王焕无意之间找到了明俊杰,也算是有人带路了。

  一路倒也是风平浪静,顺风顺水。

  只不过余愿的晕船症颇为严重,一路上呕吐不止,原本一两天的路程硬生生被拖到了三四天。

  至于明俊杰,纯粹就是仰慕余愿的才华,顺便再借船过道,听说他似乎在找一个高人......

  王焕面色古怪的望了眼明俊杰,随后转身走到船头。

  前方有岸,他们顺着水路一路顺风,一直到了这最后的码头。

  顺着岸边过了一片山林,就回到淮水村了,到时候就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

  哗啦啦...

  “嘎吱——”

  一艘船舫缓缓停靠在岸旁,此刻夜幕笼罩天地,岸边毫无人迹,只有几艘木舟顺着绳索捆在岸旁,跟着河水在水面上轻轻摇曳着。

  王焕放下了船板,提起绳索纵身一跃,自岸边轻然落地,将绳索一圈圈的紧紧捆在石坻上。

  抬头望去,明俊杰正悠哉悠哉的踩着船板上岸,余愿则是一脸苍白的扶着船旁。

  “唉...这玩意儿。”

  王焕扶额,无奈长叹。

  轻功运作间便来到身旁,轻轻的扶起余愿,顺着船沿向着船板走去。

  “诶诶诶,慢点,掉下去了!”

  一阵劲风吹过,船板晃动着,踩在上面的余愿下意识双手摸向两侧,可船板只是一方木板,周遭没有任何扶物。

  感觉有点失重感的余愿登时惊慌道。

  “......我扶着你呢,你慌啥?”

  王焕又是一阵无语,自己如此修为,区区一阵劲风能奈他何?

  就算余愿掉下去了,自己也能一只手提着他拉上来。

  ...

  扑通!

  余愿一上岸便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的喘气着。

  “呼...还得地上舒坦,满满当当的,稳当!有厚重的安全感呐!”

  王焕瞥视,嗤笑:

  “尽是整些没用的话,自己废就直说,整天罗里吧嗦的。”

  “......”

  余愿不满:

  “喂,怎么跟你家公子说话的。”

  王焕漠然,回身将船上放置的包袱背上,提着剑鞘踏上了路途。

  余愿眼睛微眯,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脑中思维运转着。

  自己晕船的秘密被他知道了,自己多了个能被他威胁的东西了,所以他现在嚣张了。

  “好家伙...”

  余愿冷笑,随后紧跟上王焕步伐,化作一脸感叹,似是随口谈道:

  “王焕大人出门在外,每次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总是出门帮我处理一些探子啊,唉,每次总是日不归宿的,真是让余某人感动不已啊!”

  “想必那些探子很厉害吧?居然让武功高强的王焕大人受伤了,那脸上都是血啧啊,嘶...虽然看起来像是唇印,但王焕大人何等风范,怎么可能有唇印入脸呢?那一定是敌人的血迹吧!”

  诶,听说方郡的青楼红阁挺多的,可惜余愿一介贫寒,断然不敢去那种地方,听说她们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啊,王焕大人有没有听说过啊?”

  王焕的步伐顿住了,脸色略微僵硬。

  余愿一脸率真,眸中满是真诚,双手轻轻的握住,语气憧憬:“早就听闻嫂子颇为剽悍,曾经乃兵部的女将,实属巾帼不让须眉,等日后若有机会,定要见识一番,顺便好好的说一下王焕大人为了我总是日不归宿,让她一定好好心疼你一番,这样余某人也算报了王焕大人那日不归宿的恩情。”

  王焕沉默。

  良久,明俊杰赶上二人,正准备抱怨两人步伐之快,却陡然一滞。

  这空气之中,似是弥漫着浓浓的气机。

  似是剑拔弩张......

  “哎哟,小明来了呀,哎呀呀,这天都黑了,我家公子怎么能天黑赶路呢?可不能累着我家的公子,来,你们在此休息,我去找柴薪,咱们就此休息一夜,明早再走!”

  王焕突然回首,对着明俊杰露出了菊花般的笑容,随后对着余愿谄媚道。

  “啊这...王大哥这是?”

  明俊杰呆了,这还是那位高冷范的高手吗?您的大佬姿态呢?

  余愿微微一笑,温柔道:“没事,我家焕儿有点小调皮而已。”

  ...

  嗤~

  三人围着一堆篝火,余愿正拿着一根木棍,棍上插着一只肥鸡。

  火焰翻腾,肉香扑鼻。

  余愿摆动着木棍,一脸自傲,在吃这一方面,他自问第一,无人可堪第二!

  开玩笑,在现代,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没有生物能躲避吃货的嘴巴,伟大的吃货们皆研究透彻,而得此真传的余愿,可谓是精通海陆空的美食大师!

  自封的。

  余愿翻动着肥鸡,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石瓶,轻轻打开,小心翼翼的在肥鸡上抖了抖,粉末状的颗粒落在鸡肉上,见到王焕两人的疑虑,余愿笑了笑,这玩意可是好东西,自己在淮水村研究大半年才做出那么一瓶。

  余愿随即为二人解答:

  “鸡肉对营养不良、畏寒怕冷、乏力疲劳、贫血、虚弱等有很好的食疗作用。”

  “而且鸡肉有温中益气、补虚填精、健脾胃、活血脉、强筋骨的功效。”

  “方才那一小瓶,可是好玩意儿,余某人花了大半年做出的绝世佐料,辅之烤肉,可以让肉更加美味,实属绝配!”

  随后抬起手,轻轻吹了吹,余愿直接扯下半只鸡,随后将剩下的交给王焕。

  王焕幽怨的望着余愿,随后只能再扯下一半给予明俊杰。

  余愿内心狂笑:

  哈哈哈哈!活该!你也有今天,谁叫你当初舔了我的一整只鸡,搞得我没法吃,现在到爷享福了!嘿嘿嘿嘿......

  一旁的明俊杰默默的没说话,只是缓缓的吹着,挺烫的,随后轻轻的咬上一口。

  卧槽?

  卧槽!

  真...真香!

  明俊杰刹那间涨红了小脸,一脸陶醉,一时忍不住,颤声而呼:

  “啊~”

  

第二十一章.你就是淮水村高人!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577 2020.10.18 13:03

  明俊杰伸出舌头,环绕嘴边舔了一遍,砸吧砸吧着嘴巴,只觉有些上瘾,下意识感叹:

  “果然是绝配啊!食此一鸡,而余鸡无味。”

  王焕一脸懵逼,嗯?这鸡肉真有这么好吃?

  带着怀疑的态度,王焕咬了一口。

  ...

  几天后,

  “轰!”

  一道巨响自山林间响起,惊起群鸟飞腾。

  王焕右手握拳,一道金色的武炁凝聚,挥手间便是树木断裂,大地龟裂。

  眼前的黑影快速闪烁着,躲避着倒落树木。

  王焕眸中划过冷芒,既然你不知好歹,也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右手微张,一股浩瀚的金色气波扩散开来,一根根由武道之炁构成的锁链自虚空伸出,似虚似实。

  锁链环绕着手臂,一阵阵极其恐怖的威压传来。

  远方,

  一处野营的地方,余愿正埋头草席,呼呼大睡,而一旁的明俊杰却陡然惊醒,眼中一片骇然。

  这...这种恐怖的气机,莫非是有绝世强者在战斗?这种强大的力量,也不知道是何等强者才能与之匹敌。

  诶,话说王大哥出去抓个鸡,怎么这么慢?

