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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一

隐世轶闻录 正子衿 955 2020.06.21 11:57

  引子

  子夜,城郊公园。

  青年踩着路沿石走到路灯光晕的外圈,借着光,低头摆弄着什么。听到声音,他手上动作没停,抬头看去……

  公园里漆黑一片,直到这边才开始有正常工作的路灯。年久失修了,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亮,根本照不清楚周围的情况。青年眯了眯眼,终于看到了,是有个姑娘从车道下来走向这边。

  “嗨!”他把两手插进裤兜,从人行道上跳下来,面朝来人站定。

  青年以为自己语气温良、动作轻柔,所以对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啊”的一声尖叫时,着实给他吓了一跳。两肩无意识地夹起来、脚尖微抬,因为身体后仰带偏了重心,青年整个人往后倒腾了两步才站定。

  对面的姑娘比他也好不到哪去,两手紧抓着挎包带,侧身瑟缩着向后躲,瞪圆了的双眼充斥着对他的怀疑和恐惧。

  “咳,”还是青年先反应过来,伸出手,在空中向姑娘的方向安抚性地按了按,以示无害,率先道歉,“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我就是想提醒一下,”青年回身指了指被黑暗团团笼罩的公园,挠挠头,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园里路灯坏了,走大路吧。”

  姑娘稍微松了口气,站直了些,正对着他。青年看清楚些,对方似乎和他年龄相仿,像企业里小管理的装扮。姑娘一手拍拍胸脯顺气,但还是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他。她说谢谢,转身要走,但犹豫不定的样子似乎还有话想问又不敢问。

  青年知道她的疑惑,见对方回头,遂抬手跟她道个别,解释道:“我负责这一片,正抢修呢。”

  姑娘闻言又仔细瞧了瞧他那身衣服,确实像是弄脏了的工装。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道了声辛苦。精巧的高跟鞋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快速跑开了。

  见人走远,青年倒退几步折回路灯下,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继续查看。那是熔断器上的一个零件,他刚从不远处一个变电箱里面拆出来的。因为手电太刺眼,细节看不真切,青年才来到路灯下观察,结果就撞上了路人,只好随口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怎么会是这样?”青年手指翻弄着零件,心里呢喃着。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末了,他撩开袖口,借着光看了下表,犹豫了下,还是转身跑回变电箱,利索地收拾好现场,骑上车离开了。

  自行车驶出漆黑的地段,他从暗与光交界面的一侧冒出头,进而整个车身挣脱出来,身影迅速融进夜半时分依然川流不息、灯火通明的主干道。

  城区里稀松藏匿又缜密排布的摄像头机械地扭转闪烁,在大部分人放松下来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时,称职地记录着夜色的无名躁动。

  幕布之下。

第一章 幕布之下(1)

隐世轶闻录 正子衿 2461 2020.06.21 12:57

  01

  正是依旧热气腾腾,却又偶有微弱的温凉秋风肆意穿梭的时候。年长的人们因此更热衷于用出门散心来打发并不短暂的傍晚时光。而年轻些的上班族似乎就没那么走运了,他们大多步履匆匆,赶着在最拥挤的时段乘上地铁,家里还有一箩筐的人和事物等待处理;赶着在已没有空位的餐馆里解决一顿晚饭,随后再赶回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熬尽剩下的夜晚;赶着迎上好不容易轮到自己的出租车,在漫长停滞的车流里享受一片独有的清爽。

  或者,闲散地靠坐在广场的台阶上,既远离红红火火的广场舞音乐群响,又以一种与社会风景格格不入的超脱,盲目地注视着世间百态。因为,他还待业。

  S市,这里是他久违的故乡,即便时隔多年,依旧光彩闪耀。这座城市早在他离开时就显得过于现代,如今回来竟实在不好生成那抹文艺温吞的乡愁。看着争相耸立的高楼大厦,安隐歌突然怀疑,自己是否还有能力在这片繁华的土地上舒适地展开生活。但无论答案如何,似乎这已是最好的选择。

  他九月踏回这片土地,站进一脉接着一脉的热浪里,安隐歌发觉自己对这座城市果然已经是个陌生的存在了。但尽管刚回来落脚不到一周,他就不得不调整好其实调整不好的状态走出充满虚幻童年回忆的狭小空间,将自己暴露在已经算是陌生的探照灯下。再原地转上几圈,好让所有过路的机遇赏上一眼。

  万事开头难,母亲是这样安慰他的,以免让他丧失了继续寻找工作的动力。记忆里一向寡言的父亲逐渐絮叨起来,他若有所抗拒,就如同火上浇油。然后再由母亲在父子俩之间做着调节,说像他这样的大龄青年还没有工作,除非无父无母,一定是要被唠叨的,一切正常。于是他不再吭声,但不代表他欣然接受。

  今天离开家门的时候,他和父亲的情绪似乎都有所缓和。相安无事地在地铁站道了别,他转身走上扶梯,而后就听见身后响起一声难得不带愠怒的呼喊,是他的名字。他父亲道:“见到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年长者标志的深沉音色即便拔高了也不会在人群中显得炸裂,但依旧有无聊间瞧向那严肃又单薄身影的目光。所以安隐歌同样高声地回复过去。有问有答,故事结尾,毫无新意,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这次联系到的工作中间人是他发小,两人知根知底,也谈得来,大家都预感这次有戏。以防万一,父亲还是将他的简历反复修改了好几稿,母亲设计了简约大气的封面风格。临了二老还百般嘱咐他适应现在的市场现状,生怕他怠慢了对方。安隐歌莫名其妙地接过材料。什么情况,这是当他越活越回去了。

  他早早坐在这里,风景看倦了就百无聊赖地第一百零一次翻看起自己的简历来。上面姓名栏里刺眼的“安隐歌”三个大字,还有下面刻意简略都写不下的精彩履历,此刻都让他无比抵触。

  他拿浸着微汗的手虚虚盖住,手掌连同它的阴影掩埋了他所不愿面对的内容。安隐歌心情大好地挑起嘴角,眼不见心不烦,却又没有勇气把汗水也印在纸上。

  “小明?”

  安隐歌闻声愣了一下,随即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不远处站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身着警服的精壮男人。那是他的工作介绍人,也是他的发小,名叫康亮。而对方呼唤的正是少年时亲切的昵称。

  对方似乎也是原本不确定认没认对人,试探后看到安隐歌的反应才放下心来。手指点了点,揶揄般地吐出那个久违的名字“安-隐-歌!”,大笑着冲他跑过来。

  警察突然奔跑,没由来的让路人们感到不安,包括起身迎接的安隐歌,他甚至吓出了一身莫名的冷汗。

  十年了,两人身量都有大幅度的增长,眉宇间也较少年时变化极大。难得的是,康亮还是安隐歌当年认识的那个康亮,而据对方说,小明也还是他当年认识的那个小明。

  康亮现在是警员,连续几天加班,好不容易得空,又赶着来见海归好友,肚子空得很。还没寒暄两句,安隐歌就被一路拉着拐进了分局。康亮给两人冲好了方便面,在等候食用的间隙和他谈笑言欢。安隐歌很快适应了在警察局会见好友的诡异氛围,晃眼间像是找回了童年时的无所顾忌。

  康亮随意地翻了翻简历,然后就把纸张扔在一边再没看一眼。这样的自信让安隐歌忍不住怀疑他事先已经调查过自己了。

  康亮问他回来想干什么。不是为什么没有完成学业,也不是为什么选择回国,直白明了。如果不是随后放肆地嘲笑他,说早知道就凭他那无组织无纪律的脾气和做派早晚要出事儿回来找自己哭,安隐歌差点就确信康亮真的查过他了。

  玩笑擦着让安隐歌控制不住的边缘而过,氛围又落回了平稳和宁静。康亮一双眼睛贼亮贼亮地盯住安隐歌,像是蛰伏在草丛中的猎手。他在观察,虽然他清楚对方不会是他的猎物。

  安隐歌,或者叫小明,本身也是一个狡黠的猎手,只不过这位猎手可能在以往的某场狩猎中受到了重创而已。重创,但还不足以让其成为康亮的囊中物,所以他不能观察太久。

  康亮嘬着泡面,以热腾腾的雾气做伪装,时不时打探着同样埋头吃面的发小。十年光阴未曾磨灭对方身上哪怕一处能够散发出夺目光彩的地方,但他却没有像所有人想象那样功成名就。此刻他坐在自己对面,竟然显得有些落魄。

  康亮本质上确实还是原来的那个康亮,但毕竟在安隐歌不涉足的地方成长了十年,对方现在无法知晓他能力触角的长度确实足够调查安隐歌的大部分情况了。

  安隐歌不是一个能够安于平庸的人,那就让他这个发小重新给他插上翅膀。康亮突然心生感慨,觉得安隐歌实在应该感谢自己,另外换成谁恐怕都会忍不住趁机揩一把油水或是灭灭他的志气,哪像他,苦心经营地期待着这小子东山再起。“康伯乐”内心活动丰富,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挑起邪恶的弧度。

  不知为何,安隐歌觉得这口热乎饭吃得……让人瑟瑟发抖。

  攀谈的结果是,安隐歌还没心思走上稳定的上班生活正轨,康亮也没介绍他去做普通营生的打算。他有不便说的要务在身,就暂时把人给留在警局做技术顾问了。相当体面的一份工作,足够安隐歌在适应环境期间不受人念叨了,也方便康亮把人看在眼皮子底下继续深入了解。

  双方都很满意,皆大欢喜。唯独安隐歌的父亲——安丰韧教授听到结果时稍微愣了一下。但这不算什么,在家人的喜悦中他很快忘记了是什么突然困扰了自己。

  他疑惑的是,安隐歌从小到大的做派是怎么通过警局政审的?可是康亮的背景和职位也都达不到能给安隐歌开后门的程度。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激素占据了思维,形成自我麻痹。于是安丰韧觉得,大概是赶上警局最近人手严重不足吧。

第一章 幕布之下(2)

隐世轶闻录 正子衿 2371 2020.06.22 12:57

  02

  一周前,片警康亮正跟着大队在审一个惯犯。他准备的五个问题被十个电话打断,气氛有些尴尬,老大不悦,挥挥手让他出去了。隔壁桌的同志正在吃中饭,见他黑着脸出来,用筷子一指,口齿不清地埋怨:“对面除了找你,一句都不多说。我怎么说你有事都没用,挂断就马上又打过来,一秒都不想耽误似的。”

  正说着,手机又震起来了。康亮朝同志点点头,接通电话。他以一句相当表现脾气的“喂”开头,然后一声没吭,几秒种后脸色渐渐凝重,不自觉间站直了身体,最后铿锵有力地报出一句“我马上就到”,并后挂的电话。

