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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中道 何常在 2476 2020.07.15 08:08

  乙未年,庚辰月,丁丑日,周五,日出时间5点22分10秒。

  5点22分09秒,郑道睁开了眼睛。10秒,从床上一跃而起,准时醒来。十年来,他保持了一个习惯从未中断——每天都会在日出时分醒来,分秒不差。

  是爸爸郑见用了5年时间的培养才让他养成的习惯。

  每天的日出时间都不一样,要做到天天和日出时间同时醒来,全球最优秀最敬业的公鸡都无法做到!一年中最早的日出和最晚的日出相差近3个小时,等于是人的生物钟要和地球的自转同步。

  爸爸教导郑道说,每个人的开窍时间点不一样,但笨鸟先飞,只要每天都迎着日出之时起床,持之以恒,十年之后,必有大成。

  郑道不想睡得比狗还晚起得比鸡还早,反驳爸爸——《黄帝内经》云:春三月,万物以荣,夜卧早起;夏三月,万物华实,夜卧早起;秋三月,地气以明,早卧早起;冬三月,勿扰乎阳,早卧晚起……春夏秋还勉强可以早睡早起,他可不想在滴水成冰的大冬天也早早离开温暖的被窝,冬天晚起才合养生之道。

  爸爸没有和郑道讲道理,每天准时站在他的床前,一言不合就先打一套太极拳,如果他还没起,爸爸就会用他的老年机开到最大声音播放广场舞音乐。

  直到今天,郑道每天醒来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强烈而刺激的音乐声,不是《小苹果》、《最炫民族风》就是《站在草原望北京》。

  10岁的郑道足足用了5年的时间才在爸爸的无赖加渲染式的监督下养成了日出即起的习惯,从15岁时开始,一连坚持了10年!

  今天是他25岁的生日。

  二楼的露台位于东南角,大约有20多平米的样子,正对初升的太阳。一套太极拳打完,郑道呼吸均匀而悠长,非但没有出汗,反倒更多了几分神清气爽。

  太极拳打完,他又练了一遍五禽戏,眼见阳光就洒落在了露台的每一个角落。

  沿墙角向上生长的是丝瓜,支了架子长势喜人的是黄瓜,沿栏杆放置的窄长的塑料培养器里面种植的是绿叶菜,再加上一个凉蓬一套桌椅,还有旮旯里面摆放的几盆盆景和鲜花,小小的露台既满满当当,又充盈了生活的气息。

  一楼的院子有两棵至少30年以上树龄的大树,一棵是梧桐树,另一棵是皂角树。皂角树正对二楼露台,正是开花季节,淡黄白色的如葡萄串一样的花瓣挂满枝头,如同一挂挂的风铃。风吹花动,时有花瓣飘落,如烟如梦。

  梧桐树也是枝叶繁茂,尽情舒展开来的叶子预示着夏天已经开始接管季节,树冠遮天蔽日,和皂角树的树冠交错在一起,将门前的院子遮盖,形成了一大片绿荫之地。最好的是夏天,不管是清晨还是傍晚,在院子里纳凉或是吃饭,不闻汽车喧闹不见行人匆匆,颇有“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的幽静。

  郑道朝楼下的院子张望几眼,奇怪,没有和平常一样出现老爸拎着油条、豆腐脑回来的身影,他有几分疑惑,一向准时从来不会晚起也不会落下一顿早饭的老爸,今天是怎么了?早饭对于注重养生的老爸来说,重要性甚至还超过了他。

  一阵风刮来,卷起露台上角落里散落的叶子和花瓣,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风旋……风起于青萍之末,病发于微澜之时——不知何故,郑道脑中突然冒出了一句老爸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郑道,郑道,我下楼了,你起来了吧?”三楼传来了何小羽清脆的声音,也不等郑道回答,她的身影一闪,就出现在了露台上。

  5月的天气,乍热还凉,不似6月的盛夏般炎热,何小羽只穿了短衣短裤,随便扎了一个丸子头,修长的大腿健美而匀称,巴掌脸,淡眉,身高一米六七的她,就如一株郁郁葱葱的乔木,亭亭玉立又充满了勃勃生机。

  北部平原的省会城市石门,虽然已经初步步入了夏天。只不过毕竟还没有到真正炎热的时节,一早一晚还有几分凉意,如何小羽一般早起穿得如此清凉的女孩并不多……

  她嘴里叼着牙刷,手里端着水杯,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光着,神色慌张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郑道,你爸不见了!”

  郑道不以为然地揉了揉肚子:“他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不见了?不管他,有吃的没有,我饿了。”

  何小羽飞快地跑到二楼卫生间,漱了漱口,又顺手用郑道的毛巾擦了擦嘴,见郑道一脸诧异的表情,不满地嘟了嘟嘴:“我不嫌弃你,你还想怎么着?赶紧的,看看郑叔去了哪里。”

  真不见了?郑道愈加疑惑了,一个50多岁的单身老男人,能跑哪里去?虽这么想,却脚下不停,回到房间找到手机,给老爸打了一个电话。

  关机。

  郑道依然没有往心里去,回身见何小羽另一只鞋也被她踢掉,光着两只粉嫩的脚丫踩在地板上,不由被气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发:“小丫头,说过多少次了,形寒饮冷伤肺,而人之身,肺为华盖,居于至高,你平常爱吃冷饮冷食也就算了,还总是开空调盖被子睡觉,这样子不好,伤了肺,会是一辈子的慢性病。”

  “咳咳咳……”何小羽故意用力咳嗽几声,推开了郑道的手,“别揉我头,说过一万遍了,我不是小丫头,我都21岁了!记住了,郑道,我叫何须臾,小名小羽。以后再叫我小丫头,我和你绝交!”

  “还有,我才不听你老掉牙的中医理论,什么不能喝凉水不能开空调不能光脚踩地上,我偏不!我就是火力四射小小何!”何小羽听到楼上传来了咳嗽声,立刻压低了声音,“哎呀的,我爸醒了。他要是知道郑叔不见了,铁定冲你催要房租,你可要做好挨骂的心理准备。不过也别怕,有我罩着你,老何头不敢太放肆,但难听话少不了。”

  一阵风刮来,郑道房间中的风铃叮咚作响——是何小羽的杰作,她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心血来潮,亲手做了一个风铃,非要挂在郑道的房中——书桌上,一张A4纸被风吹动,飘了起来。

  郑道上前一步,眼见A4纸即将飞出窗外时,陡然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只看了一眼就屏住了呼吸。

  “郑道,见字如面!”

  苍劲有余而圆润不足的笔画正是老爸的字迹。

  信,是用毛笔写成。

  “只言片语平生事,一言难尽世苍茫!请原谅老爸的不辞而别,也不要枉费心思寻找老爸,老爸既然不辞而别,就不会让你找到!”

  好好的,为什么要玩失踪?郑道摇了摇头,这一届老人……真难带!

  “不为良相必为良医,是我辈的座右铭。老爸见多了世态炎凉,也经历了太多沧桑,所以老爸有一句话你务必谨记于心——无论在任何人面前,无论发生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千万不要暴露你的真实身份!切记,切记!一定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身上的秘密!”

  “老爸半生飘零一事无成,切莫让老爸的悲剧在你身上重演,郑道,从此以后,天地宽广,就是你一个人的世界了。保重!最后送你一句话——人间正道是中道!”

第二章 病发于微澜之时

中道 何常在 2825 2020.07.15 09:08

  “你身上能有什么秘密?家里有矿还是有厂子?要不就是有块地!”何小羽冷不防拍了下郑道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乐死了,我认识你们爷俩儿感觉快一辈子了,也没发现你们有什么秘密,郑叔真逗,他是不是昨晚喝多了,一大早起来给你开一个玩笑?”

  郑道和老爸住在三层小楼的二楼,何小羽和她的父亲何不悟住在三楼,一楼是老爸所开的天下正心理诊所,也是他和老爸唯一的经济来源。

  三层小楼的产权归属是何不悟,郑道和老爸只是租客,虽然一租15年,但毕竟是寄人篱下。表面上看,老爸和何不悟的关系还不错,一喝酒就称兄道弟,说起往事滔滔不绝,但每到交房租时何不悟就会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一天不拿到房租,脸就一天拉得像马脸。

  郑道很奇怪老爸和何不悟两个单身老男人几十年的交情,就算不是亲如兄弟,至少也算老朋友老伙计了,房租宽限几天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何不悟又不缺钱!

  何不悟平常也没有什么朋友亲戚,自从十几年前被妻子甩了之后,他就一个人拉扯何小羽长大。要不人常说福祸相依,刚和前妻离婚,他所在的城中村就被拆迁,每家按照原有房子的面积分配新房或是现金,许多人选择现金,他却要了一栋三层小楼外加一套楼房。

  几年后,何不悟拿出以前的积蓄和出租一二层小楼以及楼房的收入,又买了两套房子出租出去。当时是庚辰年左右,房价才2000多元一平米,到了乙酉年时,房价上涨了5000多元一平米,而他的手中,已经拥有了至少七八套房子!

  现在的何不悟,别看其貌不扬又吝啬如铁公鸡,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千万富翁。不久前又买了两套房子,他现在名下除了一栋小楼之外,还有九套住宅两套公寓,市值少说也在2000万以上。而当年领了现金的拆迁户,有些人钱早就花光,现在只能租房子住。

  人生际遇,有时因一念之差就有天渊之别。

  “老郑头……”楼上传来了何不悟沙哑的嗓音,紧接着是一阵破锣一般的咳嗽,咳嗽中还伴随着吐痰声,正是喜欢熬夜经常抽烟的人早起之时喉咙刺痒痰多气喘的常见症状,“老郑头,都几点了,早饭怎么还没有送上来?你想饿死我就不用交房租了是不是?”

  每天老爸买回的早饭都是四人份,会送上来。在二楼客厅或露台,郑道和老爸、何小羽和何不悟,四人坐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共进早饭。

  何小羽拉起郑道就跑:“快走,别让老何头发现郑叔不见了,要不他非得一呀二呀说个没完,会让你觉得晚交一天房租就上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地中间对不起空气,烦都烦死了……”

  “等我一下。”何小羽做了一个鬼脸,转身上楼,片刻之后下来,换了一身长裙的她,随风摇曳,如一只在阳光下穿梭的蝴蝶,轻灵如风飘逸如烟,尤其是健美的小腿和紧致的身材,让她如一片轻灵的羽毛几乎飘然飞起——小羽的名字名如其人。

  “走,我们出去吃早饭。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想让他在一大早的就开一个不好的头。”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何小羽,你背后说老爸的坏话,难道就没有觉得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上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地中间对不起空气……”何不悟沙哑如破锣一般的嗓音突然响起,刚说第一句话时,人还在楼上,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来到了二楼,挡住了郑道和何小羽的去路。

  又矮又胖的何不悟长得其貌不扬,不,应该说比其貌不扬还要差上许多,几乎是其丑无比了。除了大红的酒糟鼻格外醒目之外,还秃头,一双大大的招风耳又十分引人注目,总体来说,何不悟的长相几乎综合了所有丑人的特点,堪称集大成的丑老头。

  其实面相长得丑倒也无妨,随着年纪的增长,人老了之后,心善就会面善,哪怕年轻时丑得惊天动地,如果一直心存善念,到晚年也会慈眉善目,变得必有后福了。当然,如果一个人很老了还是一副穷凶极恶之相,可见此人是从小坏到老了。

  何不悟倒不是长得穷凶极恶,而是丑得滑稽丑得好玩。虽丑,却不让人厌恶。只不过他的气色不太好,不但嘴唇发黑发紫,脸上也弥漫一层黑气。

  正是心脏不好而且经常熬夜并且饮酒过度的症状。

  只看了何不悟一眼,郑道就心中猛然跳了几跳,双眼浮肿脚步虚浮的何不悟,眉宇之间又多了一丝不堪之气,“视其外应,以知其内脏,则知所病矣”,不好,何不悟病情加重了。

  何不悟平生三大爱好,一是酒,嗜酒如命。二是烟,烟不离手,一天三盒以上。三是抠门,极度抠门,是一个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一半当成一块钱用的超级严监生。

  出于好心,郑道也不只一次告诉何不悟,酒伤的不是肝,是神经细胞。神经细胞是人体之中唯一不可再生的细胞,喝多了酒,神经细胞受损严重,小心得老年痴呆。

  烟就更不用说了,每天三包烟,引发肺癌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而过于吝啬也会导致心胸狭窄,容易引发气血不足,从而生病。

  何不悟听了只是一脸讥笑,并不理会郑道的良言相劝,反倒指责郑道多管闲事或是不安好心。

  “叔……”郑道想要说几句什么,刚一开口,就被何不悟打断了。

  “叔你个头,有钱就是叔,没钱就是猪,该交房租了,拿来!”何不悟伸出胖胖的右手,右手手心呈现红润之色,且大小鱼际红色加深,比起前段时间又多了几重。

  手掌红色,多有热症,而大小鱼际红色加深,是高血压或肝硬化的征象,若短期内红色加重,则是脑出血的危险信号。再结合他刚才对何不悟的望色,郑道心中蓦然闪过一个强烈的念头……

  “不交房租,立马搬家,没得商量。”何不悟见郑道不说话,翻了翻白眼,“别以为你认识我十几年了,跟我有什么交情,告诉你,没有!我只认钱不认人,交情算什么东西?能当饭吃能当钱花?交情就是交钱了才有人情,明白不?”

  郑道本想说的是让何不悟多注意身体,病往往从小微起,遂成大患,被他催房租催得急了:“不是5号才交?还有几天,5号前,肯定到位。我向小羽保证!”

  “别提小羽,更不要打小羽的主意,听到没有?小羽和你不是朋友,她是你的房东。”何不悟一伸手就抓住了郑道的衣领,“小羽只能嫁给有钱人!”

  郑道轻轻后退一步,也不见他怎么躲闪,何不悟抓住郑道衣领的右手就落空了。

  郑道本来站在何不悟的南向,是下风,一转身间就换了方位,站在了何不悟的北面,呈居高临下之势。

  本来何不悟还自恃身为房东比郑道高上一等,所以气势很足,不料方位一变,忽然间就觉得仿佛气场被打破了一个口子,气势立时为之一泄。

  脸色平静,有着与25岁年纪不相称的笃定的郑道,沉着冷静之余,浑身上下还弥漫一股中正平和的内敛气息,他脚尖一点,就远离了何不悟两米之外:“叔,别生气,气大伤身,万一气病了不还得花钱吃药?老爸一走,就该我接手诊所了。你放心,凭我的本事,诊所的收入会上涨十几倍!”

  原以为何不悟还会和往常一样继续不依不饶,不料他神色一滞,忽然就重重地叹息一声:“老郑头走得太匆忙了,也不和我打个招呼,好歹几十年的老伙计了,太绝情了!算了,看在他的面子上,再给你宽限几天也没问题。”

  何不悟一脸落寞:“他还以为躲在了善良庄就不会被人发现,没想到……”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他猛然刹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就走吧,走了清静,省得我总是和他吵架。”

  “你们记得给我带两根油条和一碗豆腐脑回来。”

  “咸的!加糖骂人!”

  何不悟转身上楼,他的身影不知为何多了几分落寞和郁郁寡欢。

第三章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中道 何常在 2058 2020.07.15 10:18

  出了院子向左一拐就是善良庄的主干道经一路,何不悟的三层小楼位于经一路1号,算是很好的位置。

  严格来说,何不悟的小楼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别墅,始建于庚午年,是城中村改造的回拆楼。地上三层地下一层,格局和设计都和现在的别墅有巨大的不同,远不如别墅的布局合理。

  受益于石门的飞速发展,在城中村改造中,善良村作为特例在原地推倒原有的平房,兴建了几百栋三层小楼连成一片,蔚为壮观。

  改造之后的善良村就改名为善良庄了。

  善良庄的内部道路根据小楼的排列划分,南北为经一到经十街,东西为纬一到纬十路,纵横交错,连片成田。

  善良庄虽然位于二环之内,但却紧邻二环,并且是在东二环和北二环的交界处,比较偏僻,所以房价不高,出租价格也低,早年两层楼的租金才2000多元,当然,现在也涨到了一万多。

  石门的格局是东南西北方向发展,东北和西南地广人稀。近年来随着经济发展,善良庄被周围次第拔地而起的高楼包围在其中,倒是一处极好的闹中取静的世外桃源。

  沿经一路前行300米,就出了善良庄,来到了善良路上。善良路两侧摆满了摊位,烧饼、油条、豆腐脑、蔬菜、水果、日用,应有尽有。

  何小羽摇头晃脑跟在郑道身边,长发飘动,不时拂过他的肩膀。她的胳膊也不老实,晃动之下,总是会和郑道的胳膊时有接触。

  就传来一丝丝的微凉之意。

  女性一般是阴寒体质,初夏虽热,却是内凉外热,并不适合过于单薄的着装,否则凉气入体,反倒容易生病。郑道善意地提醒过何小羽几次,她却不听。好在他也知道小羽由于经常跑步健身的缘故,体质比一般女孩要好了许多,比寻常女孩气血通畅并且精气神充足,也就没再坚持。

  不过他还是要时不时提醒何小羽一下,年轻时气血旺盛,可以抵御寒气的侵袭,但不好的生活习惯会让寒气在身体内驻留过久,就算被驱出体外,也会有少许残留,久而久之,必会发作。

  病发于微澜之时,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其实不然,病来也是在日常生活中的点滴汇聚而成,最终滴水穿石之时,为时已晚。

  微风拂面,5月的早晨空气清新而怡人,耳边的叫卖声和鼻中的各种食物气息融为一体,让郑道颇为享受此时此刻。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正是早晨不到7点的光景,城市在慢慢醒来,人流在逐渐增多。

  二人在常来的海大娘摊点要了油条和豆腐脑,坐下吃饭。才吃几口,一辆迈巴赫行云流水般驶来,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郑道的身后。

  何小羽瞪大了眼睛,既羡慕又嫉妒,她用脚碰了碰郑道的脚:“什么车?真好看,我以后也要买一辆。”

  郑道虽然穷,但男人天性喜欢车和机械,他对车一向有研究:“迈巴赫S600,6.0T的发动机,售价280万以上。”他用力咬了一口油条,语气有几分羡慕,“车好看,价格更好看。”

  “这么贵呀,吓死我了。”何小羽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见车上下来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还领了一对粉雕玉琢般的双胞胎,“郑道,你快看,他长得好矮呀,我不穿高跟鞋也比他高。”

  郑道回头一看,男子约有一米六八的样子,不比何小羽矮,不过同样的身高,女人会显得比男人挺拔。他喝了一口豆腐脑,见男人带着两个孩子朝他们走来,小声说道:“别笑别人矮,毕竟人家没笑我们穷。”

  “太不卫生了,不能吃,听话。”男人才走几步,停了下来,皱眉,捏了捏鼻子,“孩子,听叔叔话,我们去知味斋吃早饭。”

  知味斋位于善良路和富裕街交叉口,步行过去也就是三五分钟时间。路程不长,但作为石门最高端的饭店之一,早餐价格会比郑道的路边摊贵上10倍以上。

  平常善良路上很少有汽车进来,一是善良路不是主干道,也不是主要的支线,二是只有500米长,还是丁字路,除非是去善良庄。

  男孩女孩三四岁的年纪,二人穿着简单大方,但周身上下却都是不菲的名牌。男孩牵着女孩的手,回身上车:“不吃了不吃了,无衣不饿。胡叔叔,我们多久可以见到爸爸?”

  胡叔叔抬腕看了看手表,面无表情地答道:“来早了,估计得9点才开门,我先带你们在附近转转。”

  “爸爸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胡叔叔微有几分不耐烦,“我也没见过。”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们了?我和妹妹从小和妈妈生活在一起,习惯了,突然要和爸爸一起生活,不习惯怎么办呀?”小男孩继续问,仰着脸,一双黑黑的大眼睛转来转去。

  小女孩始终不说话,紧抿着嘴唇,抱着一只玩具熊,长长的睫毛闪动,眼睛晶莹剔透如一双宝石,直直地打量郑道和何小羽。

  “不知道。别问了。”胡叔叔更加烦躁了几分,“说不定你们不用和他生活在一起,只要他不符合要求,他就不能成为你们的监护人。好吧,不要再问问题了,听话!”

  郑道的目光在“胡叔叔”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从他说话时的严谨到抬腕看时间时的娴熟动作,再到他微带焦虑的表情,以及皱眉时细微的厌烦情绪的流露,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怎么又一个丢了老爸的?”郑道笑着嘟囔了一句,心思回到了老爸的身上。他其实并不担心老爸的失踪,好吧,姑且称之为失踪,实际上应该称之为离家出走更合适。

  不过话又说回来,和老爸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来没有玩过失踪。

  15年前,老爸开了一家天下平中医诊所,只坐诊不出诊,病患云集。虽然收费不高,但养活一家子绰绰有余,日子过得很是富足。

  直到有一天老妈突发急病而死,老爸痛心之余,从此金盆洗手,不再治病救人。

第四章 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

中道 何常在 2056 2020.07.16 08:08

  外人以为老爸不再以中医的身份坐诊是因为老妈之死,郑道却总觉得背后应该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他问了多次,老爸总是语焉不详。甚至他怀疑老妈并非病死,而是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老爸也是从不正面回答,他慢慢就熄了心思,不再追问。

  老爸的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郑道回想起何不悟的话“还以为躲在了善良庄就不会被人发现,没想到……”,心里更多了一些疑问,他一口喝完碗中的豆腐脑,三口两口吃完油条,站了起来。

  “小羽,你有没有觉得你爸和我爸不像是认识了才15年那么简单,他们好象认识25年都不止!而且,他们身上藏了许多我们都不知道的共同的秘密。”郑道愈加觉得说不定老爸走前还和何不悟打过了招呼。

  “没发现。”何小羽回答得干脆利落,她心思浅,藏不住事情,才会想那么多。

  她付了款,又要了半斤油条和一份豆腐脑,装好,跟在郑道身后:“我才不管他们有多少秘密,我只关心你以后的生活。郑叔跑了,你得接手心理诊所了吧?好歹你也是医科大学应用心理学专业毕业,能应付得了吧?”

  郑道点点头,老爸从中医诊所的中医摇身一变成为心理诊所的心理医生后,收入大幅锐减。以他专业的眼光判断,老郑头压根就不懂心理学,还非要坚持,偏偏不让他这个科班生披挂上阵,只让他当副手,他理解不了老爸的脑回路。

  心理诊所的生意极其惨淡,和国人大多不重视心理问题认为心里的事情不是病有关。穷人有了心理疾病,多半不会求医问药。而富人,则不会来位于偏僻的善良庄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诊所。郑道一直不能理解老爸到底出于什么心理非要开什么心理诊所,就算是开一家药店或是一家小卖部,也比现在好上许多。

  好在病人虽少,也不是没有,再加上房租低廉,办公和吃住一体,倒也可以勉强维持。

  但也仅仅是勉强保证生存而已,常常一到月底就会身无分文,交了房租之外,连吃饭都要算计。郑道25岁的年纪,没房没车也就算了,还没新手机没新衣服没新鞋,感觉自己和老爸一样已经提前退出了时代的舞台。

  现在老爸突然失踪,想想是不是老爸开心理诊所,就是为了病人少为了不人所知?

  还好有和他青梅竹马的何小羽一直以来对他照顾有加,否则他不用怀疑已经可以肯定自己一辈子也不会有女孩喜欢,向老爸、何不悟看齐,光荣而坚定地踏入光棍候选人序列。

  只是他可能是和何小羽太熟了,现在对她的感觉更像是哥哥对妹妹的爱护。刚认识她时,她才6岁,现在她21岁。虽然她长相清纯甜美,像是十六七岁的高中女生。再加上她的马尾辫摇来摇去,谁第一眼都会被她的外表迷惑,以为她是一个未成年的萝莉。

  但15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流着鼻涕的黄毛丫头成长为一个鲜艳欲滴的大姑娘,可是何小羽个子长高了身体发育成熟了,对他的依赖或说信任还停留在刚认识时的阶段,浑然不觉得她和他过于亲密的接触已经超过了男女友情的正常界限。

  老爸倒是有意让他和何小羽成为一对,何不悟却防他如贼。在何不悟眼中,何小羽是他最后的优质资产,只能也必须嫁给有钱的成功人士,才能不负他对何小羽付出的心血和金钱。

  何不悟不只一次告诫郑道:“想娶小羽?有门!什么时候你身家过亿,我保证同意。瞧见没有,我名下所有的房子都会是小羽的嫁妆。”

  说实话,郑道并不觉得何不悟的要求有多过分,他名下的房子价值超过2000万,早晚都是何小羽的,他希望小羽嫁一个资产上亿的男人,也符合中国向来高门嫁女低门娶妻的传统。

  传统文化不能丢。

  不过何小羽从来没有富二代的觉悟,她只当自己是一个爱好运动、活泼好动、阳光明朗的普通姑娘,最大的志向是当一名警察。今年即将从警校毕业的她,在郑道发小李别的帮助下,如愿以偿地当上了一名光荣的刑警。

  回到一号楼——郑道将何不悟的小楼命名为一号楼,何不悟不认可,他也不管——看到熟悉的院子和两棵参天大树,心情莫名轻松了许多。老爸一走,他就要成为心理诊所的主人了,也不知道谁会幸运地成为他的第一个病人,他在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可比老爸丰富多了。

  虽然还是有几分担心老爸,郑道也没有太当一回事儿,他相信老爸的生存能力,实在活不下去了,还可以回来不是?他现在只想接手心理诊所之后,怎么样打出名气,提高效益,先活下来为第一。

  楼前院子有50平方米大小,西边靠梧桐树有一株葡萄架和一个取暖用的锅炉,葡萄架上结满了米粒大小的葡萄,东边皂角树下面是停车位,停车位上没有汽车,只有一辆几乎快要散架的大二八自行车和一堆杂物。

  大二八自行车是何不悟的专用交通工具。

  何小羽上三楼去为何不悟送早饭,郑道上到二楼。

  父亲的房间是前所未有的凌乱,被子没叠,窗帘没拉,甚至连拖鞋也是东一只西一只,向来严谨认真的老爸从来都会把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说明他走得特别焦急。

  到底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才像仓皇出逃一样连夜失踪?老爸常说,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难道说,现在时机到了,他是替他打天下去了?他只管坐等有一天老爸突然回来,送他万里江山?

  这种好事想想也就算了,老爸也说过,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难道是因为无道,他隐世不出了?躲在善良庄不也是隐居吗?

  郑道自嘲而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声音,探头朝外面一看,顿时愣住了——刚才的迈巴赫缓缓驶入了院中,停在了皂角树下。

第五章 见微知著

中道 何常在 3055 2020.07.16 12:08

  “什么破地方,真是难找!”

  胡非下车,抬头仰望高大的皂角树和遮天蔽日的梧桐树,不由惊呆了。

  石门虽是省会城市,但存在感极低,是一个就连键盘政治家、科学家、经济学家、生物学家、万事通家等等网络黑子想喷都找不到切入点的地方,低调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作为最年轻的省会城市之一,石门的街道倒是修得横平竖直,却没有什么绿化,就连最老的城区,也没有几棵像模像样的大树。不像其他历史悠久的城市,不用什么名胜古迹,光是市中心保留的几棵有几百年树龄的大树就足以让人自豪了。

  却没想到,一个隐藏在城市角落的善良庄中,竟然可以见到两棵保存完好长势良好的老树,胡非郁闷的心情多少得以舒展了几分。

  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天下正心理诊所”几个大字上面后,表情又为之陡然一变,不无讥诮地冷哼一声:“天下正?屁大点的地方,口气狂得没边儿了。”

  穿西装打领带的胡非,站在清凉的树下,不知为何感觉有几分燥热。不行,他必须冷静下来,接下来和郑道的正面一战,至关重要,事关他身家性命!

  可是为什么他偏偏要接手这样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胡非有几分懊恼,回身看了一眼车里睡得正香的杜无衣和杜同裳,目光又犀利了一些,心中犯酸,杜葳蕤真的为他生了一对孩子?他凭什么,一个无名小辈,一个穷光蛋!

  阳光照射在门口的木牌上,白底红字,漆掉了不少,呈现斑驳的脱落形状,像是一个历经沧桑满脸悲伤的老人。

  胡非整理了一下衣服,努力挺了挺胸膛,推开了诊所有些年代的木门,吱的一声,年久失修的声音让映入眼帘的内部装修也有了几分古老的意味。

  第一眼的感觉不像是心理诊所,像是中医诊所,风格很古典,太师椅、八仙桌、屏风以及墙上的对联和国画,无一处不彰显主人崇尚国风的品味。胡非虽然腹诽“天下正”的名字有托大之嫌,也不得不暗自赞叹一声诊所的布局至少还有几分匠心。

  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屏风的另一侧时,欣赏之意瞬间消失,瞪大了眼睛——以屏风为界,一边是古色古香的古典风格,另一边却是简洁实用的后现代风格,简洁中透露出一丝性冷淡的北欧实用风。

  是有意设置的套路还是性格分裂的原因?据说开心理诊所的人接触了过多心理疾病病人的原因,自身成为病人的情绪垃圾筒,久而久之会出现精神问题,要么精神分裂,要么精神崩溃。

  如果能确定郑道有精神上面的问题,他就可以带回两个孩子,不让郑道捡一个天大的便宜了,胡非清了清嗓子,冲楼上喊了一声:“有人吗?我要咨询心理问题。”

  被屏风一分为二的心理诊所约有100平方米大小,胡非站在了古典风格的一侧,靠近楼梯的墙上有一副对联,模仿的是宋徽宗的瘦金体,居然惟妙惟肖。

  上联:若不撇开终是苦;

  下联:各自捺住即成名。

  横批:撇捺人生。

  附庸风雅罢了,胡非咧嘴一笑,听到楼梯传来下楼的脚步声,随即一个微带苍老的声音响起:“来了!您请坐,喝茶还是咖啡?”

  “茶……”胡非微一迟疑地望了屏风对面的后现代风格一眼,忽然改变了主意,“咖啡。”

  “咖啡要不要加糖?”苍老的声音中带有一丝平和之气,随到又语调一变,“要深度烘焙还是中度烘焙?”

  胡非愣了愣,行啊,有几下子,还没见面就开始对他进行心理学的基础测试了,他呵呵一阵冷笑:“随便,你觉得我喜欢哪种就是哪种。”

  人影一闪,一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身休闲打扮,一头白发飘逸如瀑,一缕长须飘然若雪,当前一站,慈眉善目,道风仙骨,俨然是一位世外高人形象。

  胡非惊得后退一步,张大了嘴巴:“郑、郑道?你是郑道?”

  老者淡然一笑,既不否认也没承认:“我是郑大夫……坐哪边,你选。”

  才进来两分钟,就好几个选择题了,诊所虽小,竟然颇有几分专业的意味。胡非虽然对郑道有天然的敌意,并且不敢确定眼前之人是不是就是郑道本人,但强大的理智让他保持了足够的清醒,下意识对眼前之人多了几分提防。

  很专业,很严谨,并且逻辑性很强,每一个选择题都是心理试探,他可不能露怯,胡非几乎没有迟疑:“就坐这边好了……

  “你真的是郑道本人吗?”胡非又强调了一句,不应该,郑道应该年龄和杜葳蕤相仿才对,怎么会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可是来前杜若无比肯定地说,诊所的大夫就郑道一人。

  郑道毕业于医科大学应用心理系,开心理诊所,也和专业契合。只是眼前的老头子怎么也不符合他对郑道的想象,年纪都可以当杜葳蕤的爸爸了。

  古典装修的这边,连座椅都是传统的太师椅,桌子更是粗犷而简单,呈现原木色,并且桌面上伤痕累累,也不知道有过什么不堪回首的经历。

  “我就是郑大夫。”老者又答非所问地答了一句,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怎么称呼?”

  “胡非。”

  “胡先生是问姻缘还是求事业……”老者话说一半,猛然停顿下来,讪讪一笑,低声自嘲,“丢人,拿错剧本念错台词了。”

  胡非却恍然不觉,似乎没有听见,左右打量了房间几眼,确定没有监控,又说:“事先声明,不许录像不许录音,否则告你侵犯隐私。”

  “不会的,放心,本人当心理医生几十年,尊重病人隐私是基本原则。”老者轻抚胡须,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既然你是心理医生,我先考你一考,你如果能猜中我的职业是什么,我们就继续谈下去。如果猜错了,对不起,你的基础知识都不过关,没有办法帮我解决心理问题。”胡非打定了主意,想耍他玩?好,就试试。

  见老者不动声色,胡非又左右扫了几眼:“没见到收费表,一小时多少钱?”

  “真当我是算命先生了?好,姑且试上一试。”老者哈哈一笑,“价钱等下再谈。”

  “咖啡来了。”何小羽从楼上下来,茶盘中一杯咖啡一杯绿茶,她将咖啡放到胡非面前,神情微微一变,朝老者微不可察地投去了惊愕的一瞥。

  老者借端茶之际,不动声色地轻轻敲了敲茶杯:“你先上楼,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下来。”

  胡非的目光在何小羽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光亮,既惊艳又羡慕,不过他迅速调整了情绪,收回了目光,毕竟正事重要,眼下的事情,关系重大,不能有丝毫闪失。

  其实在胡非进来之前,他的一举一动就被老者在二楼看得清清楚楚,包括他下车的动作以及在门前的停留。

  此时老者和胡非面对面,近在咫尺,胡非的浓眉、大耳以及黑紫色的嘴唇,尽收眼底。从气色来说,胡非除了嘴唇黑紫多半心肺有问题之外,其他方面并无大碍。不过话又说回来,胡非是不是有隐疾,只凭望色无法做到,他的功夫还没有达到望色而知未病的高度。

  胡非看的是心理问题,他现在的身份也只是心理医生,就不要多管闲事关心心理建设之外的事情了,老者心中再次冒出老爸的叮嘱:“千万不要暴露你的真实身份!”