  王焕面无表情,轻轻抬手,右手猛然一握,气波自掌中轰开。

  金色的锁链遁入虚空,自黑影周遭的空间窜出,瞬间形成囚笼,封锁了此方空间。

  黑影自金色囚笼内四处乱窜,却只无用之功。

  王焕冷笑,缓缓踱步而来。

  此时黑影方才显露出真容,竟是一头又大又肥的山鸡!

  就刚才的灵活,似让人难以置信,此鸡竟是只灵活的肥鸡。

  王焕漠然视之,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凛冬:

  “本来见你颇有灵性,想捉了你炖汤,却没想到你居然能逃脱,当真是作死,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

  “嗯......”

  王焕摸了摸下巴,是该清蒸还是红烧呢,诶,其实烤鸡也是不错的。

  思绪于此,抬起并拢的两根手指,轻然挥下。

  于是山鸡王见到了,它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那一剑,是令鸡陶醉的一剑,是令鸡迷茫的一剑,是斩鸡之剑。

  双腿一软,山鸡王眼中划过一抹迷茫,它何德何能,能死在如此剑下?

  “轰!”

  剑气炸裂,灰尘弥漫。

  一道背影自雾中显现,手中提着一只异常肥大的山鸡,此乃山鸡之王。

  王焕提着鸡走到了野营处,一旁的明俊杰熟练的将一方木架摆好,下方已然篝火滋滋,旁边被削的平滑的小石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木签,木签细长而又坚韧,可见削签者修为。

  “哈呼...又是吃鸡的一天。”

  余愿很快被两人的动作而惊醒,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道。

  王焕将鸡望空中一抛,左手剑鞘微动,碎裂剑刃微出,一抹剑气扫出,化为密密麻麻的剑气自空中切割着山鸡王。

  鸡毛还未飘出便被剑气切割消散,鸡内鲜血被剑气自动蒸发,一块块鸡肉碎裂着。

  王焕右手一动,木签已然落入手中,似是残影一般,数百只手影飞窜。

  明俊杰扇了扇风,将侧脸轻轻靠近火源,抬头喊道:“火候到了!”

  双手一甩,木签飞纵,一个个平稳而又整齐的落入木架上,被火焰烘烤的滋滋响。

  余愿满意的点点头,就这一番操作,已经是相当于地摊大妈的水平了,如果去摆摊烧烤,绝对是一条街的街霸。

  火焰灼烧着,鸡肉逐渐开始变化,再加上调料的掺合,这山鸡肉已经相当于绝世美味了,更何况还是鸡中王者的肉,肉质远超普通山鸡百倍。

  “余公子,王大哥,不知不觉已然相处这么多天了,不知两位打算怎么安排?”

  明俊杰乘着烘烤的时间,打算询问眼前二人的前路,毕竟一位才子和高手的结合,无论去哪,都是香饽饽的存在。

  王焕淡然:

  “回村儿。”

  余愿此时刚睡醒,脑子正浆糊着呢,迷茫的抬起头,随后又附和的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那...那明某斗胆问一句,二位的村庄叫什么名字,来日若有机会,定当前往拜访!”

  明俊杰迟疑一阵,终究还是打算询问一番。

  在他人面前询问村庄名是极其不礼貌的事情,因为这是人家的家乡事,一般关系之间,除非人家主动言明,否则是忌讳询问的。

  这种行为在他人看来犹如审问般。

  而且行走江湖的人,一般很少会说出自己的出处,因为自己惹了麻烦,最多是自己逃亡,但若人家知道自己的出处,跑到自己的家里,那受难的就不止自己了,还有自己最重要的软肋。

  余愿仍处于茫然状态,王焕则是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随口道:

  “淮水村。”

  王焕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道道,但他无所谓,因为有他在,任何胆敢冒犯者,都丢到淮水里喂鱼了。

  这其中也掺杂着信任,是他王焕对大梁第一才子的信任,能被大梁百姓和才子们心服口服,且将其誉为大梁第一才子,这其中不仅是靠才学,更多的是一种认可,被人心服口服的认可。

  “淮水村...淮水...淮水村——!?”

  明俊杰低着头思吟着,揣摩两句后,猛然抬头,大声惊呼道。

  他的眸中绽放出无比璀璨的光芒,这个光芒,叫做惊喜,也叫狂喜。

  吓得王焕两人一颤,王焕无语道:“怎么了,不就是个名字嘛,至于这么激动吗?”

  明俊杰目光紧紧放在余愿身上,眼珠微动,直接开口便问:“举杯邀明月,对影成几人?”

  余愿登时抬头,下意识道:“对影成三人。”

  余愿一惊,猛然回个神来,一扫茫然,又是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却又意识到什么,又赶忙放下,瞧见明俊杰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无奈摇了摇头,下次睡觉可不能睡那么死了,一觉起来,精神太恍惚了。

  明俊杰狂热的望着眼前的余愿,嘴里喃喃,似是自语,似是诉说: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那一夜,我遇到了一位高人,高人当真是高人,就在我因为郁闷而饮酒于深时,他踩着月影,沐浴着月光而来,谈吐之间便是良言佳句,随口而言便是深奥道理,他博古阅今,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从他口中,从那些语言中,仿佛看见了一个辉煌的大世,明明是未来的事情,而他却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说的惟妙惟肖,说的栩栩如生,在未来,飞天遁地不过尔尔,瞬息千里的驾驶工具、千里传音的神物、千米之外取人首级的暗器、还有那小小一颗便可毁天灭地的杀器......”

  “太多,太多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在那里,为何会那么多想象,但那徐徐而谈的身姿,已经深深映入明某的心底,在我眼中,这便是从未来而临的仙人,是无所不知的仙人。”

  “我对那位毫无了解,唯一能让我记住他的,便是临走之时那句话,‘吾自淮水村。’”

  “大梁何其之大,别说一个小村庄了,就算是一方县里,光知道名字,那穷极一生也未必找的出来。”

  “却没想到...却没想到!”

  明俊杰涨红了脸,激动的浑身颤栗,激动的惊呼,

  “原来那位高人,那位凡尘里的谪仙人,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我早该想到的...是啊,能作出千古名篇的大才子,世间罕见无一,我早该想到...也只有谪仙人般的风姿才会作出如此名篇吧?”

  “所以说,余愿,余公子,你就是淮水村高人!”

  余愿沉默,如此,他无法否认。

  言尽如此,明俊杰不再言语,脸色变得肃穆起来,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袖,恭恭敬敬的俯身一拜,和手一礼:

  “大梁王朝,盛京明家嫡系独子,明俊杰,见过余先生!”