  同志诧异地问出什么事了,康亮随口含糊过去,飞快地穿好外套、拿起车钥匙,出了分局。

  基地不常联系他,如此着急的事情他也好久未见,紧赶慢赶从城东开到城西,把警车停在部队门边。通报检查都没问题,康亮一路直奔后院的菜园,那里有一排小平房。

  他敲门进去时,屋里三人正围着电脑在看监控,见他进来,简单说明了情况。

  基地接到线报,前些天有组织在城郊公园附近活动,断了电网。半夜的时候,郑晴赶去了解一下情况,结果在现场撞上了个不明人员。

  同样身着警服的女子就是郑晴,她边说着边把桌边的文件递给他。康亮扫一眼照片,寻思确实没印象,对方没有案底。接着他看到基本信息一栏,被那个名字吸引了注意。

  安隐歌。

  康亮一手刮了刮下巴上还没冒头的胡子,对着“安隐歌”三个大字想了好一会儿,“啊”的一声,抬头道:“这好像是我一发小。”

  桌子对面,深深靠进老板椅里、身着黑袍的人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们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叫康亮过来一趟。在黑袍人示意下,另一边的军装男把电脑转过来对着康亮,重新播放了一段半夜的录像。

  园里路灯都坏了,还好一部分摄像头配有应急电源,画面显示出安隐歌的手电筒在阴影里闪烁晃动着,另一块窗口上是红外摄像头的记录。康亮能清晰地看出,他多年未见的这个发小,以一种相当娴熟的手法在昏暗中把变电箱撬开,翻弄着里面的线路。

  他撑起身离开桌边,翻看完文件后问道:“总调度,您觉得他是隐世人?”

  “我不觉得,也不所谓。”对面的黑袍人转着椅子,悠然道:“但我很好奇,接下来他要对隐世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言毕,黑袍一蹬脚,贴近桌子,一双手在桌面上支起下巴。尽管被帽遮挡住,康亮也能接收到对方饶有兴趣的目光。

  他低下头又重新审视一遍手里的资料,对面名叫那英华的军装男问他:“你清楚他在国外时候的事吗?”

  康亮摇了摇头道:“他出国好些年了,那会儿基本就没了联系。要不是你们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他敲了敲文件末尾的那一行字,似乎对这段内容很惊讶:“他竟然没毕业就回来了?以他的能力,说不通啊。”

  “嗯,我也觉得很有问题,”军装男皱着眉回应他,“已经在找人查了,但不太方便。如果真有问题的话,短期内恐怕拿不到关键的线索。”

  康亮点点头,问黑袍是否需要他去沟通一下。“他家在给他找工作,”被唤作总调度的黑袍人不紧不慢地交代他,“自然一点,让他来找你。”康亮领命而去。

  他倒也没准备什么,基地那边稍作安排,他跟安隐歌这条线自然就能搭上。

  没出几天,班级群里有人看到安隐歌的动态,康亮也参与进八卦里面,胡诌海聊了一会儿,话题就转到了工作上。他作为老班长热情地答应帮忙,于是就有了两人真正意义上的“久别重逢”。

  汇报进展的时候,总调度又调出录像来看,是安隐歌在灯下摆弄零件的一段。他问道:“你们觉得他在看什么?”康亮摇摇头,只道安隐歌从小就热衷于观察和制作,能注意到公园的异常倒也说得过去,但他实在不知道对方具体从哪里觉出不寻常来。

  “他拿的好像是熔断器,”那个便衣时和安隐歌撞见的郑晴警员说道,“也许他发现断路之后熔断器都依然完好,不符合一般规律。”

  总调度示意她说下去,郑晴继续推测到:“通过类似的办法排除了所有常见的断点可能,就会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导致的。但如果他是隐世人,他就不会疑惑……”

  “他就会明白是特别的能力导致。”康亮紧张地接到。

  “他就会知道这里正有什么势力开始运作。”那英华严肃地接到。这个推论让屋里又陷入的沉寂。

  “亦或者他介乎两者之间。”总调度插进来,“他不是隐世人,但是他对隐世还有一定的了解。”

  “那跟隐世人有什么区别,”那英华不解,“同样是个威胁。”

  “不至于吧,”郑晴反驳他,“只了解但不参与的人也不少啊,人家可能就只是看看。”

  康亮摇摇头:“关键就是他特意跑过去看了。”

  “他了不了解、了解多少都是他自己的事。可‘亲临现场’就是另一回事了。”总调度思索道,“我总觉得这种行为里流露出某种……想要进入隐世的意图。”

  另外三人闻之一愣。“额。”康亮还犹豫着,那英华就问出来了:“你不会想推波助澜吧。”

  “不可以吗?”总调度点了点头,抬起头直视他,回答得坦坦荡荡。

  “他背景不清晰。”那英华俯下身,曲指敲着桌沿提醒他。

  “他是安丰韧的儿子,我有印象,够清晰的了。”对方据理力争。

  “他在境外的活动还未知。”那英华仍不放心。

  “哎,有什么要紧事你们倒是查出来啊。”重调度不以为意,挥挥手,“无关紧要的就算了,给人小孩留点隐私嘛。”

  那英华还想让他打住这个想法,但总调度已经不耐烦了:“就是给个机会观察一下。隐世里有几个背景完全清楚的?你们非得把婴儿扼杀在摇篮里面吗?”

  他们现在可不是在对付婴儿,那英华是怕麻烦发生在总调度身边。总调度对自己的认知总是不够准确。他是个什么体质?好事发生是理所应当的,坏事到他这都会被催化得成倍放大。

  见那英华有点要急了,康亮伸手拦了下:“那队,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作为小明的发小,我也更倾向于接受他。我希望能给他个机会,他真的蛮适合做这行的。就先安排在外围观察考验,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好处理。”

  话已至此,那英华也没什么可反驳的。他退回去点了点头,又问正高兴的总调度:“你有什么打算?我得跟着。”对方早已习惯做什么事情都受他监视了,回手一个OK从袖口露出,算是答复。

  总调度问郑晴和康亮,有什么任务方便调整一下。最后几人给安隐歌安排了个测验计划。那英华自然要监工,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个计划是他“噩梦”的开始。

第一章 幕布之下(3)

隐世轶闻录 正子衿 2142 2020.06.23 12:57

  03

  凌晨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安隐歌接到康亮的电话要他出勤。这种情况自他工作事宜谈妥以来时有发生。

  坚持了十年的作息本就一时半会改不过来,安隐歌自己无所谓,但还是要照顾年纪渐长的父亲母亲。他麻利地收拾好工作包,蹑手蹑脚地爬出家门。

  目标地点距离安隐歌家不远,他骑着自行车迅速且悄无声息地穿过宁静的小区,来到一座此时依然闪耀着几处灯光的写字楼旁。

  康亮和几位见过的警察同志此时都是便衣状态,准确的说,他们都穿着夜行衣。要不是几天来的接触让安隐歌确定这几位确实是人民警察,光看这情景,他差点以为是盗窃团伙要拉他入伙。

  康亮他们正在角落的箱式卡车里围着一台电脑窃窃私语,电脑屏上显示的是写字楼和附近街区的监控画面。见安隐歌到了,队员们也没分出空来招呼招呼,只有康亮简明扼要地指挥安隐歌开始上工。他要安隐歌潜入进去暗中检查这栋写字楼的电路设备是否被动过手脚。

  安隐歌听后震惊不已,这工作当真是民警该做的吗?但康亮没空理他,扔给他一套装备就催他抓紧时间,全然没有表现出想要解释的意愿。

  犹豫地站了大概两秒,安隐歌就决定听从内心亢奋躁动的血液指挥。他花了几分钟研究明白建筑内部大致构型以及自己需要带上什么,换上工装,并贴上只在电影里见过的面部伪装,试好准备好的通讯耳机。一切打理妥当,他同样简明扼要地跟康亮知会一声,就离开了车厢。

  负责盯监控的同志看着安隐歌略显外行但仿佛无师自通的潜入方式,心存疑惑。直到监控里那个身影通过后门康亮都没出一声。面对一个新人,还是个没摸透的新人,康亮表现得过于不急不躁了。同志偷偷瞄了一眼在俯身他一旁同样紧盯监控的领队,敏锐地捕捉到那人张扬到收不住的嘴角,吓了一跳。

  人已经摸索进设备间了。康亮也意识到同志的眼神,没有解释,只是收了笑,一边起开身拍了拍队友肩膀要他集中注意力,一边开始和安隐歌通麦了解具体情况。

  设备间只有终端星星点点的闪光,监控拍不清楚。征得康亮同意后,安隐歌打开了手电,绕圈仔细打量其设备来。以防万一,他没有叫康亮的名字,直接提问,“有什么有助于我锁定检查目标的信息吗?”

  只问这个,安隐歌必然是憋了好大一股好奇心,已经算是相当客气了。康亮放声笑起来,依然不怕事大地揶揄他道,“小明哥这么聪明,不会自己猜吗?”

  监控里的手电灯光明显滞住了一下,明显地暴露出其主人此时不太友好的内心活动。安隐歌翻了个白眼,可惜监控拍不到。耳麦的内容全队都能听见,出于礼貌,他没骂出声,只是催促对方赶紧说正事,毕竟他佯装镇定的表面下,脖颈和胸口都因为紧张汗得快湿透了。

  车厢内,康亮抱臂半阖着眼始终盯着监控里安隐歌的一举一动,同时耳朵也听着他逐渐不均匀的呼吸声。康亮想测试安隐歌的应激能力、试探他的极限。但毕竟任务要紧,得把握好分寸,所以在安隐歌马上就忍不住真骂出来的时候,康亮“坦白”了。

  真相就是,康亮要他在十分钟内掌控整栋楼的电路系统。10分钟以后这栋楼的安保就会意识到监控被篡改,开始巡逻,那时安隐歌必须全身而退,按要求操作,配合他们的潜入。

  不知所以然。

  “这是哪门子真相!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对方焦躁的嗓音压抑着传来。康亮哈哈一笑。确实,这是他现编的。

  安隐歌被康亮的一席话吓得不轻,现在再觉得康亮是普通民警,自己就是智障。可时间紧迫,安隐歌自己身处险境、受制于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强行让大脑冷静下来,根据方才几圈的观察判断最可能下手的地方,采取针对性措施,顺便埋怨要不是康亮之前隐瞒,他至少有15分钟的行动时间。