  胡非下车时,先是观察了一下车内的情况,又留意了周边环境,并且在门口稍做停留,展现出了细心、谨慎和专业的素养,而他和他见面后,在选择古典还是现代风格时,选择了古典,但饮品却挑选了咖啡,说明他是一个随机应变并非不知变通之人。

  但在咖啡的选择上,又故意不明确深度还是中度,并且不说加不加糖,可见胡非又是有一定心理学知识并且很不愿意被别人掌控主动的性格,但以上细节并不能让老者具体确定他的职业,至少可以缩小范围——胡非从事的是严谨、细致并且可以具体量化的工作。

  细分的话,教师、财务官、律师、房产中介等等都在范围之内。

  如果仅仅是以上细节,不足以让老者精确判断胡非的职业,但从他的衣着打扮以及所开的迈巴赫来看,可以排除大部分职业,毕竟没有哪一份工作可以让人买得起一辆近300万的豪车。

  一个关键的细节让老者对胡非的职业有了明确的方向——胡非问收费标准时是以小时为计量单位,实际上,作为并不正规的心理诊所,一直以来没有一个统一的收费标准,都是根据聊天的热烈程度以及病人的心情好坏给钱,多少不限。

  也正是因此,天下正心理诊所才收入微薄。

  老者朝窗外望了一眼,目光在迈巴赫车上驻留了少许,回头冲胡非安详地一笑:“胡律师是哪家律所的合伙人?收费标准一小时是1000块还是2000块?”

第六章 入则朴实无华,出则锋芒毕露

中道 何常在 3700 2020.07.16 18:18

  胡非有些走神,他是被老者身后的一把汉剑吸引了。

  汉剑摆放在一个造型古朴的剑架之上,长约70公分,剑身被包裹在精美的剑鞘之内,只露出了简单大方的剑柄。

  “什么?”胡非眉毛微微一跳,“你刚才说什么?”

  “律师是心理素质非常强大的职业,胡律师找我,应该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而是另有所图吧?”老者回身拿过汉剑,横在胸前,陡然拉出了剑身。

  剑身正对窗外的阳光,寒光一闪,让胡非眼前一亮,有短暂的失明。

  等他恢复过来,汉剑已经被放回了原位。

  “胡律师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汉剑吗?汉剑入鞘则朴实无华,出鞘则锋芒毕露,正合儒家的温良谦恭让和外圆内方的为人准则。一藏一显,尽得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之精髓。”老者呵呵一笑,胡须微微颤抖,“咖啡再不喝,就要凉了。”

  胡非蓦然一惊,下意识站了起来:“不可能,你怎么会猜到我是律师?难道你知道我找你的真正目的?”

  又一想不对,对方是不是郑道还要两说,就算这个糟老头子真是郑道,他也不会知道他为何而来?胡非失望并沮丧于自己的失态,说好要掌控主动要占据上风,怎么不知不觉中就被对方带了节奏?

  他阅人无数见多识广,才一个回合就折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诊所的江湖郎中手里,丢人,太丢人,不由有几分恼羞成怒:“你到底是不是郑道?我不是病人,我找郑道有大事!”

  “既然你不是病人……”老者点了点头,起身上楼,“我叫郑道下来。”

  老者来到二楼,见何小羽和何不悟都在自己房间,一个支着耳朵,一个一脸贱笑,不由气笑了:“你们走,都走!”

  何不悟嘿嘿一笑凑了过来:“郑道,你刚才的几把刀比你爸还有范儿,要是他早早让你出马,说不定早就赚了大钱了。我刚才帮你算了算,你有财运,而且是偏财运。你看你接手的第一个客人就是一个有钱的主儿,乖乖,一辆车就300万,个人资产少说也得3个亿……”

  何小羽推开何不悟,帮郑道卸妆:“没看出来你还有点真本事,演技朴实无华,不浮夸不做作不生硬,入戏又快又深,如果不是我帮你化的妆,我都会以为你真是一个60多岁的老头子……”

  “咳咳,什么老头子,老神仙,老神仙!”头上的假发被摘掉,粘上的白胡子被取下,郑道露出了真容,“毕竟在人们的传统观念中,医生年纪越大,水平就越高,我也是适应世情嘛。心理医生,疏导为上,只有让病人相信我的高明,他们才会听进我的建议,如此,才能为他们排忧解难。”

  “毕竟,身病易治,心病难医。心病从来无药医,只言片语化心迹。”郑道完全恢复了本来面目,抹了一把脸,“不说了,我得赶紧下去了。”

  “郑道,你问问他是不是还单身……”何不悟拉住了郑道的胳膊,“看样子也就是30岁出头,又是律师,要是还没有对象就完美了,就是矮了一点……”

  “老何头!你行不行啊?”何小羽哭笑不得,推开何不悟,“胡非找你到底是什么事情?我总觉得没好事。不过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他要是敢欺负你,我打趴下他!”

  郑道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表面上轻松自若,其实内心隐隐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老子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正复为奇,善复为妖……胡非的突然出现和老爸的意外离去,会不会有某种内在的联系?

  世间万事万物,从来不会孤立的存在,如果你觉得孤立,是你还没有发现背后隐藏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逻辑。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有些表面上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情,在错综复杂的诸多线索中,肯定可以找到一个共同的关联点。

  “我去弄清他的真正目的,你们别下楼。”郑道点点头,像一个年轻人一样快速下楼。

  胡非接了一个电话,心情又烦躁了几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过于情绪化,他是律师,冷静而专业地处理客户交待的事情是专业素养。刚才的插曲让他觉得滑稽,他怎么会认为一个60多岁的老头会是郑道本人?郑道和杜葳蕤是同学,据杜若说他和杜葳蕤同岁,应该也是25岁才对。

  那么刚才的老先生就是郑道的父亲了?胡非对老者的印象不错,虽然他很排斥传统文化,但老者的道风仙骨以及从容的姿态,还是让他大有好感。

  “胡律师,您找我?”一个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屏风的另一边响起,“这边请,我是郑道。”

  胡非回身一看,屏风的现代装修风格的另一侧,站着一名男子,笑容干净阳光,穿着得体简洁,乍一看,是一个温文尔雅淡然如松的年轻人。

  胡非不及多想,下意识迈开脚步来到了另一侧,离得近了,更加强烈地感受到郑道周身上下散发的平和气息,像是……他脑中蓦然闪一个强烈的念头,对,像是一把朴实无华的汉剑。

  朴实无华是剑身入鞘,如果出鞘呢?

  “胡律师,请坐。”郑道和胡非握了握手,自顾自坐下,开始煮水泡茶,“夏天快到了,喝绿茶可以清心降火。”

  “你就是郑道?”胡非有些怀疑,接过茶水放到一边,心里有几分不信,郑道也太帅了吧,“你真是郑道?”

  也就是几秒的时间,在胡非的脑中闪过无数用来形容男人魅力的词语——剑眉星眸、清新俊逸、挺鼻薄唇、风流倜傥、潇洒英俊、古雕刻画、淡定优雅,等等,他这辈子头一次这么会描述并盛赞一个人的长相,还是男人!他顿时觉得可耻而羞愧,郑道长得不是帅,我呸,他是小白脸,是娘,是小男人。

  “刚才的老先生是我爸,他喜欢让人做选择题,我不一样,我喜欢直接给答案。”郑道回身看了看身后的金属书架,“是不是很有后现代风格?”

  和对面的古典风格不同的是,这边后现代风格十分而且冲击眼球,除了用生锈的金属当成书架之外,墙上还挂了一些抽象意味的油画。但让人诧异的是,金属书架上摆放的不是外国的经典名著,而是线装古书。

  《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千金要方》、《难经》、《伤寒杂病论》、《华佗神方》、《神仙济世良方》一类的中医书籍摆放在最上面,下面一层是《周易》、《山海经》以及《奇门遁甲》一类的奇书。

  中国传统医学四大经典著作(《黄帝内经》、《难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和上古三大奇书《山海经》与《周易》、《黄帝内经》被摆放在一起,也不知是有何用意,也与整体风格不搭,颇有几分不伦不类。

  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四面的墙壁还是不同的颜色,正对他的一面是黑色,背后是白色,左边是红色,右边是黄色,头顶是……绿色。

  这就有点尴尬了,胡非下意识挪了挪位置,想让屋顶的绿色不那么垂直在头顶之上,他现在对绿色有点敏感加反感。

  “胡律师不喝茶么?”郑道抿了一口茶,“是不是觉得颜色和氛围有些不搭?不搭就对了,要的就是中西结合的风格。”

  屏风上有一副对联,上联:宁愿架上药生尘;下联,但愿世上无病人……胡非不由讥笑一声:“这对联怎么这么虚伪,哪里有不想做生意的医生?”

  “医生只是职业和生意吗?”郑道眼皮轻轻一抬,“古人的志向不为良相必为良医,出发点要么为国为民,要么治病救人。如果连医生也当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职业和生意,完全没有医者仁心,医德何在?在以前,棺材铺老板也不会对客人说欢迎下次光临。”

  “哈哈,医者仁心?开什么玩笑,医生和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对你医者仁心?你算老几?患者对医生来说,只是一个病人一次生意和经济来源。你生病,我治病,你付款,我赚钱,如此而已。”胡非笑得很放肆很大声,“我从来只当律师是一个职业,一个可以赚大钱的工作。帮客户打赢官司,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是我的人生理念。

  郑道微叹一声:“传统文化里,文人也好大夫也罢,良相良医都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到了今天,都是为了赚钱。出发点决定格局,格局决定成就……胡律师,外面的迈巴赫不是你的车吧?”

  “为什么说不是我的车?”胡非故作镇静,神情傲慢,只是傲慢之下的眼神中流露出那么一丝丝的不自信。

  “你格局太小,所以事业上的成就有限,你不可能买得起300万的豪车。”郑道眯着眼睛得意而欠揍的笑,要的就是气一气胡非。只有胡非被他激怒后乱了阵脚,在接下来的较量中,他才能充分掌控主动。

  一番交手下来,郑道很清楚胡非来者不善。不管他因何而来,肯定是没有好事,更不用说刚才的试探过后,他基本上了解了胡非的为人——利益至上,毫无敬畏之心。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出乎郑道意料的是,胡非并没有反驳和争论,而是翻了一眼手机,打开了录音,“郑道先生,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事关你的切身利益,希望你如实回答。如果撒谎,你会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明白吗?”

  “明白。”郑道毫无惊讶之色。

  胡非暗暗吃惊,莫非郑道已经事先得到了消息?不应该,杜若说郑道对此一无所知。他愣了愣,仔细回忆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确定郑道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你叫郑道?”

  “是。”

  “你是毕业于医科大学心理系?”

  “是。”

  “和杜葳蕤是同学?”

  “是。”

  “认识杜若吗?”

  “算认识,他是杜葳蕤的弟弟,见过几面,不熟。”

  “和杜葳蕤几年没有见过面了?”

  郑道微微一想:“大学毕业后见过一面,一直到现在……差不多四年多了。”

  “没见面,也没联系过吗?”

  “也就是微信联系过几次,很少。”

  “同学会你也没有参加过一次?”

  “没有,没富可炫,没女朋友可带,没成就可吹,就没去丢人。”郑道嘻嘻一笑,毫无羞愧之意,“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该说出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了。”

  胡非迟疑了一下:“我受杜葳蕤之托,来确定一件事情,你是否愿意担任你和杜葳蕤的一双孩子的法定监护人?”

  “你、你说什么?”郑道猛然站了起来,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孩子,还是两个?我和杜葳蕤生的?你没开玩笑吧!”

  郑道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刚丢了爹,又喜当爹了……

第七章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中道 何常在 3266 2020.07.17 08:08

  大学期间,郑道和杜葳蕤同学五年,二人始终是不远不近的关系,虽是同班同学,估计说过的话在1800多天里加在一起不超过50句。

  毕业至今,又过去了四年,除了毕业的第一年还零星见过几次之外,后来的几年时间里,他基本上失去了杜葳蕤的消息。在班级的微信群里,他是极少冒泡的一个,杜葳蕤更是从未发过一言。

  印象中,杜葳蕤沉静而优雅,话不多,淡然如荷,从来不争什么,也很少参加各种集体活动,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还喜欢一个人发呆。时隔多年,郑道依然清晰地记得杜葳蕤抱着课本站在校园的樱花树下,忧伤而沉思的样子。

  郑道一直想不明白如杜葳蕤一般文艺的女孩,为什么要学医?她应该学哲学或是艺术才对。

  作为班花,杜葳蕤追求者众多,她从来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没有给任何人机会。或许她人如其名,只求自己静静的盛开,并不希望有人欣赏或是采摘。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至少在郑道的视线范围之内,杜葳蕤直到大学毕业时都是单身。她喜欢一个人散步,喜欢伤春悲秋,身体不是很好,饭量很小。基本上每年换季时,她总会病上一段时间。

  大学期间没多少交流,大学毕业后只见过一面,始终保持了绝对安全的友谊距离,四年前见的最后一面,也顶多只是有目光的互动,难道说,他真的有瞪谁谁怀孕的特异功能?

  或者是酒后乱性和杜葳蕤有过一夜的伤害?郑道用力抓了抓脑袋,除非是他失忆了,否则不会发生上述事情,可为什么杜葳蕤会委托律师送一对孩子给他?不是他的孩子让他负责,这完全是无妄之灾!

  郑道本想矢口否认,见胡非一脸期待的表情,心中顿时一跳,不对,哪里不对,背后肯定有什么某种内在的隐蔽的联系,老爸刚失踪,就有人送子上门,要是两件事情之间完全没有干系,老爸对他十几年的教导以及他的本事就喂狗了。

  世间从来没有孤立发生的事情,老爸最喜欢引用老子的一句话:“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

  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老爸的失踪是送子上门的前因?

  以郑道对杜葳蕤的了解,除非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天大的难关,否则她不会麻烦别人。直到大学毕业后许多同学才知道杜葳蕤是著名的天冬集团创始人杜天冬的长女,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白富美。她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展示过自己的身份也没有显露过富有,和普通人一样低调而朴素。

  胡非敏锐地捕捉到了郑道的惊讶之中有难以置信的成分:“你这么震惊,难道孩子不是你的?”

  “当然……”郑道只迟疑了不到半秒钟,“当然是我的!主要是就一次,一次就命中,而且还是双胞胎,我太佩服自己了,超级神枪手。”

  胡非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原本期待郑道否认孩子是他的,他就可以带回孩子光荣完成任务了,不想郑道要有多不要脸就有多不要脸,还恬不知耻地炫耀自己的能力,真是一个……畜生!

  不,根本就是禽兽!杜葳蕤生孩子时,才21岁,郑道还是个人吗?他努力克制了情绪,切记切记,你现在是律师,不是杜葳蕤的追求者也不是郑道的情敌。

  “你是否愿意担任你和杜葳蕤的一双孩子的法定监护人?”胡非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又强调了一遍,“请回答我的问题。”

  “愿意!”郑道也注意到了胡非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以及提到杜葳蕤名字时不经间流露出来的向往,就知道胡非对杜葳蕤有感情,他要弄清事情背后的真相,胡非就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胡非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协议,递了过去:“你看一下相关条款,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能不能关了背景音乐?听了让人有些烦躁。”胡非刚才的心思全部在郑道身上,没留意有音乐一直在周围盘旋,只听出是古筝,并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他平常也不听中国的传统乐曲,现在只觉得浑身燥热加不安。

  怪事,为什么他从进入院子的一刻起就觉得心绪不宁浑身难受呢?多半是和郑道气场不合的缘故。

  “知道是什么曲子吗?是《江南好》,多好听的曲子,舒展、悠扬、深远,高而不亢、低而不臃、绵绵不断,犹如枯木逢春,你听了却觉得烦躁?”郑道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微微点头,“你肠胃不好,以后要注意饮食。”

  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郑道切换了曲子:“来,听听悠扬沉静的《春江花月夜》,感受一下生机蓬勃之气……怎么样,好一些没有?”

  乐曲一换,胡非感觉压抑和憋闷之意随之消失,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太奇怪了,怎么这么神奇?”

  “这算什么?”郑道自信地一笑,他身上神奇的事情还多得很,只是有些话不能明说,道理说了估计胡非不懂也不会相信。

  百病生于气,百病起于寒,百病止于音、止于静、止于宁!五音对应五脏,当然,房间中设置的五色也对应五脏。

  他简单扫了一眼协议,漫不经心地问道:“杜葳蕤为什么不自己抚养孩子,都这么大了才想起让我当监护人?她是不是带着孩子不好再嫁?”

  “她……死了!”胡非至此已经完全相信郑道没有说谎,他的每一次回答以及所有表现都符合杜葳蕤委托书上面的要求,现在是该进入第二阶段了,“得了不治之症。”

  “啊!”郑道又震惊地猛然站了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接连收到惊吓,老天对他开的玩笑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郑道有几分不信,杜葳蕤虽然有些体弱多病,但据他对她的观察,她除了有些先天肾水不足后天脾胃也不足之外,并无大碍,顶多就是一些睡眠不好肠胃不适的慢性病,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郑道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一周前。”胡非斜眼暗中窥探了郑道的反应,确定郑道的举动是真情流露,而不是演技高超,“杜葳蕤女士委托我来确认你是否符合指定监护人的资格……”

  等等,说了半天现在还没有确认他有没有资格?郑道收起悲伤,又坐了回去:“逗我不是?孩子就算是我的,但我并不知情,我也有权拒绝成为孩子的指定监护人。就算你们确认了我符合资格,我也可以放弃资格,对吧?”

  “对。”胡非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他巴不得郑道主动放弃。

  “嘻嘻,说条件吧,我才不会放弃,逗你呢。”郑道双手抱肩,咧嘴一笑,很开心地看着胡非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毕竟是自己的后代,而且已经长这么大了,正是又省事又好玩的时候。”

  他从来是一个喜欢掌控主动之人,才不能被胡非带到沟里去。

  胡非差点没被气歪鼻子,郑道比他想象中还坏还要刁钻,他忍了忍:“第一,确认你有必要的基础条件保证孩子生活。第二,确认你保证可以治好两个孩子的病。第三,满足以上两个条件,杜葳蕤女士所持有的天冬集团20%的股份将会在半年内完成法律手续,归你所有。”

  “啧啧……”郑道夸张而不遗余力地表现出贪婪之色,“父凭子贵,我拿到了天冬集团20%的股份后,还愁没有足够的基础条件抚养两个孩子吗?养20个都不成问题。”

  “胡律师,我们之前不认识吧?”郑道愈加肯定胡非并非只是杜葳蕤的代理律师那么简单,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流露出不想让他成为指定监护人的意图,对他也有一种本能的敌意,说明胡非掺杂了太多的个人情感。

  “不认识。”

  “不认识的话,你为什么对我有情绪?”郑道斜着眼睛坏笑,“难道你喜欢杜葳蕤,一直求而不得?”

  胡非险些被郑道的语气和姿态气得暴跳如雷,还好他多年来应付各种刁钻客户的经验及时制止了他的发作,冷静之后才明白郑道是有意调动他的情绪,想要牵着他的鼻子走。

  休想!他胡大律师是何许人也,纵横律师行业多年,打赢了许多高难度官司,也是响当当的一个人物,岂能被一个无名之辈左右?他冷冷一笑:“概不回答任何与委托无关的事情。”

  郑道试探完毕,也不再和胡非计较,心念一动:“孩子得了什么病?”

  杜葳蕤是体弱多病,又是得病而死,莫非她的病遗传给了孩子?有些病会遗传,有些病则不会。郑道想起早饭时见了两个孩子一面,至少在表面上看,他们都很健康。

  当然,以郑道的能力,不足以一眼就可以判断对方的健康度,所谓望而知之谓之神,闻而知之谓之圣,问而知之谓之工,切而知之谓之巧。望闻问切,神圣工巧,四个层次,他充其量只是在“巧”的阶段。

  老爸到底是在哪个层次,他不得而知,据说在老爸金盆洗手之前,就已经到了望而知之的最高阶段。说实话,郑道有几分不信。也许是和老爸在一起久了,所谓身边无风景眼前无伟人,他总是觉得老爸稀松平常得很。

  “你……就是我们的爸爸吗?”

  杜无衣和杜同裳站在门口,二人手拉手,犹如一对金童玉女。

  身后,还跟着一狗一猫。

第八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中道 何常在 3392 2020.07.17 18:18

  中奖了?这辈子第一次中奖,还是双黄蛋!

  真好看!郑道内心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随即第二个念头是:可惜了,真不是我的娃!

  从表面上看,两个孩子粉嫩白净,和大多数小孩一样,呈现精气神充足的健康气色。二人差不多有1.2米的身高,20公斤的体重,在同龄人中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准,说明营养跟得上,也说明各方面发育正常。

  “是不是看上去都正常?”胡非起身拉过两个孩子,“如果你判断不出两个孩子有问题,对不起,你无法成为他们的指定监护人,更拿不到天冬集团的股份。”

  郑道没理胡非,笑意盈盈地冲二人招了招手:“我是不是你们的爸爸,现在还不能确定,但肯定是你们的叔叔,来,叫叔叔。你们叫什么名字?”

  “杜无衣。”杜无衣挣脱胡非的手,来到郑道面前,“妹妹叫杜同裳,是妈妈起的名字,好听吗?”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郑道又想起了杜葳蕤独行吟诗的身影,不由心神一荡,“好听,特别好听。”

  “不过……”杜无衣歪着头打量郑道一会儿,“你长得不太像我,会不会不是我爸爸?”

  杜同裳紧紧抓住胡非的手,连连摇头:“我不喜欢他,我不让他当我爸爸,我想回家。”

  “同裳,要听妈妈的话,妈妈让我们以后和爸爸一起生活,你不听妈妈的话,妈妈会不开心的。”杜无衣小大人一样托着下巴想了一想,“胡叔叔,前面的测试,他通过了吗?”

  “通过了。”胡非心中窃喜,如果两个孩子不喜欢郑道,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回他们,也不违背杜葳蕤的遗愿,“不过他最终是不是可以成为你们的监护人,还得看他能不能通过你们的测试。”

  “我现在就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我们的爸爸?”杜无衣口齿伶俐,思路清晰,“胡叔叔,你告诉我。”

  “嗯……”胡非有几分为难,微一迟疑,“在没有做亲子鉴定前,他只能算是情理上的爸爸,不是生理学上的。”

  “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杜同裳拉了拉杜无衣的手,“我不喜欢他,不喜欢这里,我想回家。我想和姥爷、舅舅一起。”

  “不行!”杜无衣坚定地摇头,“一定要听妈妈的话,不听妈妈话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妈妈说,小狗小猫不喜欢坏人,如果远志和槐米喜欢他,说明他是好人,我们就留下来,好不好?”

  好吧,郑道无奈地咬了咬嘴唇,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嫌弃和挑剔,没办法,忍了吧,谁让他好胜心好奇心都重非要迎难而上主动应战,好奇害死猫的道理他懂,但就是越懂就越好奇。

  最气人的是,测试他的工具是一狗一猫,简直太污辱他的情商了……不过随即杜无衣又说了一句话,他立马抚平了内心。

  “胡叔叔,如果我和妹妹留下来,除了股份外,我们2000万的生活费是不是也要打给爸爸?”

  2000万的生活费?郑道在脑中迅速算了一笔账,省吃俭用一些的话,够他和两个孩子30年的生活没有问题,再如果天冬集团的股价稳步升值,他妥妥地从一穷二白的穷小子迈向人生巅峰,就算带着一对娃,也有足够的资格迎娶白富美了。

  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呢……郑道几乎要笑出声了,还好,他在老爸的一再熏陶下,始终相信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不用说是天上掉股份加现金的好事了。

  郑道还没有被突如其来摆在面前的一大笔财富冲昏头脑,比起20%的天冬集团的股份——先不算到底值多少个亿了——和2000万的现金,两个认他当老爸的孩子和背后真正的原因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是的,是这样的。”胡非出于基本的职业操守,只能实话实说。

  “槐米、远志,你们喜欢他吗?”杜无衣回身招呼懒洋洋卧在一边的一猫一狗,“过来,你们都过来。”

  狗是黄色的拉布拉多,猫是灰色的英短。可以看出,远志是杜无衣的玩伴,而槐米则和杜同裳更亲近。

  郑道以前养过狗和猫,虽然是国产品种,中华田园犬和三花猫,但都很温顺听话,并且和他关系很密切。有一点他和老爸不同,他喜欢小动物,老爸喜欢花花草草。

  远志“汪”了一声,迈着悠闲的步伐慢悠悠地来杜无衣身边,在他身上蹭了一蹭,然后又警惕地看向了郑道。

  郑道回应了远志一个温和的眼神,他蹲了下来,轻轻抱住了杜无衣,右手轻轻捏住了他的手腕,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春脉弦夏脉钩,春夏相交之际,如弦似钩,是正常的脉象。

  体温也正常,肌肉和骨骼也发育良好,为什么会说他有病呢?郑道一时怀疑胡非是不是有意虚晃一枪,为他设置障碍。

  左手轻轻抚摸远志的头,多年养狗经验的他感受到远志温顺的眼神和摇头摆尾的姿态,知道远志并不讨厌他,他的手下探,轻轻揉了几下远志的脖子,又抓了抓它的左腿。

  远志轻叫一声,卧了下来,依偎在郑道和杜无衣中间,眯起眼睛,颇为享受郑道的抚摸。

  槐米却不如远志温顺,它傲然地看了郑道一眼,漫不经心地走到远志身边,伏在了远志的身上。郑道从槐米的眼神中读出了冷漠和疏远,不过不要紧,猫一向如此,他太了解猫的习性了。

  郑道抱着杜无衣牵起远志,朝旁边走去,果然如他所想,被扔下的杜同裳不干了,急忙过来牵住了杜无衣的衣服。而被冷落的槐米也站了起来,不满地“喵”了一声,跟了过来。

  就像有些人一样,你越是跪舔她越是不可一世,一旦你不理她了,她就又会觉得倍感失落,会主动过来。

  根据郑道的观察和分析,杜同裳虽然不是很喜欢他,但她比较听杜无衣的话,而槐米又是她的跟班。纲举目张,只要赢得了杜无衣的好感,就会获得杜同裳、远志的认可,唯一剩下的槐米,不接受也得接受他了。

  这小子……有点本事,胡非喟叹一声,尽管不愿意承认郑道比他想象中更优秀更英俊,但也不得不面对郑道已经通过了所有测试的局面。

  不对,还有一关……胡非正要在协议上签字时,眼前又一亮:“郑道,你还没有明确是不是可以治好两个孩子的病……首先你得告诉我,根据你的判断,他们得的是什么病,有多久可以保证治愈他们?”

  郑道在杜无衣和杜同裳身上打量几眼,目光一闪,又在胡非的脸上停留几秒,心中就有了主意:“他们是两个健康的宝宝,除了妈妈的离去为他们带来了心理上的创伤之外,没其他问题,和爸爸在一起,会很快安抚他们的心灵。”

  胡非怔在当场。

  原本以为最后一个难题可以让郑道功亏一篑,因为他提前看过了答案,杜无衣和杜同裳非常健康,各项指标良好。之所以特意设置一个有意误导的难题,是杜若的主意。原本在杜葳蕤的遗嘱中,并没有这一条。

  没想到,郑道还是通过了测试,这家伙真是交了狗屎运——坐享其成白捡了一对孩子不说,还轻松地喜当爹,几年来什么都没有付出,除了四年前的一夜之外——孩子带着价值十几亿的股份和2000万的现金,完全改变了他一个失败者和穷光蛋的命运!

  不公平,老天太不公平,为什么不是他?胡非在心中发出了不屈的呐喊,他不比郑道长得差,还比郑道本事大,比他还努力,除了长得比他矮一点点之外,他简直就是完美男人的典范,为什么杜葳蕤不喜欢他?为什么孩子不是他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孩子不是他的,只要杜葳蕤肯嫁给他,他也可以成为天冬集团的股东,成功实现完美的人生逆袭!尽管他身为高级律师也收入不菲,但和庞大的天冬集团相比,不过是高山脚下的一株小草。

  “协议上并没有注明股份转让期限和现金打款日期,胡律师,解释一下?”协议很简单,条款很清晰,没什么陷阱和约束,但只明确了股份和现金的数额,执行日期却是没有注明,显然不是疏忽,是有意为之。对方故意含糊其词,郑道却不想被当成傻瓜蒙蔽。

  “后续事宜,会有人进一步和你接触。我的工作到此为止!”

  饱含悲怆和凄凉,以及愤怒和不甘,胡非和郑道办理好了所有的手续,签字之后,带着协议离开了天下正心理诊所。

  在胡非上车的一瞬,郑道站在门口送客,突然就问了一句:“胡律师,你的名字是不是胡作非为的简称?”

  胡非用力关上车门,又大脚轰了几声油门,以表示对郑道无礼的抗议。

  望着胡非的汽车驶离了院子,郑道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了凝重,他刚才说谎了,杜无衣和杜同裳表面上发育正常身体健康,实际上确实有某种未知的隐疾。

  到底是什么病,他不清楚,他只是知道他们的身体有些先天上的问题,也许是遗传。

  一般来说,母亲在怀孕时由于新生儿的干细胞有很强的再生功能,进入母亲体内后,会帮母亲修复一些损伤的器官。所以经常会有一些母亲在生育后身体机能提升许多的现象,民间也有生了孩子会身体好的说法。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母亲自带的一些疾病也有可能会遗传到孩子身上,有些病的遗传几率还很高,如果杜葳蕤确实是得病而死,那么很有可能她的病遗传到了杜无衣和杜同裳身上。或许老爸可以在短时间内摸清两个孩子的病情和原因,他不行,他的功力还差了不少火候。

  毕竟年轻呀,要是老爸在就好了……郑道回身看了看两个孩子,忽然就愁上心头,他一个未婚单身的五好青年,好好的怎么就当爹了,还是两个孩子一狗一猫的爹,这以后的日子可得怎么过呀……

第九章 咎莫大于欲得,祸莫大于不知足

中道 何常在 3365 2020.07.18 08:08

  天冬集团总部天冬大厦位于东开发区长江大道一号,主体建筑是一栋18层的高楼,始建于庚辰年庚辰月,当年曾经一度是石门第一楼。

  15年后的今天,天冬大厦不但不再是石门第一楼,在东开发区的众多高楼中,也不再起眼。尽管如此,其标志性的犹如一只毛笔的设计,依然会引起路经此地的不少人的关注,一些知道天冬集团昔日辉煌历史的石门人总会不由自主地说上一句……

  “东西南北中,石门有天冬。”

  天冬大厦18层是最高层,可以直通天台。天台上建造了一个空中花园,正是草长莺飞鲜花争相斗艳的季节,不到200平方米的面积,既有阳光房,又有凉亭,还有摆放在阳光下的各种鲜花。

  凉亭下,茶香四溢,有一老者和一个年轻人相对而坐。老者不到六旬的年纪,精神不错,脸色红润而有光泽,一身休闲装,头发花白,笑容平和而慈祥,风吹衣襟,微有出尘之意。

  对面的年轻人,周身名牌,头发一丝不乱,左耳挂了一个耳坠,右手的虎口处纹了一朵蝴蝶兰。左眼大,右眼小,双眼都是下三白。

  “爸,姐姐真的去世了?”杜若不停地转动身子,坐不安稳,实木的椅子没有软包也就算了,连靠垫都没有,真想不通爸爸为什么非要坐硬板凳。

  “这事儿能开玩笑吗?”杜天冬不满的目光在杜若身上停留少许,轻轻咳嗽一声,“坐正了,别摇来晃去,没形象!”

  “硬板椅子太难坐了,不如沙发舒服。”

  “你们年轻人熬夜、喝酒、不日出而作,久之伤身。”杜天冬冷哼一声,语气严厉了几分,“坐不了硬座,说明你正气不足。你才多大?照这样下去,你早晚气血两亏,未老先衰。”

  “又来了,爸,都什么年代了,收起您的老掉牙的一套过时的理论。”杜若起身到旁边的冷饮柜中拿出一瓶可乐打开,咕咚咕咚喝了一气,“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觉得蹊跷,没听姐姐说当年她和郑道有一腿……咳咳,谈过恋爱,怎么孩子就是郑道的了?”

  “少喝冷饮,容易肠胃感冒。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杜天冬一脸愠怒和不满,“心静自然凉。”

  “你姐姐的事情,别说你不知道,连我也知道的不多。她临死前说孩子是郑道的,难道还会有假?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从小到大就都是一个倔强的好孩子,从不听话也从不说谎……”杜天冬眼圈红了,擦了擦眼睛,“白发人送黑发人,人间悲剧。”

  “可是郑道没能力养育无衣和同裳,他是一个穷八怪!”杜若焦躁地走来走去,“又穷又丑又作怪!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他?”

  “我们必须尊重你姐姐的遗愿!”杜天冬微有不满之意,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委托的胡非律师……可靠吗?”

  “可靠,百分百的。他也是姐姐的追求者之一,对姐姐一往情深好几年了。委托他去办理交接手续,也是姐姐的意思。”

  “爸,如果郑道不能通过测试,是不是可以带回无衣和同裳?我会当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他们长大。”杜若挤出几滴眼泪,“姐姐太可怜了,这么年轻就没了……如果真是郑道的孩子,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太渣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孩子一面!”