  

第二十二章.王焕的爱恨情仇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393 2020.10.19 19:44

  时间过得很快,余愿三人在路途上停停歇歇,已然耗费了数天的工夫,明俊杰每天勤勤恳恳,余愿教的《论鸡类的做法》,都已经看完大半,虽然不能说熟练的操作,但已然能够称得上品,可谓论鸡大师。

  “烤,焖,炖,煮,蒸,烧,炒,埋,拌,浑,烹...天哪,一个小小的肉食,竟能推演出如此之多的做法,公子不愧是谪仙姿啊!”

  清晨,明俊杰专心致志,正拿着余愿刚写完的论鸡法津津有味的研究着,不时惊叹几句,身边的余愿没搭理他,而是独自低着头扣指甲,王焕则是抱着剑,依旧一副高冷大侠的样子,三人组成的小队伍正慢慢往淮水村方向慢行。

  他们的终点,便是此次路途的归途,目的也很纯粹:回家。

  “前方有一个茶亭,还有一群士子,应该是一起前往盛京参加科考的最后几个环节的。”

  最前面的王焕停下脚步,抬了抬剑,淡然道。

  明俊杰则是依旧兴致勃勃的研究论鸡法,毕竟一群连科举都没考完的士子,在他这位大梁第一面前,实属小弟弟级别的人物,还不如手中这本论鸡法有趣。

  余愿则是挑眉,他察觉到那群士子在讨论问题啊,既然他决定辅佐王寻欢,那这群士子就是大梁的未来啊,绝对得带起来!

  停下摆弄手指甲的事情,拍了拍明俊杰,余愿微微勾嘴,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走,咱们去看看。”

  这时候,一辆马车行驶而来。

  在经过他们身边时,车上一个穿橘黄色衣裳的姑娘探出头来,那是一副绝美的脸庞,虽然比不过千层雪,但也堪一流,此时她正惊喜地望着王焕,一双美目氤氲起阵阵涟漪。

  “焕...王大人,您也在这儿啊?”

  车里还有位穿红衣服的姑娘,把那探头的女子拉了回去,说道:“聂姐姐,这种无情无义的薄情郎,不需要跟他这样恭恭敬敬的,日后啊,叫他王面瘫,嗯,他最讨厌别人这么叫的。”

  马鞭扬起,马车很快远去,掀起一片烟尘。

  余愿在车后竖起中指,对驾驭马车的车夫表示鄙视,你说你,没看到这里有别人吗?

  合着王焕一人犯错,咱仨一起受难咯?

  真是想得美,不对,人家已经付出行动了.....

  王焕则是眸光闪烁,一向淡定的他竟在此时开始惊慌失措,面色看起来十分慌乱,连抱剑都变成提剑了。

  “该死的,该死!她们怎么来了,难道是这届学子的护官?”

  一想到方才那两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脑海中似是浮现出往日旧事,王焕又是颓废的叹气。

  “为什么这么巧,这下子难办了,又得面对她们了。”

  啪嗒!

  两双手悄无声息的搭在王焕的双肩,惊的王焕一颤,抬头扫去目光,只见明俊杰和余愿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两侧,此时正一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左右各一,皆面露诡异,似笑非笑。

  异口同声:

  “老实交代,抗拒从严!”

  ......

  大梁宫的宫中一年一度都会举行才魁大比,只要是有点名气的才子才女都可以来宫内参加,但来者无一沽名钓誉之辈,皆为声名大噪的大才子,因为无人敢在梁帝面前滥竽充数。

  而在大比之际,而此时,作为梁逍王之子的王焕,今年正在征选之列。

  王焕看着自己的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阵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父亲大人,不知有何事吩咐?”

  王烽满意的点点头,在他梁逍王一脉中,就属王焕最有天赋,且杀伐果断,而其他小辈...

  “唉......”

  王烽摇头,太温和了,虽然作为一个王族,族人温和,嫡庶之间友好亲密,毫无冰冷无情之感,这样的环境当然让久经宫斗的王烽很欣慰,但这样的环境是长久不了的,一旦遇到事情,他梁逍王一脉就会犹如绵羊被那群贪婪的饿狼们群起瓜分。

  王焕连忙上前扶住要坐下来的王烽,小心翼翼道:“父亲大人有何吩咐,焕儿接下便是,唉声叹气可不是好事。”

  王烽满意点点头,又故作犹豫,似是此事之难,颇具危机。

  王焕皱眉,当真是危险重重吗,但他没犹豫,脱口便出:

  “父亲大人尽管言明,上刀山,下火海,孩儿在所不辞!”

  上钩了......

  王烽嘴角一勾,上前紧紧抓住王焕的双手,似是激动万分、感动万分:

  “此话当真?!”

  “当真!”

  “好!那此次大比给为父带回一个儿媳妇吧。”

  “没问题!不过区区儿媳...等等...儿媳妇?!”

  王焕登时跳起,一脸震撼与惊疑。

  梁逍王顿时一脸悲壮,语气莫如死灰:

  “原来上刀山、下火海只是句空话,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本王还指望你做大事...呵呵...”

  脚步一虚,玉冠自头顶脱落,撒下满头苍发披露,王烽一脸凄意,那模样,当真是见者不忍、闻者落泪。

  王焕一惊,赶忙扶起梁逍王,将玉冠双手捧起,供到王烽手中,恭敬且略微悲壮道:

  “父亲大人莫要担心,蛐蛐儿媳妇,这次...焕儿定会带回来一位贤妻!”

  梁逍王凄惨的笑容瞬间顿住,眸中掠过一抹窃喜。

  “咳咳...焕儿严重了,其实贤妻什么的都不用在乎,本王的想法就是...是个女的就行...”

  轻咳几声,梁逍王微微一笑,也再未束冠,披头散发着离开,步伐轻快,似是颇为愉悦。

  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王焕一愣,默默的没在说话。

  望着远处呆滞的王焕,王烽微微摇头,举头长叹:

  “没办法,谁叫你和寻欢殿下太亲密了,如果不让你早日娶妻生子,我怕你们会有断袖之交啊!”

  言此,王烽打了个寒战。

  到时候,别说自己了,当今天子要是知道皇子和王侯之后有龙阳之好,恐怕再顾及情面也得一巴掌拍死吾儿。

  大比之后,让王烽震惊的是,王焕当真带回了一位女子,而且乃绝色佳人,最重要的是,她身着铠袍。

  ......

  “我明白了,这位绝美的女子就是当今王大哥唯一的夫人,曾经的兵部闻名的女将之一!”

  明俊杰激动道,自己曾经可是超级仰慕这位女将,率八百大梁骑逐三千胡军,于邗郡关下尽诛之,此战闻名大梁兵部,当属巾帼不让须眉之姿!

  余愿瞥了眼明俊杰,这厮,激动的有些过啊,随后提出疑惑:

  “大梁宫内的才魁大比?那不是只收才子佳人吗?她一介武将怎能入内?你又怎会和她在一起?”

  余愿思及,脸色变得诡异起来,照明俊杰这么说的话,这位夫人岂不是剽悍无比?

  怪不得王焕闻之色变......

  王焕闻言,闭拢了嘴,低着头再无一言。

  “唉...”