  安隐歌动作迅速,安保人员奔出收发室时,他已经大功告成、遵循指示摸索到后门溜走了,还有点疑惑,保安发现问题居然不响铃的吗。

  出了后门,安隐歌就被一批同样穿着夜行衣,但他不认识的“人民警察”接应着进入了另一辆车里。车里坐着一位穿军装的男人,这时候安隐歌已经不再轻易“以貌取人”了。他警惕地盯着对方,下定决心,一旦发现对方是冒牌货,就拒绝配合。

  那人低头闭目,凝神听着耳机传来的消息,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部分的面容,但从气场上仍然给安隐歌一种压制的感觉。其他的人员依靠某种默契有条不紊地行动着,没有人理会安隐歌,没有人要求他操控系统,这让他在紧张中更加疑惑。

  “手法娴熟,”军装男突然发话,吓了安隐歌一跳,“但不是因为这个退的学。”

  安隐歌怔怔地盯住对方,仿佛他摘耳机起身的动作是在为杀人抛尸做准备一样。

  对方看着年纪比他大些,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军装男越过他,扶着厢顶跳出去才站直了身。正了正帽子,回头看到安隐歌僵住一般的脸孔,他严肃道:“真害怕进去之前就该害怕了,现在装也没有用。就凭你刚才那些,足够再退学一百次的了。”

  气场强大、语气凌人,但不说这句还好,安隐歌现在浆糊一样的脑子听到这个,不由算起来退学一百次后自己的学历是什么。当然是打回娘胎从幼儿园重新来过喽。想到这,他一个没忍住,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声音不大,却像按住了暂停键一样,使得在场所有忙碌的人都站住看了过来。原来那些耳罩不隔音啊。

  他们的眼神无一不是锐利致命的,直直一道道目光射过来,打得安隐歌冷汗更胜。但他还是故作坚强地对着离他最近的军装男看了回去,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计划,也不知道它会有什么影响,所以……”

  整个晚上,那英华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循环往复,让他不得安宁。那个没大没小的家伙跟他说,“我报了警。”

第一章 幕布之下(4)

隐世轶闻录 正子衿 2384 2020.06.24 12:57

  04

  这本来是个极其安全的任务。大楼是合作伙伴的。前些日子监控出现了疏漏,为了确保之后的一项重大活动万无一失,组织上安排了一场突袭演练。负责这件事的是康亮他们,只是由于安隐歌受到总调度的注意,那英华才另带了一个小队过来监督工作。

  总调度是那英华的上司,也是康亮的领导,平时热衷于筛选培养一些有突出能力的人才。每天堆在他办公桌上的档案数不胜数,他就那么容易地被一份含糊不清的简历吸引了注意。

  尽管由于安隐歌在国外的时间很长,长时间处于情报网疏漏区,使得暂时无法对其进行深入调查,但总调度非常确定安隐歌会符合审核要求。

  为向那英华证明安隐歌的潜力,康亮和总调度共同借助这次的任务设计了一个特殊的考察环节。不得不说,那英华确实从中观察到了安隐歌不同寻常的地方——惹事的能力不小。他那做派一看就是个无组织无纪律的主,这会儿倒是正直,“慧眼识珠”,差点把他们这个秘密部队给抖搂出去了。

  安隐歌在给电路设备做手脚的时候,并没有像专业人士那样先严谨地从整体而论,而是自信地直接从一处下手,仿佛不论在那里做手脚,仅仅以此出发,他就能够跟随电流掌握大楼的每一处角落。而事先设置好的检测设备也指明,安隐歌确实做到了单凭设备所做不到的事情——写字楼的电路脉络确实已经掌握在他手里了。字面意思。

  最开始潜入和而后撤出时表现出的机敏甚至都不足为道,经过刚才的专业测试,那英华已经肯定了安隐歌的特殊才能。不过作为自己上司想要着重培养的人才,那英华主观上感觉他那看似风轻云淡的留学经历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的漩涡。他不能让总调度冒这样的风险,所以打算先把人扣下,炸出些名堂来再说。

  如果不是安隐歌利用做了手脚的电路在那英华这边专业人士的眼皮子底下还报了警的话……

  就算康亮随机应变惯了、前期不走心,毕竟还有他全程跟进,整个行动设计得几乎没有错漏。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安隐歌这个测试对象。为此,那英华考虑到安隐歌可能会在大楼内外暴露身份,花大量功夫调整了轮班人员时间表;考虑安隐歌可能会破坏大楼电路,专门从其他部门借调了一位电路专员过来设卡;考虑到安隐歌可能真的攻破整个电路系统,他们特意安排人手在相应的时段阻断了大楼和外界的网络连接……

  因为好像一切都准备妥当,所以康亮他们从警局调班出来时,没有留下足够的后手。而不知安隐歌怎么做到的,自主连接上大楼和外界信号,一串报警讯息就被距离大楼最近、也是当地最大的公安局,并且非常巧的,被不是组织内成员的接线员给接收到了。

  当时安隐歌缩坐在车厢里,被那英华的同事们吓得不轻,那句话打着颤、轻飘飘地传过来差点让他给听漏了。

  “我不知道你们抓捕的计划能不能成功,所以,我报了警。”

  那英华先是愣了一下,寻思康亮那个满嘴跑火车的,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由头。下一秒那英华就紧张起来了,他本能般地全面回顾了一下行动计划,对此应急预案会不会有所疏漏。然后冷汗从他额头沁出,来不及从太阳穴滑下来就被他飞快转身的动作甩碎在空中。他几乎一秒也没有耽误地联络了负责切断连接的同志,得到那个惊悚的回复之前就接通了警局留守的组织内同志。两名同志几乎同时给予他一拳暴击,“连接没有断”和“刚刚确实有警队向你们的方向出发”。

  等到队员们即兴发挥,给不明所以的警队演了一出以假乱真的大戏,被现场逮捕了五个现役,才总算把这事糊弄过去。另一边也终于破除了安隐歌对大楼电路的控制,完全按照要求恢复电路和发射站正常工作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四五点钟了。

  那英华和康亮马不停蹄地忙碌,甚至连安隐歌先被组织带回了都不知道。

  到底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渠道把拘留所里的兄弟们“解救”出来,最后只好由康亮留在局里照看一下。那英华面如死灰地驱车赶回基地,到那里,他有一门子的情况要汇报、一门子的检讨要跟进。中心思想就那点事,安隐歌说的,“报了警”。

  安隐歌现在确定自己没有被犯罪团伙洗脑做了错事,因为他被接进了一处他听说过的军工基地,只不过这个地方是他一直没有资格涉足的。

  回想半夜,他说出报警确实是为了探明康亮这伙人的底细。一旦对方真的是坏人,自己就用手里留着的那点杀手锏跑路。

  不过显然现实复杂的程度远超他想象。康亮和军装男确实是人民警察、人民子弟兵,不过是比较特殊的一类。和他精通电力一样,这些同志们大都有一些“过人之处”,平时行动上受特殊指挥,负责处理特殊人群的事情。但照这说法,安隐歌备的那点“杀手锏”要是真拿出来,恐怕就小巫见大巫了。

  接安隐歌走的人是个比他岁数还小的小青年。在他趁乱逃跑被“夜行衣”轻松制住、就要使出“杀手锏”的时候,那个小青年笑嘻嘻地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于是“夜行衣”们恭恭敬敬地撒了手,回礼走开了。而后小青年又友好地把安隐歌拉起来,询问他的感受如何、有没有受伤等等,语气放肆得就好像两人是有了十年交情的知己。

  安隐歌本想继续实施逃跑计划,但迷迷糊糊、不知怎的就跟上了车。再回过神,已经到基地大门了。

  此时,他在审讯室里,双手被固定在桌上的手铐铐住,对面坐着一位白发苍苍、慈眉善目的老人和接他来的那个嬉皮笑脸的小青年。三个人都不言语。

  安隐歌内心焦灼,忍不住总去翻动手铐,引得老者连连叹气。老者越叹气,安隐歌越烦躁,就越频繁地弄出声响。旁边的小青年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笑嘻嘻地来安慰他:“还要等上一会儿。你要是不耐烦,我教教你怎么开手铐,打发打发时间?”

  闻言安隐歌震惊了,真的假的。老者听完,又冲着小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终安隐歌被无聊打败,跟正邪莫辨的小青年认认真真地学起了开手铐。小青年似乎对他的能力了如指掌,教他利用静电加强电流,一点点融化两个手铐之间的锁链。

  期间安隐歌多次因为控制不当引电上身,电得他嗷嗷直叫。每到这时,小青年就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那笑声跟安隐歌本人或是康亮的很像,年轻放肆,似乎他教安隐歌这个就是为了看他被电似的。而一旁的老者看着他俩,就只会用一声声叹气表达情绪。

  那英华敲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手铐中间的链子已经熔掉快一半了,小青年正拍手叫好。安隐歌抬头看到,军装男原本就铁青的脸瞬间又黑了好几度。

第一章 幕布之下(5.终)

隐世轶闻录 正子衿 2600 2020.06.25 12:57

  05

  他身后是一位精干的中年女士,齐肩短发,戴无框眼镜,穿着很衬她气质的黑西装以及黑色坡跟鞋。军装男侧身请那位女士进屋后关门进来。一时间狭小的屋内就陷入了逼仄的安静里。

  但是安静里似乎还流露出一丝和安隐歌无关的尴尬。他能够明显感受到,屋内氛围并不是因为军装男那张臭脸而陡然降温的。这位中年妇女明显给屋里的其余几人造成了无形的压力,从军装男的恭敬态度和见到她再没叹过一口气的老爷子身上都能看出她的地位。

  可女士进门后小青年非但没有站起来迎接,反而相当自然、风轻云淡地接受了对方客气的问候。就是出于年龄上的礼貌,小青年的举动都显得非常不妥。

  有某个想法划过脑海。

  只一瞬间,安隐歌突然觉得眼前小青年的容貌似乎模糊了一下。他忽地皱起眉头,眨了眨眼。

  对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转过头来眯眼笑着对他,没头没尾地说:“人脑会欺骗自己的。一旦你设计好了结果,就不会再看到真相了。”

  安隐歌听得云里雾里,估计也是写了满脸的疑惑。于是热心青年又要开口解说,却被新进来的女士给打断了。安隐歌随即注意到,中年女士对小青年的语气果然还是相当地客气。与其说是打断,不如说是商量。

  安隐歌扫视这整张方桌,他左面背靠门的是军装男,对面依次是小青年和老爷子,右侧是干练女士。根据他的观察,看来这间屋子里最有权威的人物就是小青年了。

  女士开始询问军装男当时的情况,偶尔小青年会跟上几句,基本没他和老爷子的事。安隐歌从中得知军装男叫那英华,因为女士叫他小那,而小青年称他为英华。

  这让安隐歌逐渐加深了对小青年的疑惑,隐约间,他感觉小青年的资历不对。但是没人指点,他实在想不明白。

  没人理他的空闲里,安隐歌想到自己的能力。如果自己能够利用电力的话,会不会有人能够改变自己的容貌呢。安隐歌低头阖眼,理了理思绪,再抬眼看向小青年的时候,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人的容貌怎么和叹气老爷爷一模一样的了?不仅如此,他连语气也和老爷子别无二致。