  杜天冬却没有丝毫的埋怨,长叹一声,眯着眼睛望向了天空:“郑道又不知道他有一双孩子!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些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易者,易也,具阴阳动静之妙;医者,意也,合阴阳消长之机……但愿郑道懂得变易的道理。”杜天冬意味深长地看了杜若一眼,“杜若,既然尊重你姐姐的遗愿,就要一做到底,你不要背后再使什么绊子。”

  “不会不会,爸您说什么呢,我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杜若嬉皮笑脸地嘿嘿一笑,“何况姐姐让郑道作为指定监护人,也有条件,郑道过不了她的三个要求,他也当不了监护人拿不到股份!”

  “也不知道郑道有没有过得了关……”杜天冬见过郑道一次,时间太久,以至于他都忘记了郑道的模样,“他还是太年轻了,不好说得了几分郑见的真传,无衣和同裳的病,也只有郑见才有几分把握。这个郑见,越老越没正形,找了他几十年,刚找到他,他就跑掉了,比兔子还快。”

  “过关了,郑道这小子居然过关了!”杜若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查看了一眼信息,顿时变色,站了起来,“爸,胡律师回来了,我去和他碰个面。”

  “去吧。”杜天冬挥了挥手,“我再静一会儿。”

  微有几分惆怅与清冷,杜天冬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天台上,目光淡漠地俯视四周,鳞次栉比的高楼在阳光下静默,像是历史的见证,又像是一座座难以逾越的高峰,一种巨大的空旷和孤独感将他包围。

  杜若没有多想,急匆匆下楼,回到18层自己的总经理办公室时,胡非已经等候多时了。

  “情况怎么样?”杜若也没客气,直截了当地问道,“想喝什么自己拿,冰箱里面什么都有。”

  “车钥匙还你。”胡非将迈巴赫的钥匙放在杜若的办公桌上,“很顺利……不对,是郑道很顺利,他通过了所有测试,孩子留下了。”

  胡非将他和郑道交手的过程复述了一遍,虽然不愿意长郑道威风灭自己的士气,该掩盖的地方掩盖,该省略的省略,该自夸的地方不遗余力的自夸,最后总结说道:“总之,在我的百般阻挠下,郑道勉强的险之又险地通过了测试,同裳不是很喜欢他,无衣被他迷惑了。但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等无衣不再喜欢郑道后……”

  “别说了,烦。”杜若打断胡非,扔过去一瓶冰可乐,“只能执行第二步计划了,你觉得我亲自出面要回孩子的可能性有多大?”

  又觉得刚才的话过于没有底气,杜若自嘲一笑:“郑道到底是不是真厉害,还是你被他故弄玄虚忽悠了?相信我这个舅舅一出马,手到擒来。”

  “是,是,杜总出手,江山我有。”胡非不失时机地轻拍一记马屁,没办法,杜若一向自负,虽然他并不认为杜若比他更有本事,但他确实比他更有钱,所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有钱,你说什么都对,是胡非从事律师职业以来一直坚持的原则。

  “不过现在时机不对,最好再多等几天。”胡非咧了咧嘴角,“说不定两个孩子住不惯,哭着喊着非要回来,郑道也没办法不是?”

  “等几天也行,让无衣和同裳对郑道彻底死心也好。”杜若喝完冰可乐,扬手扔了空罐,摸了摸发财树的叶子,“姐姐的事情,我总觉得蹊跷,她以前是体弱多病,经常感冒,每年都要生病几次。都说经常得病的人不会得急症,她怎么就突然不在了呢?”

  急症一般不会发生在常年慢性病的人身上,往往暴病而亡之人都是健壮者,胡非对杜若的猜测深以为然:“这么说,葳蕤从得病到死亡,你都没有见她一面?连她的后事,也没让你参与?”

  “没有!”杜若愤愤不平,“姐姐出国时还好好的,刚出国三天就得了急病,然后爸爸飞到欧洲,再然后就传来了姐姐的死讯。”

  最让杜若不能理解的是,姐姐死在了医疗条件一流的德国也就算了,她还立下了遗嘱,要将两个孩子和名下的全部股份一并转交到孩子的爸爸郑道手中。他当时就疯了,姐姐四年多前未婚生下一对双胞胎,就是不肯说出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他就觉得不对劲,肯定有什么隐情。

  没想到……居然是郑道!

  作为姐姐的同学,杜若也见过郑道几次,虽然也得承认郑道很帅很有男人味,但以他的身份和成就,不足以匹配姐姐的身份。他算什么东西?一张好看的脸蛋就可以吃上杜家的软饭?狗屁!想吃杜家软饭的人多去了,排几百公里的长队都轮不到他。

  好吧,姐姐想要安葬在欧洲他也就忍了,为什么要将孩子和股份都送与郑道?郑道从来没有付出什么,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不负责任的渣男。

  除了痛恨郑道之外,杜若尽管不愿意怀疑爸爸从中做了什么手脚,但也认为姐姐死得突然遗嘱也立得莫名其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丝毫不知。

  事情确实很古怪,胡非自认阅历丰富,见多了人间恩怨,不管是豪门家族还是普通人家,在财产继承上都在默契地遵循“重男轻女”的惯例,除非是独生女。杜天冬则不同,他不但事事器重杜葳蕤,还将名下的大部分股份转移给了杜葳蕤。

  诚然,在外界眼中也是认为杜葳蕤比杜若更适合接手天冬集团,作为杜葳蕤的追求者之一,胡非也不看好杜若的能力。身为天冬集团的法律顾问,他很清楚天冬集团的现状——杜葳蕤虽比杜若有能力也更稳重,但她身体不好,又无心于事业。杜若虽有想法,但空有野心勃勃能力却相当有限。

  杜天冬后继无人啊……胡非明白归明白,该帮杜若的还得帮,他有职业操守,当然,也因为杜若出手大方。

  “这样,胡律师,我们继续第二步计划……”杜若想通了什么,“先不要办理股份交接手续,也不要给郑道打款,让他先和孩子待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们主要做好两件事情。”

  “第一,想法子拿到郑道的DNA,和孩子做一个亲子鉴定。如果确定他不是孩子生理学上的父亲,我们再采取法律措施。第二,查明姐姐病死的真相,我总感觉姐姐没死,她和爸爸设了一个局,是在玩我!”

第十章 曲则全,枉则直

中道 何常在 2086 2020.07.18 18:18

  胡非前脚离开天下正心理诊所,后脚郑道刚迈回房间,何小羽和何不悟就从二楼争先恐后地跑了下来。

  何小羽一脸怒气满腹质疑:“郑道,他们真是你的孩子?你个大骗子,天下第一渣男!骗我这么久,你赔我青春!”

  何不悟却是满脸欢喜,将何小羽拉到一边:“说啥呢?说啥呢!郑道骗你什么了,别给自己加戏。来,我看看孩子,哎呀呀,这么漂亮的孩子,郑道,你真是太会生了。”

  杜无衣和杜同裳同时吓得后退一步,躲到了郑道的身后。槐米也惊叫一声,跳到了一边。只有远志奋不顾身地冲到了前面,冲何不悟怒吼,努力保护小主人。

  何不悟才不怕远志,抓起扫帚恐吓远志:“狗东西,再敢叫就赶走你!在谁家呢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远志毫无惧意,就要扑过去时,被郑道拉住了。

  “叔,别闹。”郑道将缰绳扔给了何小羽,回身抱住了两个孩子,“别怕,叫爷爷,叫姐姐,他们和爸爸住在一起。”

  杜同裳挣扎着不让郑道抱,她哭着非要回家。何小羽母性发作,暂时压下对郑道的怒火和怀疑,抱过了杜同裳。从来没有带孩子经验的她,被杜同裳无助而弱小的哭泣惹得同情心泛滥,手忙脚乱但却尽心尽力地哄她。

  杜无衣还好,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拉着郑道要到处看看,何不悟当即主动表现,头前带路充当了解说员。郑道看了出来,何不悟对孩子是真心喜爱,看着何不悟忙前忙后累得满头大汗的身影,肥胖而并不灵活的身体还非要爬上爬下,他心中浮起一丝温暖的同时,又想起了老爸。

  如果老爸在,他会不会也会喜欢无衣和同裳?哪怕他知道他们并不是他的孩子!

  不会,老爸如果还在,无衣和同裳或许就不会被当成他的儿子送来。

  半个小时后,杜无衣的好奇和兴奋渐渐退却,困了也累了。何不悟二话不说就收拾出来郑见原先的房间,并且答应杜无衣三天之内保证重新装修一个他喜欢的儿童房,还会为他购置全部的全新家具。

  态度之好,就像爷爷对待亲生孙子一样,毫无保留,甚至真诚中还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何不悟开心得双眼都放光了,一度让郑道忘记了他见钱眼开的本性。

  差不多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猫叫狗跳,终于在杜无衣睡下后,杜同裳也在何小羽怀里睡着了。何小羽憋了一肚子的话和气,轻轻放下杜同裳后,拉着郑道来到了二楼的露台上。

  何不悟也跟了过来,他身后多了一个尾巴——远志。

  凭空多了一对孩子以及一狗一猫,一号楼平白多了不少生活气息和活力。槐米伏在无衣和同裳的身边也睡了,远志却很快和郑道几人打成一片,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跟在何不悟身后,来到郑道身边,欢天喜地地坐了下来。

  何不悟拎了一壶杯,殷勤而主动地倒了三杯,破天荒亲自递给郑道一杯:“郑道,来,坐,请上座。喝茶,喝好茶。”

  “爸!”何小羽站在郑道和何不悟对面,双手抱肩,居高临下地俯视二人,“老何头,请注意你的立场,不要因为郑道有钱了就和他穿一条裤子!我告诉你们,我不允许杜无衣和杜同裳留下来!”

  “为什么?”郑道明知故问,装傻充愣,“是我的孩子又不是你的,留不留我说了算。”

  何小羽脸都涨红了:“郑道,你闭嘴!你老实交待,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真是你和杜葳蕤的孩子?你们什么时候……”

  说不下去了,她眼眶中充满了泪水,却紧抿嘴唇紧咬牙关,就是不肯流下来。

  何不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小羽,你别扯有用没用的,现在要和郑道好好聊聊正经大事,他都25岁了,别说两个孩子,就是有四个孩子也正常是吧?郑道,你知道天冬集团现在的市值是多少吗?他们答应的2000万现金什么时候可以打到你的账户上?”

  老房子,隔音效果一般,郑道和胡非在一楼的对话被二楼的何不悟和何小羽听得清清楚楚。

  郑道哈哈一笑,何不悟和何小羽的关注点果然不一样,何不悟想的是钱,何小羽关心的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他轻轻抚摸远志的头:“别急,慢慢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急也没用。”

  “郑道,你别装傻,别打马虎眼,说,他们到底是不是你和杜葳蕤的孩子。”何小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了何不悟的茶水中,“你怎么能这样?你对不起我!”

  “咬呀呀的,小羽你到一边儿哭去,茶都没法喝了。”何不悟推开何小羽,倒了茶,又换了一杯,“挫折和磨难经历得太少,才会觉得鸡毛蒜皮都是烦恼……你别质问郑道,他也没有对不起你,你们就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可别给自己加戏。”

  “不过嘛……”何不悟眼珠转了几转,“如果郑道真的拿到了天冬集团20%的股份,再加上2000万现金的话,他就算有一对孩子,也是可以考虑当我何家的女婿。”

  “我不同意!”何小羽猛然一踩脚,“我才不要当别人的后妈,也不会捡别人剩下的男人,哼!我又不是没人追,李别、滕哲都喜欢我!”

  “什么什么,李别和滕哲什么时候喜欢上你了,我怎么不知道,他们也都没有告诉我。”郑道有意逗逗何小羽,“不过也好,我有杜葳蕤和两个孩子,你有李别和滕哲可以选择,也算各得其所了。我建议你选李别,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人可靠,又和你是同学,对,马上要成同事了,在一起了生活和工作都方便。”

  “行,你说的,我现在就去找他!”何小羽真生气了,端起郑道的茶杯一口喝完,气呼呼下楼去了。

  “咬呀呀的,你怎么能用郑道的杯子,不像话,太不像话。”何不悟气得不行,不过却没有追下去,等何小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时,他脸色顿然一变,“郑道,你惹了麻烦了,天大的麻烦!”

第十一章 不自见,故明(继续求票!)

中道 何常在 3108 2020.07.19 08:08

  认识何不悟多年,郑道一直以为他就只是一个纵酒无度贪财小气的严监生,也不明白为什么老爸会和他成为朋友,他和老爸应该完全不在一个层面才对。

  不想何不悟居然看出了什么,不简单,莫非他也隐藏了什么技能不成?

  郑道却不表露出来什么,朝楼下看了几眼,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我能惹什么天大的麻烦,我一个小人物,都没有惹麻烦的本事!小羽呢,不会真的去找李别了吧?”

  “别管她,你又不是不了解她,她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何不悟见郑道揣着明白装糊涂,气笑了,“郑道,你别打岔,你不会以为你叔就是一个只会收房租、喝酒、事事斤斤计较的拆一代吧?”

  “不然呢?”郑道似笑非笑。

  “装,你再装!”何不悟作势欲打,手刚举起,卧在一旁的远志就低吼了一声。

  “你看看,你看看,狗仗人势!它也不瞧瞧是在谁家,还敢冲我凶?”何不悟冲远志瞪了瞪眼,扭头再看郑道时,又换了一副笑模样,“郑道,叔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什么品种,别跟叔打太极。跟叔说实话,你明知道不是你的孩子,为什么还要收留他们?”

  郑道心中一跳,姜还是老的辣,狐狸到底是老的狡猾,何不悟有两把刷子,居然识破了他,他克制了冲动:“谁说不是我的孩子了?叔,你不会以为除了小羽喜欢我,就没有别的美女对我一往情深了吧?你错了,我的魅力值满格。”

  “去去去,别扯谈,现在是说正事时间。”何不悟眯着眼睛狡黠地一笑,“第一,你有原则和偏好的审美,杜葳蕤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以你的臭脾气,如果不喜欢杜葳蕤,肯定不会和她有什么事情发生。第二,真的发生了,你不会这四年多来不和她联系,所以也不会不知道她生了一对双胞胎。第三,你和胡非对话时,已经很明显地流露出来你不是两个孩子亲生父亲的惊讶,胡非看不出来,叔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行,行,叔你年纪大,说得都对,我知道不是我的娃,收留他们,是图财。都是跟叔学的,叔头带得好,榜样的力量。”郑道嘴上插科打诨,心里却是震惊何不悟清醒的时候条理清楚细致入微,居然是一个高手。

  既然是高手,高手之间的过招就简单多了,一点就透。

  “想赚钱,法子多得是,犯不着拿命来赌吧?”何不悟乜斜着眼睛嘿嘿一笑,“郑道,你从10岁时就住在叔家,15年过去了,你是什么种类又是什么个性,叔门儿清。你收下两个娃,不是为了钱,你是想弄清谁在算计你,目的又是什么,对吧?”

  郑道几乎要对何不悟刮目相看了,才知道老爸之所以可以和何不悟成为好友,并非是老爸屈就于何不悟的房子,而是何不悟确实有点儿本事,他们之间应该有共同语言。

  也是,凡事都有两面性,“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当然,郑道相信何不悟有点隐藏技能,并不表明他认定何不悟是藏而不露的圣人。

  不对,何不悟是剩人,剩下的多余的人。

  “被叔猜中了吧?”何不悟见郑道沉思而不语,以为郑道被他吓住了,“可惜呀可惜,年轻,还是年轻。你应该以退为进,先虚晃一枪,再接手两个孩子,而不是上来就应下,如此,你就被动了。人生一被动,心情就沉重。”

  “然后呢?”郑道偏不上当,知道何不悟必有后话。

  “别担心,有叔在,不管他们有多吓人坑人害人的阴谋诡计,叔都会帮你,不会让他们得逞。”何不悟胸膛拍得山响。

  “条件呢?”郑道转动茶杯,目光紧盯何不悟。

  何不悟毫不退让,回应郑道犀利的眼神:“郑道你自己说,叔这些年待你怎么样?”

  郑道才不会被何不悟的感情牌带偏:“挺好的,该要房租的时候,一天也不能等。叔,都这么熟了,开价吧,别磨叽。”

  何不悟毫无愧色地哈哈一笑:“叔还是喜欢和你打交道,简单、明快,不像你爸那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又窝囊又胆小,活该他一辈子没钱。行,叔也不贪心,见面分一半。”

  “成交!”出乎何不悟意料的是,郑道毫不讨价还价一口就答应下来,“这样,叔,我们先签一个攻守同盟的协议。如果我能拿到股份和2000万现金,分你一半。如果拿不到,房租终身免费。就算一号楼拆迁,叔名下其他的房子,我也可以免费住……公平吧合理吧可以吧?”

  “……”何不悟翻了翻白眼,差点没背过气去,郑道比郑见难打交道多了,狡猾、精明、算计,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创造便宜也要占,深得他的精髓一二。

  以前他还是和郑见接触多,有事直接和郑见一聊就定下了,现在正面面对郑道,何不悟忽然有一种错觉——郑道怎么完全没有郑见的憨厚、老实巴交,难道他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

  何不悟内心戏加载完毕,故作深沉地端起茶杯沉吟片刻,忽然放下茶杯哈哈一笑,伸出了右手:“你大方叔就不能小气,成交!”

  “和明白人聊天就是爽快。”郑道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合同我来出,就不让叔费心了。我先下楼看看小羽,得和她解释清楚,省得她自己转不过弯儿来生闷气。”

  “不用管她,她是会生闷气的人吗?小性子一会儿就好。”何不悟也站了起来,笑嘻嘻地搓了搓手,“以后你忙不过来,我就帮忙照看孩子。现在我要先和孩子建立感情,要和他们立个规则,以后叫我爷爷,不许叫姥爷。”

  郑道笑笑没有说话,起身下楼。何不悟的小心思他清楚,叫爷爷是从他身上论辈,叫姥爷就牵涉到了小羽,会影响小羽以后嫁人。

  走到楼梯口,郑道忽然站住:“叔,你有病……”

  何不悟用力而夸张地咳嗽几声:“咳咳,郑道,在叔面前,别班门弄斧,挫折和磨难经历得少,才会觉得鸡毛蒜皮都烦恼。叔身体好得很,心理也健康。”

  郑道一脸痛心的表情:“讳疾忌医。”

  何不悟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摇了摇:“不喝酒不抽烟,晚上十点前上床睡觉。睡觉前,用热水加花椒泡脚半个小时。早起喝一杯红糖姜水,晚上喝薏米粥,再多吃蔬菜和水果,坚持半年以上……呸,这么麻烦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坚持不到半年我就憋死球了。”

  “你的本事比你爸还差得远,还真当自己是扁鹊,可以望色知病?哼,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何不悟一转身看到床上的杜无衣和杜同裳,立马换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不过你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为了两个孩子,叔也得更健康起来。明天起,叔要和你一起早起锻炼。”

  郑道送了何不悟一个信你个糟老头子才怪的眼神,下楼了。

  一楼没有何小羽的身影,郑道了解她的性格,她就算再气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是个心思浅藏不住事情的姑娘。去哪里了呢?他来到院子里,四下一看,依然没有。

  难道真的去找李别了?

  郑道缓步来到皂角树下,用力拍了拍树干,他很喜欢这棵树,从第一天来到一号楼时就喜欢。

  人和房子有气场,和树也有。15前的郑道才10岁,跟随老爸迈进一号楼的一瞬间,感觉一股清凉之气传来,让他周身舒畅。他抬头仰望高大的皂角树和遮天蔽日的梧桐树,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果以后生活在这里,肯定会身心健康。

  郑道慢慢绕着皂角树转到树后,此时正是中午时分,树后的影子清晰可见。他微微一笑,猛然向前一探。

  一只脚突然飞来,直取郑道的胸前。来势汹汹,速度极快,只一瞬间,右脚就距离郑道的胸口不足一尺之遥了。

  “臭郑道,吃我一拳!”

  何小羽先出脚后出声警告,显然是不想让郑道躲过她的偷袭。而且明明是飞起一脚,却说吃她一拳,是声东击西。

  郑道微微一笑,也不见他怎么动作,身子只稍微错后半步,就躲开了何小羽的袭击,然后右手一伸一探,就将她的右脚脚踝抓在手中。

  何小羽左脚站立右脚呈90度被郑道悬在空中,金鸡独立的姿势将她的身材和一双完美的大腿暴露无遗。

  “放开我。”何小羽偷袭不成反被捉,只好耍赖,“讨厌,每次都被你躲过,还被你得手,你也不知道让我一次,真是的。快告诉我,为什么我每次打你都能被你躲过去……”

  最后一句拉长了声调,像是哀求又像是撒娇。

  郑道早就习惯了她惯用的伎俩,懒得理她,手一推一送,就将何小羽推到一边。

  何小羽却还是不甘心,伸出右臂勒住了郑道的脖子,嘻嘻一笑:“郑道,你服不服?”

  “干什么呢?哎,说你们呢!别动手动脚的,放开!”一声断喝传来,一人出现在郑道和何小羽面前,他一身警服,手中持枪,对准了郑道,“再不住手,我就开枪了!”

第十二章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而无患

中道 何常在 3297 2020.07.19 18:18

  今天是郑道的生日,李别一大早起来,约上滕哲,二人特意到市里最好的蛋糕店买了一份最贵的蛋糕,又各扫了一辆单车一起前来一号楼。

  李别算是郑道的半个发小,严格来说,他其实是何小羽的发小。认识何小羽时,他才5岁。8岁时,他通过何小羽认识了在何家租房的郑道。

  时年郑道10岁。

  转眼15年过去了,李别和郑道一同长大,成为了最好的哥们。郑道学医,李别和何小羽一起上了警察学院,今年他和何小羽一同毕业,同时进入市刑警一大队当上了一名光荣的警察。

  本来郑道、李别和何小羽三人小组玩得挺好,后来滕哲又加入了进来,成为了四人组合。四人一直是最好的朋友,10年来,友情越来越深。

  李别要在中午前赶到一号楼,不料越急越出乱子,快到的时候,为了躲避一辆突然从善良路中杀出来的迈巴赫,滕哲拐弯过急,和李别撞在一起。人和车子倒没什么事情,蛋糕却摔得稀巴烂。

  二人气急,想让迈巴赫赔偿,对方却停也未停一下,一脚油门踩下,轰然一声,只留给李别和滕哲一鼻子灰。

  李别气得要骂人,被滕哲拉住了。滕哲让李别先去一号楼,他回去补买一个蛋糕。李别没办法,滕哲脾气好,向来是息事宁人的性格。他不是,他有仇必报,而且仇不过夜。

  李别记下了车牌号码:A9E868,反手就将号码发给了他的副局长老爸,让他查查是谁名下的车,有没有违章或是其他问题。

  骑着单车,晃悠悠来到一号楼,却撞见了郑道和何小羽缠斗的一幕。李别当即扔了单车,拔出枪模对准了郑道……

  是的,是枪模。他虽然是刑警,但在非执行任务期间,也不可能配枪。从小喜欢枪械的他总是随身带一把枪模,要的就是随时可以拔枪的快感。用他的话说,保持警惕性和灵活性,随时练习射击。

  “你想干啥?”虽然枪口对准的是郑道,并且枪口是实心的,一看就知道是假枪,何小羽还是不干了,冲李别嚷了起来,“收起你的破枪。我警告你李别,以后再敢用枪对准郑道——不管真假——我都要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人生没有乐趣,听到没有?”

  李别还想争辩几句,不想何小羽松开郑道,上前一步,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枪模。

  “小羽,过分了啊。”李别捡起枪模,宝贝一样擦了擦,收了起来,“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虽然你喜欢道哥,但多少给我留几分面子不是?不管怎样,多个备胎多一份安全感不是。”

  “滚一边儿去。”何小羽对李别不假颜色,她正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正好你来了,你替我好好审审郑道,他到底背着我干了多少坏事……气死我了!”

  “他怎么了他?”李别一副不怕事大的欠揍样子,笑得很贱,“是外面有人了还是有孩子了?”

  “有孩子了,还是双胞胎!”

  “不能吧?”李别夸张地捂住了嘴巴,“就凭道哥的本事,他能骗得了谁家姑娘?他是有点小帅,可是没钱呀。没钱谁会为他养一双孩子?小羽你肯定弄错了,孩子绝对不是他的,我敢保证。”

  正好滕哲换好了蛋糕也到了,郑道就让李别在树下支起桌椅,让小羽叫外卖,他要和几人一起吃饭并且开一个小会,说明一下情况。

  不管是何小羽还是李别、滕哲,都不是外人,他确实有必要说个清楚,因为接下来在他的计划中,需要所有人同心协力才能过关。

  就连何不悟都知道他惹下了天大的麻烦,身为当事人,他自己会不清楚?郑道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刚在院子里支好桌椅,杜无衣和杜同裳醒了。杜无衣饿了,想吃东西,杜同裳哭着要回家。何不悟拿出了当爷爷的派头,先是哄好了杜同裳,又挽起袖子亲自下厨为二人做饭。

  何小羽气归气,却还是天生喜欢小孩,上楼一手牵了一个,领到了院子里。

  震惊得李别和滕哲差点当场跪下唱征服。

  天气晴好,阳光明朗,5月的季节,不冷不热,即使是最炎热的中午,因为两棵大树的缘故,院子中绿意充盈,清凉一片。

  李别和滕哲面面相觑,又左看看郑道右看看何小羽,二人一齐点头,一脸凝重的表情。

  “嗯,像,是真像。”

  何小羽本来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不再去想糟心的事情,李别和滕哲一说,她又心情不好了,不过还能忍住没有放开紧拉住杜同裳的手。

  孩子是无辜的,何小羽仔细打量了孩子几眼,又看了看郑道,心情忽然又舒展了几分:“不像,哪里像了?郑道是高鼻梁大眼睛长睫毛,孩子鼻梁像他,眼睛和耳朵都不像……郑道,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和你断交一辈子。”

  “不是像郑道,是像你,哈哈。”李别大笑三声,他摸了摸自己刚理的板寸,“有那么一须臾,我以为是道哥和你的孩子。又一想不对呀,都三岁多了,不可能藏三年不被发现。三年前,小羽你才18岁,道哥也不可能那么禽兽。综合分析之下,不是你们的孩子。”

  “当然不是我们的孩子,是郑道的孩子,你个笨猪。”何小羽气笑了。

  “不是道哥的……”李别眯起眼睛,右手托起下巴,作为未来刑警的他,观察力和分析力超人一等,“小羽,你好歹马上也是一名光荣的刑警了,怎么会笨到不会观察和分析的地步?真愁人,你这样子以后怎么当我的搭档和副手?”

  “滚你的,少跟我装……你说什么,你是说不是郑道的孩子,你保证?”何小羽先怒后喜。

  外卖来了,郑道不理他们,自顾自打开外卖,拿出一块骨头先扔给了远志。

  远志摇头摆尾地吃饭去了。

  滕哲帮郑道拆外卖,小眼眯成一条缝儿,他不说话,只是笑,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态度。

  杜无衣伸手拿过一只鸡腿想吃,被何小羽夺了过来,她将鸡腿塞到郑道嘴里:“你会不会带孩子?他这么小,怎么能让他吃外卖?老何头,饭做好没有?快带孩子去吃饭。”

  郑道嘴里塞了鸡腿,眼睛鼓得像铜铃,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你不也没带过孩子,怎么知道怎么带孩子?说不定我天纵英才,会凭空变孩子也会无师自通带孩子。”

  何不悟下楼,带走了杜无衣和杜同裳,槐米也跟着二人一起离开,远志留了下来。两个孩子一走,几人才放心地大吃起来。

  “接着说,孩子不在了,你可以丢人现眼了。”何小羽将咬了一半的鸡腿扔给李别,“姐有赏。”

  李别假装没接住,右手一推一挡,半个鸡腿就掉了下来,说时迟那时快,远志一嘴叼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李别得意洋洋地昂了昂头:“要当警察了,以后要学会控制情绪并且多观察多分析。首先呢,道哥坦然得好象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一样,实际上他也确实没有做过。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如果真是他的孩子,他不会这么平静,知道不?”

  “意思是他没有做贼心虚?”何小羽踢了踢郑道的脚,“你没什么可解释的?”

  郑道正吃得起劲:“等李别说完我再说,我听听他的高见,看他是不是一个合格的警察。”

  “其次,孩子和道哥不太像,当然,从长相上判断,不太科学,最科学的方法还是做亲子鉴定。”李别笑得很暧昧很欠揍,“他一不心虚二胸有成竹,不管是说话方式还是举止,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也不着急解释,所有表现都符合他什么都没做你们千万别冤枉我的潜台词,综上所述,他不是嫌疑人。”

  “还有,小羽你不是已经拿到了道哥的头发和孩子的头发,赶明儿做一个亲子鉴定,就会证明我的伟大和正确。”李别切开蛋糕,一把盖在了郑道的脸上,“道哥,生日快乐!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郑道早有提防,知道李别年年偷袭他,却故意不躲,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蛋糕,还舔了舔:“不用做什么亲子鉴定了,白花钱,孩子不是我的。可以肯定是杜葳蕤的,但她和谁生的,我也不知道。”

  “谁说我拿了他和孩子的头发?”何小羽听郑道亲口否认是他的孩子,才开心了,悄悄塞给李别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根头发,她挤了挤眼睛示意李别别声张,“不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收留他们?别和我说你是贪财,我信你才怪。你是穷,但穷得帅。”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把自己弄得一身才华?郑道自嘲地暗暗一笑:“不是我的孩子,却送到我的门上,还是在老爸刚刚失踪不久,真的是巧合吗?”

  郑道自问自答:“不,明显是人为的精心的安排。别人都出招了,我不能后退不是,更不用说,我还有你们,我不是孤军作战,我们是团伙作案。”

  “这话我爱听……”李别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一看,笑了,“滕哲,别我们的迈巴赫查到了车主,是卢非同。”

  “A9E868的迈巴赫?”郑道立刻猜到了什么,心中闪过了一丝震惊和疑惑,“车主是卢非同?身份证号码是1301021989……的卢非同?”

  李别对了一下号码:“是他!神了道哥,你认识他?”

  “卢非同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杜葳蕤的追求者之一。大学期间他苦追了杜葳蕤四年,始终没有打动她……”郑道愈加觉得思路有了几分方向,“他是卢寻常的儿子。”

  “真的假的?首富卢寻常?”李别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爸差点儿死卢寻常手里。”

第十三章 有药能医龙虎病,无方可治众生痴

中道 何常在 4129 2020.07.20 06:58

  郑道早就知道胡非不是迈巴赫车主,不是他看不起胡非认为他一个律师买不起300万的豪车,而是几个细节出卖了胡非。

  胡非下车时,忘了关车窗,回身关车窗,至少关了三次没有关好。锁车时,低头看了好几眼车钥匙才锁上。又用手拉车门,车门开了,他又锁了一次。

  说明胡非对迈巴赫很是陌生。

  如果是新买的新车还在适应期也说得过去,但从轮胎的磨损程度以及漆面光泽度来看,明显迈巴赫有四五年的车龄了。

  细节加上身份的对应,郑道断定胡非所开的迈巴赫应该是他的委托人所有,不是杜若就是杜天冬,却没想到,竟然是卢非同!

  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

  “李叔怎么就差点死卢寻常手里了?”何小羽心中的巨石放下,开心了起来,“我怎么不相信你的话呢,二别,你从小到大说瞎话从来不眨眼,张口就来。”

  李别是有说大话的毛病,郑道却相信他刚才的话不是假话。

  “都是以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了,不提也罢。”李别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先让道哥说说孩子事情的来龙去脉,让我好好替他分析分析,到底该怎么过关。世界上没有能难倒我的事情,我比谁都懂男女的恩恩爱爱的事情,我比谁都懂阴谋阳谋,你们等着瞧,一个超级神探正在你们面前冉冉升起……”

  “闭嘴!你真烦人,话太多。”何小羽踢了李别一脚,“听郑道说,不爱听你说话。”

  郑道将事情的经过简单一说,省略了应该省略的部分,也隐藏了他和何不悟达成的共识。

  李别和滕哲听得目瞪口呆!

  何小羽还好,没太多震惊的表示,她毕竟在二楼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了。

  “我觉得小羽说得对,道哥既然清楚不是自己的孩子,还要接手,肯定不是为了贪财,是为了真相和正义。不过呢,在揭露了真相伸张了正义之后,还有一些意外的收获,比如20%的天冬集团的股份和2000万的现金,也算是辛苦付出之后应得的小小回报,对吧?”李别伸手做了一个点钱的动作,“到时兄弟们一起乐呵乐呵,下馆子去酒吧,都得是道哥请客了。”

  滕哲却忧心忡忡:“李别,你想得太简单了,这事儿……怕是有大麻烦。”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我们兄弟几个挺道哥,他能有什么麻烦?”李别撇了撇嘴,一脸不屑,“送上门的孩子不要白不要!天上掉下来的股份和钱不要更白不要!不偷不抢不犯法,是正当所得。”

  何小羽见郑道只顾吃东西,急了:“郑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快说呀。急死人了都。”

  “总得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不是?”郑道慢条斯理地又吃了一口,放下筷子,“天冬集团肯定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人体得病,轻症可以自愈。中症需要吃药,借助外力。重症则需要辅助仪器,比如呼吸机、输血、手术等,需要强大的外部力量才能恢复人体机能。”

  “天冬集团的内部机能出现了重大失衡,严重到了必须借助强大的外力才能解决的程度,所以,他们送来一对孩子,是想寻找突破口。”郑道微有凝重之色,“我要么是他们的药引子,要么是君药。如果不是老爸突然失踪,我宁愿相信他们找我是病急乱投医。但现在看来,他们是精准定位。”

  “什么是君药?”滕哲圆脸小眼,一笑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很有喜感。

  “《神农本草经》说,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主养性;下药一百二十种为佐使,主治病。用药须合君臣佐使……君药就是主药,是救命之药。”郑道揉了揉额头,“突然成为了大名鼎鼎的天冬集团的救命药,我是该庆幸呢还是该瑟瑟发抖?”