  余愿摇头,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隐秘事情,不过涉及人家的家事,过于询问就容易伤人心了。

  王焕的品行他是认可的,所以,他相信他,他不说,他不问。

  “唉...”

  余愿复摇头,抬步走去,微风吹过发丝,露出那一副不属于年龄的沧桑面容,苦笑连连: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第二十三章.为何读书?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529 2020.10.22 22:54

  这边茶亭之中...

  一众代表着大梁未来的士子们正聚在一起,为首的是一位身材欣长的中年大叔,坚毅的脸庞棱角分明,可想曾经也是位俊后生。

  他现在正在矗立于茶亭中央,对着一群准备进京科举的士子们讲经论道。

  当然,他这个身份肯定不可能去亲身带领一群寒门子弟,他们每个人的身份皆不简单,王权世家、书香门第,豪门氏族,皆年轻一辈聚于此。

  其中更是有着当初赶赴方郡花会的郑天秀、陈炽之流。

  如此一群背景不凡的士子们集群而来,才能让梁元帝派遣他来接引入京。

  当今天子虽然不知怎的开始昏庸无道,但天子终究不是傻子,这群年轻人若是死在了入京的途中,那眼前看似繁荣昌盛的大梁会瞬间陷入动荡,于国于君于民,皆是不利之举。

  嘲讽的是,寒门子弟们无论聚的再多,在那群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也不过可有可无的罢了。

  如此遥想,何不能理解,为何寒门才子喜欢与权势相结了,因为孤高自傲而又毫无背景的才子,永远不可能出头,就算才学惊世,也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要知道,那些所谓的大贤之才,佐王之才,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称道,早夭者不足称奇。

  ...

  “诸位,那你们知不知道,现今困扰我大梁的都是些什么问题啊?”

  就在这时,讲述学习之道的程鑫瞥了眼走近来的王焕等人,嘴角轻抿,暗地里笑了笑,他已经把话题扯到整个国家之上。

  借此一试这位流言蜚语集于一身的余大才子,要是沽名钓誉之辈......

  眸中掠过冷芒,既然辅佐了邗王殿下,那就该知晓知晓皇权之争的代价。

  众学子沉吟,陈炽站出回道:“元州那边出了一伙儿山贼,朝廷几次围剿都是没用,据传那山贼的首领姓袁,以前啊,是晓帝时期的一位骁勇善战的大将军!”

  “元州太远了,就说近的,我们方郡边上不也有群贼子作乱吗,死在他们手里的官员已经好几个了,不过也都是些不足为题的小官,听说他们都是胆大妄为的邪道,专门修行邪门歪道,连方郡侯爷都为此身中剧毒!”

  有方郡本地的学子略微激动地说着本地发生的事。

  一旁的郑天秀听闻这件事,顿时脸色阴沉下去,握住折扇的手猛然攥紧,那名学子倒也识趣,望之脸色,再未说话。

  余愿听了,也是心中一凛,在他了解的情况里,大梁这个国家,不像表面那样繁荣昌盛,太平宁静,有许多人因为吃不饱饭,活不下去,便挑起大旗,造反了,不过很快被朝廷镇压,流言也被压了下去。

  好像这一切的原因,都要归咎于当今的陛下。

  “放心吧,诸位才子们,有我们保护着,你们就不用怕,胆敢动我大梁士子,定不轻饶!”

  此时,一道嘹亮而清脆的女音自身后传来,众才子纷纷转身,余愿一愣,还没转身,只见一红衣女子步履轻快的走到自己身旁,轻然一笑,缓缓将手搭在余愿的右肩。

  轰!

  两道莫名的气浪猛然碰撞,自余愿周身展开,余愿脚部一沉,双脚下的大地瞬间龟裂,余愿却毫无异样感觉,但他知道,有两个人在借着自己的身体用内力对抗,只不过二者皆修为高深,内力深厚,运转之间极为精细至湛,这才让自己毫无异样,瞥了眼左边,左肩上也搭了只手,是王焕。

  王焕一脸阴沉,望着地上的裂纹,再瞧着女子那精致脸庞上展现无疑的习惯冷笑,一时哽凝无奈,随后化为一脸漠然,沉声道:“黄洛儿!先生只是一个普通人,经不起你这样折磨。”

  “呵...都已经直呼本名的了吗?”

  红衣女子一阵冷笑,身体在王焕说出名字的那一刻陡然一颤,眸中划过一抹痛苦和失望,随后放下了手,遂再无一言,向着士子们走去。

  女子身后徐徐走来另一名橘黄色衣裳的女子,是方才那辆马车上对着王焕惊呼的女子。

  女子同样未逗留,在众士子面前缓步走来。

  手里虽然没有利刃,但在场的士子皆出自不凡的家族,只一眼便看出眼前两位女子的强大,所以没有人敢妄自轻浮眼前这两位绝色美人,因为这两位,恐怕只一巴掌就能拍死自己等人。

  余愿内心苦楚,扭了扭双肩,除了有点麻麻的,倒也毫无疼痛,只是心中在想,日后一定要好好向王焕讨教功夫。

  程鑫扫视一眼王焕和两位女子,一阵苦笑,轻咳几声,发现话题说到令人不安的地方了,这样子,会更加引起学子们的恐慌,于是又扯开话题道:“诸位,你们看,我大梁的将军们各个骁勇,听说最近在北方还打了个大胜仗。”

  有个知道情况的豪门学子,他想了想,说道:“不过,听说是跟一个部落的人联合才取胜的,还有啊,我大梁朝廷里的那些昏官,居然还向那些胡人妥协,愿意送给他们丝绸与钱粮作为补偿。”

  “什么,我们都打胜了,干嘛还要那样做?”

  有不明真相的学子义愤填膺道。

  程鑫满头黑线,他发现在这群思维跳跃的学子面前,自己并不是个合格的话题引导者,本来想激发学子们的爱国情怀,没想到截然相反了。

  “尚书大人,你说,我们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名义愤填膺的学子,他转头问了程鑫一句,把程鑫弄得郁闷不已。

  当今元帝昏庸,奸臣当道,虽然六部仍无多大变化,但那**诈的宦官们已经缓缓渗透进了六部,可以说当今朝堂之上,奸臣已然形成了不小的气候。

  上有昏君,下有奸臣。朝堂之上都如此境况,更别说那些偏远地区的官吏了,还有一群权势庞大的世家掺杂其中,如此形式......唉......

  “对啊,朝廷昏聩无能,北方虎狼环伺,国内盗匪横生,百姓有倒悬之危,国家有累卵之急,但,当今的陛下,他只会一心求道,去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

  “如果不是如此,这天下,又怎能多出如此之多的邪道妖道!”

  “还有,每次科考的时候,只有依附权势的门生能高中,而寒门的学子,若是同等条件下,面对氏族子弟,便只能纷纷落榜,寻常能进三甲的寒门学子,更是寥寥无几。陛下昏聩,权臣当道,真是寒了天下学子的心啊!”