  面对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坐在自己对面,而其中一个人几秒前还不长这样,安隐歌惊恐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兴许是他吸气声太大,又或者是他不受控制的挣动弄得手铐声动太响,另外四个人的目光齐齐转向他。尤其是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人的目光,一模一样,如有实质般扎过来,扎进安隐歌转成浆糊一样的脑子里,雪上加霜。

  刺激太大,以至于安隐歌维持着吸气的动作,甚至还控制不住地试图继续张大嘴,为接下来的呐喊吸入更多的氧气。

  军装男那英华首先反应过来,一个起身用手掌把安隐歌的口鼻全捂住,另一只手制住他的身体。有一分多钟,安隐歌在那英华的手底下痉挛颤抖,被封住的口鼻发出抗拒的呜咽,一双眼却死死地盯住对面的“假老爷子”不放。

  不是他自找罪受,他脱离不开。

  终于,安隐歌逐渐平息下来,那英华缓缓撤开双手,见他没太大反应才放心坐回去。其余三人里,女士和“真老爷子”都紧张关切地看着他,而“假老爷子”的眼色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此刻安隐歌脸上除了那个清晰的手掌印以外,全都泛着因缺氧导致的紫红色,浑身也被冷汗浸透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还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军装男提醒他控制呼吸的幅度,起身去给他倒水。女士递过纸张给他擦汗。“真老爷子”干脆找到钥匙,把手铐给他解开,方便他调整自己。

  整个屋子里只有“假老爷子”对他的处境无动于衷,他笔直地坐在那里,问他:“你看到了什么?”又换了音调,极其冰冷。

  安隐歌在那一分钟里看到了太多的容貌在对方脸上变化,他认识的、不认识的,柔和的、扭曲的,现实的、虚幻的……最终画面定格在一身遮蔽了整个脑袋的黑袍上。这就是小青年本来的装束吗?看不见容貌和无法确定的容貌一样,让安隐歌觉得恐怖。

  “你看到了什么?”黑袍坚持的质问让安隐歌再一次呛到了。在剧烈的咳嗽声里,他隐约听到军装男那英华带着怒气的打断。他称黑袍为“总调度”,他说:“总调度,够了!这些之后再说。”

  在那之后,除了他自己通过骨骼闯进脑子里的沉闷咳嗽声,再没有哪个声音打断他逐渐陷入沉睡的思绪。

  安隐歌醒来的时候又是傍晚了。这其实不怪恐怖的黑袍先生,主要是习惯了的生物钟在作祟。他抬眼看到自己正身处家中卧室,却不知道怎么回到家里的。

  起床的声音惊动了门外的家人。母亲奔到床前给他披上衣服,而父亲站在卧室门边反反复复查看他的状态,紧绷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安隐歌觉得似乎事情的复杂程度还要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果然,夜里安隐歌睡不着的时候听到窗子有动静,他拉开窗帘看到是康亮。对方脚尖点在一节棱上蹲在窗外,对他招手。安隐歌要放他进来,却被摆摆手拒绝了。康亮示意他关注手机,又上下打量了下他的状态,就撒手“嗖”的一声跳了下去。安隐歌看着人突然就这么消失在十七层窗外,脸色一下有点发白。他告诫自己:这不是自杀,别那么激动。

  通过手机,康亮向安隐歌讲述了事情的原委。几乎在安隐歌在审讯室晕过去的同时,安父亲也找到了康亮,询问他的行踪。康亮打给基地得知这么个情况也慌了,赶紧编了个粗劣的理由想先把安父亲给搪塞过去。结果不曾想,一直在大学做教授的安丰韧竟然真的有门道。因为不放心儿子就继续打探,不过十来分钟,康亮就被安父亲堵住,明确指出要总调度放人。

  就在康亮一边震惊疑惑,一边左右为难的时候,总调度给安父亲打来了电话。安父亲看来是认识总调度的,言语间极其熟稔且不客气,但总算是谈妥了。中午安隐歌就被送回了家,还是那英华亲自开的车。康亮也跟着,觉得免不了被安父亲训斥。

  现实是,安父亲接到儿子后立即就进了里屋再没出来,安母邵爱把他们两尊大神给请走,态度冷静,没打没骂也没解释。一个中心思想,情况复杂,没你俩的事了。

  康亮小脑瓜一转,瞬间嗅到这背后安家和总调度之间恩怨的味道,且据他观察,那英华对此肯定也是知情的。但那英华回去后,基地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出来,康亮也不敢贸然行动,只好让安隐歌自己试试能不能从他父亲嘴里撬出点情报来了。

  康亮不知道安父亲是怎么想的,但他明确知道安隐歌在想什么。他的发小现在极度亢奋,无论如何也不会真的就放着那神秘的基地以及他父亲与总调度之间的秘密不管。

  回局里的路上,康亮不由得感慨,命运将这个人从自己生命里移开,现在又将他接应回来。曾经他不在意,也没有能力去影响安隐歌的人生轨迹,而现在不同往日。现在康亮有“义务”要拉拽安隐歌一把,并且对将来要发生在安隐歌身上的事情深感兴趣。

  夜里,安丰韧睡不着,脑海里回荡着总调度平静且笃定的语调,“安丰韧,谁也阻止不了,同为幕布之下的人,他属于我这里。”

第二章 四象星宿(1)

隐世轶闻录 正子衿 2339 2020.06.28 12:57

  01

  安丰韧对隐世非常抵触,他试图把安隐歌关在家里,以免在儿子在和隐世人扯上关系。不过安隐歌没带怕的,前脚父母上班,后脚自己就联系好康亮,溜出去了。家里没留人看着,算什么关不关的。

  学校和研究组的工作比较磨人,安父安母到底拗不过自己儿子,于是安隐歌得以开始跟着康亮继续接触隐世的工作了。

  康亮和军装男隶属S市的隐世组织“三门”,那个黑袍变脸小青年是他们的老大,人称总调度,妥妥的一个隐世大佬。

  康亮基本负责“三门”所有的外勤人员。他们明世身份以警察为主,少数负责餐饮业的据点,以便必要时更好地配合那英华所在秘密部队的行动。S市地幅不小,基地坐落在城西人手充足,所以康亮的人手大都在城东维持秩序。

  安隐歌得知了那日半夜让自己给“吓到”的“路人姑娘”竟然也是康亮的同事,人民警察、巾帼英雄一个,那自己可是糗大了。郑晴的年纪比他们都小些,但在隐世的资历可比康亮还要老,是总调度的得力助手。另一个冷面军人叫那英华,虽然在组织结构上跟康亮平级,但是秘密部队毕竟是“三门”的核心力量,康亮的工作还要听他指挥。现在那队也是安隐歌的上司了,小明同志心里打怵,听说自己当时神来一笔的警报可没少让那英华吃苦头。自己好像就职前就把领导得罪了,领导还脾气不太好的样子。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好在那队平时忙的是军队里的事,和安隐歌碰不上几回面。

  “三门”组织比较轻散,安隐歌这个新人上面除了康亮、那英华,再往上就直接到一把手总调度了。他与总调度的第一面实在令人印象深刻,于是在接下来为数不多的几次照面时,安隐歌迷上了试探猜测总调度的真面目。康亮和郑晴非常理解他,这几乎是每一位“三门”新晋选手的必经之路,所以就由他尽情地折磨自己去了。

  康亮先入为主地觉得,既然是安隐歌主动找上隐世,肯定适应很好,所以也没多干预。以至于他以“小明”的代号出勤了小半个月都不知道,原来“三门”只是国内隐世势力的冰山一角。

  那天跟康亮一边分头巡逻,一边通过耳麦侃大山的时候,萌新小明彻彻底底地见识了一把什么叫“内行”。

  郑晴的队伍处理完给公园断电的组织之后,康亮让小明负责排查巡区电网。

  此时连着耳麦的只有他俩,小明趁机问问康亮怎么进隐世的。康亮告诉他,自己是读警校时参与行动偶然接触到隐世,接着就被安排到总调度这了。

  “郑晴她就不一样,”康亮这么些年没跟好友一起八卦过了,话夹子一打开,就有点刹不住,“她是从小在总调度身边培养出来的。先是隐世的孩子,之后是隐世的工作者。”

  小明又问起那队和总调度。康亮说他也差不多,接触隐世比郑晴早些有限,而总调度就是彻头彻尾的隐世人了。

  “也有一些人是就生在隐世的,我就管他们叫土生土长、彻头彻尾的隐世人。”康亮解释道,“这些人生活完全围绕着隐世在转,不像我们,没任务的时候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

  “你做民警不是隐世的安排吗?”

  “啊,怎么说呢?”康亮抓了抓头,解释说:“我本来是武警,这和隐世没关系。然后因为配合‘三门’的需要,转做了民警,这个是和隐世有关的。但是平时没任务的时候,我做民警的工作就是为了像普通人一样上班领工资,这个和隐世也没什么关系。”

  “那英华所在的部队是专门为隐世建立的,所以他的本职工作就是隐世工作,看起来像是个彻头彻尾的隐世人。但那队是铁了心要把军装穿到死的,我觉得要是隐世没他什么事的时候,那队在明世也还是做军人工作的。”

  “总调度就不一样,”康亮说道,“他在明世里没有任何实权或工作,完全生活在隐世圈子里。当然,他的隐世工作就是对接明世隐世工作。不具体说了,你该乱了。”

  “像总调度那种……”小明一边测试电路,一边追问,“生在隐世,就不出来了吗?”

  “嗯,可不。隐世里大部分组织干部都是彻头彻尾的隐世人,人家没工夫跟你我似的,打两份工。”

  小明心道,他现在可没有明世上的工作,要是“三门”不给工资的话,他可就凉了。

  康亮告诉他,遇到完全脱离明世的家伙可要小心点。隐世的法规还不健全,和明世关系越不明显,牵制越少,越不守法,那就是个弱肉强食的黑森林。“你可得当守法公民啊,总调度就是政府派来督查的。”康亮恐吓他道,“出什么事,首先就得是我去抓你。”

  “切,”小明对他的脾气太了解了,不以为意,“也不一定。可能是郑晴来抓我呢?”