  “别装了道哥,谁不知道你有一个外号叫郑无畏吗?”李别两根手指捏住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明白了,两个孩子送过来,是投石问路,是筹码。道哥既然接招了,肯定想好了接下来怎么还手对吧?要不要先听听我的意见?”

  “道哥还有一个外号叫郑谨慎。”滕哲笑着补充。

  “听,正需要你抛砖引玉。”何小羽敲了李别的脑袋一下,“正经说话,别装,腿别抖。”

  李别不理何小羽的要求,继续抖腿:“股份还没有变更,款也没打,杜家肯定还有后手。这事儿,多半是杜天冬默许,杜若肯定不乐意,原本该给自己20%的股份给了外人,搁谁谁也会心疼!他接下来肯定有动作,估计会上门找你的麻烦,威逼利诱劝你放弃。根据我老人家算无遗漏的判断,不用多久,杜天冬也会亲自出面和你聊聊,毕竟,你们因为两个孩子而成为了一家人。”

  滕哲腼腆地笑了笑:“我的看法是这事儿太大了,我们恐怕扛不住。赶紧去做一个亲子鉴定,然后拿着鉴定书告诉他们弄错了,孩子不是道哥的,事儿就结了。要不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道哥能当药引子、君药,我们都得成为药渣。”

  “小羽怎么想?”郑道双手抱在胸前,依然是一副自得的表情。

  “你怎么决定,我就怎么支持你。我懒得想那么多,反正你不管怎么做,都有你的道理。”何小羽扬了扬拳头,“李别、滕哲,你们谁不听话,就得吃我的拳头。”

  “如果不是病入膏肓,天冬集团也不会这么大胆出新地用药……”郑道心里清楚,对方既然舍得送一对孩子过来,必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且两个孩子也确实有病在身,需要医治,就算他不接招,对手肯定还有后手。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他一向不喜欢被别人掌控节奏。更不用说,他严重怀疑此事和老爸的失踪有关联。

  虽然在许多事情上深受老爸的影响,包括在医术上也受益于老爸的真传,但郑道并不认可老爸的处世态度,太消极也太逃避。有些事情不是说逃避了就不会发生,世界上只有两件事情可以不劳而获——衰老和死亡。

  郑道喜欢主动出击,喜欢掌控节奏。只是以前在老爸的父权压制下,他没有机会施展自己。

  还有一点,郑道察觉到孩子有隐疾后,就决定要治好他们。他们这么小,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让疾病剥夺了他们的快乐甚至是生命。

  天冬集团内部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郑道不得而知。近年来,天冬集团每况愈下,市值已经从顶峰时缩水了一半以上。作为一家拥有数家私人医院、酒店、制药厂以及数家中药种植基地、数个中药品牌的大型集团公司,天冬集团曾经一度辉煌,杜天冬也有过数年高居首富之位的高光时刻。

  只是后来不知从何时起,天冬集团排位逐年下滑,不但让出了首位的宝座,现在已经滑落到了第三阶梯,处在山腰的高度。尽管距离山脚下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但仰望曾经的顶峰,也是可望而不及的遥远了。

  集团公司再大,本质上和一个人没有区别,会有生老病死阶段,现在的天冬集团,应该是在重病阶段。

  实际上以天冬集团成立的时间推算,还是一家年轻的企业,对应人的年龄,正是壮年。但人类英年早逝的也有不少,老死只是死亡的一个选项之一。

  郑道并不认为他有足够的本事可以让重病的天冬集团起死回生,对方送子上门,多半还是冲老爸而来。他只是胆大和勇敢,但不是狂妄和无知。

  郑道起身去洗了一把脸,回来后清爽了许多:“《伤寒论》说,此为表,此为里,此为津液虚……是说人体排病的渠道主要是两个,要么从体表周身毛孔排,皮肤是人体最大的排毒器官。要么从里,也就是从消化道排。如果两者排毒都无效时,只能得动大手术才行。对天冬集团来说,我就是他们的手术刀,但不是执刀人。”

  何小羽立即明白了什么:“他们的目标其实是郑叔?怪不得你要接招,如果郑叔的失踪真和他们有关,你接招就对了。不过你为什么不早早和我说清楚,你吓死我了。”

  “你被当刀使了,道哥?你明知道还上当,等于是非要跳坑,服你。”滕哲竖起了大拇指,“富贵险中求,跟着道哥吃肉。”

  郑道摸了摸脸:“没办法,人帅魅力挡不住……”他不等何小羽有所因嫌弃而打人的动作,就又自动收敛了笑容,“每个人都有病,你有我有全都有,或重或轻而已。得承认,杜天冬的出手也很犀利,他对症下药,开出的两剂方子完全可以根治我的病,所以他大概率猜到我会接手。”

  “你除了太帅之外没别的毛病呀?”李别挤眉弄眼地笑了笑,明是马屁实是嘲讽。

  郑道没理他,何小羽毫不迟疑地踢了李别一脚。

  郑道坐直了身子:“药方分两种,一为时方,一为经方,时方和经方的区别就不给你们解释了,说了你们也不懂。你们可以这么理解,我有两样病,一是单身病,一是穷病。孩子是时方,治我单身病。股份和现金是经方,治我穷病。”

  “这两种病我也有,怎么没人送我药方?”滕哲摇了摇头,“同人不同命。”

  “说明你连当刀的资格都没有,明白?”李别正色的样子还真有几分警察的威严,“认清形势,放弃幻想,放低身段,甘愿做枪。”

  “懂!做道哥的枪没问题,你的枪就算了。”滕哲忽然紧张了几分,“道哥继续。”

  “有药能医龙虎病,无方可治众生痴,世间之人,都有痴病,或是情痴,或是武痴,或是艺痴,或是事痴,都是心理上的问题。”郑道看了看几人,“李别算是武痴,执著于武力制服坏人。滕哲是艺痴,执著于某一项技能想要做到极致。小羽是情痴……我是事痴,执著于事情的结果,所以杜天冬的两个药方,双管齐下,正好对症我的痴病。”

  “这么说,你是被杜天冬设计了?”李别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行,我去找杜天冬好好聊聊,敢算计道哥,不能让他好过。”

  “不能这么说,事情和病情一样,得辩证地看待。”郑道双手放在脑后,抬头望了望天空,“杜天冬或许是有算计我的因素,但我现在是他的手术刀,对他来说,也是拿住了他的命门。现在我和他,是互为表里互为制约。”

  “杜天冬的病……不,天冬集团的病,还能治吗?”何小羽关心的是孩子,“孩子到底有什么病?你有把握治好吗?”

  “《黄帝内经》上说——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郑道摇了摇头,神情有几分沮丧,“天冬集团的病,不知道病源在哪里病根是什么,而且可能太晚了,不好治,以我的能力,就算把准了脉也未必治得了。”

  “不过两个孩子的病,应该是亡羊补牢犹未晚也。”郑道神情一凛,十分认真地说道,“你们三个人,帮我做三件事情。”

  何小羽三人立刻打起了精神。

  一直以来,四人组都是以郑道为中心,他早就是团队的精神领袖和支柱。

  “李别,你帮我查清杜葳蕤死因的真相,我怀疑她没死。小羽,你去做一个亲子鉴定……我知道你早就准备好了,别让李别帮你,你去就行,我支持你。李别,把头发还给小羽。”

  何小羽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一笑:“我不是怀疑你什么,是想替你洗清嫌疑。”伸手接过李别递过来的装在塑料袋中的头发,“遵命!马上照办!”

  “还有你,滕哲……”郑道拍了拍滕哲的肩膀,“你的任务最艰巨!你负责打听消息,了解了解卢非同和杜若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在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合作。”

  滕哲紧绷的表情慢慢舒缓开来,变成了一副既有喜感又有几分得瑟的贱笑:“打听消息窥探别人隐私,这事儿……我最拿手!”

第十四章 君子不器,文理一身

中道 何常在 3070 2020.07.20 18:18

  伴随着一阵狗汪猫喵,以及杜无衣的责怪和杜同裳的哭泣,何不悟总算为二人做好了儿童餐,并且耐心地哄二人吃饭。等郑道几人上楼时,无衣和同裳已经吃饱喝足,喜笑颜开了。

  郑道就暗暗自责自己没有尽到“爸爸”的责任,本来是他的事情,却成了何不悟的职责。不过何不悟“爷爷”当得很用心,还入戏很深。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两个孩子是真心喜欢。

  人老了,是不是都会喜欢小孩子?

  郑道得承认他对两个孩子也很喜欢,但毕竟没有真的当过爸爸,喜欢还上升不到喜爱的地步。本着医者仁心的出发点,尽管老爸一再强调不让他因为治病救人而暴露身份,但他相信就算是老爸亲眼见到两个原本活泼可爱的孩子身患隐疾,如果不早日救治早晚会引发更大问题而只是袖手旁观。

  郑道决定查清孩子的隐疾病因和病源,找到解决之道。

  李别和滕哲手脚勤快地在二楼的露台上支起了桌椅,还烧了水。趁何不悟不注意,何小羽偷出了他藏宝一样珍藏了多年的普洱,让滕哲泡上。

  滕哲泡茶是好手,从小跟爸妈学习茶艺,茶艺接近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经常开玩笑说,如果失业了,他会应聘到茶城当一名茶艺先生。只可惜,茶艺师只要女性。

  滕哲大学学的是电子信息专业,毕业后开了一家网店,有时也到爸妈的“月见饺子馆”帮忙。饺子馆虽然不大,却是近20年的老字号,深受周围居民喜爱。他总是撺掇爸妈开连锁店,爸妈不肯,怕连锁店品质不行连累了好不容易积累的名声。

  滕哲说服不了爸妈,就自己背着他们偷偷开了一家,生意居然也不错。由于月见饺子馆远近闻名,来往的大多是本地的老居民,就经常可以听到一些坊间传闻。往往传闻的背后总会有真相的影子,所以郑道才让滕哲负责打探消息。

  还有一点,滕哲别看在郑道几人面前不太爱说话,是太熟的原因,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和陌生人打交道,他的亲和力无人可及,往往只需要和初次见面的人聊上一个回合,他就可以赢得对方的好感。

  一来和滕哲说话和声细语没有攻击力有关,二来也是他圆脸小眼颇有喜感的长相为他加分不少,让他看上去亲善温和,人畜无害。

  滕哲泡好茶,依次为众人倒了一杯。李别品了一口,咧了咧嘴:“妈呀,和我爸爱喝的十几块钱一斤的茉莉花茶没什么区别,不,还没他的便宜茶好喝,至少有香气。不喝了,又苦又涩。”

  何小羽作势欲打,李别跳到了郑道身后:“道哥,你管管你家小羽,现在仗着自己身份特殊,动不动就欺负人。”

  何小羽脸一红,想争辩几句,话到嘴边又气馁了:“不想和你说话。”

  “道哥,你现在成了心理诊所的一把手,你到底行不行呀?”李别嘻嘻一笑,拿出了手机,“要不要让我爸动用一下小小的权力,查查郑叔现在在哪里?只要是需要身份证的地方,都会留下痕迹。”

  “不用了。”郑道心里明白,如果老爸不想让人找到就不会留下痕迹,他可是一个在一号楼躲藏了十几年都没有被人发现的老手,“他想出现时,就会出现。不想出现,别逼他。毕竟老人老了,不好管了,得给老人自由发挥的空间。”

  “你行不行呀?”李别知道郑道故意不回复他的第一个问题,就再次强调了一遍,“我怎么就是不相信你呢?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就没见过你会什么,除了上了一个医科大学学了一个什么应用心理学之外……”

  “我爸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去医院看了几次,拿了一些药,不管用。道哥,你什么时候帮他瞅瞅?”李别一脸打趣的表情。

  “我不会治病,只会看心理问题。”郑道知道李别是在笑他,才懒得解释,“行啦,你们不用操心没用的事情,赶紧该干嘛干嘛去,我要哄孩子去睡觉了。争取当一个好爸爸!”

  “郑道,郑道!”何不悟的声音充满了怒气,他拉着两个孩子出现在露台上,“孩子还你!一对小白眼狼,刚吃完我的饭就嚷着要找你,一点儿也不记我的好。跟你一个坏样儿!”

  还好……郑道暗舒了一口气,何不悟还和以前一样刁钻刻薄,他还以为何不悟被两个孩子改造变好了,他还是适应苛刻的何不悟。

  杜无衣来找郑道,杜同裳非让何小羽抱,二人拉一个抱一个,身后还站着一狗一猫,李别和滕哲看了,都一齐羡慕地摇头,嫉妒地笑道:“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就没我们什么事儿了,走了,单身狗就不碍人家眼了。”

  送走李别和滕哲,郑道和何小羽带着杜无衣和杜同裳来到一楼,打开了音乐。

  又测试了二人喜欢和讨厌的颜色。

  最后初步得出结论,杜无衣脾胃不是很好,而杜同裳心脏功能不足,不过并不严重。当然,更准确的判断还需要全面的体检,郑道虽然师承老爸,是中医传人,但从不排斥西医,也认可西医的技术在针对一些特殊疾病时不可或缺的救治作用。

  以杜家的实力,必然为孩子做过了全面的体检,也肯定请过老中医,依然没有效果,可见孩子的问题非常棘手。

  哄两个孩子睡下,郑道又和何小羽、何不悟说了一会儿话,他也有了几分困意,小睡了一会儿。

  接下来的一周,郑道经历了从记事以来最狼狈最手忙脚乱最鸡飞狗跳的七天。

  先不说第一个晚上杜无衣和杜同裳半夜起床尿尿的起床气和醒来哭——幸好有何小羽自告奋勇和他们一起睡,才救了郑道一命。不过小孩子的哭声在深夜中格外响亮,他一晚上被吵醒数次。

  第一天,他照常日出时分起床,刚打完太极拳,还没有来得及再打一遍五禽戏,杜无衣就醒了。

  不是说小孩子都喜欢睡懒觉吗?为什么杜无衣要这么早起?郑道有些抓狂,醒来后的杜无衣不像远志一样静悄悄地卧在一边陪他,而是要他抱要他哄要他讲故事,他一个从未当过一天爹的糙汉子哪里会讲什么故事,只好硬着头皮背起了《黄帝内经》、《道德经》……

  背了半天,总算哄着了杜无衣,杜同裳又醒了。她醒来后先哭着要妈妈,又哭着要回家,何小羽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又让她睡下。

  八九点光景,二人再次醒来,吃过早饭,杜无衣拿出课本要学习,还让郑道教他。郑道头大如斗,才想起忘了问胡非无衣和同裳上的是哪家幼儿园,正好胡非打来电话过问二人的情况。

  胡非的意思是,在还没有完全办理好所有的交接手续之前,两个孩子可以暂时不用上幼儿园,时刻和郑道在一起,也好尽快建立起来感情。

  是有几分道理,但当郑道问及什么时候可以办理股份交接和打款时,胡非却说还要等两个孩子真正认可了郑道才算走完最后一步。郑道听出了胡非的推诿之意,也不点破,主动提出有机会要和杜天冬、杜若见个面,毕竟是一家人。胡非除了表示可以代为转达之外,并没有透露任何有关杜天冬和杜若态度的信息,仿佛在送来孩子的事情上,他们完全遵循杜葳蕤的遗愿,彻底置身事外一样。

  郑道信他们才怪。

  郑道也就是说说而已,才不会主动去找他们,他不动,主动权就在他手中。

  何不悟的生活节奏也被打乱,他一改以前的懒散和无所事事,一早起来就叫来了装修工人,测量房间,要打造儿童房,还亲自动手在院子中建造了一个狗窝!

  郑道才知道何不悟居然会木匠活,而且手艺高超,至少六级起步,相当于中级公共知识分子。他只花了半天时间就用几块木板装订的远志的木屋,结构巧妙,布局合理,甚至还颇有几分温馨的感觉,让人大为敬佩。

  远志有了自己的窝,对何不悟的态度立马好了许多,在他面前也多了几分讨好的意味。真是一条现实狗,郑道算是看透了远志。

  陪两个孩子读书、玩耍了一上午,午饭又是何不悟亲自下厨。住在何家15年来,郑道才发现何不悟居然隐藏了许多生活技能——他的厨艺也堪比一级厨师,不但色香味俱佳,而且各种菜系都拿手。

  就连杜无衣和杜同裳也连说好吃,比家里阿姨的手艺还好。

  得两个孩子一夸,何不悟也开心地像个孩子,差一点儿就手舞足蹈了。

  中午两个孩子午睡,郑道和何不悟、何小羽规划了一下儿童房的事情。何不悟难得地大方一次,声称所有费用都由他负责,前提是孩子以后得他来带。

  何小羽正处在实习期,正好也事情不多,而且杜同裳现在就跟她亲,她就索性不再去警局实习,直接和李别打了一个招呼,留下来多陪陪孩子。

  下午,何小羽去了一趟医院,带着郑道和两个孩子的头发,做亲子鉴定。

第十五章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

中道 何常在 4319 2020.07.21 08:08

  整整一下午,郑道被无衣和同裳缠着无法脱身,一个求抱,一个让他陪玩,两个加一起让他讲故事。还好有何不悟帮忙,否则他真的得崩溃不可。

  人体是一个平衡系统,一旦平衡达成,就会健康有序地运转。平衡如果被打破,会出现不可预知的结果。同样,一个家庭一个团体也会形成平衡系统,一号楼两家四人,虽不是一家人,但相处久了,也是运转有序的机体。

  老爸的离去,率先打破了原有的平衡。而杜无衣、杜同裳以及远志和槐米的到来,又加剧了平衡的失衡。不过郑道相信最多一周,一周内必然会重新建立新的平衡。

  晚上何小羽回来,有些闷闷不乐。不是因为亲子鉴定要一周才出结果的原因,而是她去医院正好遇到了闺蜜苏木。

  苏木的父母同时身患重病住院,她一人照顾两位老人,焦头烂额。

  晚饭时,何小羽拉了拉郑道的袖子:“你能不能帮苏木的爸妈看看?他们住院,一天好几千块,她只是一个初中老师,每个月才几千块的收入,再这样下去,她要吃土的。”

  “郑道就是一个半吊子心理医生,她父母得的是身体上的病,他怎么帮?”何不悟抱着杜无衣,喂他饭吃,“你别给郑道添乱,他现在是有两个孩子的爸爸,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

  “爸!”何小羽不满地嚷了一声,“老何头,你还有没有同情心?苏木是你看着长大的,她爸妈你也都认识!”

  “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多了,认识的人也多了,他们病了穷了都要让我帮,我帮得过来吗?”何不悟摇头,语重心长,“小羽啊,你清醒一些,别天天的圣母心泛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当年被你妈抛弃,谁为我鸣不平了?”

  “都哪儿跟哪儿啊,不跟你说了,真气人。”何小羽穿了短衣短裤,露出了光洁的胳膊和大腿,还坐在风口,虽是五月,傍晚时分还是有些微凉,她浑然不觉,向郑道抱怨,“郑道,你说这一届老人是不是都难带?郑叔跟个小孩子一样,说跑就跑了。老何头是严监生还不算完,还冷血冷漠得像块石头。”

  一阵风吹来,何小羽长发飘逸纷飞。

  “小羽,来,我们换个位置。”郑道起身,拉起何小羽,不由分说和她换了位置,回头看了看直通露台的走廊,“叔,回头在露台入口挂个帘子,挡挡风。”

  “不挂!马上就热了,有穿堂风才凉快。”何小羽当即反对,还想拉着杜无衣和杜同裳当同盟,“无衣、同裳,是不是姐姐说得对?”

  “爸爸说得对。”杜无衣寸步不离郑道左右,他噘着小嘴,扳着手指,“姥爷说过,君子避风如避矢石,不过姐姐你不是君子,估计也不怕风。”

  杜同裳反驳杜无衣:“不对不对,姥爷说的是‘避风如避箭’,你记错了。”

  “我没错,肯定是你错了。”杜无衣推了杜同裳一把,“你说的应该是妈妈说的。”

  “不是,是姥爷。”

  “是妈妈。”

  “哇……”杜同裳放声大哭,“爸爸,哥哥欺负我,你打他。”

  便宜爹不好当啊,郑道伸出手掌,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打?从来没有当爹经验的他只好安抚:“无衣,你是哥哥,得让着妹妹。要想好,大让小。同裳,你是妹妹,得尊重哥哥,兄友弟恭,内平外成。”

  “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懂你说得这些?真是笨得可以,还得我老人家出马。”何不悟一脸不屑,抱过杜无衣和杜同裳,立马变脸一样换成了慈爱的模样,“孩子,风是天地之气,能生成万物,也能损坏万物,当然也包括人,所以,人不能过度吹风,吹久了,容易中风。”

  “姥爷说,妈妈就是因为中风才去了遥远的地方……”杜无衣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想妈妈了。”

  “看看你们,又惹孩子哭!”何不悟气呼呼地抱走了杜无衣和杜同裳。

  “苏木的事情,要不……你用你的心理学知识帮她开导开导?”何小羽沉默了一会儿,“她太难了,都快抑郁了。”

  郑道沉重地点了点头。

  从毕业后到现在,郑道没有去过一次医院。大学期间,他经常去医院,见多了人间的疾苦——哭天喊地的悲痛、失去亲人的剧痛、得了重病的绝望、重病转为绝症的悲怆,等等,无时无刻不在上演人间最悲切的生离死别。

  很多时候,有些病情原本没有严重到非要花费巨资的地步,但由于病人被误诊被误导,导致额外支出,往往不但多花钱还要多遭罪。有几次郑道遇到的是只需要几副药就可以解决问题的小病病人,非要被医院留下做全面检验并且还要求必须住院。明明只需要几十块钱一天时间就可以缓解的轻症,被不良医生忽悠成了需要花费数千上万并且需要住院很多天的大病。

  在病人眼中,医生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他们的话就是圣旨。如果有幸遇到良医还好,快速解决问题,花最少的钱最少的时间,重回人生正常轨迹。如果不幸遇到只知道经济效益的庸医和钱医,就会被坑得倾家荡产还算轻的,万一过度治疗导致身体落了什么残废或是埋下病根,就麻烦大了。

  郑道曾经遇到过一个病例,是一个40多岁的男性患者,左眼得了眼底中浆。他在一家喜之私人医院检查,医生诊断为眼底黄斑变性,需要激光手术治疗,费用5000多元。患者正打算交钱手术时,被郑道无意中撞见。

  眼底中浆是一种自限性疾病,是由于压力过大、经常熬夜、身体过度疲劳引发的眼底炎症,表现为看东西扭曲变形,通常是男性患者较多,并且从20多到60多岁都有。而眼底黄斑变性是一种老年病,多发生在60岁以上的老人身上,两者虽然都是眼底病,表现也有相似之处,但机制完全不同,治疗方法也迥然有异。

  郑道见患者的中浆位置位于视网膜正中,不适宜激光治疗,稍有不慎,激光偏差半分就会打在视网膜上,导致彻底失明。出于善意,他提醒患者最好到正规的大医院再检查一下,听听更专业的医生的治疗意见。

  患者听从的郑道的建议,去了省院。省院大夫不建议激光治疗,导致失明的几率极高,并指责私立医院为了效益,故意夸大病情,所图的就是患者的5000多元的治疗费用。而且中浆作为自限性疾病,日常服药即可痊愈。患者惊吓出了一身冷汗,花钱事小,眼瞎事大。他对郑道的提醒无比感激。

  郑道却没有机会再见到患者,也就听不到他的感谢。但他却上了喜之医院的黑名单,如果不是他见势不妙跑得够快,会被保安当场打到怀疑人生。

  老爸经常教导郑道,之所以不让他再治病救人,因为身为医生,要么治人要么害人,没有中间道路可走。是药三分毒,开出的药方,如果无效,就是有害。

  有很多次郑道想要出手救助他遇到的一些绝望的病人,因为病人本来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病,却被吓得以为得了天大的重病。只是每次不是被老爸制止,就是被老爸一再强调的规矩停下前进的脚步。老爸甚至以断绝父子关系相威胁,如果郑道真的出手救人,他一辈子不会原谅他。

  老爸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曾经是一个饱含激情并且有崇高使命感愿意救治天下苍生的大医,但在老妈去世后,一个毕生追求“不为良相必为良医”理念的人,变成了“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人之患,束带立于朝”的消极避世者,郑道不会认为只是因为老妈之死带来的打击,背后,必定有老爸不愿意说出来的关键原因。

  如果可以,郑道当然希望他可以帮助苏木。他认识她也有几年了,她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姑娘。只从心理疏导上帮她化解抑郁,不算违背老爸的规矩吧?虽然不能从根本上帮她解决问题,至少可以让她充满希望鼓起勇气面对一切。

  “怒伤肝,喜伤心,悲伤肺,忧思伤脾,惊恐伤肾,百病皆生于气”,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心理健康,则气顺。气顺,则不会生病。苏木父母双双住院,他能帮她在精神上坚强身体上健康,也算安心了几分。

  太心软了也不好,郑道摸了摸脸暗自自嘲,也许就像何不悟常说的一样,“挫折和磨难经历得太少,才会觉得鸡毛蒜皮都是烦恼”,不过,他还是愿意自己保持善良,当然,面对坏人时,他的善良也会带有锋芒。

  他有时善良,有时锋芒,人又帅,又有本事,还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百变男神呢……郑道带着对自己过分渲染的夸奖,不去想明天又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悲惨带娃场面,酣然入睡。

  第二天,杜无衣和杜同裳多少有几分适应了一号楼的生活,尤其是杜无衣,和郑道的感情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粘郑道。或许小男孩的潜意识里,更愿意和爸爸在一起。

  杜同裳和何小羽的关系也有了不小的进展,当然,还有远志和槐米。远志自不用说,既现实又会讨好人,和郑道早就打成了一片,它脾气好胃口好适应力强,和谁都对脾气。槐米由以前不怎么理郑道,也慢慢接纳了他。

  杜无衣和杜同裳的儿童房开始改装。

  第三天,杜同裳也慢慢接受了郑道,不过还是和何小羽关系最好,醒来后第一个要找的人也是她。何小羽一个单身未婚的姑娘,虽然被叫“姐姐”,承担的却是妈妈的职责。还好她性格好,也是真心喜欢孩子,才没有抱怨和嫌弃。

  但心里始终悬着,只有真正等亲子鉴定出来后,她才放心。不是不相信郑道,而是总觉得事情太可疑了。

  第四天,杜无衣和杜同裳基本习惯了在一号楼的生活,不再动不动就嚷着回家。不过杜无衣喜欢上了上树,非要郑道举着他上皂角树或梧桐树。

  何不悟买了一部新手机,为的是方便在线学习菜谱。他施展浑身解数,每天变着花样为两个孩子做饭,厨艺再一次提升,郑道感觉何不悟去开饭店都不成问题了。

  何小羽瘦了几斤,白天陪孩子还算好的,晚上带他们睡觉太累人了。郑道想替她分担,她不肯,觉得郑道肯定带不好他们。郑道就决定等二楼的儿童房装修好后,何小羽和两个孩子也在二楼住,他就可以近距离地适当承担一些“爸爸”应该承担的责任。

  但何不悟不同意何小羽住二楼,不想何小羽住得离郑道太近了,有危险。

  下午,李别调查的关于杜葳蕤的死因,有了一些初步的消息。据他各方印证之后得到的结论是,杜葳蕤因为是德国永久居民,不再是中国国籍,所以查不到她在国内的医疗记录,当然,也可能是她根本就没有在国内治疗。又因为杜葳蕤是死在国外,所以更没有确切的消息证明她的死亡。

  不过李别已经让他在德国的同学委托当地的警察机关,进一步落实杜葳蕤的死亡真相。

  第五天,儿童房初见雏形,杜无衣和杜同裳很喜欢,二人希望刷成他们喜欢的颜色,被郑道拒绝。在郑道的一再坚持下,刷成了蓝、粉、绿三种颜色。

  颜色对人身体的影响,有潜移默化的作用,不可轻视。从中医角度来说,五色五音对应五脏,是天人合一的理论。从心理学的角度出发,在安宁的色彩和安神的音乐影响下,有利于缓解焦虑舒缓精神,有助于睡眠。

  第六天,儿童房装修完毕,杜无衣和杜同裳都特别喜欢,就连槐米也不再睡在何小羽床上,而是有事没事就跑到郑道卧室对面的儿童房休息,俨然已经提前入住,当成了自己的家。

  杜无衣和杜同裳基本上已经安定了下来,除非偶尔说上几句姥爷、舅舅和想念妈妈之外,开心地和郑道、何小心、何不悟成为了伙伴。

  郑道总算长出了一口气,这一周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现在两个孩子吃饭、睡觉都基本正常了,连槐米也不时跳到他的床上求抚摸求安慰,他觉得付出的一切都值了。毕竟融合需要时间,也需要阵痛。

  第七天,基本上两个孩子接纳了郑道几人,郑道他们也适应了多了两个孩子一狗一猫的生活,同时适应的还有郑见的离去——随着老爸的房间被装修成为儿童房后,他在一号楼曾经生活过的痕迹正在被逐渐抹去。

  一早,何小羽就去了医院拿亲子鉴定的结果。在何小羽拿回鉴定结果之前,郑道也终于等来了一个期待已久的不速之客。

第十六章 反复其道,七日来复

中道 何常在 3250 2020.07.21 18:18

  一般得了感冒或是小病,七天时间可以自愈。生理学上,七天人体细胞会轮换一遍,至多七年,除了部分大脑神经元之外,全身细胞都会更新换代。

  人的气血在六经中运行,一天运行一经,六天而周遍六经,第七天,再次从头开始。人体如此,人事也是一样。人和人的相处,顶多七天,就可以知道是不是合适。

  而许多事情,也是七天左右就会出来结果。

  郑道用了七天时间适应老爸的离去、杜无衣和杜同裳的到来,同时,也等了杜若七天的时间。

  杜若有耐心,他更有。

  几年没见,杜若的气色差了许多。在杜若下车后,站在露台上的郑道一眼就看出了杜若萎靡不振的精神和无比明显的黑眼圈。

  杜若停好车,抬头看到了二楼露台上的郑道,他招了招手:“郑道,好久不见。”

  “是很久了。”郑道波澜不惊地回应,下楼。

  下楼的途中,滕哲打来了电话。

  “道哥,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不知道是不是正确,反正有道听途说的,有空穴来风的,有捕风捉影的,有三人成虎的……”

  “说正题,别卖弄你的成语,整天炮火连天的。”郑道乐了。

  “第一个传闻,卢非同非常喜欢杜葳蕤,追求了她四五年,没得手。后来在杜若的帮助下,卢非同想要强行得到杜葳蕤,没成功,杜葳蕤一气之下才去了欧洲……”

  畜生啊,弟弟坑害亲姐姐,这个杜若真不是个东西!郑道心中来气:“还有呢?”

  “卢非同和杜若关系非同一般,他们经常在一起参加各种局不说,还有传言说,杜若在帮卢非同收购天冬集团。”滕哲顿了一顿,“也许是别人瞎说的,也许是我听错了,哪里有人希望别人收购自家集团的?杜若是不是脑子有病才想要卖自己?”

  脑子有没有病可不一定,心理一定是变态的,至少在帮助卢非同强行得到杜葳蕤的事情上!郑道眼见下到了一楼,看见杜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好的,我知道了。滕哲,你再多深挖一些事情,比如卢非同喜欢哪个明星或是女主播,喜欢出入哪些娱乐场所,等等。”

  “你怎么对别人的私生活有喜闻乐见的想法?心态不正常啊道哥,要注意心理健康。”滕哲调侃一句,怕郑道骂他,忙又说道,“别骂我,哥,我知道你肯定有长远的计划,我照办我照办!”

  郑道顾不上骂滕哲,挂断电话,杜若已经来到了面前。

  “天下正心理诊所?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哈哈,老子要是还在,会冲你们要版权费。”杜若伸出右手,“郑道,真的好久不见了,至少有五六年了吧?”

  郑道和杜若轻轻一握,随即松开,感觉到杜若手心的微凉,再注意到他手臂上微露的青筋,心中微微一跳,面色如常:“挺好。”

  “什么挺好?”杜若一愣。

  “才五六年吗?看你现在的样子,还以为过去了十五六年。”郑道站在屏风中间,左右看看,“坐哪边?”

  “上楼,先看看孩子。你的心理测试的选择题,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别忘了,我姐和你是同学,她以前经常拿我练手。”杜若泰然自若地笑了笑,反客为主,带头上楼,“孩子还好吧?在二楼还是三楼?”

  “还好,好得很。孩子出去玩了,不在家。”郑道随杜若上楼,“不知道你这个舅舅要来……他们过一会儿就回来。”

  “房子挺旧,虽然是独栋小楼,算是回迁房中的高端货,但质量还是不行,品质、布局还有实用性,比别墅差了十万八千里。”杜若一口气上到三楼,东看看西望望,评头论足,“说是别墅吧,徒有其表。说是楼房吧,又是独门独院,怎么形容好呢……”

  杜若敲了敲额头,笑得有几分蔑视和不屑:“不伦不类的土楼、穿西服打领带的泥腿子……你觉得贴切不?”

  “贴切。”郑道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还有呢?”