  有大胆的寒门学子心直口快,一时激动,还当众说出心中的想法。

  这番话语的说出,使周围略显吵闹的环境登时一寂,四周有背景的学子们望着这人,目光深意。

  这人一言,虽然实话实说,但是,恐怕是此生都无缘朝堂了。

  这令程鑫头上的黑线更浓了。

  “那样,我们还读什么书,不如回去做个富家翁。”

  而另外来自几名富贾门第的纨绔学子听后,无不愤慨,他们本就处在中二叛逆的年龄,这时,中二病更是被激发得淋漓尽致。

  程鑫却有些心慌,害怕刚刚这位学子的话,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给听去了。

  开玩笑,这群天真的孩子,要是被当今天子听见了这番言论,怕是得掉脑袋啊,即使是自己,恐怕也得活罪难逃。

  程鑫此时只觉心累,在这群年轻的学子面前,自己在官场,在商道上的那种运筹帷幄之感毫无帮助,若只较论述,谁能讲得过这群正值中二的孩子?

  唉...还是太年轻了,年轻的好啊...看来自己果然是老了,老了啊......

  

第二十四章.为大梁之崛起而读书!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279 2020.10.26 12:15

  “既然这样,那么我们更应该好好读书,要为天下人而读,更要为大梁之崛起而读书!”

  就在程鑫无助时,身后传来一句铿锵有力的声音。

  众人转头一看,却是一直在茶亭外逗留的余愿。

  “余公子?!原来余公子也在这里啊。”

  “哎呀,怎么把这位给忘了……为大梁之崛起而读书?嗯,说得好,余公子你总是这么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去过方郡花会的学子们个个都在夸赞余愿,就连程鑫也暗中道了声谢。

  程鑫暗地里深呼一口浊气,瞥了眼余愿,点了点头,还算不错,还知道帮本尚书解围,倒也会做人,不过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为大梁之崛起而读书......

  嘶!!!

  “余先生说得确是不错,大梁乃吾等养育之国,大梁如今遇到了困境,我们作为读书人,是受到圣言教诲的人,如何能在困难面前退缩?”

  余愿身后的明俊杰不知何时走到身旁,他握紧了拳头,

  “古人云:不畏多难,而畏无难。如果我等一个个都那么畏首畏尾,那国家又如何能强大呢?那大梁又如何能崛起呢?”

  “彩!”

  啪啪啪……

  众学子被明俊杰一席话说得热血沸腾。

  程鑫也很赞赏地看着他,孺子可教,不愧是被天下文坛誉为大梁第一才子的人物,国家兴旺还是要靠下一代啊。

  明俊杰被啪得脸色一红,转头问余愿道:“先生,你以为我说得如何?”

  余愿表示自己不想瞎掺和他们的话题。

  只是刚才这群家伙,情绪低落,自己只是担心因为话题过于歪曲,怕这群叛逆期的小家伙会产生什么歪门邪理,所以才有了刚刚的话,只是不想,这一次,又成为焦点了。

  数十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就等他的回答,余愿心里慌慌的,干咳一声,说道:“当然,有道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只有我们自己强大起来,国家才能跟着强大,如果我等自甘堕落,那样子,国家也就真的失去希望了。所以大伙儿,不要心灰意冷,大梁还需要我们呢。”

  说罢,余愿心中腹诽,刚才的这些话,连自己都不敢信。

  不过,因为余愿的话,众人的情绪有所回暖。

  程鑫缓步走前,一脸笑意,只是那一对眯眯眼让余愿颇感不适。

  “不愧是能作出水调歌头那等千古名篇的大才子,余公子这番言论,当真是镇国之言啊,大梁有你这等才子,未来无恙啊!”

  ...还未来无恙,现在的大梁是什么形式,自己身为六部之一的尚书大人,心里没点数吗?

  若大梁真的只需要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才子和几句名言名句就能太平的话,那自己脑子里这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化,能让大梁千年盛世,万年不衰!

  一旁的聂婷宜点了点头,余愿这番话的确很有水平,果然不愧是本姑娘看中的崽....的先生。

  黄洛儿则是负手而立,一脸不屑。

  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即使真是才学盖世又能如何?这大梁天下,不缺才子。

  而才学,可不能御敌护国......

  ...

  余愿摇头轻笑,话已经说了,已经在这群正值中二期的学子们心中,种下了那一颗种子,未来走向,皆有心生。

  诶?话说明俊杰那厮呢?

  余愿刚想找明俊杰打算离开,却发现身侧无人,一时疑惑,扫视一眼,那半转的身躯猛然僵硬。

  只见明俊杰正被一群女性学子团团围住,目光中充满了仰慕和爱戴。

  当然,这群女学子的身份同样不可小觑,虽然寒门也有女学子,但终究不多罢了。

  让余愿颇感欣慰的便是,这个时代没有重女轻男的封建思想,男性很尊重女子,女子在各个领域同样有很多佼佼者,两者身份平等。

  这个情况即使在后世,也是令人称羡啊!

  “俊杰公子,我...我喜欢你!!”

  “明大人,我也喜欢你!”

  “哼!公子是我的!”

  “就你?公子应当是我的!”

  “我的!”

  “.......”

  ......

  余愿沉默了,望着眼前本应该恬静文雅,淑女做派的女学子们,他默默的转回身躯,右手撑着腰部,有点僵。

  只觉嘴内一阵酸楚,惆怅一会,喃喃道:“不就是个大梁第一才子,不就是...”

  复回首,瞥了眼明俊杰,万花丛中的他一脸无奈,皱着眉正苦恼,无意间瞧见了余愿的目光,登时摊开双手,露出一副苦笑。

  余愿沉默,在他的眼下...

  明俊杰这厮浪荡在万花丛中,不时皱眉,似是在考虑跟哪一位才女去逛逛街,吃吃酒,听听小曲儿,顺便在做点男女之间该做的趣事儿。

  随后抬眼望见余愿,微微挑眉,摊开双手,一脸贱笑,似是告诉他: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毕竟跟你们不一样,我俊杰公子太优秀了,不仅帅气逼人,还身兼大梁第一,哎...优秀也是一种罪啊!

  余愿默默收首,下意识捂住了胸口,这里,痛。

  强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余愿嘴角微抽,低声自言自语:“混账啊...身为女才子怎么能这样,伤风败俗,伤风败俗......”

  摇头苦笑,余愿不再看向那边,走到王焕身旁,时间不多,他打算动身上路了。

  一旁的才子们,郑天秀伫立在原地,静静的望着余愿,一脸复杂。

  这个时候,他对于余愿,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似是恨,又似仰慕。

  其实,从头到尾,余愿都没有得罪自己,是自己一直在像个小丑一般自以为是罢了...

  郑天秀这样想着,望着余愿的背影,目光复杂。

  “为大梁之崛起而读书嘛......”

  ...

  聂婷宜一脸羞红,低着头,一双白嫩的玉手紧张的揪住裙摆,不停的揉搓着。

  王焕伫立着没说话,因为他知道,他面对这个女子,他无话可说,也不能说。

  微微开口,只觉得嘴边一阵干涸,抽搐再三,终究抽了抽嘴角,苦涩道:

  “聂姑娘......”

  聂婷宜没抬头,只是低眉之间,眸中快速掠过一抹失望和痛苦,深呼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很颤,似在强行使自己冷静:

  “焕哥哥,我还可以这么叫你吗?”