  “诶,你小子这抓的是什么重点?”康亮给气乐了,“我告诉你,要让郑晴抓你,那你更惨。追嫌犯时那警车让她给开的,简直就是发射火箭,能让你跑出心理阴影来。”

  小明闻言惊讶地嗤笑一声,寻思真是人不可貌相。郑晴看着可是柔柔弱弱的一个大姑娘,没想到还有这技能。笑说他发小年纪渐长,反倒愈发怂了。

  接着两人又谈到他回国了适应怎样。小明说国内发展挺快,令人眼前一亮。对方自豪道:“欢迎回到发展中国家。这还不算什么,你知道有啥好处不?”

  “因为每天都在成长,每天都不一样。”他继续道,“只要活得长,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什么都可能看到。”

  “有你这么夸的吗?”小明笑骂,转身就感觉近前掠过一道风。

  他当机了两秒,复而向康亮问道:“彻头彻尾的隐世人一般什么样的?像cosplay那样?”

  对方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肯定了他的想法:“他们只考虑行动方便,什么样的都有。那可不是cosplay,从衣服里拿出点什么都有可能。平时也不在世面现身,背人耳目也就没什么事。”

  半晌,康亮没听见小明回话,他也愣了:“怎么……这就让你给碰上了?”

  小明还愣在原地,半张着嘴没出声,木讷地点了点头,也不管康亮在电话那头能不能看见。

  刚刚那阵风来自一个奔跑的蒙面人。乌黑长发、身材精瘦,棕黑色紧身衣、沙地靴,华白面具上一个透气、透光的孔洞都没有,整个人飞也似地从小明眼前跑过,又消失在小树林里。

  耳麦里康亮还在叫他,但小明顾不得他,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追上去。不同于“三门”的正常职场装扮,那人分明来自另一个路数。小明要去看看,隐世冰山水下的部分,究竟是什么样子。

第二章 四象星宿(2)

隐世轶闻录 正子衿 3757 2020.06.29 12:57

  02

  B市,“链空”园区。

  秋雨绵绵,小型巴士刚停稳开门,里面就窜出来个一米九几的大块头。二十几岁的一个小伙子,一脚踏进雨幕里,三步并两步地跑进写字楼,又目不斜视地扎进电梯里。

  “链空”行动队长,代号“灰狼”。琉璃队长找他过来。

  灰狼敲门进办公室时,里面还有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孩站在队长旁边,在打电话。琉璃似乎也要听电话的内容,见灰狼进来,只是点了下头,并没说话。灰狼见状,走到一旁,从茶几上取纸擦了擦淋湿的头发。

  那女孩看着面生,但他听说过,好像是从别的组织调来的联络员,直接负责琉璃行动队的事务。灰狼听说她是情报组织“天网”的背景,不太明白组织为什么安排她直接进入核心。

  电话接通了,似乎是女孩认识的人,她简单介绍了两句就把手机传给了琉璃。灰狼也听着,原来是去往“金沙城”参与竞标的队伍回来了,在S市遇到伏击。

  S市是“三门”总调度的天下,他们“链空”的人手不多,估计是要请总调度的人帮忙接应一下。

  “不用,就麻烦留意一下,”琉璃说道,“领队知道你们,有困难会主动找你们的。嗯。”领队是“链空”的星宿,跟灰狼一样,也是一名行动队长,主要金沙城的竞标任务,回来都听琉璃的安排。

  琉璃挂断电话,一边把手机还给女孩,一边问道:“你要回学校了吧?没事,有什么消息打外面那个座机,始终有人在。”女孩点头离开,把门关好。屋里就剩琉璃和灰狼两人。

  “需要我去接星宿吗?”灰狼问道。

  “嗯。”琉璃随口应着,在桌边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厚摞文件里翻找着,终于抽出来,边递给他边说:“不用到那,你直接去H市把这个办好。他们回来路上和你汇合。”

  灰狼点头应下,翻开一看,乐了。是前段时间引起轰动的反围剿行动的后续工作。H市他们本来没怎么涉足,这回因为要收编战败组织的地盘,反倒赚大了。

  “笑什么。”琉璃埋头在忙不过来的文件里,冷漠地问道。“怎么,”灰狼弹了弹手里的战利品单子,揶揄道:“不值得开心?”

  对方依旧没有抬头,但灰狼能瞥见他微扬的嘴角。还是冰凉的声音,却难掩语气里的轻松:“低调。”

  琉璃队长发话了,但难得的似乎没有什么威慑力。灰狼随意地回了句“是”,拖着长音,开门走了。

  他去隔壁活动室里借了把伞,进电梯时刚好和方才办公室里那女孩一起。对方已经按了一层,于是灰狼只是照面时点头示意了下,就转过身去没再动。从反光的壁面里,他打量起那个女孩来,对方老老实实地站在角落里专注地划着手机,灰狼没看出什么名堂。电梯门一开,他就先抬脚走了。

  后面的女孩抬眼注视着灰狼高大宽阔的背影,拇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

  刚才她托“天网”的好友发来了灰狼的基本资料。碍于正主正从镜面里观察她,所以迟迟没有点开,这会儿才开始看。时间紧迫,资料零散,不过大概够清水了解她所需要的了。

  “链空”的一个行动队长,实力不俗,琉璃心腹,能力是……呦,“香饽饽”真是什么人才都有,看来不会无聊了。

  “滴”的一声,发来的是现在身处S市遇险的领队星宿的资料。这个就详尽多了,还有不少照片。清水往下划了划,挑了挑眉。打字回到:“见色起意、不务正业。有这些闲工夫多查查要紧的人不好吗?”

  对方秒回:“道理我都明白。但这也太好看、太养眼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接着不等清水教训,自己给自己盖棺定论:“完蛋。”

  清水看着直乐,正好接到郑晴的电话,赶紧结束话题,给郑晴回了过去。

  “让我们新来的同事给撞上了,”郑晴把手机固定在架上,开了免提,一边倒车漂移上道,一边跟清水打听:“他跑得太快,好像跟丢了。我现在就过去,有什么线索没?”

  清水打开伞,站在正门檐下没着急走,回想着刚才看的资料,说:“额……美若天仙,这算线索不?”

  “……”对面好半晌没回应,终于郑晴满脑子黑线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什么时候这么不正经了?据我得到的汇报,那领队可是带着面具的,上哪看出美若天仙来?”

  “诶,对!就是那种不露脸、乍一看就让人觉得很美很美的气质。”清水继续无厘头地强调,“气质懂不?是这种感觉就没跑了。”

  “你……确定?”郑晴刚用对讲跟交警队的同志们打声招呼,好方便她超速变道过几个街口,回过神来就听到清水那句,只好学模学样地传达给距离目标最近的小明:“额,目标是那种什么都没看到就是觉得美的那种。咳,暂时就这些。”

  本以为小明也会无语,结果对方很快回以肯定的答复:“收到,是了。我应该找到了。”

  “啊?”真的假的?

  天色还好。小明蹲在小路这边,正伸手检查一下黑袍帽子遮得还严不严实,就看到那人凭空跳出来,站定在路那边的灯柱旁,深色衣裤,戴着华白反光的面具。小明看着对面瘦削的身形,乌黑飘逸的长发,非常不对气氛地断定对方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啪”的一声,路灯亮了。对面的蒙面人抬头看了一眼。小明忍不住轻轻赞叹出声。哇哦,这光打得绝了。

  “你是?”蒙面人扬了扬下巴,还没来得及对个暗号接个头啥的,就发现被追上了。

  蒙面人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回过头,就见小明站起身指了个方向。黑袍人二话不说,率先开跑,蒙面人愣了下,紧接着跟上。

  蒙面人跑得极快,三两步就跟小明并排了,但还保持着疏离的安全距离。两人前前后后折腾了得有好一会儿,小明已经呼哧带喘的了,蒙面人倒还泰然自若的模样。华白面具转过来,对方似乎有话跟小明说。但话还未出口,前面破开交错的树枝跳出个人来。蒙面人反应极快,一伸手,虚着拦住了黑袍,再两手回收一拉,凭空拽出了两个人偶,和拦路的人缠斗起来。

  小明顿住的时候自己绊了自己一跤,就势滚到一旁,从怀里甩出一根脱了绝缘层的电线,精准缠绕上敌人的一只小腿,另一只手立马在宽袍里腰间的遥控器上一扭一按。拦路人猛地抖了抖,被人偶抓住空挡,几拳破了防守,把人打晕过去。

  小明一刻没停,赶紧凑上去把电线剪断,甩了甩手把剩下的线收回来。他戴的手套看来不一般,始终握着电线都没事。见黑袍继续跑路,蒙面人只好跟上。

  小明带着蒙面人七拐八拐,避过了几个或追上来或提前埋伏好的敌人,眼瞅着就要跑出树林,他们到底还是被围住了。

  蒙面人猛地一矮身跳开,跟小明拉开距离,大部分人都被吸引过去。他转身张手,依靠两个人偶控制和对方的距离。小明这边也不容乐观,敌人似乎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几个经验老到的打手躲过了小明甩出的电线,眼瞅着就要抓住他。小明听到耳边有呼啸的风声,转头一看,是一个人偶被甩过来,直冲着自己的位置。

  小明来不及多想,角度正好,抓上人偶,随着它的力道一起飞了出去。冲击感还是很强的,小明攀上人偶的一瞬间感觉手臂都震麻了。原来是蒙面人看他危险,把人偶甩过来救场的。

  人偶在空中抱住了小明的腰,一个倾身顺手把他两腿也勾上来,使得人偶双脚踩在墙上缓冲蹲下时,小明正好是个被“公主抱”的姿势,免受腿脚和墙面的直接冲击。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简直惊呆了。

  一落地,小明赶紧跳出来,他正愁自己搞不定那些“职业选手”,另一边蒙面人又陷入围攻,局势不利。立于小明身边的人偶突然一转头,雕塑式的“眼睛”直勾勾看过来,吓了小明一跳。人偶伸出手,抓下了缠在他手臂上的线圈,学着小明之前的样子甩出去。敌人发觉,立刻闪身躲开,但人偶反应更快,手腕一抖,手指灵活,一送一放,电线顺利缠上目标。不等人偶再回过头来提醒他,小明反应过来,按下按钮。目标尖叫着倒下。

  敌人基本都围在蒙面人周围,只见剩下的人偶时而跳出来,把电线截断,方便小明这边的人偶再把电线甩出去缠住下一个人,而小明则抓准时机,放电配合。他拍拍人偶的肩头,指向包围圈的一个方向。人偶静止了会儿,而被包围着的蒙面人朝那个方向望了望,继而小明身旁的人偶向那个方向甩出电线。两个素未谋面的伙计倒是默契十足。

  两伙人数量上差距太大,蒙面人看到包围圈形成了一个缺口,也不恋战,立马跳出来,跟上小明跑出了树林。

  两人刚踩上大路,就听到一阵轮胎的嘶鸣,是郑晴的警车恰好赶到。小明推了推蒙面人,自己跑到另一边上了车。

  郑晴一脚油门踩得突然,警车飞驰电掣,又几个神龙摆尾就插进了主道。车水马龙,灯火辉煌,这是明世的区域,他们应该安全了。

  小明上了车就赶紧把帽子解开放下,这一路他啥都没看清,还被憋的够呛。旁边坐着的瘦削沉默的蒙面人转头对着他。小明还很奇怪,这面具光滑细腻,但一个孔也不开地把脸全糊上真的没问题吗。

  “咣当”一声,车子突然拐上台阶。蒙面人一个措手不及,差点扑在小明身上。他反手够到安全带才顿住,两个人隔着不透光的面具近距离干瞪眼。

  “抱歉啊,”郑晴又一个急转弯,“什么情况?这么嚣张的吗?大道都敢跟上!”