  “就像你一楼的装修风格,不中不洋不三不四。明明是一家现代的心理诊所,非叫‘天下正’,感觉就像是穿了长袍马褂的老外,滑稽加恶心,哈哈。”杜若继续放肆地点评加大笑。

  郑道依然一脸平静:“挺好。”

  杜若本想上来先在气势上压郑道一头,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掌控节奏,不料他一拳打出,郑道没有接招,他就如同打在空气上,并且由于用力过猛而导致有些拉伤。

  讪讪一笑,杜若转身来到露台:“儿童房的装修风格不行,得重装。二楼露台有安全隐患,得换护栏。卫生条件不达标,得请阿姨每天打扫三遍……”

  “都行,都可以。”郑道依然没有任何反驳意见,连连点头。

  露台上,树荫下,摆放着桌椅和茶壶,阳光斑驳,点点片片,随风晃动,清凉且宁静。杜若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上,打开茶壶泡茶,拿出了主人的姿态:“坐,别站着。”

  “这么说,大学毕业后,这几年来,你一直躲在善良庄?”杜若烧开水,冲泡了一壶白茶,“你的白茶看上去还不错,虽然我不爱喝茶,但我家老爷子天天讲茶,不懂也听懂了。”

  郑道老老实实地坐在杜若对面,喝了一口:“火候掌握得还不错,有点功力。是啊,一直住在善良庄,安静了这么多年,刚刚适应,就又被一些人打破了。”

  露台的角落里摆放了一个冰箱,杜若起身过去,拿了一罐可乐喝了起来:“上次见面,是四年前了吧?感觉你一点儿也没变,还是又黑又瘦又丑,一副穷酸样儿,说话也是一如既往的刻薄刁钻……”

  眼瞎了得赶紧治,要不病情恶化的话会导致心理变态,郑道摸了摸脸:“我还以为你只是眼瞎,没想到心也瞎了。你的病现在只在皮肤间,不治的话,恐怕会加深加重。”

  “哈哈哈哈!”杜若狂放地大笑,“就算我当上了蔡桓公,你也混不到扁鹊的层次,‘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别跟我讲‘上医医未病之病,中医医欲病之病,下医医已病之病’的大道理,在理论层面,我懂得不比你少,老爷子还有我姐,天天唠叼个没完……”

  说到杜葳蕤,杜若忽然沉默了,眼圈微微一红,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郑道,你和我姐……什么时候开始的?”

  哪里有什么开始……郑道才不会被杜若带了节奏,之前的礼让只是他的表演罢了,现在的他,还在剑鞘之中,要继续保持朴实无华的品格。

  “太遥远了,记不太清了,也许是开学的第一天,我记得是一个炎热的下午,我从宿舍出来,迎面走来了一个抱着脸盆走路慌张东张西望的女孩,她明媚而忧伤,如一株亭亭玉立的向日葵,一瞬间点亮了我从来没有过爱情色彩的人生,就在那一瞬间我决定爱上她……”郑道一秒钟入戏,迅速在脑海中虚拟了一个他和杜葳蕤初次相遇时的画面。

  其实也不能算是无中生有的虚拟,是从他和何小羽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平移而来。只不过当时10岁的他初见6岁的何小羽,黄毛丫头的她完全没有明媚而忧伤的面容,她更像是一棵随风摇摆的狗尾巴草,拖着鼻涕玩着泥巴,傻呵呵地站在郑道面前,伸出脏乎乎的小手,给郑道的见面礼是在他的脸上抹了一块泥巴。

  不行了,不能再想了,否则他没法再演绎他和杜葳蕤的“爱情故事”了,不清楚何小羽知道她在他心目中一直是当年的形象,会不会气得跺脚?

  “都这么熟了,别扯谈成不?”杜若被气笑了,捏扁了可乐罐扔到一边,“就我们俩儿人,说句实话行不?郑道,印象中,从来没听我姐在家里提过你,毕业后,你们也没有什么来往,怎么孩子就是你的了?”

  “葳蕤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也没办法不是?”郑道偏要继续扯谈,“她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看似柔弱其实刚强,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改变,做过的事情也不会后悔。”

  “说来说去,你其实就是怀疑我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对吧?”郑道的目光在杜若深陷的眼窝以及弥漫一层灰蒙蒙的脸上停留少许,“如果不是我,会是谁呢?”

  杜若顿时愣住。

  来之前,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想要套出郑道的真话,想让郑道亲口承认他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却没想到,郑道会抛出一个他完全没有准备的问题,是啊,他和胡非一直在郑道到底是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上面打转,却没有打开思路更多想一步——不是郑道,又会是谁?

  郑道慢慢出鞘,剑光开始闪现:“你姐在大学期间,连卢非同都没有追到,拒绝了无数人。刚毕业后不久,就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你们都不知道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说明你们是有多不在意葳蕤,连她喜欢谁爱谁都一无所知,你们还是她最亲的亲人吗?”

  “咳咳……”杜若被呛了一口,咳嗽几声,“你不怕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你不是无衣和同裳的爸爸,你会被剥夺指定监护人权利吗?”

  “葳蕤宁可将指定监护权交给从来没有抚养过一天孩子的我,也不愿意留给孩子的姥爷和舅舅,你们是有多让她失望!”郑道剑身出鞘,寒光一闪,“就算亲子鉴定出错,证明我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我也不会放弃孩子的抚养权,葳蕤的遗嘱中并没有必须亲子鉴定的条款,对吧?”

第十七章 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中道 何常在 3236 2020.07.22 08:08

  杜若故作淡定地在桌子上划动手指,只是眼神中的跳跃出卖了他的心虚和不安。

  郑道真够可以的,居然发现了遗嘱中隐藏的漏洞,当初他和胡非还心存幻想,以为郑道会忽略这个细节,等他们的亲子鉴定结果证明郑道和孩子没有血缘关系,再顺理成章地要回孩子。

  实际上,杜葳蕤的遗嘱中并没有必须亲子鉴定来确定郑道是不是亲生父亲的条款!

  实际上在第三天,胡非就已经买通了装修儿童房的工人,拿到了郑道的头发,正在委托医生朋友进行亲子鉴定。催了加急,结果今天就能出来。

  杜若认定郑道绝对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原本想等结果出来后再上门兴师问罪,但杜若实在等不及了,怕夜长梦多。主要也是对方答应他,今天中午之前结果一定可以出来,他就想先和郑道过招,再到火候差不多时甩出杀手锏,打郑道一个措手不及。

  杜若直视郑道的双眼,想从中发现郑道内心真实想法的流露。他也懂一些心理学的基础知识,知道从一个人的言谈举止可以分析出来他的内心波动。

  可惜,让他失望的是,郑道就像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湖水,碧蓝、纯净、水波不兴,让人完全无法从他的表情和举止中看出一丝内心世界的真实。

  其实从见到杜若第一眼时起,郑道就对如何对付杜若有了十足的把握。

  如果说胡非是刁钻古怪的类型,那么杜若就是色厉内荏的代表,二人不同的是,胡非倚仗的是专业的法律知识和对付各色人等的经验,而杜若的底气和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自于家族的影响力和天冬集团的实力。

  更俗点儿讲,杜若自身的傲慢和不可一世全部来自于金钱。

  只不过在郑道眼中,一个人是不是有底气、傲骨以及有没有价值,不在于他有钱没钱,而在于他是不是身心健康。财富、地位和名声,只是1后面的0,而身心才是最重要的起决定性作用的1。

  身心不健康的人,有再多的0也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有随时倒塌的危险。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是说为人当爱惜身体,不要无缘由冒险,拿身家性命开玩笑。

  大多数人可以做到远离危险之地,但真正的危险往往在无形之中,如无形的风如点滴的水,日夜侵蚀,蚀骨入髓,待到有所症状时大错已铸大病已成,悔之晚矣。

  “善养生者,必奉于藏”,藏者,收敛也。杜若平常必定是声色犬马无度,肆意放纵,随时挥霍身体。走路时,脚步虚浮。坐下时,坐立不安。

  手微凉,是供血不足。眼窝深陷以及眼圈青黑,是肝气不足。正是春末夏初之际,春天是肝气生发的季节,他如此年轻却肝气大亏,可见已经气血两虚到了何等严重的地步!

  气血两虚之人,正气不足。正气不足,外在表现为坐不正立不稳,内在表现则是凡事都提不起精神,毫无斗志和士气,一副衰败模样。

  一个人,再有钱再有势,如果气血两虚正气不足,基本上事业和前途就到头了。谁愿意和身心颓废之人合作?纯属浪费时间。

  杜若如果不是有杜天冬之子的衬托,他现在早已败尽一切。再从他虚张声势的作派可以看出心虚和不安,郑道就断定他的破坏力和战斗力只比胡非强那么一点点,但持久力还不如胡非。

  杜若被郑道问住,愣神片刻:“这么说,你是执意要收留孩子了?”

  “为什么不呢?”郑道仰起脸,一束阳光打在脸上,他嘴角上翘,眼睛微眯,“我得好好弥补对孩子们的亏欠,用心当一个好爸爸,给他们父爱和未来。”

  妈的,真会演戏……杜若几乎要骂出口了!不过这小子确实挺帅的,简直是360度无死角,堪称完美,姐姐喜欢上他也正常,男女都喜欢好看的异性,更不用说郑道的谈吐和举止,既得体又有男人魅力。

  郑道认真而坚定地点了点头:“你如果过来是为了看望孩子,欢迎。如果是想劝我放弃,就算了。”

  “你真觉得天冬集团20%的股份和2000万的现金就这么好拿?”杜若坐不住了,站了起来,恨不得拎起茶壶泼郑道一身开水,见郑道不动如松的泰然,又失去了勇气,“说吧,要什么条件才能让你放弃?”

  “还有什么条件能好过捡了一对龙凤胎加股份和现金大丰收?”郑道双手抱肩,意态自得,“你告诉我……”

  “你不怕有钱没命花?”杜若目露凶光,咬牙切齿,“真当天底下有捡孩子捡钱的好事?”

  “以前是觉得没有,但现在真实地发生在了我的身上,我总不能说是做梦不是?”郑道双手放到头后,朝后一仰,双腿搭在桌子上,意态悠闲,“行了,别兜圈子了,也别好勇斗狠过嘴瘾了,说吧,开出你的条件,我合计合计哪个划算。”

  杜若有几分恍惚,到底含蓄内敛的郑道和锋芒毕露的郑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他?又或者是现在的精明刁钻的他才是?他来之前也自认做足了功课,回忆起所有对郑道的印象,再加上胡非对郑道的描述,综合下来之后在他眼中的郑道是一个喜欢故弄玄虚贪财好色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渣。

  没想到,郑道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开始时内敛,他说什么他应承什么。后来锋芒毕露,寸步不让。现在又变成了一副市侩模样……郑道到底是心底坦荡还是戏精附身?

  迟疑了一会儿,见郑道依然一副气定神闲加得瑟的嘴脸,杜若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凉意,他可能低估了郑道,这小子如此自信并且淡定,多半是早就打定了主意,又或者是知道了背后的真相?

  “郑道,你到底知道多少?”杜若忽然就气馁了几分,语气也轻了一些。

  “人生三种境界,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知道自己不知道,知道自己知道……我是第二种,知道自己不知道。”郑道敏锐地捕捉到了杜若气势的下降,和他预想得一样,杜若气血两虚,凡事不可持久,“我只知道如果不想让我要孩子拿股份,得摆出足够的诚意才行。”

  行,杜若气笑了,笑过之后还是认真地说道:“其实股份什么的,是纸上富贵,拿到手也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现在天冬集团不分红,你的股份享有的投票权又少,不如直接折算成现金来得合适。”

  “原有的2000万现金还会给你,你放弃孩子的抚养权以及股份,我再补偿你2000,不,3000万。”杜若啧啧数声,“一夜暴富,5000万到手,你下半辈子都不用工作了。”

  “可是我是天生劳累命,不想过早退休怎么办?”郑道笑得很谦虚很真诚,“更不用说我只是没有见过世面,但并不代表我就是傻子,3000万就想换走天冬集团20%的股份,杜若,在你心中,天冬集团就值这么点儿钱?”

  “嫌少?”杜若脸色一沉,“你说个数。”

  “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想明白,杜若……”郑道又收敛了锋芒,他还是太善良了,不忍心直接剑光一闪就将杜若斩落马上,主要也是因为杜若虽然不堪,他怎么着也是无衣和同裳的舅舅啊……亲舅舅!他又下意识摸了摸脸,其实早该和杜若直接摊牌,他完全没有一战之力,犯不着和他浪费时间。

  郑道隐隐有几分心痛,也许是为杜葳蕤有这样一个弟弟不值,又也许是为杜老爷子痛惜后继无人。

  “你来找我谈条件,杜老爷子知道吗?”

  “他……”顿了一顿,杜若本想说知道,不知为何被郑道温和却又意味深长的目光一瞥,不由心虚,“他不知道,是我自己的主意。”

  “你不想让杜老爷子知道,是怕他反对吧?”郑道心满意足地笑了,虽然不是在一楼的工作室,没有特别设置的环境对杜若施加心理影响的加成,但由于杜若气血两虚心气太弱的缘故,心理防线很快就溃不成军了。

  也和杜若所坐的位置有关,他非要自以为是地坐在主位,却不知道主位正位于上风口,心气太弱的他哪里禁受得了背后强风不断的侵袭。

  正常人倒也没有什么,又是夏天,杜若则不同,他身体损耗过度,四肢无力,冬天怕冷夏天怕热,是内寒外热之症,对于强风的侵入基本毫无抵抗之力。

  “东风生于春,南风生于夏,西风生于秋,北风生于冬”,正是春末夏初之际,主位又处于东南角,承接东南风,杜若此时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后背有丝丝凉意了吧?

  “寒为万病之源,风为百病之长”,许多人不觉得风有什么威力,其实不然,中风自不用说,有些体弱之人,在同样的环境中,别人或许毫无感觉,他/她就能感受得到无所不在的凉风丝丝入骨。正因为风无孔不入,表里内外均可遍及而致病,所以必须多加提防。

  杜若刚坐下又站了起来,回身看了看:“怎么总感觉有风吹得我后背发凉?”他坐到了侧面的位置,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杜家的家事,和你无关,你也别想打什么主意,否则,我有100种方法让你后悔。”

  “你今年应该是24岁吧?记得你比我小1岁。”郑道笑笑,对杜若的威胁直接无视,“24岁的身体,34岁的心脏,44岁的气血,杜若,你这些年到底都跟卢非同学了些什么?”

  杜若猛然站了起来,双眼圆睁:“你怎么知道卢非同和我……?你还知道什么?”

第十八章 气虚乏力倦懒言,血虚目涩多梦浅

中道 何常在 4128 2020.07.22 18:18

  既然猜对了,郑道肯定不会过多解释,要的就是保持神秘。当然,其实也是因为他知道得并不多,总不能当面承认不是?

  郑道继续自己的节奏:“……杜若,杜老爷子也是一代名医,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不肖儿子,不但没有学到他的半点精髓,还过度挥霍自己的身体,就算天冬集团的所有股份都转移到你的名下,又有何用?你觉得你还有多长时间?”

  “郑道,别觉得你懂得多,我也是中医世家出身,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不过是最近太忙太累了一些,显得挥霍无度。气虚血虚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休养休养,再吃上几副药就好了。”杜若反应过于激动了一些,有些气短,不由猛烈咳嗽几声。

  郑道静静地等他咳嗽完才说:“我有一个原则,从来不和没有未来的人合作,纯属浪费时间。如果是杜老爷子或是卢非同,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你……就请回吧。”

  杜若被激怒了,上前一步,伸手要揪郑道的衣领。

  郑道脚步一错,轻轻让到一边:“君子动口不动手……”话说一半,他伸手在杜若后背轻轻一拍,杜若身子前倾,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发出了听上去就很疼的“咚”的一声。

  “我是未来的君子,现在可以动手。”郑道补充了一句,一转身,轻巧地坐在了主位上,他依然翘腿搭在了桌子上,“谈条件,免谈。动手,奉陪!要走,不送。你自己选!”

  这小子也太嚣张了,杜若气得险些背过气去,想再嘲讽郑道几句,电话响了,他坐下接听了电话。

  郑道不动声色地暗中打量杜若——杜若眼神比之前又黯淡了几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而右手放在桌子上,在轻轻打响指……应该不是好消息,他紧张不安的心理波动体现在一些小动作小细节上,说明他心乱了。

  电话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杜若哼哼哈哈地应付,并没有说话,眼神还不时飘忽过来,在郑道身上扫描一两下。他坐立不安,不停地调整坐姿,中间还站起又坐下,揉眼不下五六次,打哈欠两三次。

  气虚乏力倦懒言,血虚目涩多梦浅……气血两虚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浑身无力,坐立不安,喜欢瘫坐,说话都觉得气短,同时眼睛发涩,睡眠质量不高,梦多易醒。而睡眠浅梦多,导致身体得不到充足的休息,气血无法充盈,从而会引发恶性循环。

  郑道忽然有几分相信杜葳蕤说不定真的去世了,起码从杜若身上可以看出杜天冬经商成功,但教育子女却非常失败!

  记得老爸以前经常教导他说,辨别一个老中医是不是真的医者仁心,有一个特别简单的法子,就是看他的后代是不是身体健康事业有成。如果是,说明老中医是真正的医术高超宅心仁厚。如果不是,要么庸医,要么骗子。

  以郑道对杜天冬的了解,杜天冬既非庸医更不是骗子,为什么会如此不幸,有这样的一对儿女?莫非是在背后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郑道眯了眯眼睛,自嘲地笑了,也不对,老爸一辈子谨小慎微,向来与人为善,从来没有做过丁点坏事,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有混出个样子害得他当不了富二代?

  别提股份和2000万现金的好事,郑道清醒得很,他现在是刀是枪是支点,先弄清到底是谁在背后策划并推动了一切再说,任何凭运气赚来的财富,都得靠本事加倍还回去。杜若“有钱没命花”的威胁,可不是说说而已。

  他可是有本事的人,他靠本事也完全可以赚钱,可不想让人以为他是靠颜值吃软饭的小白脸,他要拼才华。毕竟一身才华无处施展,也是一种悲哀不是?

  要不是被老爸一直压制,郑道感觉他的才华早就四处盛开了,怎么还会像现在一样隐居在善良庄?他那无处安放的青春和才华啊,蠢蠢欲动了好多年了。

  听到外面自行车铃铛一响,何小羽回来了。每次何小羽回家,都会在下车地点扫一辆共享单车骑,清脆的铃声总是轻易地就摇动郑道的心情。

  “孩子怎么还不回来?”杜若的气势再次减弱几分,他打完了电话,神情间有几分疲惫,“最后再问你一次,郑道,到底要什么条件你才肯放弃股份?”

  “谁给我的股份,谁要我放弃,我才放弃。葳蕤说给,你说不,我就不要,我既对不起葳蕤,又没面子。”郑道猜到了一些什么,揉了揉脸,“有什么好消息分享一下。”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杜若垂头丧气地挥了挥手,“结果显示,你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666!”郑道下意识冒出了第一个念头,随即也愣住了,尴尬了,他应该是无语的想法才对,怎么能庆幸?

  不可能啊,他怎么会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除非他失忆了,或是被外星人绑架和杜葳蕤发生了什么,他可是连内裤都要自己洗的,任何可乘之机都被扼杀在萌芽状态,难道杜葳蕤有隔空取物的本领?

  想多了,郑道自责自己想象力太丰富了,又认真地想了想:“你让胡非取走了我的生物特征?”

  “买通了装修工人。”杜若没有隐瞒,郑道居然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他感觉天地一片灰暗,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其实从来到一号楼的一刻起,他的节奏就没有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不会弄错吧?”郑道现在越来越好奇加心惊了,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背后设局之人设想到了每一个环节,布下了一张大网。

  想想还挺刺激挺有趣呢,郑道心惊之外,更多了期待和兴奋,现在他越来越想知道,对方花费这么大的力气下了如此血本并且布置得环环相扣拉他入局,到底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回报?他的一身才华和英俊帅气,真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吗?

  看来,自己还是小瞧自己了,说不定在别人眼里,他还是一个超级宝宝!

  “这是DNA对比,是科学,怎么会弄错?又不是什么滴血认亲!”杜若反倒被气笑了,“郑道,就算你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如果我爸和我一起出面,并且再提高报酬,你愿意转让股份吗?”

  “我不会拒绝任何谈判的机会,前提是必须要有诚意并且拿出足够的筹码。”郑道现在是很开放的态度,既然别人都布局好了一切,他就见招拆招好了。

  病有千万种,预防第一重。只要他身心健康,稳如泰山,就不怕风寒的侵袭。“寒为万病之源,风为百病之长”,抵挡住了风寒,就可以确保安然无虞。

  “郑道!”

  伴随着何小羽的一声断喝,楼梯间传来“噔噔”声,干脆而有利,快速而决绝,片刻之间,何小羽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郑道和杜若面前。

  “郑道,你最好想好了瞎话再说,否则,你的人设就完全崩塌了!”何小羽气呼呼地将一份资料甩在桌子上,“你自己看!”

  郑道瞥了一眼,不用看就知道是亲子鉴定书,事情已经发展到了现在的地步,他眨了眨眼,以认真、严肃而沉痛的语气说道:“是该说实话了……对不起小羽,我之前骗你说孩子不是我的,是为了让你先接受孩子。现在你已经喜欢上了他们,你也不舍得赶他们走了,是吧?好,他们确实是我和杜葳蕤的孩子。”

  “你……”何小羽被郑道的无赖气疯了,用力推了一把杜若,“让开,不长眼,好猫不叫春好狗不挡道!”

  “……”关我什么事?杜若身子一晃,退后两三步,差点摔个跟头,心中一惊,这妞好大的力气。

  “事情反正已经发生了,除了接受和拒绝,没有别的选择。小羽,你要纠结我过去的月光不放,还是愿意和我共同面对明天的太阳?”杜若在场,郑道只能继续他深情公子的人设,“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当年我和葳蕤在一起时,你还没有成年,我只当你是妹妹一样看待。更不用说叔总是强调我们只能是租客和房东的关系……”

  “过往不恋,未来不迎,当下不负……才是人生该有的态度,毕竟,在人生中,没有一个人可以陪伴我们从初生到终老,即使是恩如父母,也只能是从小到大。即使是亲如夫妻,也只能是从大到老。”郑道深情款款,声音温和而充满磁性,“小羽,就算你不原谅我,我也不会后悔以前的事情。也正是因为我和葳蕤有过一段过去,她才留下来一双孩子,否则她孤单的离去该有多可怜多悲惨。”

  何小羽满脸的怒气只片刻之间就化成了一脸柔情:“郑道,你……别说了,我理解你的苦衷,不该追究你的过去。从现在起,当下不负。”

  这小子还真TM是一个泡妞高手呀,就仗着长得帅,狗屁本事没有,凭一张花言巧语的破嘴,骗了姐姐骗妹妹,人间败类超级渣男……杜若心中来气,原本他还不相信姐姐会喜欢郑道,现在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又亲眼目睹了郑道对何小羽的当面欺骗,他终于信了。

  最烦郑道这类的人渣了,没钱没实力,就靠脸蛋和会做思想工作打天下!女人怎么都这么傻,不知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的道理?

  杜若打量何小羽几眼,穿了牛仔裤圆领T恤束了羊角辫的她,身材健美而不健壮,手臂圆润,小腿纤细而结实,浑身上下呈现喷薄欲出的青春气息。

  小妞真不错,杜若眼神亮了一亮,不过随即明白了什么,她是郑道的新女友?房东的女儿?

  在他所知的郑道的资料中,只知道郑道和父亲郑见相依为命,租住在善良庄一号楼,却没有房东及其家人的信息。

  “你好,我是天冬集团的执行董事兼副总杜若。”杜若后退一步,微微弯腰,彬彬有礼地伸出了右手,“很高兴认识您……”

  “没兴趣。”何小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郑道,他谁呀?有什么病,抑郁、焦虑还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不是病人,我是杜葳蕤的弟弟……”

  “舅舅!”杜无衣和杜同裳出现在了露台上,他们同时惊呼一声,扑入了杜若的怀中。

  和孩子一起待了半个小时,杜若在得到两个孩子都愿意留下的答复后,一脸挫败满腹失落地离开了一号楼,临走时他还没忘咬牙提醒郑道一句……

  “让你放弃股份的方法有很多,和平谈判只是选项之一,我做事喜欢先礼……后兵!”

  午饭后,郑道、何不悟和何小羽来到露台上。何不悟先是泡了一壶茶,看了几眼亲子鉴定书,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郑道,想不想听叔一句劝?”

  郑道点头,见何小羽一脸开心,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快,不由一笑,有时没心没肺也是好事,至少不用操心太多事情,也不会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忧。好在她有他,还有何不悟,他们就像院子里的两棵大树,为何小羽遮风避雨,让她免受生活的磨难和摧残。

  郑道点了点头,现在他愈发感觉何不悟似乎隐瞒了什么,至少在老爸失踪的事情上,何不悟知道的比他想象得还多。

  而且……何不悟也不像他表面上那么肤浅,他除了贪财吝啬之外,应该还胆大包天。

  “送回孩子,放弃股份和现金,安心地过你招摇撞骗的日子,当一个会忽悠有演技拥有专业心理学知识的神棍,日子也能过得去。叔再给你介绍一个安分人家的姑娘,也是拆迁户……就是何大毛家的姑娘何丫丫,比小羽大两岁,长得也挺漂亮……”

  “老何头,你闭嘴!”何小羽听不下去了,“何丫丫都谈过五个男朋友了,郑道不是收容站。”

  何不悟尴尬地笑了笑:“我就是打个比方……郑道,叔是说,这个局到现在做成了死局,说明有人是铁了心要拉你入局,也说明他们的病无可救药了,你何必非要去当背锅的替死鬼?背锅很累人的好不好?”

第十九章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中道 何常在 2469 2020.07.23 08:08

  何小羽瞪大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看郑道,又看看何不悟,不知道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

  郑道拿起亲子鉴定书翻看几眼,落在了医院的名称上:“大方中医院是天冬集团的产业吧?”

  何不悟抿了一口茶,点头。

  “杜若做亲子鉴定的医院,应该也是自家的医院了?”郑道的心情并没有因为何不悟的郑重其事而沉重,依然轻松自若。

  “肯定的。”

  “说明背后的主谋已经想好了每一个环节,不管是谁在他名下的医院做亲子鉴定,肯定会得出一样的结果。”郑道敲了敲额头,“简直就是表里兼治、主治少阳阳明、功效无双的大柴胡汤。可惜,并不完全对应我的病症。”

  “你给自己开好药方了?”何不悟不信,“眼下的局面,无方可解啊。”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唯心了不是?”何不悟轻轻拍了拍桌子,“别忘了还有下一句——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你正气再足,也驾不住邪气汹涌。”

  至此,何小羽总算听明白了几分:“老何头,不,爸,你的意思是亲子鉴定的结果是人为操纵的?”

  “傻孩子,脑子怎么这么慢呢?你就是被郑道卖100次也会相信他101次!孩子不是他的,亲子鉴定被人做了手脚,有人在故意针对他。”何不悟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又一脸无奈,“老郑头也真是不地道,这爹当得太不称职。这么大一个雷让你自己扛,他自己不知道又像兔子一样藏在了哪里,他也不怕你引爆了雷,炸一个尸骨无存?”

  “老何头,别乱说话,听到没有?”何小羽并没有何不悟想象中的如释重负的欣喜,反倒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现在孩子到底是不是郑道的,我也不在乎了,这么可爱的孩子,不管是谁的我们都要。我现在只想怎么做才能帮帮郑道,这么大的事儿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叔不帮我吗?”郑道故意将军何不悟,“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一起努力,是不是?”

  “你就不怕风太大寒气太重,感染了风寒还是小事,万一得了没有药方可治的重病,就是必死之症了。”何不悟一副吃盐比你吃饭多的表情,“叔老了,也没什么可输的,你可要想清楚了,赢了,好处对半分。输了,你得了重病甚至丢了小命,叔可没本事救你。”

  原本之前何不悟还一心要和郑道搏一把,今天的事情让他意识到了严重性和复杂度远超想象,有点想退缩了。

  “春养肝,夏养心,秋养肺,冬养肾,四季养脾胃,我一口气养了25年,也足够膘肥体壮了,再不出山就老了。‘善养生者,必奉于藏’,奉于藏者,必善于赢。”郑道哈哈一笑,“后面一句是我编的,但宝剑不能藏鞘太久,出鞘才能知道有多锋利。”

  “懂了。明白了。”何不悟点了点头,揉了揉鼻子,“你比老郑头有理想有追求,也是因为年轻,没碰过壁,碰碰也好。碰得头破血流后,才知道天高地厚。”

  “你也别在我身上下太大的注,我能帮你的有限,顶多就是替你出出主意看看孩子打打下手做做饭……”孩子醒了,哭声传来,何不悟着急忙慌地离开,他见郑道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这些都得计算到报酬里面,到时和房租一起结算,知道不?”

  “何监生!何朗台!”何小羽冲何不悟的背影挥舞了一下拳头,转头面向郑道又嘻嘻一笑,“是谁在亲子鉴定上面做了手脚呢?”

  郑道伸了伸懒腰,一朵花飘落,他伸手抓住,低头一嗅:“还能有谁?除了杜天冬!”

  “意思是杜天冬知道你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何小羽无比惊讶,“他干嘛这么傻,非要送孩子和股份给你,还帮你造假,是不是老糊涂了?”

  杜天冬会老糊涂?别逗了,就连何不悟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角色,何况是叱咤风云多年的杜首富,估计老爸也不像他平常表现得一样窝囊,这帮老家伙,一个比一个人老成精,和他们相比,他还是太嫩了一点。

  好在年轻就有年轻的优势,人一老,必然气血双亏,身体僵硬不说,思维也会变慢,他血气方刚,身体状态饱满精神状态昂扬,有一战再战之力。

  下午,郑道和何小羽一起带着杜无衣、杜同裳在善良庄内转了转。领着一个何小羽外加两个小孩和一狗一猫的他,忽然间觉得自己威风八面,俨然是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庄里人基本上都认识郑道和何小羽,都震惊得张大了嘴巴,以为郑道和何小羽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不知道是该祝贺还是该阴阳怪气讥笑几句,有些人就索性心领神会地哈哈一笑。

  郑道懒得解释,何小羽压根就没想这么多。两个孩子倒是玩得开心,说比他们以前的小区好,这里的人热情好客,还有许多老树大树,不像他们的小区,人和人之间都不认识,小区的绿化虽好,但都是小树。

  新建小区就算移植了大树,也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成长为真正的参天大树。钱能买来的东西很多,唯独买不来时间、亲情和温暖。

  两个孩子和一狗一猫,现在和郑道、何小羽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俨然已经当他们是最亲的亲人。虽然不时还会说出想念妈妈和姥爷、舅舅的话,但次数越来越少了。或许在孩子的心中,爸爸和妈妈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亲人。

  尽管说来,郑道和何小羽并不是他们真正的爸爸妈妈。

  晚饭时,何不悟又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一家人吃完,两个孩子又嚷着要出去玩,何小羽主动请缨,带着杜无衣、杜同裳以及远志就出去了。

  槐米留了下来,懒洋洋地卧在郑道的腿上,在郑道的抚摸下,轻轻打着呼噜,享受着猫生的舒适时光。

  抬头仰望高大的皂角树,郑道坐在小板凳上,背靠大树好乘凉:“叔,有话就直说,别磨叽,磨叽不符合你精心营造的人设。”

  “别跟我打马虎眼。”何不悟搓了搓手,觉得有必要再和郑道交流交流,“老郑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这话应该我问叔才对,叔,老头子有消息吗?”郑道给老爸打过几次电话,也发过不少微信,不是打不通就是无一回复。

  “没有!气人!”何不悟坐下又站起,“我以为他就是躲上几天就会露面,谁知道还真没影儿了。我都留言告诉他你被杜天冬算计的事情,他还是没有搭理人。老郑头真是的,心真大,以前是不管你前途,现在是不管你死活,他这种大义灭亲的勇气我是佩服的。”

  其实郑道对老爸是不是露面现身并不在意:“叔,你就这么确定背后的操盘者是杜天冬?”

  “除了他还能有谁?你不也是一直在等杜天冬露面?说,你为什么不主动去找他问个明白?”

  郑道眯着眼睛撸着猫笑:“别人设个局,要的就是先抛出诱饵,然后等鱼上钩。既然我上钩了,但他拉不了我上岸,早晚他会下水和我谈。对鱼来说,水里才是主场。”

  “你觉得杜天冬到底图的是什么?”何不悟总感觉郑道应该知道了一些什么,想要探探他的口风。

第二十章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中道 何常在 3228 2020.07.23 18:18

  郑道放下槐米,槐米不满地冲他喵了一声,还想被他抱,他没让,推起了自行车出门:“豪门恩怨?太俗了。爱女心切?太假了。看中我的颜值和才华?勉强说得过去,但太过了。既然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不如不想,四个字——守株待兔!”