  王焕沉默。

  女子嘴角勾起一道笑容,笑中尽是苦涩:

  “王...”

  “王焕!走啦走啦!该上路了!”

  远处,终于发现王焕的余愿大声喊道,当然,这是在他没发现聂婷宜的情况下。

  “啊?啊!我这就来!”

  王焕登时回首回道,余愿这声叫喊使他从这种尴尬的气氛中巧妙的走出。

  瞧着眼前低头的聂婷宜,那乖巧而又胆怯的模样让他再次回想起昔日,目光复杂的望着她,却只瞧见那一头及腰的秀丽长发,脑海中猛然浮现余愿平时随口说的一句话,目光疯狂闪烁着,似是下定了决定,咬了咬牙,缓缓伸出了手......

  

第二十五章.山贼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069 2020.11.01 20:50

  聂婷宜感觉很伤心,自己好不容易等到了王焕的消息,却因为自己的性格而说不出一句话,这个时候,她多么的渴望黄洛儿那豁达开朗的脾性啊!

  而在之前,她却一直在提醒黄洛儿要淑女......

  随着二人的沉默,周遭气氛变得逐渐尴尬起来,压抑感笼罩在她的身上,聂婷宜已经开始感觉胸闷了,踌躇良久,咬紧牙关。

  不能再犹豫了!

  心底斗争了很久,在脑海里想象了成百上千种结局,随后仿佛下定了决心,猛然抬头。

  诶...

  她陡然一愣,只见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轻轻的搭在了她的头上。

  明明如此轻浮,她却生不出一丝恼怒,甚至还有一抹窃喜。

  王焕低头,露出一抹微笑,眸中似是流转着宠溺:

  “乖,我走了。”

  王焕抬手揉了揉秀发,撩起几分香风。

  转身便走。

  “我......”

  聂婷宜呆滞在原地,瞧着王焕愈加远离的背影,愈加远离......

  脸颊逐渐布满绯红,一直向后蔓延,耳根通红通红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刚才...刚才,他刚才在干什么!?

  摸头...

  这种轻浮的动作,好羞耻啊...

  聂婷宜下意识捂住了脸,心跳加快。

  心底传来一抹暗喜和眷恋。

  “阿焕......”

  ...

  王焕提起剑鞘,反手背上了包袱,一反常态,连忙催促着余愿赶路。

  余愿瞥了眼远处伫立的倩影,这才明白为何,登时不爽。

  为什么你王焕这么多红颜知己?

  就因为你俊郎不凡,文武双全,武功绝顶,是王权弟子,皇子亲卫,有钱人吗?

  额...

  余愿梗塞,好吧,是在下输了。

  “等等!等等我!”

  明俊杰此时匆匆赶来,衣衫不整,衣襟半敞着,浑身而来的是一股各种掺杂的香气。

  王焕漠然置之,只是转身向程鑫走去,他打算借辆马车。

  余愿冷哼,转身随同,您不是大梁第一才子吗?怎么不和妹子们讨论一下风花雪月啊,跟我们做什么。

  明俊杰瞧着两人态度,讪笑着,理好衣物,便随之踏上了路途。

  程鑫望着三人的背影,喟然长叹:

  “大梁,还是要靠年轻人啊。”

  ...

  “啧啧啧,你王焕终究败在了我余某人的招下。”

  余愿高傲的昂起头来,负手而行。

  王焕颓废道:“鬼知道,我为什么会下意识的手贱,去做那等...那等轻浮之举...”

  “你不怕你家那位退休的女将军?”

  “......”

  余愿摇头,一脸感慨:

  “红颜知己啊,最是负心人。”

  “像你这种闷骚,经过了本情圣的调教,面对聂姑娘这种女孩子,当然会下意识做出那种动作,毕竟,那可是男女通杀的摸头杀啊!”

  王焕一愣,摸头杀?

  嘴唇轻启,瞧着余愿那自作老成的样子,登时没了欲望,强忍着不再询问。

  余愿瞥视,暗哼一声,开玩笑,我就不信你能一直忍,我余某人就等着你主动问。

  前世数十年的余愿,对互联网上的知识可是深谙其道,有关爱情的经验更是堆积似海,这万万人的恋爱经验,还怕降服不了区区一介王焕?

  ......

  从方郡到淮水村没有官道,淮水村乃偏僻小村,也不知多久之前被载吏记录于册,之后便再无关注。而期间山路以山川险奇而出名,和邗郡府比邻,此时,在从方郡通往淮水村的山间小道上,一辆马车正在缓缓而行。

  驾车的是明俊杰,斜靠在车厢上,手中还捧着余愿送的论鸡法,却久久的没有翻动,俊脸上露出些许慵懒之色,听着从车厢里传来的声音。

  车厢里面的空间很大,坐进去四五个人应该也有几分宽松,此时,王焕抱着剑鞘,全神贯注,一脸恍然,听对面的余愿讲谈恋爱的招数。

  砰!

  一道沉闷的响声忽然响起,道路中间,一根粗壮的树干挡住了去路,溅起一阵烟尘。

  驾车的明俊杰眉梢微动,放下手中的论鸡法,抬眼望向了前方。

  不多时,从一旁的密林之中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即,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壮汉就从一旁跳了出来,挡在马车前面,手持一柄长剑,一脸凶神恶煞,恶狠狠的道:

  “此山是我栽……呸!此山是我开,此树,此树……”

  大汉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本就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就这句话,还是他辗转数人,才问出了的打劫的“官话”,可却在这最重要的时刻,因为心里紧张而全忘了。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王焕从马车上跳下来,撇了那大汉一眼,双手环抱剑鞘,淡淡的提醒了一句。

  大汉脸上露出恍然之色,一拍脑门,嘿嘿笑道:“多谢提醒。”

  随后转身窜入一旁的密林中,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次传来,大汉手持长剑跃出,重重踏在道路中央,溅起一片尘灰。

  大汉大咧着嘴,手持一柄长剑,一脸凶神恶煞,恶狠狠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把你们身上值钱的玩意儿全都交出来,不然弄死你们!”

  王焕:“......”

  明俊杰拿起书来,捂脸。

  天哪!这是哪来的奇葩山贼,忘词还能回档重来?

  王焕摇头,他很生气,为什么要打扰他学习招数,明明马上就要学完摸头杀的精髓了。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抬开这根树干,不然,我弄死你,我去抬这树干。”

  大汉一愣,似是诧异对方为什么不怕他,甚至还威胁他。

  一时气愤,抬了抬长剑,恶狠狠道:

  “你要搞清楚,我是山贼!我在打劫!”

  王焕挑眉,缓缓放下剑鞘,这种奇葩,还不配他使剑。

  脚下一点,纵身一跃,直接一拳向大汉打去,简单粗暴。

  大汉也丢掉了长剑,恶狠狠道:

  “居然瞧不起老子?”

  同样抬拳,一拳与王焕相击。

  轰!

  大汉退三步,毫发无损。

  王焕退四步,毫发无损。

  明俊杰愣住了,这......

  王焕皱眉,凝重道:“阁下到底是何人?”