  后排的两人闻言转头向后看去,果然见到几个人影在车流上方跳动着靠近。蒙面人坐回去,小明又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默不作声地系好了安全带。

  缓了一会儿,蒙面人摘下了面具。小明看去,果然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棱角如刀削一般的轮廓,女子般柔和出挑的五官。对方再转过来直面他时,小明没由来地一紧张。不不不……不能弯。

  “我是‘链空’的星宿。”美男子对小明点了点头,又转正对前面的郑晴说道,“多谢,添麻烦了。”

  郑晴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还在紧张怎么甩掉那些尾巴,敷衍地嗯了几声。

  哇,小明更加佩服起郑晴来。人家工作那叫一个专心致志,三望后视镜而不顾光彩夺目的星宿大美人,油门离合转向倒腾得后座上的两个大男人都紧紧抓牢了扶手。他们不仅把敌人甩得老远,把想要汇合一起回程的队友们也甩得老远。

  到达分局,下车后郑晴面对星宿一声惊呼。小明才知道,这姑娘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她是刚才根本就没看到人间还有烟火。

  

第二章 四象星宿(3)

隐世轶闻录 正子衿 2732 2020.06.30 12:57

  03

  安隐歌这些天跟着康亮跑得很欢,白天要工作、晚上睡不着,可整个人却愈发精神起来。

  这天他没什么安排,一大早跟着父母去逛早市。回国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全家都放松下来享受生活的时候。好吧,其实安丰韧心里还是比较紧张的,他只是暂时藏着掖着罢了。

  安母邵爱问他工作适应如何,安隐歌想了想,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还行,挺好的。”他怕表现得太兴奋,再被莫名有门道的父亲给掐了和隐世的联系。

  邵爱看着父子俩之间的暗潮汹涌,悄悄怼了怼安隐歌,对他眨眨眼,而后借着挑选苹果的间隙跟丈夫闲聊起来:“康亮这孩子心地正,有他提点着明哥儿我也放心,总不会走歪了。”

  安丰韧埋头装苹果,绷着嘴没说话。“你早些年不也在里面嘛,我也没见你变成坏人,”邵爱继续引导他,“你那时候身边的朋友,人也都相当不错啊。”

  “我是我,”安丰韧终于开口了,“他是他,能一样吗?”

  小明在身后默默地听着,翻了个白眼。这么评价我,你可真是我亲爹。

  邵爱到底是成功打开了安丰韧的话夹子。他复而想到什么,回头跟走神的安隐歌说:“我之前是和总调度认识。”这句话让安隐歌一下来了精神,非常狗腿地接过兜子,挂上车把,挪了位置推车贴着安丰韧走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唉,”安丰韧怎么会看不出他的目的,无奈继续道,“我那会儿还不在研究院,在一个新兴的小企业里上班,和老板谈得很来,他留下我一起做些生物研究。总调度是他在隐世里认识的朋友,我也就跟着认识了。”安隐歌有点影响,那个老板和父亲关系确实好,是个大家族的少爷,小时候经常和对方家一起出去玩。现在看来,自己可能小时候就见过总调度。

  “你还记得吧,东方壬梁。”安丰韧见他点头,继续回忆往事,“他对隐世的那些东西非常好奇,最后演变成倾尽心血研究它们的机理。还别说,真让他给研究明白了。”

  安隐歌心道,东方壬梁不是大老板吗,怎么最后研究明白的是他本人?他疑惑地转头,正对上父亲看过来的严肃目光,里面是痛恨惋惜和恨铁不成。可安隐歌看出来,那目光虽然聚焦在自己身上,却不是在针对他。

  “壬梁很高兴,那是隐世的一大成就。”安丰韧顿了下,似是给自己打了打气,才继续道,“其他的组织想拿到那个成果,他们袭击了东方家,他和妻子都没能幸免。”

  安隐歌震惊了,怪不得这些年父亲似乎跟之前的朋友都没什么来往了。“总调度他们呢?”安隐歌不信他们就见死不救。

  “那会儿总调度属于协会,规模比现在大多了。”安丰韧平淡地看过来,“协会试图保护东方壬梁和他的成果。但是矛盾一触即发,也不知道是壬梁的死在先还是大战先开始的,总之,壬梁人死了,协会也覆灭了。”

  安隐歌陷入了沉默。原来,就算彼此信任也如此不堪一击;原来,他今天以为的精彩,不过是失败者的苟延残喘。

  父亲阻止他远离隐世不无道理,他不过是,想给这个家庭一个更安全的生活环境。如果不是他偏要问起,东方壬梁悲剧的具体情况会被父亲咽进肚子里,一声不响地带到地下,永远与他无关。

  安隐歌推着车子,安静顺从地跟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爸,谢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安丰韧回身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他又问道,“如果重新来过,你还想认识东方叔,还会去和他做那些有关隐世的研究吗?”

  安丰韧一下站住。他牵着邵爱的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抓痛了妻子。但邵爱依旧靠在他身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她不痛,她也会想办法让他不痛。

  “……会。”好半晌安丰韧才叹了口气承认道,他回过神对着安隐歌的眼睛说,“认识他和接触隐世我都不后悔。但重新来过,我最后还是会选择退出。”

  “你跟我一样,忍不住被隐世吸引的。我知道拦不住你,所以就不再阻挠了。”安丰韧语重心长道,“但有一点我需要你记住,你要认清自己的能力。我只要你认清,知道自己的定位,知道到什么地步自己就不再适合。你得能照顾好自己,这样我和你妈才能稍微放心一点。”

  安隐歌垂眼想了想,继而他郑重地对父亲母亲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之后我会更冷静处理的。”

  邵爱对儿子欣慰地笑了。她转过头去,轻轻甩了甩丈夫的手,对方仍不发话,紧紧把她攥住,牵着她又去看另一边的蔬菜。

  安隐歌站在一旁,等父母挑选好,他就接过兜子在车把上挂好,再推车跟上。安丰韧腾出的手,趁走过的时候拍了拍他年轻结实的后背。

  有些话还是说开的好。彼此都懂了彼此的想法,就彼此都体量些对方的感受。安隐歌反思了下自己之前的强硬,觉得过意不去。到底还是父亲在一味地向他妥协。

  “刺啦”一声,安隐歌一个没注意,塑料兜子被划开,几个橙子“扑通扑通”地滚落到地上。安父安母看过来,他赶紧把车停好,告诉二老等他,自己向前跑去追寻一颗“拼命逃跑”的大橙子。

  一个橙子而已,其实被人踩到他也就能回去了。可这橙子求生欲极强,被踢来踢去,滚得老远,但就是没挨着一下致命的袭击,莫名激起了安隐歌的固执,真的一路追出老远。

  “咚”的一声,橙子撞在一个腿上,弹了回来。安隐歌松了口气,低头去捡。橙子却被对方先捡了起来。

  入目的是一个黑袍的长袖,直接罩在橙子上。安隐歌伸出的手一顿,就被他捡走了。抬头一看,呵!黑袍和军装的组合,这不正是总调度和那英华吗?

  总调度悠哉坐回长椅,受力摩挲掉橙子上的污渍,长椅后面那英华笔直地站着,此时正垂眼看他。

  安隐歌撑着膝盖站起身,余光扫过四周,寻思这俩人的特异装扮,怎么就没人看过来。想想也是,总调度是那什么……幻象师来着,估计其他人都中邪了吧。

  “好久不见,小明是吧。”总调度主动和他打招呼,拍拍一旁的椅面让他坐下。安隐歌犹豫了下,人家那队长还站着呢,他哪敢坐。

  总调度也不强求,继续说道:“看起来你和丰韧达成一致了,恭喜。”安隐歌瞪了瞪眼,这是……监视他?

  “没有,”总调度瞬间读懂他的想法,解释说,“是我刚好有事想找你谈谈。”

  总调度问他接下来有何打算,退出还是继续。安隐歌回答说当然继续。他答得如此干脆,总调度闻之一乐,安丰韧放心不下的是哪是隐世,根本就是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吧。

  “你这样说我也很高兴,”总调度低头想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如果你没意见的话,可否帮我说服丰韧和我见一面。我们之间也有很多话,耽误这么多年也该说开了。”

  安隐歌一下明白过来。既然安丰韧放下对东方壬梁悲剧的执著,同意他进入隐世,那说不定他和总调度的关系也能够有所缓解。即使只有几面之缘,总调度的为人通过康亮等人的转述也已经非常清楚了——仁人君子、蔼然可亲。那他当然要支持。

  总调度轻声笑了下,隔着黑袍,安隐歌也感受到他那种久违的放松。他起身拍拍安隐歌的肩膀,说道:“多谢”。声音不大,但力道十足。

  总调度准备离开时,又交代安隐歌道:“康亮的任务重,没空总带着你。我看,有不会的就找英华吧。”

  安隐歌脸色一变,磕磕绊绊地说不用不用。总调度不明所以,晃了晃手上的橙子,揶揄他:“收了你的学费,怎么说也得尽心尽力吧。”

  ……真的不用。

第二章 四象星宿(4.终)

隐世轶闻录 正子衿 2213 2020.07.01 12:57

  04

  因为总调度的交代,安隐歌当天还是去了“三门”的总部报道。

  一进基地,他有事没事就想往总调度的小菜园里钻,寻思着说不定能看到“卸妆版”的老大长什么样。这样做是有风险的,比如,更容易遇见“蓝脸的窦尔敦,黑脸的那英华”。

  郑晴刚巧碰上猫腰扒着墙角唱出来的安隐歌,给她乐够呛。安隐歌回过头看到是她,松了口气,站起来不好意思地咳了咳。郑晴觉得没什么,走过他身边时笑着说:“之前总听穆恩开玩笑,现在你来了,更胜一筹啊。”

  安隐歌愣了:“穆恩是?”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郑晴回过头来伸出右手,“正式介绍一下,我叫穆雪,肃穆的穆,白雪的雪。‘郑晴’是在隐世的称呼。穆恩是我妹妹。”

  “哦哦,”安隐歌明白了,伸手握上去,“安隐歌,隐世的隐,明亮的明。‘小明’是我小名,额……”

  穆雪“噗嗤”一声又笑出来,替他说完:“现在用作隐世代号了是吗?”