  “叔,我去趟滕哲的饺子馆,一会儿就回来。”

  何不悟抱起在他腿上蹭来蹭去求安慰的槐米,愣了愣:“你和你爸,一个心大得没边儿,一个心小得像针眼,真不像父子。”

  何不悟的嘟囔郑道没有听到,他迎着夜晚习习的凉风,骑得飞快,十几分钟后就到了位于工农路的月见饺子馆。

  月见饺子馆原名滕家饺子,后来滕哲的父亲滕星光非让经常过来吃饭的郑见为饺子馆题名。郑道实在想不明白滕星光从哪里看出了老爸会写字,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老爸有书法上面的天赋。

  也不知是盛情难却,还是喝了几两白酒的老爸突发兴致,居然没有推辞,提笔在手,一挥而就写下了“月见饺子馆”五个大字。

  许多人不解其意,“月见”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是“日见”?郑道却是清楚,月见是一种祛风湿,强筋骨的中草药。至于老爸为什么将一家饺子馆命名为月见,他没问,老爸也没解释。

  郑道和老爸的关系就和普通的父子关系没多大区别,父子之间总是行动大于语言,很少有深入的谈心式的交流,向来有事说事,没事就各自忙。

  已是晚上七八点光景,月见饺子馆的客流渐少。上下两层近200平米的临街店铺,正位于东西方向贯穿大半个石门的工农路的正中。作为一条老路,工农路的两侧有无数几十年树龄的槐树和杨树。每到夏秋季节,枝繁叶茂时,工农路就会成为石门为数不多的树荫遍布生活气息浓厚的街道之一。

  工农路从建市后就没有扩建,虽然修正过几次,但只是小规模的找补。正是因此,才得以保留了原有的大树。城市基建的发展本是好事,但过于追求宽阔的公路和整洁的街道,而忽略了绿化,也会导致城市生病。

  绿化是城市的毛发,也是城市的肺,起到净化空气和调节微循环的功能。城市作为一个整体,和人体有相似之处,高楼大厦过多,平房过少。宽阔的公路笔直如线,但两侧光秃秃一片,既不协调,也会影响环境,久而久之从小微起,遂成大患。

  郑道记得小时候石门经常下雨下雪,天气晴朗空气清新。近年来,经常夏季无雨冬天无雪。记忆中最近的一场大雪,也是15年前初到善良庄时的冬天。当年半米深的积雪,足足让他开心了一个月之久。

  到现在,至少有两三年没有下过一片雪,五六年没有下过中雪,十多年没有下过大雪了。再加上雾霾天气不时光顾,无数人推测雾霾天气的罪魁祸首是工业燃煤、汽车尾气以及秸秆焚烧,后来庚子年发生的一场疫情让专家的解释显得苍白而无力。

  当时疫情突如其来,全国人民都不再出行,封闭在家中,结果依然出现了雾霾天气,就有网友调侃说,工厂没开工,汽车没开动,秸秆没燃烧,依然出现雾霾,请专家出来走两圈,解释一下原因。

  如果将一座城市比喻成人体,雾霾病就是浊气过多引发的咳嗽。想要根治雾霾就得从根本上下手,增加绿化,市区中心减少高楼,保证城市的空气流通。

  雾霾多的同时,雨水减少,说明两者之间有内在的联系。

  郑道很喜欢工农路,每次行走在绿树之下,感受到空气中的清新和温和,心情就会舒畅许多。

  停好车,郑道冲滕星光和沈兰打了个招呼,径直上了二楼。

  滕星光和沈兰看着郑道长大,在他们眼中,郑道就和儿子没什么区别。

  “小道这孩子真不容易,刚丢了爹,就捡了两个娃,他还是单身,这以后怎么娶媳妇呀?”沈兰动作麻利地捏了一个饺子,扔到一边,又拿起一个饺子皮,手法娴熟速度飞起,转眼间三五个饺子成型。

  “说得是呢,还是一男一女龙凤胎,谁愿意上来就当人后妈?”滕星光负责搅馅,他满是青筋的双手上满布生活的沧桑,是经常以手搅拌冰凉的肉馅留下的侵蚀痕迹。

  “你远房侄女滕月不是还没对象,虽然个子矮了点……好像才一米五五是吧?又有点胖,多少斤来着,155是吧?但要是不嫌弃郑道带了俩孩子,倒也可以撮合撮合他们。”沈兰包好了一盘饺子,从窗口中递到了厨房里面,“一份芥菜猪肉,一份羊肉胡萝卜。”

  “不行啊,月月别看自身条件一般,要求还挺高,必须一米八五以上,小道才一米八。还要有房有车有7位数以上的存款,房子还得加上她的名字,小道租房住骑自行车,存款估计3位数。她比小道还大5岁,今年30了,还说不急,一定能找到称心如意的。”滕星光说话不影响干活,又帮一名顾客盛了一盘花生米、豆腐丝和黄瓜的混合冷盘。

  “等吧,挑吧,再有19年就绝经了。”沈兰接过一盘递过来的煮好的饺子,端到了2号桌上。

  “你这话说的……太难听了。”滕星光讪讪一笑,揉了揉过劳的手腕,“记得等一下吃月见草油胶丸,被你一气,感觉我的血脂又高了,动脉又硬化了。”

  “药在我这里,爸,接着。”滕哲在楼梯口探出头来,扬手扔下一盒药,“我听到你们编排道哥了,等着,回头我得好好和你们说道说道,你们这一届老人们,太难带了,不听话,事儿多,还自以为是。”

  饺子馆虽然吵,二楼的办公室正对楼下滕星光和沈兰的位置,隔音不好,郑道就听得清清楚楚。他倒没什么,滕哲却尴尬得不得了。

  说是办公室,实际上也是老两口的卧室。通常情况下他们会住在店里,一为方便,二为看店,三为腾出房子让给滕哲,以做以后结婚之用。

  “道哥,你别往心里去,在他们眼里,到了年龄不结婚就像过期的商品必须打折才能出售,思想太僵化想法太落后。”滕哲嘻嘻一笑,目光不离电脑屏幕,他要随时照看网店的生意。

  “怎么不在你自己的店,要来这里?”郑道约滕哲见面时,以为他会在他自己位于新石中路上所开的饺子馆,没想到,他在工农路店。

  一般情况下,滕哲会守在自己的店里,很少过来帮忙。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没人唠叼,既看店又在网上赚钱,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

  “最近一周,我都在工农路店,因为……出现了新情况。”滕哲挤眉弄眼地笑了笑,看了看时间,“九点钟,还有十分钟,有好戏上场,别走开,马上来。”

  “对了道哥,你找我什么事情?”

  “还不是小羽的事情……”郑道有些忧伤,“本来想叫上李别一起,这货去练习射击了,就先和你聊聊。”

  “小羽?她什么事儿?”滕哲回身翻出一瓶啤酒,倒了两杯,“边喝边聊,才有内味儿。”

  “不会是你嫌弃我和李别都喜欢小羽吧?别啊,我们顶多算是备胎,你才是主胎。只要你不爆胎,我们都只是她的哥哥,负责保护她爱护她。”

  郑道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穿了至少有三年的蓝色T恤:“比你帅比李别幽默,还用你说?我的特色我晓得。看你长得一副急中生智的样子,李别也是炮火连天的尊容,你们怎么能和我长得必有后福相提并论?”

  又故作深沉地叹息一声:“也就是能和你们说说心里话了……以前我总是当小羽是妹妹,毕竟小了几岁。现在她长大了,越来越离不开我,可是你也知道,叔一心希望小羽嫁给一个有钱人。”

  “哎呀个去,道哥,你呀啥都不是,都听牌了自摸了,你还不胡,是想让别人点火你再放炮?”滕哲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紧咬恨钢不成铁的牙齿,“我和李别都背后骂你好几次了,这事儿得单刀直入一往无前。小羽现在越长越好看,你要再不抓紧,真跟别人跑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郑道气笑了:“胡说什么八道,我现在没房没车没存款没正式工作,还带了一对孩子,她要是跟了我……”

  “狗来财猫来福孩子来了是幸福,一对孩子算什么,人家又不是没有自带抚养费,足够你和小羽一辈子吃喝不愁了。别犹豫,赶紧下手。你现在跟我哭穷,不地道啊道哥。”滕哲看了看表,有几分焦虑,“到点儿了,怎么还不来?”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人贵有自知之明,懂?”郑道呵呵干笑,滕哲并非不知道他的处境有多危险,也明白他不想连累何小羽的心思,只是他毕竟不是当局者,没有办法感同身受他内心的担忧。

  “懂,都懂。懂是一回事,能不能放下和做到,是另外一回事!你如果不喜欢小羽,当我没说。如果喜欢,你舍得?”滕哲忽然眼睛直了,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可以从楼梯口看到一楼的门口,“来了,来了,她来了。道哥,快帮我看看,她是不是我的真命天女。”

  我又不是媒婆……郑道极其无语并且无辜地翻了翻白眼,朝下探头一看,见门口缓缓进来一个长腿、瘦弱、双目无神一脸呆滞的女孩,他只看了一眼就屏住了呼吸……

  这女孩,怕是快要不行了!

第二十一章 见微以知萌,见端以知末

中道 何常在 3196 2020.07.24 08:08

  天有三宝,日、月、星。

  地有三宝,水、火、风。

  人有三宝,神、气、精。

  如果天地日月清明星光灿烂,就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同样,一个人若是神足气盈精满,会神采奕奕、生气盎然,展现在外则是精力充沛、光彩照人,说话中气充足,走路平稳有力,会有感染力、亲和力。

  以上,是从中医的角度来说,同理在心理学上也是一样。身体健康充满活力的人,会更加有动力有自信,就更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一个人的身体健康和内心状态,会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外,气色是最一目了然的展露。不管内心多强大演技多高超,身体有病心理有缺失,都会或多或少在言谈举止中流露一二,都会无形中表现在精神状态之上。

  真正高明的医者,可以通过望色观察出来一个人的病情轻重,其实并非是什么神奇或是玄学之术,而是实打实的经验学。现在的应用心理学,也是在总结和归纳了许多经验的前提之下总结出来的一门学科。

  君子不器文理一身的郑道,对滕哲心心系念的女孩第一眼得出的判断就是她恐怕病入膏肓,眼见就会不久于人世了。

  女孩眉清目秀,个子高挑,瘦弱而腿长,紧抿的嘴唇刚毅而绝望,一头长发随风飘动,漆黑如瀑布。应该说,女孩长得好看,是甜美可人的类型。只是她气色极差,表情呆滞,走路犹如长发一样飘动,差不多是游离的状态了。

  “她怎么样?不错吧?羡慕吧?别流口水,她是我的,你不许和我抢。你已经有小羽了!”滕哲碰了碰郑道的胳膊,笑得很开心又有几分猥琐。

  郑道不说话,目光紧盯女孩的一举一动——此时一楼的客人只有零星的几桌,她先来到一个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剩盘子的桌子坐下,左右看了一眼,拿起盘中剩下的饺子吃了起来。

  “哎呀个去,一连好几天了,天天九点后来,就捡别人的剩饺子吃。反正饺子都是单个吃,剩下的也不脏。”滕哲牙疼一样吸了几口气,“也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情,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怎么就沦落到捡东西吃的地步?道哥,你快帮我看看,如果我过去帮她,有没有戏?”

  周围人群要么对女孩一脸惊愕或鄙夷,要么视而不见,滕星光和沈兰对视一眼,二人怜惜地摇了摇头,沈兰从锅中捞出几个饺子端到了女孩面前。

  滕星光和沈兰为人善良,见不得吃不起饭的穷人和叫化子,每年都会施舍不少饺子给孤寡老人,也会给乞丐一碗饭吃。

  女孩和往常一样拒绝了二人的好意,见另外一桌的客人起身结账,她赶紧过去,又捡了几个饺子塞到了嘴里。

  郑道一阵心酸和无奈,他压下冲动,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了片刻,心中的巨石才慢慢落地。吃了几个饺子又喝了饺子汤的女孩气色明显恢复了几分,脸色也有了少许红润,眼神多了一些明亮和光彩,恢复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青春气息。

  灯光太暗天太黑,看错了,虚惊一场,郑道暗擦一把冷汗,她不是快要不行了,而是饿得不行了,看样子至少有三天没有怎么吃饭!主要也是在今天哪里还有三天吃不上饭的事情发生?经验不足,犯了年轻人都会犯的错误,他摸了摸脸,帅的人就算犯了错误也总会被原谅是吧?

  郑道抱住了滕哲的肩膀:“真的喜欢?”

  滕哲用力点头:“喜欢,就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

  “少抽风。”郑道呵斥滕哲一句,瞬间入戏,双眼迷离而神色凛然,“信不信我可以准确地说出她的职业、性格和年龄,以及遭遇了什么?”

  “不信!”滕哲当即坚定地摇头,“我又不是刚认识你,你是什么葱什么蒜,我会不知道?你顶多算是一个忽悠,但不够神棍的级别,离大师更是差了一个猪肘子……”

  “她今年25岁左右,不会超过27岁。看她的坐姿,尽管饿得不行了,又是吃别人剩下的饺子,但依然保持了端正的姿态,尽量不失态,说明她出身于一个良好家教的家庭。她的蓝色的裙子有几处都洗得泛白了,还有一两处有漏洞,但巧妙地用绣花手法补上了,说明她心灵手巧,又争强好胜,虽穷但不失得体的生活态度。”

  郑道推开滕哲,又仔细打量了女孩几眼,虽离得远,但她现在所坐的桌子灯光明亮,看得更清楚了几分。女孩吃了几个饺子之后,盛了一碗饺子汤,小口喝了几口,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巴。她始终是不慌不忙从容端庄的姿态,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在吃别人的剩饭而自我轻贱,也不在意周围众人异样的目光。

  不过当她放下碗后,双手交错在一起时,微微颤抖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安。她轻轻一拢头发,露出了微红的耳朵,还有意整理了一下衣摆。

  “从情绪影响健康的角度来说,悲伤会导致肺经不通,压力过大容易导致肾经不通,压抑会导致心包经不通,焦虑会导致胆经不通,哀愁会导致小肠经不通……”郑道推了推滕哲,指向了女孩,“她吃东西快,而且又是捡别人剩下的东西,心理素质再强大,也会有压力。再加上她流露出来的悲伤、压抑、焦虑和哀愁等情绪,不难推断出,她有轻微的抑郁症以及自闭倾向,肠胃不太好,心脏供血功能不足。”

  “看她的右手,总是轻微的抖动,说明她右手经常写字。现在经常用手写字的工作不多了,不是律师就是老师,她太沉静淡然了,所以不会是律师,那么应该是老师。”郑道一口气说完,敲了敲目瞪口呆的滕哲的脑袋,“要不要我帮你认识她一下?”

  “要,那必须的。”滕哲如梦方醒,摸了摸脑袋,腼腆地一笑,“道哥,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药丸,感觉一步跨越了神棍阶段,直接升级为大师了,我都不认识你了。”

  嘴上这么说,内心的震惊却是无与伦比,他和郑道算是半个发小,认识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印象中郑道向来是老实巴交的样子,不多说话不乱说话,更没有表现出什么与众不同的本事,怎么郑叔一失踪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又或者是从天而降的两个孩子打开了郑道的心窍,让他变得聪明伶俐了?滕哲在震惊和胡思乱想过后,见女孩起身要走,着急地摇动郑道的胳膊:“道哥,快,她要走了,快帮我要到她的联系方式。”

  “这么胆小怎么脱单?看好了,学着点。”郑道飞身下楼,三步并成两步在门口拦住了女孩的去路。

  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只见女孩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微微惊喜的表情,紧接着让滕哲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她跟在郑道身后,上楼来了。

  这……哎呀个去,道哥什么时候修炼成了如此高超的泡妞高手,滕哲揉了揉眼,确信二人一前一后正在上楼,他才醒悟过来,手忙脚乱地赶紧收拾了一下房间。

  以前女孩过来吃东西,爸妈专门为她煮一锅新饺子,她向来不碰。送她钱,她更是不要。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来,悄悄地吃,吃完之后鞠躬,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人。别说上楼了,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道哥是不是会什么法术才迷惑了她?正想得乱成一团时,郑道和女孩已经来到了滕哲的面前。

  “介绍一下,滕哲,我发小,好哥们。滕哲,她是苏木,初中语文老师,美女中最有才的,才女中最漂亮的……”郑道为二人简短介绍后,又为苏木倒了一杯热水,“苏木,你真的该多喝热水,你寒气入体过多,不但影响了肠胃,还让你心情郁积,时间长了,郁积成疾,变成大病就晚了。”

  “谢谢道哥。”苏木展颜一笑,笑容如雪后初晴,哀怨中透露出一丝忧伤,她冲滕哲鞠躬致谢,“麻烦了你这么久,是该当面说声谢谢。承蒙不弃,让我得以在最困难时苟活!”

  滕哲忙退后一步,手足无措:“不用客气,客气就是不当我是兄弟,不是,不当我是哥们,也不是,是不当我是……”

  “这孩子没救了。”郑道用力拍了拍滕哲胳膊,“别这样,显得你没见过好看的女孩子似的。行啦,不瞒你了,其实我认识她,她是小羽的闺蜜。你们互留个联系方式,我先撤了。苏木,记得明天过来一号楼,我替你疏导一下心理。”

  “知道啦。”苏木低头应了一声,拿出一款三年前的手机,等了一会儿才打开微信,“手机运行有点慢,不好意思。”

  “我……”滕哲后面的“送你一部新手机”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郑道微不可察地摇头制止了,他意识到自己太唐突了,交浅言深,君子所戒,他羞愧而腼腆地点了点头。

  告别二人,郑道骑车回家。路上行人渐少,由于不是主路,汽车也比来时少了许多。微风阵阵,他感觉心情不错,轻松地吹起了口哨。

  过了红旗大街,工农路有一段大树密集而灯光昏暗的路段。郑道忽然停下了口哨,后背发麻,汗毛竖起,一丝危险的气息如浓重的夜色一样从四面八方将他团团包围。

  (推荐齐家七哥的《惊奇赘婿》,很惊奇的一本书。)

第二十二章 智者虑远

中道 何常在 3479 2020.07.24 18:18

  每个人都有第六感,或深或浅。

  第六感也可以称之为直觉,国外有专家认为人的意念力或精神感应是除了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之外的第六感,也说得过去,心理学家也称之为“机体觉”、“机体模糊知觉”,不管叫法有什么不同,用郑见的话来说,人类的第六感一点儿也不神秘更不迷信,认为迷信的人是不了解天人感应的科学原理。

  天人感应其实就是天地的变化对人体的直接影响,只不过由于大多数人过于依赖前五感而压制了第六感,所以没有办法像一些动物一样可以细微地感应到天地变化,可以提前预知地震、气象灾害的发生。

  有些人的第六感是天生就有,是天赋;有些人则是后天锻炼而来,是努力的结果,郑道是两者兼而有之。不过他所理解的第六感和老爸的说法又有些不同,虽然没有上升到量子纠缠的理论高度,但他认为所谓天人感应是天地和人体内的磁场相互呼应的互动。

  就像有病毒或细菌入侵人体,人体的免疫系统会有应答性反应一样。

  天地间微小的变化可以酝酿一场风暴,不能说蝴蝶效应就是科学而天人感应就是无稽之谈,显然就太国际著名双标了。

  郑道放慢了车速,前面是一座长约300米的桥,桥下是百姓河。

  百姓河是一条人工河,当年耗费了无数人力财力物力在石门市中间挖掘了一条河,出发点是为了改善环境提升城市绿化,结果后来变成了臭水沟,并且还淹死了不少人。

  桥上的路灯坏了,周围环境更黑暗了几分。由于刚放水的缘故,河水充满,在黑夜中波动,倒映远处的灯光,呈现幽暗深邃的颜色,像是张开巨口的野兽。

  危险的气息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强烈,像是在夜色中隐藏着一头不知名的远古神兽,伺机一口吞下郑道……肯定是《山海经》看多了,在智能手机、互联网、宇宙飞船、量子力学的今天,怎么还会有神兽这种违反科学理论的东西存在?郑道甚至还笑了笑,再次放慢了车速,此时他已经骑行到了桥的中间。

  天地似乎突然间安静了下来,汽车声、人声、风声、水声,统统消失不见,像是突然退去的潮水。郑道很清楚其实一切都还存在,只是他的错觉而已,他全神贯注地关注来自身后的危险的逼近,而暂时关闭了其他感觉。

  当一个人过于专注一件事情时,甚至会忽略时间的流逝,所有人都会有过相似的经历。

  工农路是老路,并没有专用的自行车道和人行道,自行车和行人总是会默契地尽量靠右。郑道下意识朝栏杆越靠越近,而他的车速已经慢到了勉强维持不会倒下的程度。

  身后的危险越来越近,忽然,郑道猛然刹车,纵身一跃,人在半空一个翻身落到了身后数米之外!

  一团黑呼呼的东西从左侧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犹如一头钢铁怪兽,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道火花闪过,一声巨响过后,水泥栏杆被撞开了一个长约三米的缺口。

  而钢铁巨兽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后轮急速狂转,一股刺鼻的烟雾升起,瞬间逃离原地,转眼工夫就飞出十几米开外,迅速消失在了车流之中。

  原来是一辆电动汽车,怪不得毫无声响地逼近了他,很明显,对方还是一个玩车高手,用了一个漂亮的甩尾动作来撞他,是担心用车头来撞万一控制不好会一头栽进百姓河中。

  而且对方也没有打开车灯,在黑夜中行驶,没有光明没有声音的电动汽车,不就是一头令人防不胜防的怪兽吗?比起发动机的声音,电机滋滋的电流声还是小多了。

  更主要的是,对方的车没有车牌!

  自行车车头悬空,车梁卡在栏杆的断裂处,前轮还在空转——还好郑道反应够快,第一时间放慢了车速了,并且在汽车撞过来的一瞬间飞身躲开,他多年坚持的锻炼此时派上了用场。

  否则还以之前的车速前行,此时他会连人带车被撞到百姓河里。

  百姓河是水泥河底,年深日久,河底有大量的淤泥。河道呈45度的斜坡而建,人掉到河里,很难游到岸上,要么深陷淤泥之中,要么太滑而无法上去。当年设计者也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建成之后,落水者游泳者因此丧命无数。

  对方的意图是想撞他掉到河里,此处水既深又急,不被当场撞死,也会落水淹死。郑道游泳水平一流,但如果身受重伤之后落水,就不好说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惊愕加后怕之余,郑道不忘自我安慰一番,他扶正自行车,车子居然没坏,还能骑,就更开心了几分,“又少了一笔修车费用,虽然是共享单车,但坏在我手里,以我人帅心美的人品,肯定是要负责的。”

  “这么黑,刚才车里的司机怎么就认出了我是他要撞的人?”郑道遗憾地看了看被撞坏的栏杆,骑车走了,反正不是他撞的,反正他也赔不起,就不管了。

  也许是他太帅的缘故,不管是多漆黑的夜晚,他的光芒总是像星光一样灿烂,无论他如何掩盖都会流光溢彩……差不多了,再自夸下去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郑道若无其事晃晃悠悠地骑车回到了一号楼。

  两个孩子是睡下了,何小羽和何不悟还在院子里的大树下说话。郑道一进门,何不悟就大吃一惊:“气色不对,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情?”

  何小羽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她推了何不悟一把:“郑道最近事情太多,累了,你别烦他,让他早点休息,明天,他还得坐诊看病人。”

  “就他?”何不悟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老郑头在我眼里也就是一个江湖郎中赤脚医生,他连老郑头一半的本事都没有,半吊子大夫都算不上,这不接手诊所一周了,一个患者都没有,这是要饿死的节奏呀。”

  何小羽很凶地白了何不悟一眼,拉着郑道上楼:“我听苏木说了刚才在月见饺子馆的事情,她明天上午过来,你一定要好好开导开导她。”

  郑道点头,他还沉浸在电动车事件中,并没有将苏木的事情和遇险遭遇联系在一起,他首先怀疑的是杜若,也只有杜若才有动机置他于死地,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明面上的最大对手也只有杜若一人。

  毕竟杜若既嫉妒他的幸运和才华,又嫉妒他的英俊和本领。

  郑道含混地答应着,苏木的事情在他看来是再小不过的小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回到了房间,他换上拖鞋,脱下上衣准备洗澡时,才注意到何小羽还赖在房间没走。

  郑道亮了亮肱二头股,又炫耀了一下胸肌:“还没看够?下面没有了。”

  何小羽脸一红,啐了一口:“呸,流氓!谁在看你,我在想一件悲伤的事情……”

  何小羽从来不是悲伤的人,她神经大条、没心没肺、喜怒随心,不会悲春伤秋,郑道上前推她出门:“赶紧走,我要洗澡睡觉了。”

  “郑道,你放开我。”何小羽推开郑道,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我最近总是有点心神不定,总爱胡思乱想,如果孩子真是你和杜葳蕤的,如果杜葳蕤没死,她回国后,你们会不会在一起?”

  “如果你们在一起了,我就不能嫁给你了。我不敢想象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还会爱上谁?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长到都快要一辈子了。如果没有了你,我不知道该怎么适应怎么生活!”

  “就算杜葳蕤真的不在人世了,你又爱上了别人怎么办?或者会有比我更受孩子喜欢的人出现,孩子更愿意让她当妈妈,你肯定也会在意孩子们的想法,是不是?”

  都什么跟什么,郑道揉了揉何小羽的脑袋:“小羽真的是长成大姑娘了,学会胡思乱想了,赶紧睡,明天是个好日子。”

  何小羽忧伤的情绪立刻被转移了目标:“什么好日子?”

  “到了明天你就知道了。”郑道将何小羽推了出去,关上了门,“今晚你受累照顾孩子,我要一觉睡到天亮。”

  多年来郑道养成的从不失眠的习惯,今晚被打破了。睡了两个小时后,凌晨1点时,他无梦醒来,感觉精气恢复了不少,上了个厕所后,却再也无法入睡,索性来到了露台上。

  深夜的善良庄,一片祥和和安静。偏安于城市的一隅,多少年来,似乎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老爸选择此处,必然他有深思熟虑的道理。如果将石门比喻成人体,善良庄所在的位置就是肝脏。

  肝脏是人体最大的实质**官,也是最任劳任怨的解毒器官。肝脏没有痛感神经,有病变也不会有疼痛感,所以肝病一经发现就是晚期。

  不用想就知道,老爸在藏身于善良庄时就十分清楚善良庄的独特的位置优势,既有利于生活,又不易被人发现。当然,凡事都有两面性,中医往来喜欢辩证地看待问题,如果老爸躲藏在城市的心脏或是脾胃位置,很容易暴露,但却会有利于事业。

  显然,老爸是彻底放弃了在事业上的发展,一心只求平安度日。只不过终究万事万物都不会孤立生存,当年种下的因现在都要开始结果了,想要强行切断以前的联系,怕是不行。老爸作为中医圣手,怎么会不懂得凡事宜疏不宜堵的道理?就像一个人生病了,只想逃避就觉得可以自愈,太想当然了,有些病不是自限病,必须借助药力才能治愈。

  春天来了,肝气生发,老爸被人发现,也算是符合天地之理了。那么从老爸失踪,到胡非送子上门,再到杜若的现身,以及今晚的遇险,一系列的事情背后,内在的联系是杜天冬,而要置他于死地的只能是杜若一人?

  不对,应该不是杜若,郑道被夜风一吹,蓦然多了一个疑点,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应该是杜若,杜若只想让他生病而不是要害他送命,他还需要他的签名才能拿回股份。此事,多半和苏木有关,只有苏木的出现才是他刚刚建立的平衡被打破的关键因素……

第二十三章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求票,求票!)

中道 何常在 3266 2020.07.25 08:08

  何小羽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钟光景了。

  其实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就醒过一次,是被杜同裳要让厕所惊醒的。杜同裳再次睡下后,她实在困得不行,就倒头又睡了。

  再次醒来,天光已然大亮,床上,杜无衣和杜同裳正玩得开心,远志和槐米也在。何小羽惊叫一声,赶走了远志。槐米上床她还能接受,但实在无法忍受人高马大的远志也在床上跳来跳去。

  远志太大太壮了,足有五十多斤,它像一头小牛,上床太闹心了。

  郑道去了哪里?房间没有,露台上也没有,院子里也不见,恍惚中记得她五点多起来的时候,偷偷朝郑道房间中瞄了一眼,见郑道还在睡觉,她就想嘲笑郑道打破了每天都在日出时间起床的习惯。

  虽然也知道自己偷看郑道不太好,但楼上楼下住了这么多年,估计郑道早就偷看过她无数次了,她看他不过是正当的礼尚往来。

  “爸,老何头!郑道去哪里了?”何小羽冲楼上喊了一声。

  “不知道,没看见。”何不悟没好气地应道,“打明儿起,你回三楼住,听到没有?”

  “懒得理你。”何小羽冲楼上挥舞了一下拳头,回到房间,揉了揉肚子,“我饿了,你们饿了没有?”

  远志立刻摇头摆尾地凑了过来,兴高采烈地咬住何小羽的衣服,就要拖她下楼。

  真是一条现实狗,何小羽被气笑了,轻轻踢了远志一脚,上前拉起杜无衣和杜同裳:“走,姐姐带你们出去吃早饭。”

  楼下传来了郑道洪亮清爽的声音。

  “早饭买回来了,都下来吃饭了。”

  郑道虽然半夜醒来一次,但依然是在日出时分起床,多年养成的生物钟顽固而坚定,也是坚持了多年之后他发现了其中的妙处,现在让他放弃他也不会。

  依次打完了太极拳和五禽戏后,见何小羽和孩子睡得正香,他就出去买早饭了。

  是该恢复到以前的生活秩序了,“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首要前提是要保持良好的心态和健康的体魄,而且郑道也喜欢人间的烟火气息。千百年来,中华民族在这块土地上生生不息,凭借的就是顽强的生存能力和落地生根的随遇而安,以及乐观上向的精神。

  迎着朝阳,穿行在早市中,听各种叫卖声,闻各种香气,和无数熟悉的街坊邻居打招呼,郑道很享受融入生活的当下一刻。老爸经常教导他要接地气,要和广大的劳动人民打成一片,真正的智者、良相、大医,都来自于民间,都是植根于百姓之间。

  古往今来的圣手,扁鹊、华佗、张仲景和孙思邈,哪个不是深入群众救死扶伤?不过郑道喜欢人间烟火气的出发点没那么伟大,他爱吃且挑食,自己买早餐,才会挑到称心如意的食材。他很喜欢挑选食物的过程,小笼包、油条、烧饼、布袋、豆腐脑、豆浆、小米粥、小咸菜、咸食、变蛋,等等,过程比结果更有乐趣。

  还有一点,他穿梭在人群之中,身心放松,感受祥和、简单的生活,可以更好地思索一些问题。

  其实还有一层更隐蔽的心思,郑道是想在老爸经常光顾的摊点观察一番,是否会有老爸留下的痕迹。人老了,习惯一旦养成很难更改。或许老爸会再回到喜欢的早餐摊点吃饭,被他撞见也未可知。

  只可惜,老爸消失得很彻底,没有留下丝毫蛛丝马迹,摊主也说最近没有见过老爸,还问郑道他去了哪里。

  院中,大树下,何不悟已经支好了桌椅。两个孩子见郑道回来,欢呼雀跃,远志更是直接迎了出来,扑到了郑道的怀中。

  得感谢杜天冬策划的一切,送来的一对孩子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让他多了满足和幸福,当然,也多了牵挂和顾虑。郑道左右抱起杜无衣和杜同裳,来到何小羽和何不悟面前。

  “叔,我问过了以前老爸经常去的所有摊点,都没有见过他。”

  “才问?”何不悟接过郑道手中的早饭,撇嘴一笑,“我一周前就问过了,你比我的反应慢了七天,年轻人,姜还是老的辣。”

  行吧,郑道放下孩子,笑问:“老爸经常买菜的摊点还有遛弯的公园,也问了吗?”

  “没有。不用问,肯定没有,他早就不在善良庄一带了……”何不悟张口就来,突然捂住了嘴巴,见郑道的笑容逐渐得意,才知道上了他的当,被他套路了,“你小子,比你家老头狡猾多了。差点掉坑里,别想套我的话,我和老郑头没联系。”

  “没有就没有,心虚什么?”何小羽麻利地摆好了早饭,“吃饭了孩子们,说好了,自己吃,不许让姐姐喂。自己吃饭才是好孩子!”

  杜无衣坐在了何小羽腿上:“姐姐,你喂我吃好不好?你是好姐姐。”

  “……”何小羽只坚持了不到一秒钟,立马投降,咬了咬嘴唇,“好,拿你没办法,姐姐喂。”

  杜同裳就毫不犹豫地坐在了郑道的腿上。

  郑道想要劝杜同裳自己吃饭,杜同裳才不干,他只好狠狠地瞪了何小羽一眼,怪她过分溺爱孩子。何小羽假装没看见,耐心地喂杜无衣。

  “无衣、同裳,告诉爸爸,以前在家里吃饭,你们也要妈妈喂吗?”是时候和孩子聊聊杜家的家常了,凡事都要讲究最佳时机,现在就是。

  “妈妈不喂,姥爷喂。舅舅不喂,姥姥喂。”杜无衣喝了一口米粥,一个米粒掉在了郑道的袖子上。

  远志眼疾嘴快,舌头一卷就舔走了。

  “以前妈妈有没有和你们说过爸爸的事情?”郑道和颜悦色,慈祥的目光和慈爱的表情衬托得他挺像一个认真负责的好爸爸。

  “嗯……”杜无衣歪头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说过说过,哥哥真笨。”杜同裳挣脱郑道的怀抱,跳到地上,“我小时候经常问妈妈爸爸在哪里,妈妈说,爸爸在和我们捉迷藏,躲了起来,他随时会出现。”

  还小时候,你现在才多大?郑道笑了。

  “你没说对,是姥爷说的,不是妈妈说的。”杜无衣反驳,试图证明自己的正确,“每次我们一提爸爸,妈妈就不开心,我们就不敢再提了。”

  “你们有多久没见妈妈了?”郑道心中暗叹一声,杜葳蕤对孩子的亲生父亲讳莫如深,恐怕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说不定就连杜天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只是可怜了两个孩子。

  “记不清了,过年的时候就没有见到妈妈。”杜无衣有几分忧伤。

  对不起了,孩子,不是有意让你们回忆痛苦,郑道微有自责。

  “7个月了。”杜同裳掰着手指,“姥爷说,再有5个月,我们就可以见到妈妈了……”

  郑道为之一惊,迅速和何不悟交换了眼神。

  “可是舅舅说,妈妈不会回来了,去了天上,他还说姥爷骗人……”杜无衣摸了摸远志的头,“我想妈妈了,远志,你想不想妈妈?”