  大汉嗤之以鼻,拍了拍衣裳,半拉着衣襟,恶狠狠道:“废话!老子打劫!只要你们交出身上值钱的玩意儿,老子就饶你们一命!”

  王焕:“......”

  

第二十六章.什么是真正的山贼?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181 2020.11.12 09:01

  “怎么回事?”

  余愿此时才拉开车帘,跳下马车询问道。

  王焕凝重瞥了眼大汉:

  “对拳时,体内毫无无内力释放,单凭肉身与我对拳,我稍逊一步,要么是体修宗师,要么是天生神力。”

  余愿点头:“你觉得?”

  “天生神力!”

  王焕笃定道。

  体修是一条艰难路,更何况是体修宗师,其难度无疑是难于上青天,而这小小的山林间,怎可能突然冒出一个体修宗师?

  何况体修宗师也不止是肉身力量,他们也有内力!

  天生神力......

  余愿摸着下巴,双眼充满了对哲学的探索。

  余愿缓缓走向大汉,一脸笑意。

  “第一次做山贼?”

  “是啊。”

  大汉挠了挠脑袋,大咧着嘴,瞧见余愿这文文弱弱的样子,略微放低了手中的长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为什么干这一行?”

  “来钱快啊!”

  “你打劫,心里就不慌吗?”

  “来钱快啊!”

  “就你一个人?”

  “来钱……”

  那大汉傻乎乎的回答了几句,忽然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劲,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来打劫的,不是来接受官府的审问,勃然大怒,说道:“少废话!快把值钱的玩意儿交出来,否则,否则------”

  他一屁股坐在挡在路中间的树干上,说道:“否则你们今天谁都别想从这里过去!”

  刷!

  那大汉忽然感觉到眼前出现了一抹剑光,下一刻,身下的树干就断裂成了两半,让他的身体打了一个趔趄,直接坐在了地上。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上已经架上了一把断剑,剑身裂痕密布,似是弹指可断,但大汉却僵住身子,一动不动。

  因为,这真的会死人!

  王焕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道:“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做山贼的!”

  大汉登时一脸委屈,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这还是做的第一单生意,能背出两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

  明俊杰摆弄着车帘,看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大汉,捂着嘴笑道:“直接弄死得了,免得浪费时间,反正也是个山贼。”

  “别!”

  余愿连忙阻拦。

  眼前的山贼看上去像是半路出家,不仅没有受过正统教育,好像连脑袋都有点问题。

  余愿上前,瞧着一脸委屈的大汉笑道:

  “可曾有家室?”

  大汉摇头。

  “当真喜欢做山贼?”

  “来钱快呀!”

  “好!”

  余愿拍了拍大汉的肩膀,转身负手而立。

  一阵微风吹过,衣衫浮动,负手的背影似是高人般。

  “你...想做真正的山贼吗?”

  大汉愣住了。

  真正的...山贼?

  余愿轻笑,徐徐道:

  “山路为引,林间为贼,是谓山贼,一怒而诸商惧,一笑而路人安,谈笑间,过路者自觉予财,路途通畅,财运滚滚,无杀戮之血腥,无情绪之恐惧,谈笑有富商,往来无不安。”

  余愿顿了顿,适才道:

  “此乃,真正之山贼。”

  大汉彻底震撼,这...山贼也能如此高雅?

  大汉眼神微动,俯首拜服:

  “求指教!”

  余愿轻笑,下意识的摸向下巴,嗯...没有长胡须。

  “山者,厚德载物,庇护一方;贼者,盗亦有道,劫富济贫。”

  “而山贼,即是山之贼,自然要顺应山者,庇护一方。”

  大汉疑惑:

  “我都当山贼了,还庇护一方?庇护一方那是官府的事儿,跟咱有啥关系?而且庇护别人有劫掠来钱快?”

  余愿目光莫名,诡异一笑:

  “你割过韭菜吗?”

  大汉挠挠头,割韭菜?

  余愿负手而立,轻笑。

  “你看那韭菜,每一次割取都会留根,然后下一次便会再次长起来,然后再割,年复一年,永割不止。”

  “这山贼一道亦然如此,你劫掠别人就像是直接拔掉韭菜的根源,即使来钱快,那也不过是一时之快,却只不过断了长久之源,根断了,过路者便犹如这根源,自然知道这里有山贼劫掠,要么出动官府消灭你,要么宁愿绕路而行,这样难道不是拔根之愚举吗?”

  “但若是庇护一方,你只需要收一收保护费,过路者便可安全通过,甚至你还可以保护他的过路安全,这样那些商人自然宁愿交些保护费来换取安全,因为绕路会耗费过度的时间,对于这些商人来说,他们浪费不起时间。”

  “而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如割韭菜一样,根不取,而韭菜源源不断!”

  余愿一脸兴奋,他已经想象到那个场景了,随后滔滔不绝:

  “等你有了钱,还可以召集人马,组成一个队伍,占据这方山林,可以构建一个站点,过路者根据身份划分缴费数量,这个站点可以叫收费站,还可以在一旁建座客栈,客栈可以小,但服务设施等精巧,服务细腻,客栈的人员要找那种一眼就感觉很亲切的成熟汉子,这个客栈的名字我也替你想好了,就叫服务区!”

  余愿嘴里喃喃,目光朦胧,似是回想起了往昔的时光:

  “服务区,收费站...还可以设置加油站,专门贩卖各种马匹的草粮,到最后实力逐渐强悍,还可以和官府联合,构建连锁店,自此山间清明,路林无邪。”

  这...

  明俊杰和王焕对视,目光皆是惊骇,这种方法...真的是山贼吗?简直是闻所未闻,若天下山贼皆如此,路人何愁道上劫掠,何惧山间安全。

  如此骇人听闻和详尽的计划,这家伙到底想了多久,难不成他想当山贼?!

  大汉则是直接跪倒在地,一脸懵逼。

  卧槽?

  这...这真的是山贼能做的?

  这番言论已经让大汉对余愿惊为天人。

  大汉已经忘记了原本的计划,原本这个时候应该离开的,但他此时却是恭恭敬敬的拱手,一脸狂热:

  “求先生示下!”

  这个叫收费站和服务区的方法,让大汉惊为天人,他的内心在刹那间划过一个念头,如果大梁全面实施这个措施,那么这将是最好的对付那些山贼们的办法。

  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间,大汉就知道了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他要了解这个全过程!

  余愿负手而立,风儿吹过,卷起衣衫拂拂。

  微风里,传来余愿的轻笑:

  “《论一个山贼的自我修养》《论山贼的基本礼仪规范》以及《山贼的管理条例规定》和《山贼的一日常规》”

  “反正距离当初的回家时间还剩下几个月,我等悠闲无事,那便自今日起,在下便快马加鞭,浓缩一番,用一个月的时间助你完成九月义务教育!”