  安隐歌无奈地点点头,补充到:“在不在隐世大家也都这么叫我,你随意。我该怎么称呼你?”

  “随意。”穆雪耸了耸肩,依旧笑得可人,“出任务的时候注意点就行了。”

  跟着穆雪走过去,安隐歌胆子大了许多,那英华好像很给穆雪面子。但今天那英华不在,两人进屋的时候,里面还坐着刚见过一次的星宿以及他的同事。

  星宿大美人转头看到安隐歌和穆雪,微笑着起身出来。总调度在跟他的同事商量事情,没他什么事了。穆雪被叫去准备几份文件,安隐歌也不好意思留在屋里,就跟星宿一路聊着走到工厂的院里。

  “听总调度说你是新来的?”星宿先发问,“之前多谢了。”

  “没事没事,”安隐歌不好意思地想,他好像主要负责拖后腿了,“那是什么情况?好几个人打你一个。”

  “哦,没什么。利益竞争嘛,”星宿说得风轻云淡,一双漂亮的眼睛安抚似的看过来,“有的时候就会使用非常手段。”

  安隐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们不是‘三门’的人吧,”他突然想到,“和总调度是盟友?”

  星宿眼睛眨了眨:“简单来说,就是吧。”

  “我来自‘链空’,总部在B市,这边不太熟。”他停下来跟安隐歌握了握手,“以后到B市若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我们马上就走了,都来不及好好谢谢你。”

  安隐歌不好意思地谢过,能多认识一个人自然是好,更何况星宿这位,接触起来真是舒服。

  他又问道“链空”是什么情况,星宿简单给他介绍了下。再怎么低调的用词都盖不住相比于“三门”的庞大。安隐歌苦笑了下,星宿安慰他:“总调度和我们走的两个方向,不能这么比较。你可能还不知道,这里是隐世人挤破脑袋都难进的地方。”安隐歌不解,挑眉回手比了比总调度小屋的方向。星宿点点头,小声道:“嗯。你刚进来就能见到总调度,这可别说出去,要气死人的。”

  咦~真的假的,康亮他们还管“链空”叫“香饽饽”呢,怎么“链空”的人反倒更推崇“三门”的样子。

  不久,总调度那边谈妥了,同事给星宿打来电话。安隐歌和他谈得很来,两人相见恨晚,顺便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才道别。

  星宿就是康亮所说的那种彻头彻尾的隐世人,生在隐世、长在隐世、工作也完全为了隐世,所以本名基本就不怎么用了。李千秋,千秋万代的千秋,又好听又大气,安隐歌觉得不用怪可惜的。

  星宿比安隐歌矮些,齐腰长发、肤白貌美,走在一起,刚好被安隐歌一个在基地工作的亲戚看到,误以为是处了对象,欢天喜地地打来电话报喜。

  晚饭时邵爱盘问起来,安隐歌自己惊讶不已,还以为说的是穆雪。好不容易误会解除,安丰韧好奇心又上来了。他不放心儿子,怕他在隐世闯祸,就问起这个新朋友星宿的事。安隐歌也知道父亲对隐世的了解比自己还深,正好打听打听情况,就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顺便想把话题引到总调度身上。

  安丰韧没跟上思路,打岔道:“‘香饽饽’是什么?”好吧,他也不完全是一五一十。

  “听亮子说,”安隐歌扒拉完饭,开始卖队友,“是B市特别厉害的一个组织,叫‘链空’。”

  安父亲脱离隐世太久了没什么印象,摇了摇头。不一会儿他又想起来,问道:“和‘三门’关系不错?”

  安隐歌接过母亲又填满的饭碗,回答是的。“星宿也承认,说是盟友。不然派我们去凑什么热闹。”

  “总调度在隐世能有什么盟友,他是被派来掌握局面的。”安丰韧寻思寻思,“嗯,倒有可能是认识的人。可能是原来协会的人吧,他们原先联系统紧密的,现在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了。”

  安父亲提醒他:“保持谨慎啊,小明。能扎根在B市可不一般,还这么有名,我觉得危险得很。”

  “又怎么了,这说明人家前途无量啊。”安隐歌不以为然。

  “康亮叫他们‘香饽饽’,你还不明白?”安丰韧敲打他,“多明显,树大招风啊,什么人都惦记。”安隐歌琢磨琢磨,觉得有点道理。不过和他这个小虾米也没什么关系,他含糊着应下。安父亲对他的秉性也是十分了解了,探口气说“倒是……只能靠总调度多注意这方面了。隐世实在让人不放心,你还是多多了解些好。”

  安隐歌一听,有戏。他问父亲想不想亲自和总调度见一面。安丰韧明显地抗拒了一下,但而后又很快平和下来,他问儿子知道总调度的近况吗。安隐歌点点头,当机立断把顶头上司给卖了:“总调度特地跟我说想和你谈谈。那就去呗,多少年的事儿了,你俩这样不尴尬吗?”

  安丰韧惊了,安隐歌究竟和总调度见过几回面了,这么熟了吗?他矜持了一会儿,更正儿子的说法:“我有什么尴尬的。要不是你惹上他,我都没印象他人在这里。”

  “成成成,我的错。”安隐歌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才道,“那儿子惹事,人家要找家长了,你也该出面了吧。”安母邵爱也帮他劝着,梗个脖子的安父亲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邀请。安隐歌联系康亮的时候还在想,别说,比较之下,总调度那脾气确实是相当柔软。

第三章 森罗万象(1)

隐世轶闻录 正子衿 3178 2020.07.02 12:57

  01

  “……航空公司董事长东方圣千日前接受本台记者采访,就最新发布的……滋……”餐桌对面的青年抬手把电视机关掉。

  他身处一座精致但略显怪异的别墅内。电视在餐厅里,正对餐桌;会客厅摆满了盆栽,乍一看,无处下脚;楼梯旁挂着一幅被蒙起来的框架。

  “夸嚓”的一声。餐桌旁的青年疑惑地抬起头来,他二十出头的年纪,人长得白白胖胖的,身着睡衣,踢着不太合脚的拖鞋。他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有点匆忙,还噎了一下。青年拿起水杯喝下一口,起身离开餐厅。

  会客厅灯火通明,空无一人。青年看了看,转身走上楼梯。他边走边大声说道:“外公?什么东西倒了?”突然,他猛地扶住楼梯扶手,脚步顿住,瞪圆双眼。好半晌,脖子才僵硬地转过去。他看到,框架上蒙着的单子不见了。

  “你的花。”

  身后有陌生的声音传来,青年顾不得框架的情况,赶紧转身。一个陌生的刀疤脸中年人凭空蹲在会客厅的花盆海洋之上,手里拎着大半个破裂的花盆。

  什么情况?!

  “东方圣遥,”不等青年反应,对方站直身体,踩着虚空一步步向他靠近,“东方壬梁的儿子。”青年闻之脸色更白了,转身想逃往楼上,结果身边又跳出来两个人把他死死扣住。

  对面那人站定在客厅中央,用那个坏掉的花盆指着青年身后的框架说:“那上面原来是你的全家福吧。哼,照片卸得下来,可框架是固定的。啧啧,我要是你,我也不想看到,怪-伤-感-的。”

  被唤作东方圣遥的青年倒吸一口冷气,他拳头紧紧攥着,冷静下来才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你说呢?”刀疤男指了指自己的脸,说,“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是我绑架的你爸。”

  “然后现在来绑架我了?”东方圣遥非但没有发怒,他近乎平静地会问到,“所以你想要什么?”

  刀疤男愣了愣,最后阴恻恻地笑了:“看来没人教你怎么说话啊。叔叔来教你吧。”他一个闪身,拳头怼在了东方圣遥的腹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阵痛传到大脑的时候,东方圣遥本能地张口大叫,结果被早有准备的绑匪捂住了嘴。他无力地挣动了一会儿,冷汗直流。

  刀疤男用虎口钳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脸低声说道:“这么多年。我终于知道了,东西在你这呢。”

  东方圣遥疼得直哼哼,耳朵嗡鸣,脑子累到发晕,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东方既白八十多的老人了,火急火燎地乘坐专机赶来。大儿子东方壬冬和长孙东方圣千已经到了。

  东方本家圣字辈三少爷东方圣遥和他外公一起生活。就在昨晚外公到邻居家里做客的一会儿工夫,三少爷就被劫走了。等回来看到客厅一片狼藉、外孙不见踪影的时候,外公差点没被直接吓出脑溢血。

  同样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窝在沙发里痛苦地自责着,东方壬冬拍了拍他,安慰道:“安保都没发现的身手,叔你在场也就是多具尸体的结果。好生歇着吧,等小崽子回来了看你病倒,又要跟我们作妖了。”东方圣千挑了挑眉,他爸这话说的……好像还挺对的。

  特地被叫回来问讯的保姆走过来安顿好三少爷的外公。东方圣千看了看周围忙碌的警察,转身对他父亲使了个眼色,后者跟着他出了别墅。

  “爸,到现在都没找到绑匪留下的消息,我们也没收到,”东方圣千扫视周边,见都忙着,每人注意这边,侧头小声对父亲说道,“这看起来不像是绑架。”

  “嗯。”东方壬冬点点头,“他们就是想要东方圣遥,那想找回来就难了。”他转身正对东方圣千,儿子已经比他还高出半头,他略一低头就没人能看见他在说什么:“只动他一个人心思的肯定跟隐世有关,找他们来解决吧。”

  东方圣千心下一惊,原来自己私底下的动作父亲都知道,他竟然就放任他和隐世保持联系。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点点头,抬脚要走,又折回来问道:“要是爷爷问起来?”