  远志居然听懂了一样叫了两声。

  郑道微有失望,如果狗会说话,远志肯定知道真相。他无意识地揪了揪远志的尾巴,远志回头不解地白了他一眼。

  “姐姐,你以后会是我们的新妈妈吗?”杜无衣拉住了何小羽的手,“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咳咳,不可以,姐姐是姐姐,妈妈是妈妈,不能乱。”何不悟见何小羽就要点头,忙按下了暂停键,“姐姐比爸爸小,她只能当你们的姐姐。”

  “姐姐也是爸爸的孩子吗?”杜同裳一脸天真和好奇。

  “噗……”何小羽笑喷了,米粥全喷到了何不悟身上,“别瞎说,我可不是郑道的孩子,我是他的小姐姐。”

  “小姐姐?”杜同裳完全迷糊了,“可是你分明是大姐姐!”

  “何小羽!”何不悟气坏了,拿起纸巾擦拭身上的米粥,“注意你的形象,你是大姑娘了,再这样下去就真嫁不出去了。”

  杜无衣一脸懵懂:“姐姐不是爸爸的媳妇吗?她为什么还要嫁人?”

  全乱套了,何不悟气得说不出话来,何小羽却开心地哈哈大笑。

  9点刚过,一号楼就迎来了第一个客人——不是苏木,而是滕哲。

  滕哲兴高采烈像是一个考了高分的孩子,一进门就缠着郑道说个不停。

  昨晚郑道走后,加了苏木微信的他又和苏木聊了一会儿,尽管苏木对他兴趣阑珊,他却依然尽情地表现自己,短短几分钟时间,恨不得连他上幼儿园打哭女同桌的事情都告诉了对方。

  苏木走后,他关切地发了几条微信消息,对方都没有回复,让他颇为失落,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幸好知道苏木今天要来一号楼,否则他非得失恋不可。

  “还没恋爱失什么恋?别自恋了,你顶多是单相思。”郑道不是打击滕哲,而是担心滕哲过早地过多投入感情,到最后容易伤了自己,直觉告诉他,苏木可能会是一个不安定因素,她身上隐藏着一些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不行,不行,道哥你一定得帮我,这一次我是真的爱了。”滕哲听到外面传来了车铃声,惊喜地冲了出去,“来了,她来了。”

  门口站着的却是李别。

  滕哲一脸失望:“你来干什么?不是时候,讨厌你。”

  李别一脸焦急,愕然一愣:“吃错药了?还是精神病又犯了?有病赶紧让道哥看看,赶紧治。治不好治死了也行。”

  他呛完滕哲,又冲里面喊了一嗓子,“小羽,快跟我去现场,有命案。一辆电动车冲进了城角路段百姓河里,司机当场死亡。虽然是单方面事故,但还是有许多疑点,快来!”

第二十四章 善者不辩,辩者不善

中道 何常在 3325 2020.07.25 18:18

  如果不是李别的一嗓子,何小羽几乎快要忘记她还是一个“预备役”刑警了。可能是“妈妈”的角色太投入了,她最近的心思都扑在了孩子身上,竟然连自己最喜欢的刑侦事业都抛到了脑后。

  按照规定,她现在就应该进入实习状态了。

  “来啦来啦。”何小羽飞一般从二楼冲了下来,兴奋充斥了大脑,她像一头矫健的豹子,身姿优美动作流利,只一个箭步就来到了李别的眼前,“实习刑警何小羽报到!”

  不料不等她站稳,眼前人影一闪,一人后发先至挡在了她的面前,正是郑道。

  郑道动作更快,他一把抓住了李别的肩膀:“是从城角路百姓河桥上落水?是特斯拉电动车?”

  李别惊得后退两步,张大嘴巴:“道哥,你的升级速度也太快了,上次见面才是忽悠,现在就飞升成神棍了?”

  猜对了?郑道惊喜之余,心中的阴晦却更深了一层。他不说话,蹲在地下,然后拉李别和何小羽也分别蹲下,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指指点点。

  “民心河横穿石门,在流经工农路和城角路时,都有桥。城角路在工农路南边,直线距离约为1公里。从工农路桥绕到城角路桥,由东向西行驶的话,最快的路径就是西行到红旗大街左转,再到城角路左转。那么落水的特斯拉应该是从西向东行驶……”

  昨晚他遇袭时,大概是晚上9点40分。绕行过去到城角路桥,顶多10分钟,应该是9点50分左右。

  “落水时间9点50分左右……”

  当时虽然天黑,对方又没开车灯,但郑道还是认出了对方的车是特斯拉品牌。以石门的消费能力,全市也应该没有几辆。对方也真舍得下血本,居然买一辆新车用来撞人,不得不让人佩服。

  送他多好,好好的车就这么浪费了,还葬送了一条性命,造孽啊。

  “还有,这事儿估计不是单方面事故,详细调查一下车主信息,购车款项来源,再调看一下工农路桥以东路段的监控,也许可以发现一些什么。”郑道拍了拍目瞪口呆的李别的肩膀,“你OUT了,我直接跳过了神棍的阶段,现在已经是中级大师的水平,折算下来,相当于一级厨师七级木匠高级公共知识分子。”

  “服了吧?”滕哲揶揄地一笑,“就凭道哥能凭空捡孩子的本事,我们就得尊他一声老大。赶紧的,别愣着了,查案去,别荒废了你已经过期的青春。”

  “滚你。你不跟我一起?”李别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碰了碰滕哲的肩膀,贱贱一笑,“见识一下哥英明神武断案如神的英姿?”

  “不去,没空,没心情。”滕哲用力推开李别,“今天是我人生中全新的转折点,我必须要跟在道哥身边,才能迎接新生。”

  “完了完了,被道哥忽悠成神棍了。”李别痛心地摇头,“走,小羽,我们去破案。”

  走了两步,李别又想起什么,回身说道:“对了道哥,德国的朋友传来消息说,在一家医院查到了杜葳蕤的住院纪录,但没有死亡纪录,只知道她确实得了重病,后来转院了。在国外,有不少人死在家里,所以医院查不到也正常。”

  “我会继续追查下去,交给我的事情,放心,肯定有始有终。走了。”

  何小羽开心地跟在李别身后,嘱托郑道照顾好孩子,她办完事情就回来。

  二人前脚刚走,滕哲期待已久的苏木终于出现了。

  换了一身灰色职业装的苏木,气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得益于昨晚她从月见饺子馆离开时,滕哲非要让她带走一盘饺子。她推辞不过,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滕哲抬出他是郑道和何小羽的发小身份,让她觉得再坚持就是矫情了。

  见到苏木,滕哲有几分手足无措,紧张得都有些结巴了:“你、你昨晚睡、睡得好吗?”

  郑道很正式地和苏木握了握手,感受到她手心的潮湿和温凉:“男人在喜欢的女孩面前,总是会不够自信。心理上的不自信带来的外在表现就是紧张、不安、患得患失。”

  “我没有,我不是……哥,在苏木面前,咱们能正经点儿不?”滕哲脸都红了,紧张得搓手,“等下你和苏木谈话,我能在场吗?”

  “不好意思,我拒绝。”苏木不留余地地摇了摇头,“而且说实话,我对郑道也缺乏足够的信任,不过别误会,不是朋友间的信任,而是专业上的。”

  “明白。”郑道干脆利落地一笑,知道苏木的所指,他推了滕哲一把,“别傻愣着了,上楼帮带孩子去。”

  又回身冲苏木淡淡一笑:“你在一楼等我,我马上回来。”

  楼上,化妆间,由于何小羽不在,滕哲的技术又不专业,郑道费了不少力气才让自己变成上次见胡非时的模样——道风仙骨的白胡子老头。

  “道哥,你这身扮相是不错,但怕是忽悠不住苏木,她太有性格了,我觉得我可能拿不下她,可是我就是喜欢她,怎么办呀?”滕哲几次朝楼下探头张望,“都怪你,为什么以前不介绍我们认识?早早认识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培养出来感情了……她居然是小羽的闺蜜!如果我真的打一辈子光棍,就都是你的错。”

  “没出息,还没开始就退缩。真喜欢一个人,就用真心打动她,而不是说什么拿下。”郑道照了照镜子,很满意自己的化妆,“你认识我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见我忽悠过人?我从来都是凭本事服人,懂?”

  “不懂,不觉得。”表面上点头,滕哲心里却腹诽郑道,明明是神棍,非要说自己是大师。虽说也是为了生活可以理解,但戏演太过了也让人出戏不是?

  道哥到底是心老了还是身体老了?看他老态龙钟的样子还挺像那么一回事,不像假装,唉,可怜的道哥,年纪轻轻已经被生活摧残得过早衰败了。滕哲习惯性编排郑道一番,搬了个板凳坐在楼梯口,方便听下面的对话。

  何不悟和孩子三楼玩耍,声音不时传来,听上去还算和谐。

  郑道迈着方步来到一楼,见苏木坐在了古典装修的一侧,心中就有了计较。拿出手机,打开蓝牙,播放了一曲《十面埋伏》。

  苏木脸色平静,毫无情绪上的波动。

  郑道站在屏风的背后,静静观察。他又换了一曲《渔舟唱晚》,苏木依然如初,连眉头都没有皱上一下。

  随后,郑道又依次轮换了几首古筝曲,将宫商角徽羽五种类型对应的古曲都播放了一遍,当然,只是放了开头而不是全曲,否则时间太长了。

  苏木除了微微调整了坐姿之外,并无流露出对任何一首曲子的喜爱或厌恶。

  一个人再会掩饰,听到不喜欢的声音时也会有轻微的表示,眼神、肢体语言或是表情,或多或少都会出卖内心,当然,除非是久经世事看破红尘的高人,可以做到心如止水。显然,苏木还太年轻。

  奇怪,昨晚明明观察到苏木流露在外的忧郁、郁积、悲伤和愤恨的情绪,显示出她的心、肝、脾、肺、肾几经都不是很畅通,“故音乐者,所以动荡血脉,通**神而和正心也”,对乐曲毫无反应之人虽然不能说绝无仅有,但也少之又少。

  毕竟音乐是天地之音,和身体有相同的振荡频率。

  如果不是她心理素质足够强大,就是她太会掩饰。不过郑道相信,一个人心理素质再强大再会掩饰,身体却很诚实,病情不会因为不相信自己有病就自动消失。

  郑道轻轻咳嗽一声,现身在了苏木面前,迎着她愕然的目光,原地轻轻一转:“换了副形象,是不是观感上好了一些?信任度提升了几分?”

  苏木愣过之后又笑了:“扮相是不错,有明显的迷惑性,对一般人来说,也许有效用,对我来说就没有意义了。你现在的样子,包括你环境的设置,还有你刚才的音乐测试,都是心理学实际应用的一部分,相信可以迷惑至少80%以上的人,不好意思,不包括我。”

  “我在大学期间,选修过心理学,而且我是老师,天天和学生打交道,对于心理学在生活中的实际运用,应该比你还熟悉。所以……”苏木微微一笑,笑容中透露出无比的自信,“第一局,你让我失望了。”

  郑道没说话,安静地坐在了苏木的对面,真以为我只是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为表,中医传人为里,我道风仙骨的扮相固然是心理学的实际运用的一部分,但不仅仅是为了迷惑别人,还有其他更深层次的用处。

  失望不要紧,毕竟才是第一回合。

  “心理医生的首要专业素养就是聆听……所以你说,我听。”郑道的目光在苏木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的双肩、衣服,最后落在了她斜背的包上。

  “说句实话你别生气,毕竟你太年轻了,没什么经验,也没名气,我不大相信你能开导我什么,而且我为人一向固执,很难听进去别人的道理。”苏木注意到了郑道的目光,将包朝身后挪了挪,“要不是小羽好心,总说让我和你聊聊,我才会看什么心理医生。”

  年轻是优势,但在需要经验的领域就是不足了,所以他才要打扮成白胡子老头,郑道一声叹息,连他这么诚实善良的年轻人都能被逼得弄虚作假,可见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有多重要,甚至可以影响一个人的判断。

  “不生气,我脾气好得连狗都可以欺负。”郑道捋了捋胡子,感觉动作有些浮夸和僵硬,就原谅了自己的年轻,“我也说一句实话你别生气,你最大的问题不是心理,也不是身体,而是个性。苏木,最近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人物,对方恨不得杀了你?”

第二十五章 天清地明平肝木

中道 何常在 3287 2020.07.26 08:08

  苏木一双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郑道虽然化妆成白胡子老头却依然掩饰不住英俊的脸庞,尽管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她继续保持了足够的镇静,并且她相信从表情到动作甚至是眼神,都不会透露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过也不得承认,她还是被郑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话震惊了!

  “我可没有欺负你,别想拐弯抹角骂我是狗!”苏木强压内心的不安和不解,目光稍微左右扫了几眼,郑道的茶水就递到了跟前。

  “喝茶,绿茶。”郑道的笑容很憨厚也很温柔,声音更是低沉的男中音,“春深夏浅,心火旺,肝火也旺,喝点绿茶可以平复肝火。年轻人,心气高是好事,但心气再高也要落地,也要结合实际,否则就成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了。”

  见苏木避而不答关键问题,郑道就不继续追问,也慢条斯理地喝起了茶。

  苏木双手捧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小羽应该和你说过不少我的事情,你是心理医生,肯定知道世界上有两种病几乎无药可救,一是心病,二是穷病。很不幸的是,我同时身患两病。”

  “好,下面进入我的陈述时间,既然来了,总要谈谈心才算有个交待。我随口一说,你随心一听,不求疏导,只求诉说。”苏木收起了震惊和不安,又恢复了几分自信,她不是完全不相信郑道的专业水平,而是不认为郑道有能力帮她解决问题。

  当然,对郑道的专业水平也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毕竟真正有水平的心理医生,怎么会如此落魄得藏身在城市的角落里?而且郑道也太年轻了,在医生行业,40岁才算入门。

  哪怕是被郑道一语道破她目前处境遇到的最大难题,她也坚信郑道只是在运用心理学中的试探法,想要套出她的真话。

  郑道对苏木的轻视和不信任并未放在心上,没办法,有底气有实力的人,就是这么淡定,他坐直了身子,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清明已过,立夏刚到,天清地明,平肝木祛脾湿,正适合心平气和地听故事。”

  “不是故事,是人生。”苏木浅浅一笑,忽然神情一顿,充满了忧伤和宁静,“幸福的人生各有各的幸福,同样,不幸的人生也各有各的不幸……千人千般苦,苦苦不相同!”

  比惨比赛?郑道摸了摸胡子,发现有些松动,就又摁了摁。论帅,他不甘人后。论惨,他也不输于人。苏木作为何小羽的闺蜜,会不知道他的悲惨人生?

  算了,不必什么事情都要争一个高下输赢,郑道扶正了胡子端正了态度。

  ……苏木自幼父母婚姻不幸,二人经常吵架甚至打骂,在她幼小的记忆中,全是父母急赤白脸互相指责对方的场景。长大后,她考上了师范大学,在一次几家大学的院校联谊活动中,她认识了何小羽。二人一见如故,成为了闺蜜。

  大学毕业后,她应聘到了石门一家中学担任了语文老师。性格坚定做事认真的她,深受学生喜欢,却不为同事和领导所喜。业余时间,她酷爱中国的传统文化,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整理成文字,发表在了自己的公众号上。

  内容主要是对古诗词的解读,对一些古代名人生平的整理与研究。苏木的切入点新颖,理论扎实故事生动有趣,很快就成为了有影响力的自媒体,粉丝超过了100万。

  后来苏木又增加了新的观点,从每个文人的性格对应文风,最后又从诗词的内容推断出文人的身体状况和婚姻观。她古文功力深厚,文笔优美且妙趣横生,虽然文章不多,但她的公众号还是被评为最有价值的国风公众号之一。

  按照苏木的乐观估计,再发展下去,她的公众号突破1000万粉丝,成为最有影响力的公众号之一,并不是难事。再如果承接一些广告,她就可以回报多病多灾的父母,让她们可以买到进口的好药,少受一些罪少吃一些苦。

  但事情的变化之快,让苏木措手不及。变化是从她的公众号开始推广中医时开始的。她并不懂中医,只是在研究古代名人生平时,接触到了一些中医治病的案例。尤其是当她了解到古人读书的出发点是“不为良相必为良医”后,她被古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情怀所打动。

  再之后她更深刻地认识到,中医对中国人来说不仅仅是治病救人的医术,更是传统文化,是传承是养生学是习俗是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坚守中医理论,就是坚守民族特色和民族文化。

  苏木被中医的理论所折服,开始在文中有意无意地推崇中医的一些理念和养生技巧,再结合一些诗词,更加深入浅出,也更引人入胜。粉丝数量在继续增长,但同时,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多了起来。

  以前也有不少人留言指责她的说法不对,指出她的失误和不足,是讨论的语气,她也虚心接受。但自从她加入中医内容后,多了谩骂和攻击,甚至还有人身威胁。并且不是一两个,而是同一时间涌现出来许多新粉丝,异口同声不约而同地赤膊上阵,像是事先约好一样,水势汹涌来势汹汹。

  等苏木清醒地认识到对方是有组织有规模的水军时,她还十分愕然和不解——对方为什么要攻击她的公众号?她既没有承接广告抢走别人的利益,又没有挑起情绪的对立贩卖焦虑,更没有侵犯别人的隐私对别人人身攻击,怎么她就成了众矢之的,评论区就沦陷了呢?

  事情越闹越大,先是评论区恶毒的攻击与谩骂越来越多,后来有人主动要加她微信,加上之后上来就是威胁,要求她以后不许再写类似的文章,否则后果自负。

  苏木在冷静之后和对方沟通,对方并不说明来历和身份,只是警告她以后不得以任何方式宣传和推广中医理念。她试图和对方解释,对方不听,她明白了什么,是她的一些观点触犯了对方的利益。

  观点怎么会和实际的利益有冲突?苏木无法理解,也没有将对方的威胁放在心上。她从来不是一个怕威胁的人,做事情很坚定认真,并且也是她认为她的所作所为既不违法又没有直接侵犯任何人的利益,她才不怕一些宵小之辈的无理取闹。

  苏木继续更新她的文章,并且对中医的推广又上升到了文化传承的层面。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颠覆了苏木的认知,让她知道,人为了利益有时做出事情的无耻,是一个正常人无法想象的嚣张和没有底线!

  先是微信轰炸,然后短信轰炸,接着又是电话轰炸。一个接一个的威胁电话打来,从要求苏木停止更新,再到要求她删除以前的文章,在遭到她的严辞拒绝后,对方发出了死亡威胁!

  苏木依然没有当真,在法制社会的今天,还真会有人胆大包天到因为几篇文章而对她痛下杀手?她说什么也不信。

  威逼不成,对方突然变硬为软,提出希望合作的想法。愿意在她的公众号上投放广告,只要她诋毁中医全盘否定传统文化就行,并且开出了一个不菲的价格。说实话,苏木确实一时为之心动。但她很快想通了一切,拒绝了对方的要求。

  她不想做违心的事情!而且她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也不知道对方真正的目的是为什么,她不会为了赚钱而出卖自己的人格和立场。

  更不会诋毁几千年来的中国文化传承!她不想当也不会当数典忘祖之人!

  更不用说,对方现在收买她的人格,谁知道下一步会不会收买她的一切?人贵有自知之明,对方开出的广告价格远高于市场价十几倍,表面上可以大赚一笔,但最后真正付出的东西,恐怕会是她无法承受的生命之重。

  在被她再次拒绝之后,对方没有再有所动作,似乎突然间消失了。她以为对方知难而退,不再兴风作浪,很快她发现她错了,大错特错。有些人作恶起来,既无廉耻又无法无天!

  先是她毫无征兆地被学校辞退了!

  学校给出的理由很奇葩——教学质量不高,不被学生认同,课余时间从事商业活动……苏木想和校长理论,却不得其门而入。然后刚失业,父母就相继受到惊吓,同时住院了。

  父母感情不和,经常吵架,吵架时声嘶力竭,恨不得撕了对方,实际上在生活中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市井小民,胆子很小。二人散步时遇了一群人,被围住,对方恐吓他们,如果苏木不停止更新公众号,他们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下半辈子在医院里度过。

  二人当即吓得血压升高心脏病发作,被送到医院后,一个进入了重症监护室,一个住院。失业的苏木只好拿出全部积蓄为父母治病并且陪护,只短短半个月时间,积蓄全部花光,又用上了父母的养老金,还欠下了医院巨额的治疗费用。

  无奈之下,苏木只好变卖了房子,才算勉强付清了医疗费。父母重病,自己失业,如今又倾家荡产,她不但没有屈服,反倒更加激发了她的不屈——她继续更新公众号,悲愤之余,在生活重担的压力之下,文章却更出彩更有张力,粉丝数量飞涨,影响力巨增。

  “就在昨晚,见到你们之后,我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对方的第二次死亡威胁。”苏木轻轻一拢头发,眉宇间微有忧色,却依然努力地展颜一笑,笑容中透露出不该有的沧桑、悲壮和孤注一掷,“对方也太神通广大了,一出门就跟上了我,一直跟到城角路百姓河桥上……”

第二十六章 落雨纷纷祛脾湿

中道 何常在 3246 2020.07.26 18:18

  一声惊雷炸响,天空中乌云翻滚,眼见下起了雨。

  百姓河城角路桥上,站满了人。距桥100多米的河中,有一辆汽车被吊车吊出了水面。

  “车里没人!”

  “不是说司机也淹死了吗?”

  围观的吃瓜群众有的手里拎着醋,有的拿着酱油,也有的提着菜花,还有的拿着羊角脆或是西瓜,尽管被隔离带阻挡在外,只能远远观望,依然阻拦不了百姓对真相的向往和对八卦的好奇。

  “听说车里是一男一女,一震动就掉到了河里。”

  “去你的,瞎扯谈,谁震动有这么大的动力,把栏杆撞出3米长的缺口冲到河里?懂不懂力学原理?”

  众人哈哈大笑。

  人群中,有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普通的老者,耳大有轮眼大有神,左眼眉毛从中中断。虽一身衣服已经旧得不行,少说也有七八年之久,但穿在他的身上,非但整齐合体,还有一丝虽陈旧却不失从容的气度。

  老者双手负后,微眯双眼,远眺正在河边忙碌的几名警察。他眉头微锁,在人群外围转了一圈,目测了一下被撞坏栏杆的宽度以及车辆入水的距离。

  老者虽气度非凡,他却掩饰得很好,所站的位置和角度,既不被众人注意,也不会引起警察的关注。

  一下雨,原来还热情高涨的围观群众,一哄而散。老者跟随在人流之中,目光在远处的何小羽、李别身上逗留片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不是说司机也在车里吗?”何小羽没有穿警服,身着便衣拿个本本在记着什么,在工作状态中的她和在郑道面前的她判若两人,专注中透露出少许可爱和坚毅。

  她忽然心生警觉,朝桥上望了一眼。

  聚集的人群已经散去,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熟悉的身影,她又收回目光,接过李别递来的雨伞:“可以确认是单方面事故,车辆失控撞坏栏杆掉入河里,司机破窗逃生……”

  李别朝吊在空中的汽车车窗看了一眼:“什么眼神儿,还破窗逃生,压根就没有摇起车窗。说明什么?说明司机在掉河里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逃生。”

  “什么意思?”何小羽和李别同为实习刑警,但在办案经验上,她还是比不了李别。不说李别身为男性天生对破案侦探一类的事件感兴趣,就说他从小生长在警察世家,有一个有着多年破案经验的老爸,他就比她多了太多基础知识。

  “好气呀,你好笨。”李别话说一半时就跳到了一边,防止何小羽打他,“说明司机是故意撞破栏杆掉到了河里。提前打开车窗,好逃命。”

  “他是不是傻呀?还是得了失心疯?”何小羽顾不上修理李别,心思全在案件上面,“这么贵的新车,为什么要开到河里,是失恋了还是吃错药了?”

  这孩子,真没救了,头脑这么简单怎么当警察?李别关爱智障的眼神怜惜地看向何小羽:“小羽,你要相信人性的复杂和扭曲……忘了出发前道哥跟我们说过什么了?他都知道落水时间、汽车品牌以及不是单方面事故,说明了什么?”

  “什么?”何小羽双眼圆睁,无辜而天真,“什么呀?”

  李别捂住了眼睛,完了完了,以后有她当他的搭档,他得多吃多少苦多受多少罪多走多少弯路。

  “发现尸体!”

  随着一声惊呼,李别得以从何小羽不经大脑的问题中脱身,何小羽也忘了刚才的问题,和他一起围了过去。

  是一具男尸。

  年约50岁左右,衣着破旧头发花白,脚上的球鞋只剩下了一只。

  “不是司机,穿着和身份不符。”李别摇了摇头,和何小羽站立一边,看着几个前辈忙着检查和拍照,他们还在实习阶段,还不够上手的资格。

  “死亡时间和汽车落水时间一致,大概是昨晚9:50分左右。”

  “死者男性,53岁,本地人,无业,附近村民。”

  “死因:遭受外力撞击而死,不是溺死。”

  “未发现司机,司机在落水后弃车逃离现场。”

  “初步结论,司机开车行驶至城角路百姓河桥时,车辆失控,撞上一名行人,撞坏栏杆。车辆和被撞行人落水,行人当场死亡。”

  “初步查明,车辆登记在一个名叫历之用的人的名下……”

  一系列的消息汇总而来,案件逐渐清晰了许多。历之用是京城人,名下有几家医疗公司,做医疗器械生意。

  再随后,监控调到了。何小羽凑到电脑前,看到了汽车在路过工农路桥时有一个失控的甩尾动作,车尾撞在了栏杆上,迅速逃离了现场。由于太黑的缘由,甩尾的画面一团漆黑,看不到郑道被撞的场景。

  “明白了,懂了。”李别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哥回家的途中,看到了特斯拉第一次的失控,所以猜到了它的第二次失控。”

  “什么第二次失控,你动动脑子好不好?”何小羽提出不同的看法,她有了新想法,“早不失控晚不失控,为什么偏偏两次都在桥上失控?分明是故意为之。”

  “咦,道哥家的小羽有时傻有时又有想法,顶多算是傻得可爱,不算傻得蠢。”李别赞许地点了点头,“我早就发现了,司机两次失控,明显是想撞人。可惜的是,第一次落空,第二次撞错,真够笨的。”

  “他到底想撞谁呢?有什么血海深仇,犯得着买一辆近百万的新车犯这么大力气去杀人,不得不说,不怕坏人坏,就怕坏人蠢。”李别想不明白。

  “我给郑道打个电话……”何小羽拿出手机。

  “别说案件的事情,别违犯纪律。”

  “我关心孩子!”何小羽温柔而充满母性光辉地笑了笑,“人一当妈,看谁都像孩子。”

  李别打了一个冷战,忙躲到了一边。

  手机响了,郑道见是何小羽来电,起身到一边接听了电话。

  简单听取了一下情况,又心虚地告诉何小羽孩子一切安好——应该很好,虽然他没有亲眼见到,有何不悟这个称职的“爷爷”在,他完全不用担心——郑道就又回到了苏木的对面。

  “你从月见饺子馆出来,没有走工农路?”郑道心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几分,果不其然,他昨晚是代苏木受过了,只是不知道对方是认错了人还是想顺带连他也一起收拾了。

  “没有,我骑的电动车,速度比较快,从师范街走到工农路时,右拐的机动车太多,我就直行了。然后看到那辆一直跟着我的汽车右拐到了工农路上。我以为甩掉了它。谁知道骑到城角路时,电动车没电了,我就放到了路边一家熟悉的维修店里充电,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回家。”

  “等我骑到离街角路百姓河桥还有100多米时,看到那辆汽车喝醉了一样撞上了一个行人,又飞到了河里。”

  “你没打报警电话?”

  “没有。等我路过时,已经有人打了。”苏木细长而好看的眼睛在郑道脸上转来转去,好奇而满是期待,“你是怎么知道我受到了生命威胁,猜的蒙的还是惯用的诈胡伎俩?”

  郑道又摸了摸粘上的胡子,故作深沉状,不行,摸胡子的动作要是养成了习惯,就会形成心理依赖,一旦没有了胡子,会缺少相应的底气和果断。

  想了想,又笑了,如他一样的百变男神,不管什么风格都能驾驭,还怕一副假胡子?他轻轻咳嗽一声,掩饰内心的胡思乱想:“猜对100遍就是大师,蒙对100次就是高人。”

  “心理学的基础理论就是一定要学会自圆其说,否则没有办法说服别人。”苏木依然顽强地抵抗,不肯在郑道面前流露出哪怕一丝的软弱和退让,“我们先不讨论是谁想害我的问题,那是警察的事情,只聊聊你怎么开导我吧。心病和穷病,你能帮我治好哪一种?”

  “都能治好,但都需要时间。”郑道给的不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而是实情,拜托,他的穷病还没有找到相应的药方,如果穷病这么好治,他研制出来一副一夜暴富丸不就秒变世界首富了?

  心病也不好治,更不用说现在的苏木像是刺猬,不但不打开心理防线,还竖起了一根根的刺。

  “其实从在月见饺子馆见你的第一眼时起,我就知道你最近麻烦缠身。情绪影响心情,心情影响健康,健康状态会呈现在身上和脸上……从你的穿着和气色可以看出,你身体是亚健康状态,心肝脾肺肾都有不同程度的疲劳。”

  “废话,哪个事业顺利人生幸福的人会一脸灰白?会落魄到到饭店捡人剩饭吃?我还可以一眼看出街上的乞丐麻烦缠身事业不顺呢。”苏木嗤笑一声,又微露惊喜地点了点头,“不过你要说到中医的理论,我可就不困了,看看你能不能用中医学的知识说服我。”

  好吧,总算能让你认同一点点了,郑道微微点头,别急,要的不只是说服你,还有指导你,最主要的是治好你的病,让你重新焕发生机。

  郑道从来不是理论派,他是实战派,要将所有有用的东西都实际应用到生活中。

  “以你现在的状态,昨晚的事故按说逃不过去,因为你情绪低落、士气低迷、身体虚弱,从形而上的角度来说,你会运气很差。从中医学的观点出发,你会神思恍惚,对于周围环境的反应降到低点。如果再以心理学的知识来分析,你会心理脆弱且敏感、抑郁、神思不宁。”

  “但你却最终一而再地逃过对方的布局,知道为什么吗?”

第二十七章 中正之官,决断出焉

中道 何常在 3473 2020.07.27 06:58

  “不知道耶。”苏木的眼睛亮了,“郑道,至此,你成功地掌控了我的节奏,必须得承认,你有两下子。”

  何止两下子,太小瞧他了,他至少有九下子,现在才哪儿到哪儿,他的本事大着呢……习惯性自夸完毕,郑道认真而谦虚地点了点头:“接下来,我会尽可能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为你分析问题。”

  “我尽量做到简单直白啊……”郑道见苏木拿出纸和笔,摇头一笑,“不用记,我讲课深入浅出、妙趣横生,你一听就懂一懂就会。”

  苏木算是领教了郑道的迷之自信,是天生如此,还是被谁惯出来的?

  “《吕氏春秋》上说:凡人三百六十节、九窍、五脏六腑……五脏六腑究竟是哪些人体器官呢?五脏是指脾、肺、肾、肝、心。六腑是指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胆。”

  “五脏六腑又叫五藏六府,是说五脏的功能以藏为主,主藏精气而不泻,而六府主传化物而不藏。所以五脏是藏而不泻,六府是泻而不藏。五脏六腑各伺其职,循环往复,人体才得以生生不息。”

  “人体不管是哪一个单一的器官出现问题,其他器官都会相应的出现病变,或多或少。如果心脏供血不足,会导致肝脏藏血不足,精气虚亏。也会影响到肾脏肾精不足。人体是一个统一的整体,这么说你能理解吧?”

  “牵一发而动全身,理解。”苏木双眼微有光亮闪动,如果说心理学在生活中的实际运用对她来说毫无新意并且无法调动她的情绪的话,那么中医的相关理论完全可以激发她的状态,让她沉浸其中,“比如说班上有一个坏学生,天天调皮捣乱,如果不加以管制的话,久而久之就会引发全班的混乱,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比喻得是不是很形象?”

  确实很形象,是个举一反三的好学生,郑道笑着点点头:“《黄帝内经》上说——百病生于气也。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结,惊则气乱,劳则气耗……用心理学来说就是百病缘于心理的失衡,情绪会导致生病,甚至会生重病。你就是由于精神压力过大导致头痛、头昏、乏力、疲劳,又加上营养不良,进一步连累了体内的器官,先是脾,后是肝和肾。虽然不严重,但也足以让你精神萎靡不振,时间一长的话,会百病丛生。”

  “人一生病,不仅仅是身体上难受,心理上也低落、失落甚至是抑郁,不用想,一个身心都不健康的人,肯定没有什么事业前景。气虚乏力倦懒言,一个连说话都吃力的人,你会和他合作事业相信他有前景吗?心病和身病都会影响运气,以你目前运气低落的程度,昨晚的事情,你必死无疑。但你却安然无恙,得益于你的胆气!”