  

第二十七章.山贼的改造计划

梁宫秋 一笑叶临 2310 2020.11.19 08:47

  “山贼的管理条例规定里提到,做一个真正的山贼,得经历九月义务教育,而毕业之后即能前往收费站任职,但是却是偏僻处的收费站,而其中的佼佼者在毕业后能选择另一条路:继续钻研。”

  “九月义务教育之后,便是三月自愿教育,而度过了三个月之后,就要接受高考。正所谓五月高考,三月模拟,没度过高考的,要么复读一月,要么前往收费站任职,而他们的收费站则是接近富裕地带,倒也算是不错。”

  “而度过了高考的,则是山贼中的贼之骄子,有资格前往大梁的山贼中央区域,去往那山贼的殿堂:最高山贼收费院。”

  “能接受最高山贼收费院的深造,那都是万里挑一的贼之骄子,他们有的可以留守收费院,作为收费资深教师,有的可以前往中央收费站任职,那里过路者无一不是达官贵人,自然是最优裕的环境。”

  “而山贼们想要更好的环境,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只能努力学习,为了山贼之崛起而学习。”

  余愿停下言论,只觉嘴内一阵干涸。

  大汉连忙递过来一杯清水,余愿瞧了一眼,赞扬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才是我心中的小弟。

  瞥了眼呆滞的明俊杰和王焕,呵,大弟。

  大汉一脸狂热,这...这番言论简直颠覆了他的世界观,只有深入了解,他才能明白,眼前这个叫余愿的书生到底有多么的高深莫测。

  那种新颖的山贼升学方式,简直比...不,不对!应该就是,或者完全以及肯定比大梁的科举更高超更完美!

  但很可惜,现在的科举已经根深蒂固数千年,不可能再改变,如今的大梁也经不起这种比肩于改天换地的变法。

  打量周遭的荒凉,余愿摇头:

  “作为一个收费站,环境是重要的一个要素,这样荒凉的环境,无疑会减少人员流通,因为这样的环境,一眼就知道有贼寇之流。”

  大汉恭敬拱手:

  “请先生指教。”

  余愿点头,轻抿一口清水:

  “须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唰!

  一抹寒光掠过,稳稳的插进余愿面前的地面,是一支短小的木质羽箭,上面带着一卷小纸条。

  明俊杰挑眉,上前取下纸条,瞧了一眼便喜上眉梢:“不愧是本公子的雀儿。”

  摊开手来,纸上只有两个字:

  “来了。”

  明俊杰能成为大梁第一才子自然非同寻常,若只有一身文采又怎能安稳的坐在这个位置,除去隐藏极深的道门正统身份,他还精通旁门学识,比如...驯兽和精通鸟语。

  明俊杰唤来随身相伴的鸟雀,将羽箭弄于爪间,箭上卷纸,于山下监察,若有商队之类的成群队伍,则返身山上,投箭报之。

  这种驯兽手段,近乎妖术。

  鸟雀也被长期的蕴养而产生变化,近乎于妖。

  余愿自石墩起身,抖抖衣衫,拍了拍手。

  “理论知识差不多了,现在开始实践!”

  ...

  “呼...方才那只鸟雀似是颇为诡异,我们快些通过这段山路。”

  一位似是领头的高瘦汉子回首嘱咐道。

  身后是一行颇长的商队,一辆辆马车运送着被密封的箱子。

  一个商贾挺了挺肥硕的肚子,不满的嘟囔:

  “不就是一只鸟雀嘛,大惊小怪,累死人了!”

  高瘦汉子瞥了眼,没有说话,只默默叹气。

  他们一行队伍皆是凡人,只有他一个人是后天中期,只不过一介后天武者便使这群夜郎自大的商贾以为无事了,可是...区区后天,又算得了什么?

  这条路根据打听来的消息,是最安全的路,但愿没有山匪,不然...

  男子心底闪过一丝凉意。

  “轰!”

  一声巨响自前方传来,一块巨石被摔在地上,扬起阵阵尘灰。

  灰雾弥漫开来。

  高瘦汉子眼中掠过一抹惊骇,连忙回首吼道:

  “停下!前方危险!”

  唏律律!

  唏律律!

  商队慌忙起来,马匹急躁的嘶叫。

  “别慌!别慌!稳住马匹!”

  男子咬牙,带着这样一群人......一旦出事就完了!

  尘雾四散,一道魁梧身影缓缓走出,高瘦汉子呆住了,眸子愈发惊骇,双腿都开始微微颤抖。

  只见一魁梧汉子徐徐走来,周身尘雾缭绕,右肩上扛着一块巨石,单一手撑起,左手把玩着一块镔铁,坚硬的铁材竟在这人手中被捏的变化自如,一会捏成球形,一会捏成铁饼。

  那魁梧汉子瞥了眼男子,周身一震,似是冥冥之中夹杂着浩瀚磅礴的威压,狠狠的向高瘦汉子砸去。

  扑通!

  高瘦汉子手中的钢刀‘哐嘡’落地,跪倒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

  魁梧大汉沉声道:“我,山贼,懂?”

  扑通!

  扑通!

  众人纷纷跪倒,求饶、哭泣、恐惧的叫喊,场面一时间一片纷乱。

  洪霸天皱眉,纷乱的场面和嘈杂的声音使他感到头疼。

  魁梧汉子叫洪霸天,是余愿取的名字,余愿问他名字的时候,他只说他姓洪、无名,求先生赐名,先生感叹,真正的山贼自当霸气侧漏,更何况是大梁第一个真正的山贼,随后摇头,一脸高深莫测,只说了句:天机不可泄露。

  于是,两者相结合,魁梧汉子自取名。

  吾名...洪霸天!

  而天机不可泄露,被列为了山贼秩序的第一列辈分。以天字辈被初始。

  洪霸天抬手。

  轰!

  肩上的巨石轰然落地,再次扬起漫天灰雾,扑面而来。

  洪霸天的声音自雾中清晰可辨:

  “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违者杀!”

  声音洪亮,杀气腾腾,霸气侧漏。

  灰雾散去,此时男左女右,皆战战兢兢。

  那之前跪倒在地的高瘦男子若不见了踪迹。

  跑了吗...

  洪霸天眸子里划过杀意波动。

  扫视一眼众人,沉思片刻,闷声道:

  “吾乃邙山收费站站长,古今第一山贼王,尔等在吾邙山区域若缴纳过路费,吾可保尔等过山平安。”

  古今第一山贼王?!

  众人颤栗,皆掏出各自的财物,毫不敢保留,先前的那名商贾更是将大量的财物置于身前,一脸的求饶状。

  洪霸天虎眸掠过一抹不屑。

  “邙山收费站自会合理收费,看在尔等是第一次的份上,吾就算尔等免费。”

  免费?

  免费!

  这就是说...他们不需要交出财物便可过路?

  众人一愣,还有这么好的山贼?

  洪霸天话语顿了顿,沉吟片刻,扫视一眼众人:

  “诸位既然已经算了免费,那便是吾邙山收费站的顾客,还请诸君稍等片刻,我去处理某个事情。”

  脚步一跃,洪霸天的身影消失不见。

  ...

  “走吧,到我们表演了。”

  “嘿嘿嘿...本才子还是第一次演坏人呢。”

  “我觉得你的骚,坏人大概是比不过的...”

  “别闹了,我们该上场了!”

  三位黑衣人此时缓步走来,为首者瞧着下方众人,点了点头。

  邙山收费站......就让本公子给你造造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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