  “从小到大,我是胆子挺大的。小时候敢上房顶上再跳下来,还上树爬高,下河捉鱼。长大后,只要见到不平事就会挺身而出,不管对方是不是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现在也一样,认定的事情决不后悔。他们威胁我,不让我写中医理论的东西,我偏写。有本事撞死我,撞死我他们也得偿命。撞不死,我就继续。”苏木说到激愤处,脸上隐有光芒和傲气闪动,脸上气血充盈,光彩流露。

  “五脏六腑中有一个器官非常特殊,既藏而不泻,又泻而不藏,一府兼两性,不偏不倚居乎其中正,是五脏六腑独一无二的,它就是胆!胆被《黄帝内经》封为中正之官,决断出焉。”

  “一个人是不是有胆魄有魄力,以及有没有决断,能不能做事中正果断,全取决于胆。胆好之人,可以做成大事。肝胆相照、披肝沥胆、卧薪尝胆等等,最根本的支点还是要有胆。”郑道直视苏木的双眼,她的眼睛微微细长,既好看又明亮,还隐隐有光彩流露,“正是因为你胆好,才有胆魄有决断,胆好之人,就算其他的脏腑暂时出现问题,只要调养得当,恢复起来也快。”

  眼睛对应五脏中的肝六腑中的胆,眼睛明亮之人,肝胆会好。

  “你的意思是我昨晚逃过一劫,是因为我的傻大胆?”苏木听得如痴如醉,对郑道由之前的轻视和不以为然上升到了信任,甚至还有一丝轻微的崇拜,谁会不喜欢夸自己有胆魄的人呢?每个人都喜欢喜欢自己的人。

  不要说得这么直接嘛,多少委婉一些……郑道捕捉到了苏木笑容中的质疑在消失而信任度在上升,他心中笃定了几分,笑了:“是胆大心细,是有勇有谋,是胆气过人。”

  苏木开心地笑了,是的,她是真的开心。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么心情舒畅了。她不是不经夸之人,当老师时,总有家长变着花样夸她赞她,但都是空洞而没有实质内容的马屁,比起郑道对她的欣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作为一个女孩……漂亮女孩,她从来不忌讳别人说她胆大,她才不需要在男人面前装弱小求安慰,她就要做一个有胆有识的姑娘。

  这就对了吧,要笑起来,要心情开朗,要扫光负面情绪,要热情向上,郑道心中大慰,中医一向注重心理建设,一再强调人体容易被七情所伤,心理学也是同样重视情绪对身体健康的影响。只要苏木笑起来开心起来自信起来,她身体积累的小问题小毛病很快就会迎刃而解。

  快乐心情和饱满的情绪是阳光,积累的小病是雪花,阳光一出,积雪消融。

  还有一点,郑道确实看好苏木的胆识,只要解决了她目前的心病,胆魄之力上来后,身体会很快恢复,身体健康了,然后才会有机会治好穷病。

  郑道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苏木的包上,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水:“要适当改变一下自己,可以多穿颜色鲜艳的衣服,有条件的话,房间的颜色也可以调整为绿色。要多听舒缓轻快的音乐,适当吃甜食,等等。你以前当老师,说话多,所谓日出千言不病自伤,中医养生注重养气,话多伤气,要多吃一些补中益气的食物。药食同源,吃得得当就是调养身体。”

  “都记下了。”苏木连连点头,“还有什么要交待的没有?比如以后要怎么做才更有魄力,怎么做才能更安全?”

  “先换个包吧……”郑道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主要是他太正直太善良了,诚实的品格才对得起他的颜值和优秀,“这个包的气质不适合你,红包或是绿色的包,更配你。”

  “包包也有什么讲究吗?”苏木再次将包朝身后推了推,心虚地一笑,“你也懂色彩和服饰的搭配?”

  这个……真不懂,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懂女人的包的世界,他又不是喜欢送包的暖男,当然,实话实说也是因为送不起,郑道会心地笑了笑:“品牌虽然重要,但气质更重要。假包有损你的形象,还会损坏‘中正之官,决断出焉’的胆气。”

  苏木脸一红,吐了吐舌头,妈呀,还是被发现了!她一向要强,衣服和化妆品从不追求名牌,周身上下唯一的一个奢侈品就是一个名牌包——还是假包,是她还是语文老师期间,有一次见几个女同事团购了一些新款名牌包,她实在心动,但确实没钱,正好有个朋友做微商,有精仿包的渠道,她就花了原品牌十分之一的价格买了一款仿制品。

  背上后,得到了不少女同事的夸奖,都没有认出是假包,她的虚荣心也得到了小小的满足。虽说她特别厌恶以假充真的行为,但身为一个女孩子,天性喜欢包包,她就安慰自己,她只买一只假包,下不为例。

  郑道其实早就看出了苏木所背的名包是假货,不是他有多识货,而是恰好何小羽有一只同款包,真品,是她生日时何不悟送的。何小羽却从来不背,她不像其他女孩一样爱包如命,只当成一个工具。

  作为一个对细节特别有观察力的人,郑道只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苏木的假包和真品的区别。原本他不想点破,后来却实在没有忍住。不是他吹毛求疵,因为对一般人来说,背一个假包无伤大雅,上升不到人品的高度,但对苏木却不同。她性格刚烈,凡事固执而认真,眼里揉不得沙子,再加上她胆识过人,就应该继续保持中正果断的形象,不能让一只假包破坏了她的气场影响了心理。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依仗的优点,在与人交往时,优点经过自信的加成,会成为优势。

  但如果不够自信,心理上有漏洞,会导致在与人交往时心虚,进一步扩大成为缺点和不足。

  苏木与大多数人打交道都没有问题,但只要遇到和他一样有着敏锐观察力和洞悉力的对手,对方可不像他一样宽厚和委婉,会直接单刀直入,从她的假包入手对她攻击。

  假包就是苏木的弱点,是她心理防线上最薄弱的部分。两人交手时,谁的心理防线的弱点被最早发现,谁就会是失败者。

  相信对方在经过第一次特斯拉事件失手后,还会有第二第三次威胁,甚至还会有幕后人物亲自出面和苏木较量的事情。防患于未然,就要从细节上杜绝苏木被人识破心理防线上的漏洞。

  就像他也不是无懈可击,郑道很大方地承认自己的不足,比如太自恋,总觉得自己很帅。比如太中正,推崇“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的理念,而不是追求社会达尔文主义。如果有人一见面就夺他帅出了天际,夸他才貌双全,本事有高度思想有深度,他会不飘飘然?

  不上天才怪!

  还有一点,有时也太听老爸的话,他不让他治病救人,他就不救,是不是太听话太好宝宝了?

  “爸爸、爸爸……”

  杜无衣和杜同裳的欢呼打断了郑道的自我粉饰,他们如一对欢快的小鸟从楼上跑了下来。

  “雨停了,爷爷带我们出去玩……”杜无衣的目光停留在苏木脸上,停顿了一会儿,忽然惊叫一声,“苏木姐姐,妈妈最喜欢你写的文章……”

  杜葳蕤认识苏木?新的突破点?郑道顿时满怀期待地望向了苏木。

第二十八章 有心于避祸,不如无心于任运

中道 何常在 3310 2020.07.27 18:18

  苏木怔了怔,认真地想了半天才说:“你妈妈是?她认识我?”

  “她不认识你,总想认识你,她说想要投资你的公众号,可惜后来她病了……”杜无衣的声音低落了下去。

  何不悟见状,忙抱走了他:“你们继续聊,我们出去玩了。雨后天晴,空气清新,运气好的话,会看到彩虹。”

  应该是杜葳蕤关注了苏木的公众号,欣赏她的文章和才气,也认可她的理念,想要投资她,至少说明一点——杜葳蕤认可中医的理念,和杜若不一样。如果杜葳蕤还在,投资了苏木确实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郑道冲杜无衣和杜同裳挥了挥手,目送他们出门。

  “应该是他们和妈妈一起看过我公众号上的照片,所以认得我。”苏木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她微有羞愧之色将包拿了下来,恋恋不舍的眼神只停留了片刻,她倒出了里面的东西,扬手扔了包,“听你的,不要了,不给自己的虚荣留可乘之机。”

  够坚决够果断,想到做到,是个厉害角色,郑道刚想开口称赞苏木几句,却见她起身绕到他的身后,抽出摆设的汉剑,一剑刺穿了地上的包。

  “索性毁了它,断了念想。”苏木放回剑,如释重负地一笑,“谢谢你,郑道,你让我放下了心里的包袱,也放下了执念,现在我觉得浑身轻松。”

  郑道心疼地看了看回归剑鞘的汉剑,他完全可以想象出来汉剑拔出之后的样子——剑身上的保护油被蹭掉一大块,他还得重新上油保养,否则就会生锈!

  这把汉剑摆起来是好看,伺候起来所费的工夫和精力,也好看得很。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郑道,你具体说说。”至此,苏木对郑道的信任已经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我爸妈的病,还有我的事业,你都帮我出出主意。”

  “你爸妈的病,需要长时间的调养,多吃一些温补的食物,人之所以得病不外乎两大原因,一个是气血不足了,一个就是气血堵了,不足与堵塞都会造成瘀血,所以人一辈子要活血化瘀。”郑道下意识又捋起了胡子,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习惯很适应这个捻须的动作,仿佛他就是一个实战经验丰富阅人无数的老中医,“最主要的是,让他们心情舒畅,不要再受情志所累。他们的病,一小半是体质原因,一大半是情绪所伤。天天吵架,再健康的人也会吵出100种毛病出来。”

  “我就知道……”苏木苦涩地一笑,“我劝不了他们,他们的敌对情绪已经根深蒂固,差不多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一天不吵架就浑身不舒服。吵了一辈子也不分开,退休后更闲了,吵得更多了,理解不了他们的生活方式。”

  “所以说,要对症下药。”郑道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始终一步步掌控了节奏,现在是该指导苏木了,“房子卖了,现在住在哪里?”

  “租了一间小房子,一室一厅,一家三口挤在一起。”苏木神色黯淡了几分,“幸亏他们还有退休金,可以勉强维持,我还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还有一大笔外债要还。”

  “他们会包饺子吧?”郑道知道滕哲在上面肯定听得无比认真,一个字都不会错过。

  果然,他话刚说完,楼上就传来滕哲压抑不住的惊喜的咳嗽声。

  “会,包得还不错。”苏木一脸讶然,“你是想和我讲讲饺子的由来吗?我知道饺子的传说,相传是1800多年前由医圣张仲景首先发明的。说是张仲景从长沙告老还乡后,见很多穷苦百姓忍饥受寒,耳朵都冻烂了。他心里非常难受,决心救治他们,就研制了‘祛寒娇耳汤’……”

  “做法是用羊肉、辣椒和一些祛寒药材在锅里煮熬,煮好后再把它们捞出来切碎,用面皮包成耳朵状,下锅煮熟后分给乞药的病人。人们吃下祛寒汤后浑身发热,血液通畅,两耳变暖。吃了一段时间,病人的烂耳朵就好了。”苏木微有几分得意之色,“我对中医的热爱和对传统文化的推崇,是真心喜爱,做过研究和细致的功课。”

  郑道静静地等苏木说完,才笑着指了指楼上:“昨晚你认识的滕哲,他家有一家老牌的饺子店,现在刚开第一家连锁,你可以让你爸妈开第二家。选址、装修还有前期费用,都可以由滕哲负责。开店后,吃住都在店里,又可以省下房租费用。”

  “让他们有一些事情忙,既赚钱又没有时间吵架,身体就会慢慢好起来。”郑道轻轻咳嗽一声,示意滕哲该登场了,他的任务基本完成,“你以后也不要再去捡别人剩饭了,保证足够的营养身体才能尽快恢复。因为你要加盟滕哲的连锁店,从现在起,就得由滕哲负责你的培训、住宿,最近一段时间,你得听他的安排,毕竟,他是你的老板……”

  “不,不,不!”滕哲风风火火从二楼冲了下来,手舞足蹈地地来到苏木面前,“不是老板,是合作伙伴。苏木,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我是真心想要拓展月见饺子馆的品牌影响力,你如果能加盟,我负责前期的所有费用。”

  苏木看了看郑道,又看了看滕哲,恍然大悟:“郑道负责做思想工作,滕哲负责落实,对吧?”

  话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啊,这姑娘怎么就不懂一点迂回委婉呢?郑道问心无愧地笑了笑:“治病救人,方法很多,只要能解决问题又不伤天害理,就是好事,对吧?”

  “还有,前提是不能影响你公众号的更新,要继续你文章的犀利和锐气。等我回头翻翻书,现学现卖给你们调配一种养生饺子馅,免费送给你们。”郑道拍了拍滕哲的肩膀,“要不你现在就带苏木去选选地方?”

  “行。”苏木只迟疑了片刻就咬着嘴唇答应了,“大恩不言谢,等以后我做出成绩了,有能力了,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吩咐。不过我有言在先,滕哲,连锁店是纯商业行为,不捆绑销售其他的附加条件,比如感情……”

  滕哲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知道,肯定的,必须的,我也是有原则的人。”只要以后经常在一起,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道哥和小羽不就是现实的活生生的例子?

  还行,滕哲这小子关键时候懂得了以退为进,没有急于求成,孺子可教,郑道很欣慰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二人,一号楼难得地清净了下来,只剩下了郑道一人。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现象,一号楼向来人来人往,要么是老爸的病人求医,要么是何不悟的和老爸吵架,要么是他和何小羽聊天,要么是孩子和一狗一猫在闹腾。

  算来如果说胡非是他接诊的第一个客人,苏木算是第二个。可惜的是,都没有诊金。还好两次坐诊都有所收获,从长远看,收益会远大于几十块顶多100块的诊金。

  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郑道有些强行忧愁地来到二楼的露台上,坐下后,自顾自泡了一壶茶,慢慢地细品起来。

  时近中午,阳光盛大,树荫清凉,微风不兴,一杯茶下肚,遍体生爽。郑道抬头仰望从二楼一直长到三楼的丝瓜,一些藤蔓还蔓延到了皂角树的树枝上,并且还有努力向上攀爬的意思。

  转眼间,老爸消失已经快10天了,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过得好不好?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老爸不让他以中医传人的身份治病救人,他不能违背老爸的意愿,但现在他不是郑道,是一个虚构的白胡子老头,算是他的马甲或小号,如果小号为人治病,老爸知道了也不会责怪他对不对?

  对,肯定对!郑道自己替老爸做了回答,他笑了笑,举杯朝空中示意:“老爸,就当您点头了,敬您。”

  一双孩子先不用说,他肯定要出手,尽管他也知道以他目前的境界或说水平,也许无能为力,但总要努力过了才不后悔。

  还有苏木的父母,以及其他更多的病人。有些病,也许疏导了心理就可以缓解,但有些病已经形成,只有用药力来解决。如果遇到了,郑道知道以他的善良和同情心,不可能见死不救。

  尽管他的善良带着锋芒同情夹杂智慧,但他毕竟不是铁石心肠,尤其是自小老爸一直教导他要以济世为怀。一个人如果又帅又善良又有本事还有智慧,不去帮助别人于危难之中,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优秀的基因?

  不行,又自恋了,郑道忙又喝了一口茶压压惊。

  对苏木出手的人,应该不是杜若,以他对杜若的直观印象和分析,对方的所作所为不是杜若的风格。杜若虽坏,但不高明,并且也不是穷凶极恶的类型。不管是谁,对方肯定还会再次出手。好在有李别和小羽在,落水事件调查进展顺利的话,对方早晚会落出狐狸尾巴。

  杜天冬倒是沉得住气,布局了一切,到现在别说露面了,连个消息都没有传递一下,看来他和老爸一样,总是一副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自信,这也是老人家的通病吧?

  行吧,就和杜天冬比比耐心和布局,他现在是棋子不假,但谁敢说他没有当上棋手的一天?说不定还会很快。郑道又喝了一口茶,没办法,就是这么自信,他毕竟既有底气,又手里有牌。

  快中午了,怎么人都还不回来?

  “有人吗?有医生吗?有大夫吗?”院中突然响起一个清亮动听的女声,婉转而轻灵,像风穿过竹林,像雨落在湖面。

  又来客人了?应该可以真正开张一次了,郑道开心地搓了搓手,朝下面张望了一眼,不由惊得屏住了呼吸……

  这么漂亮的姑娘,真是可惜了!

第二十九章 相由心生,境随心转

中道 何常在 3253 2020.07.28 08:08

  院中,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射了一个长约30公分的圆柱。

  卢西洲站在圆柱中,眯着眼,手搭凉蓬,朝二楼的露台上张望。郑道的身影掩映在皂角树的遮挡中,隐隐约约看不分明。

  不过依稀可见是一个白胡子老头。老头?不是说郑道是一个年轻的帅哥吗?她怀疑来错了地方。

  郑道没有卸妆,不是他在等新的客人,而是忘了。他居高临下,又是顺光,可以看得清楚,被一道犹如天柱照耀其中的女孩,穿一袭红色长裙,白色的运动鞋,绿色的背包,黄色的发带系在长长的马尾辫上,荡来荡去,既清新又文艺。

  阳光明***得女孩粉嫩的脸庞犹如透明,她长长的睫毛轻巧地闪动,像是晶莹的宝石。白里透红的脸庞完美无暇,充满古典美。

  郑道不是没有见过美女——好吧,就算何小羽从小是个鼻涕虫,长大后的她也出落得光洁亮丽出尘脱俗——就是苏木也犹如一株修长的乔木,钟灵毓秀,而院子中的女孩姿态优雅,仙姿玉质,犹如画中人。

  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端庄的她,和一袭飘逸如仙的长裙相得益彰,如仙如幻,更不用说近乎完美的身材。让郑道可惜的不是她身体状况不佳,相反,她气色很好,双眼明亮而有光彩,神色饱满而有韵味,不夸张地说,她的健康度至少有八分。

  八分已经是了不起的高分了,郑道还没有见过健康度到十分的人。十分是满分,说明身体完全没有任何疾病,不管是显病还是隐疾,包括心理问题。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会影响身心健康的小病,不完美的我们毕生追求完美,才是人生的意义所在。

  只不过和女孩的很仙的气质不般配的是她的妆容——夸张的眼影、爆炸式的头发、粗笨的耳环,过于后现代的化妆和她非常古典的装束结合在一起,像是一个飘然出尘的仙女,却是欧美面孔,不伦不类很难让人代入。

  确实可惜了,用力过猛,为了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郑道惋惜地咧了咧嘴,迈动老人家不动如山的步伐,缓步下楼。

  “来了,大夫在此。”对于严格意义上的第一位真正的客人,郑道十分重视,虽然对她异乎寻常故作惊人的打扮存了一丝疑惑,却还是拿出了专业的态度,下到一楼,迎出门口,“请进,我是郑大夫。”

  也可以理解,来看心理医生的人,谁心里没点儿超出正常人认识的诉求?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小小恶魔,就看你能不能控制它并且不让它出来了。

  “郑大夫……怎么是个老头?”卢西洲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郑道几眼,又看了看手机,“地址没错呀,这里是天下正心理诊所吗?”

  郑道正站在牌匾下面,他手指向上:“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正是郑老头的天下正诊所。”

  “行吧,管你是少年还是老年,能看病就好。我叫西洲,你可以叫我西西。”卢西洲不等郑道礼让,自己进门,左右看了一眼,“随便坐是吧?你的诊所布局很特别,是不是测试的选择题?”

  卢西洲径直来到了现代装修的一侧,大马金刀地坐下,淑女形象全无:“人生为什么一定要做选择,每一步只有一个选择或是没有选择多好?”

  又一个选择太多也是苦恼的富家小姐?郑道坐在了卢西洲对面,她的穿着虽然普通,都不是什么名牌,但既合体又大方,和她的内涵很吻合。不过如果换了一般人,说不定会从打扮上认定她是问题女孩站街女郎。

  郑道才不会上当,对方的长相、举止与打扮不符,气质与外在截然不同。尽管她故意装出大大咧咧的样子,她坐下时微微皱眉以及轻轻用衣袖扫了扫桌角灰尘的动作,出卖了她内心的细腻和日常讲究。

  对方应该是慕名而来,但慕的是他的名,现在知道天下正诊所坐诊的是小郑大夫而不是老郑医生的不多。作为心理医生的老爸,显然专业水平不太过关,回头客几乎没有,口碑带动之下特意前来的客人,也少之又少。老爸消失后郑道接手的几天里,竟然没有一名真正的病人上门求医,太失败了。

  问题是,他作为心理医生的名气还没有打出去,对方从何得知?最近事情接二连三,郑道不由多想了几分。不多想不行,识人如看病,人性复杂,病因也有多种因素,要辩证地看待问题。

  “咖啡还是茶?”郑道一如既往地重复着程序。

  “收费标准一样的话,喝茶好了,相信以您老人家的见识和偏好,不会有什么好咖啡,倒是会有好茶。”卢西洲看了看朴实而旧迹斑驳的桌子,又在老旧的咖啡壶上停留片刻,摇头一笑,“你这些工具早该淘汰了啊。”

  “我念旧。”郑道才不会承认没钱,他将咖啡壶放到一边,烧水泡茶,“作为即将冉冉升起的知名心理医生,我的收费标准是每小时1……”

  “1000块?不贵,我先预付3个小时的。”卢西洲不由分说拿出手机扫码支付。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微信收款3000元。”

  郑道咂咂嘴,他原本想说每小时100块……运气不错,第一个真正的客人这么大方,说明他的知名心理医生之路迈出了赚钱养活自己的第一步。希望他可以做得比老爸好,老爸坚持了多年,始终勉强糊口而已。

  为什么非要从事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如果让他以中医传人的身份为人治病……算了,郑道中止了胡思乱想,如果老爸以中医身份坐诊,怕是早就成为一代名医了,他也早就成为了富二代,还会像现在一样安贫乐道?

  安贫乐道太自夸了,准确地说应该是穷困潦倒。

  郑道口袋里面的现金只有几百块了,3000块是及时雨,至少可以让他维持一个月的生计,他顿时来了精神。

  至于什么20%的股份和2000万的现金,他从来没想过可以很快落实。他一向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人,不喜欢画饼充饥。

  “西西……”郑道有点难为情,交浅言深,叫得太亲切了,他用茶夹夹了几根茶叶放到茶壶里面,“你是想聊些什么?有哪些苦恼?”

  差点脱口而出是问姻缘还是看事业,不能因为自己道风仙骨的打扮就拿错剧本,郑道微微自责,茶就泡得更用心了。

  “你真是郑道郑大夫?”卢西洲双腿收拢,坐得端正了几分,“怎么听说是个年轻人,而你分明是个老家、老人家……我都怀疑你懂不懂心理学。”

  我可是正经八百的医科大学应用心理学毕业的高材生,而且成色还很纯正,郑道烧好水,泡好茶,为卢西洲倒了一杯:“你的心很乱,思绪很飘,来,先喝口茶静静心,再慢慢说。西洲?姓西?很罕见的姓。”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是的,姓西。”卢西洲喝了一口茶,“先自我介绍一下,西洲,女,24岁,单身,海归,自由职业。没有经济压力,没有催婚烦恼,也没有其他烦心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突然就心绪不宁,失眠、健忘、多梦,浑身无力,每天睡眠时间挺长,却好象没有睡着一样,醒来后总是精神不好……我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你还精神不好?你精气神都很充足,故意画的夸张的眼影并不是疲惫和精神不振导致的黑眼圈,也掩饰不了眼神中的光彩,如果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心理医生,还真可能被她所骗,好在他还有隐藏技能,郑道也不点破,手摸胡子微微一笑。

  习惯成自然,以后没胡子了可怎么办?郑道只好放手,不能养成可能会带来失落的习惯。

  “昨晚也没睡好?”她知道他的名字,她故意化妆成这个鬼样子,她还不说实话,还又很大方,郑道的心理活动异常活跃,他现在很清楚地认识到对方不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昨晚一夜没睡,困死我了。”卢西洲拼命挤出一个哈欠,用力过猛,差点打成喷嚏,“郑大夫,3个小时内,你能开导好我吗?”

  3个小时……一般人做不到啊,郑道却没问题,他本想说两个小时足够了,不过想想已经落袋为安的预收款以及他是按小时收费的报酬,又看了看11点多的时间:“先声明两点,一,预收款不退。二,超时要加钱,超时费每小时1500元。三,如果还要吃午饭,午饭费用另算。”

  “我下午2点后再来。”卢西洲动作迅速,说走就走,“等我哟,郑大夫。”

  望着卢西洲消失在院中的身影,郑道愣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笑了。这么有个性并且坚决果断的姑娘,不多见。她的坚决和苏木的果断不一样,苏木是有胆识,她是率性而为。两者的区别就在于苏木面对困难迎难而上,再坏的结果也天不怕地不怕。而她随心所欲,从来不知道怕,也不会去想后果。

  而更形象的比喻就是,面对同样一个包,苏木特别喜欢,但需要付出她全部的积蓄,她还是没有犹豫就买了。而西西也是没有一丝迟疑就当即买下,并且她连价钱都不看!

  不多时,何不悟和孩子们回来了。何不悟忙着做午饭,郑道就替他看孩子。和两个孩子一狗一猫玩了半个小时,何不羽和李别也踩着饭点回来了。

  “道哥,三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李别一进门就不按常规出牌,一路嚷嚷着上楼,“你真得该请客了,我可是帮你大忙了。”

第三十章 算无遗策,画无失理

中道 何常在 3326 2020.07.28 18:18

  郑道没气,何不悟气坏了,骂了何小羽和李别几句,又去多炒了两个菜。

  何小羽没提前打招呼说要回来吃饭,何不悟没估他们的量。

  “有时候你看似不经意的一个决定,改变的可能是你个人以及许多人的命运,就像今天发生的事情,谁知道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你会不会后悔当时所提的无理要求?”

  郑道先是开了一个很宏大的头,正当何小羽和李别以为他要讲什么大道理时,他话锋一转,落到了小处:“请客不过是一件小事,能和改变命运的大事相提并论?庸俗!快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别服气地摇了摇大拇指:“为了不请客,扯这么远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服!我说,不请客也说。”

  郑道欣慰地点了点头,他已经恢复了年轻的容颜,没办法呀李别,你得原谅一个奶爸为了儿女奶粉的精心算计,他也不想这么抠门,这不马上夏天了,两个孩子还得需要几身夏天的新衣服不是?

  何小羽体谅郑道,踢了李别一脚:“他有两个孩子要养,你有吗?”

  “……”李别差点没噎住,忙举手投降,“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你们两口子简直了……”

  按照惯例,李别先说了坏消息。

  坏消息是德国的朋友又传来消息,查到了杜葳蕤出院之后的去向,是住在一处乡间别墅。德国不大,朋友特意开车去实地走访,据周围邻居说,确实有一个中国姑娘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好象去世了,房子就空了下来。

  “房子的照片……”李别打开手机,递了过去,“我做事有始有终,件件有回音,事事有交待……快表扬我。”

  照片上是一处有些年头的老房子,白色的房子,微有斑驳和老旧,却更显得有岁月痕迹,安静而沧桑。院子不大,开满鲜花,有一棵高大的七叶树。院中还有一辆自动车、一个不大的谷仓。

  杜葳蕤真的是……死了?郑道对杜葳蕤说不上有什么感情,但听到她确实死亡的消息后,心中还是隐隐一痛,毕竟他和她之间有两个孩子作为连接的桥梁,他是痛心两个孩子这么小就失去了母亲。

  虽然说有何小羽这个替代品,但她真不是当妈的料儿……好吧,他这个便宜爸爸也当得好不到哪里去。不过都是头一次当爸妈,得有一个适应过程不是?

  也不知道杜葳蕤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安静而孤单地离去,会是什么样的心境。

  “接着说好消息。”心情有点沉重了,郑道摸了摸远志的后背,“远志,你想妈妈吗?”

  远志听懂一样呜咽一声,伏在地上,鼻子埋在了双腿下面。

  “狗东西,还挺会演戏。”李别笑了,他也喜欢狗,养了一条金毛,“第一个好消息是司机落网了。不过不是我和小羽的功劳,是队里前辈们厉害。”

  司机叫刘宝家,当地人,是一家4S店的员工,销售奥迪。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兼职代驾。昨晚接到代驾订单,到了地点一看,司机醉得不省人事,被朋友拉走了,他只要开着空车到指定地点即可。

  刘宝家还是第一次开特斯拉,兴奋了半天。上车后却发现了问题——汽车总是不听话,会自己拐弯、刹车和提速,吓得他不轻。作为奥迪销售,他有专业的判断力,知道高端车有自动驾驶功能,可以遥控操作。

  郑道听明白了什么:“所以刘宝家的意思是后面的失控,都是别人遥控操作的结果,不是他的过错?你信不?”

  “信。”李别一脸笃定,特别认真地点头,“经测试,车辆确实有遥控操作装置。”

  如果这也算是好消息的话……郑道有点怀疑李别对好坏的区别标准过于简单了:“还有呢?”

  “第二个好消息是,车主找到了,历之用,京城人,做医疗生意。车是他前几天刚买的,还没来得及上牌,就开车从京城来石门办事。事情办完后,他有急事需要返京,车没电了,需要充电,就坐高铁回去了,车留在了石门。”

  “然后车被偷了?”郑道想笑却笑不出来,都是什么事儿啊,这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设计得也太精密了,“被谁偷了他不知道,然后车里被人装了遥控装置,他更是不知情,既不在场,又是受害者身份,完美。”

  “第三个好消息呢?”郑道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对方的行事手法之缜密,做事之巧妙,比他想象中高明多了。

  而且还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团队。

  看了看何小羽,又看了看李别,自己的队伍还是太弱小了,不管是经济实力还是调动资源的能力。可是对方也犯不着设计这么一个精妙的局来对付苏木,苏木只是一个小小的自媒体而已。

  对方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第三个好消息是定位了遥控装置的地点,并且从现场搜到了遥控装置,是在一处闲置的居民楼中,正位于工农路和城角路的中间,小区叫远景小区……”

  “让我猜猜。”郑道至此已经可以确定,对方行事手法几乎算无遗漏,处处不留痕迹,“房子是被人破门而入,现场只有装置没有可疑人员。房主对此也毫不知情,他和车主、司机一样也是受害者。”

  “神了,道哥。”李别兴奋地跳了起来,“你可以当警察去破案了。”

  郑道懒得跟李别斗嘴,也没空谦虚:“三个好消息都是没有了下文的消息,李别,你的足点有点太低了。”

  “足点太低了?什么意思?”李别低头看了看脚底,“我是正常的脚底,不是平足,为什么说我足点低?”

  “满足点低,笨死了。”何小羽就及时充当了郑道的翻译,“他的意思是说,司机刘宝家无辜、车主历之用无罪、幕后操作遥控装置的人失踪,三个线索都断了,只能算是消息,不能算是好消息。”

  “我一向知足常乐,有突破哪怕是没有下一步进展的突破,也叫好消息。就像我喜欢叫每个女性美女一样,不是因为她们好看,而是便于沟通,是吧小羽美女?”李别嬉皮笑脸地冲何小羽腆脸一笑。

  “滚得远远的。”何小羽听了出来李别在嘲讽她,抬脚欲踢时,李别一溜烟跑了,去帮何不悟端菜。

  吃饭时,两个孩子说个不停,叽叽喳喳像是一对欢快的小鸟,和树上的鸟声汇集成一片,充满了欢乐和希望的气息。

  “上午你是不是接诊了一个姑娘?”何不悟冷不防冒出一句,“长得挺众望所归的,妆化得有点急中生智了。”

  老何头眼神真好,什么都能看出来,郑道点头。

  “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老郑头在的时候,岁月静好,日子安静得像是现在的树叶。他一走,结果……”正好一阵风吹来,树叶哗哗作响,摇曳不停,“就像起风的树叶,摇摆个不停。你说,是他人品好,还是你人品太差的原因?”

  其实郑道也早有类似的想法,老爸就像是镇宅神兽,他一走,家宅开始不再安定,各路神仙都粉墨登场,各显神通各有目的。

  不管来人都是什么目的,总归不是他的人品问题,郑道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答非所问地含糊说道:“起风了,树叶摆动起来,才有生机。叔,我爸离家出走的时候,身上也没带多少钱,你有没有给他转账?”

  郑道微信转过几次,都是过期自动退回,还往老爸的银行卡中打过钱,虽然他也穷得不行,没几个钱,但拿出大部分给了老爸以防他一个人流浪在外衣食没有着落还是应尽的孝心。

  只不过老爸唯一的一个银行卡也被他注销了,郑道打过去的几百块被退了回来。

  “没转,我和他没有联系,别想套我的话,哼!”何不悟没有上当,“小兔崽子,总想算计叔,真以为叔又笨又傻?你也不想想,如果叔又笨又傻还有这么多房子,你一套都没有,你得多无能多窝囊。”

  何不悟今天就是气不顺,呛了郑道几句后,扔下碗筷:“叔累了,先去睡一会儿,郑道,你等下刷碗看孩子。还有,别忘了房租!”

  何小羽怔怔地望着何不悟的背影:“老年痴呆?不像。帕金森后遗症?不像。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也不像。不是吃多了,就是更年期综合症。”

  李别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里,低低的声音说道:“当面吃叔的饭背后说叔的坏话不好吧?小羽你错了,叔的暴躁和凶残可能和他所提的姑娘有关,说,道哥,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让叔变得狂躁不安了?”

  难道是何不悟认识西洲?郑道也想不通何不悟为什么突然发火,不过联想起他认识何不悟十几年来他莫名发火的次数像是天上星星一样数不胜数,也就释然了。

  “别瞎想了,赶紧吃饭。饭后李别刷碗小羽哄孩子睡觉。”

  “你呢?”何小羽和李别异口同声,瞪大了不满加愤怒的眼睛。

  “我翻翻书,现学一些心理学的基础知识,下午客人还要问诊。作为医生,要认真负责,要端正态度。毕竟先收了人家3000块的预付款。”郑道假模假样地站了起来,习惯性一摸胡子,才发现现在是真容状态,只好尴尬地顺手摸了摸脸。

  “无耻!”李别发出了不甘的呐喊。

  “不要脸!”何小羽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对了道哥,上次说到让你给我爸看病的事情,我看就算了吧……”李别愈加觉得郑道这种现学现卖的精神值得表扬但不值得相信,他服郑道的为人,但说什么也不相信他的专业,不管是心理学还是中医。

  郑道懒得搭理李别,也没时间去翻书了——当然只是一个玩笑——楼下,西洲去而复返,她不但换了一身装束,也卸了妆,露出了如花似玉惊如天人的一张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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