  “问什么答什么,不想答就不答。”东方壬冬瞄他一眼,先转身回屋了。东方圣千一脸黑线,寻思又不是他和隐世联系,站着说话不腰疼。

  涉案人员大部分是隐世成员,这让本不太可能出现在如今东方家的绑架事件显得更加猖狂且恶劣。

  “被绑架的男子是东方家这一代原本的大当家东方壬梁的独子。早年东方壬梁作为大企业家在隐世投入颇丰,是个名头响亮的人物,后来在隐世情况最恶劣的时候被绑架撕票,连带着家中妻子也未能幸免,仅剩下年幼的儿子在惊恐中逃过一劫。这件事对东方家本身而言打击太大,自那以后,东方壬梁的父亲东方既白重新挑起大梁,和隐世断绝关系的同时不断加强对其余家属的保护。”

  “我们怀疑此次绑架东方圣遥的犯罪团伙和之前东方壬梁的绑架案有一定的联系。他们非常了解东方家,尤其是东方壬梁家的情况,又因为有隐世能力的加持,所以即便防备森严,小少爷东方圣遥还是被劫走了。”

  小明听得云里雾里,为什么这起事件中主角的名字和故事他听起来那么熟悉。

  旁边身披黑袍的总调度靠在椅子里,一手撑着下巴。听到他的心声般,转过头来对他说:“昨天我和你父亲见面正好聊到东方圣遥身上。丰韧想问问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我也不清楚,就找人打听了一下,”他无奈地一摆手,“就是这么个结果。”

  小明心里为这个身世悲惨的孩子捏了把汗,他问总调度:“这个东方圣遥,您要管的吧。”

  “我怎么管?”总调度保持着撑下巴的颓废样,“在隐世发一条通知,‘给我放人’?有用吗?”

  小明闻言,一下跳起来:“那……那就这样了?”

  总调度也起身和他对立:“你父亲不是告诉你要认清自己的定位吗?只做能做的事。”

  “我爸那是让我安分守己、不惹麻烦,”小明不甘心地跟出去,焦急的,在门口还差点绊了一跤。“他哪是见死不救的意思?”

  总调度猛地顿住回身,小明差点和他撞上。“啊,看来你明白哈。”总调度来这么一句,给小明说蒙了。对方也不等他反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没错。我是做不了什么,但你可以。”

  啊?

  总调度领着他和郑晴走到另一栋楼里,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两位小明不认识的人。

  “总调度,好久不见。”清水和总调度打了个招呼,总调度的回应也很是亲切:“穆恩,你回来了。”总调度他们坐下,他又道,“哦,那你来介绍一下吧。”

  对面十三四岁的白发少年被称作琉璃队长,他右手边的年轻女孩是他的队员清水。小明见清水和郑晴互抛了的眉眼,心下疑惑。郑晴侧过身,耳语对他说:“穆恩,我妹妹。”哦,想起来了,原来如此。

  对面两人是“链空”派来的增援,另外还有之前见过的星宿和另一位同伴正在H市,加上小明和郑晴,要组成一个营救小队。

  犯罪团伙是隐世出身,也就只有同样在隐世游离的他们有能力解救东方圣遥了。

  其实东方圣千联系的是另一个隐世组织,名叫“上层”。不过“上层”组织没有像“链空”、“三门”这样的固定据点,人员行踪飘忽不定,这会儿能帮忙的人都在国外,回来赶不及。

  就在东方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三门”的总调度自己找上门来了。

  说实话,“三门”的成员大多是总调度不能差遣的,而康亮的队伍有治安要务在身,离不开S市。思来想去,总调度只能派出小明和郑晴两个能作战的选手。

  还好“上层”的一把手给“链空”的李尚廉打了电话,达成一笔交易,所以“链空”派来了几位得力干将过来帮忙。

  琉璃队长说,东方圣遥在H市被绑走正是趁着当地地头蛇跟他们“链空”交接权利的混乱间隙。“要是团伙往北走,就离几个大组织近了。所以我们猜测他们会向南移动。等星宿、灰狼锁定到城市,我们就赶过去。”

  “H市再往南,”总调度揉着下巴想了想,“除非跑到这里,其他的地方我们基本没有人手啊。”琉璃也点点头:“这一片我们的人手也不充足。”

  总调度闻言叹口气,转身交代郑晴,“锁定位置后,你负责联系当地警方吧。必须得明里暗里配合好了。”郑晴点头应下。

  琉璃是专业的行动队长,总调度也没什么可插手的,安排好他们就离开了。小明他们过不久就接到星宿的消息,几个人立即坐上直升飞机赶了过去。

  直升机是东方圣千的安排。对东方家来说,琉璃队长亲自出马实在是个好消息。救援小队里经验还算老道的两位骨干力量星宿和灰狼都是琉璃的手下,有琉璃的指挥更能发挥作用。联络员清水是情报部门出身,能够提供很多有用的信息;郑晴是职业警员,负责明面上配合他们行动。相较之下……小明觉得自己可能又要进入拖后腿的那个角色了。

第三章 森罗万象(2)

隐世轶闻录 正子衿 3416 2020.07.03 12:57

  02

  负责追踪的是琉璃队长的得力手下,代号灰狼。据他分析,目前团伙撤离的路线透露出一种不紧不慢的周旋态度来,这对已经引起强烈关注的绑架行动是极其不利的。

  而现在星宿基本可以锁定团伙今日的活动范围时,对方反倒停了下来,不再转移,似乎在等待什么。

  小明分析犯罪团伙可能知道了东方壬梁死前将自己的一项研究成果留给了东方圣遥,停下脚步可能是要在此就跟隐世其他组织进行交易。这一点,在清水获得的情报上得到了证实。

  小明想起父亲的话,十几年前东方壬梁因为研究“圣树”能量而死。今天他的儿子又要因为这份人人眼馋的“财富”而亡。

  不单单有犯罪团伙一个隐世组织参与其中的设想,这让情况更加复杂起来。未知数变多,也许作战小队也相对站在了明处,在这样不利的状态下行动,琉璃队长的场面控制力和清水的隐藏能力都成为了他们扭转局势的关键因素。虽然队员们庆幸有琉璃和清水的加入,使得即便在突发情况下他们也未必处于劣势,但一旦他俩担负起保持压制和留守后路这两个任务,能够真正参与进对东方圣遥的搜索解救任务中的人手就只剩下了灰狼、小明和星宿三人。

  之前的试探中,星宿、灰狼和团伙成员交过手,作为作战小队中除琉璃队长之外唯二的战斗力,他们要面对一个组织严密、动作残暴的惯犯团伙,二对多的难度本来就大,这就更不能保证人质的安全了。而到这一步,队里就只剩下刚刚开始系统学习控制电路的小明一人还能机动了。

  这里不是他们几人背后任何一个组织的地盘,盯梢和靠近都要万分小心。几个人在各自的位置上愁眉苦脸地想了大半天,终于从小明那里传来了好消息。他照常伪装成电力公司的师傅,在星宿划出的区域排查各个可能隐藏团伙的建筑,终于将目标锁定在了一处马上就要被拆除的废弃教学楼里。

  为了观察藏身地的情况,犯罪团伙在周围监控线路上做了手脚,这才让小明顺藤摸瓜找到了有问题地段的中心,那栋不起眼的教学楼。

  地处偏僻、楼层不高,周围相对空旷,这对犯罪团伙和作战小队来说都是一个有利地势。为免夜长梦多,小队成员迅速从四面八方向建筑靠拢,果然半路就听到清水警告情况有变。

  清水发现有预料外的组织接近目标地点,极有可能是和犯罪团伙交易的对象。若是那样,身在附近的小明最危险不说,一旦交易结束,情况就再也不受他们制约了。两面夹击的情况下,小明冒险通过周围的建筑向目标潜入,灰狼和星宿也加快了前往的脚步。琉璃队长紧急偏转方向,此时他最重要的任务是拦下一切可能影响教学楼附近局面的外部力量。

  清水跟着的队伍是从西北边靠近目标的,虽然不确定她能不能拖住对方,琉璃也不能去支援她了。常年参与组织争斗的经验让他产生预感,目标的另外几个方向也不会一番太平。他从东南方向前往,果不其然,跟上了另一队人手。他在等待小明他们的信号。

  不明队伍已经很接近目标了,清水那边又提供了情报,说明琉璃队长的猜测是对的,这是一个从外地的实力雄厚的组织来和团伙交易,显然他们并没有跟绑匪真心实意谈判的打算,他们决定抢人。绑架团伙也许灰狼他们还能对付,要是对上这么一个集团,那就不只是打不过的问题了,还可能给“链空”组织引来不必要的敌人。

  琉璃跟得焦急,为了保护组织,他甚至做好了撤销营救计划的准备。几乎是听到星宿说“突入成功”的一瞬间,琉璃就从大部队后方发起了进攻。他本身善于释放大火,但位列隐世之首,能力太过招摇,此时为了隐藏身份,只能蹩脚地输出不常用的火焰巫术迷惑敌人的眼线。

  前一秒星宿刚跳到建筑前方,借着下蹲缓冲的力量双手伸开,一拉一弹,下一秒细如发丝却刚劲有力的细线牵引着数个真人等高的人偶就从天而降,冲破窗户甩进建筑的各个楼层。星宿双眼紧闭,而人偶皆睁大眼睛,一进入楼层就迅速移动,四处扫视。时间紧迫,从星宿出现在监控画面,到他找到人质的位置呼喊出来,不过两三秒的功夫。犯罪团伙还没来得及全员做出反应,灰狼就凭空出现,准确地踏碎离东方圣遥最近的窗子,顺带着踢飞了人质身边的罪犯。

  对方反应很快,立即有人出手一扫,灰狼猫腰躲过,可从他手里飞出一股股灰色胶状的液体四溅开封住了灰狼背后的一排窗子,其他楼层的人也不断向这里聚拢。

  被五六个人围攻,刀刀致命,招招见血,灰狼顶不住,一边步步退向昏迷中的人质,一边汇报被堵住后路的紧急情况。星宿此时正在操控人偶尽可能拖住其他楼层的绑匪,见状一咬牙断开了操控绝大部分的人偶的丝线,唯留一条供他借力。星宿只身滑进楼里,对上围攻灰狼的人群的后身。其他楼层的人偶失去控制,晃了一晃,在敌人扑得最近的一刻爆裂开来,炸开尖锐的沙锥刺进对手身体里,而后脱去凝聚力般缓缓碎掉,落成一滩。星宿的加入帮助灰狼腾出手来捞起被束缚的人质,他左手扛起还在沉睡中的人儿,右手展出提前画好的空间巫术纹路,手臂就如钢铁一般,空手挥开向东方圣遥袭来的武器。这是绑匪见情况不妙想要撕票,情况危急,灰狼回手把巫术阵式平放打在被封住的窗户中央。阵式陡然变化,飞速旋转,但胶状物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被阵式切开,反而是阵式被撞散了。这让灰狼心下一惊,但来不及感慨对方招式厉害,他回身堪堪挡下近身的一脚,连带着人质一同撞在墙上。

  为了让人质避开,这一脚实打实地踹在灰狼腹部,再加上墙的反作用力,灰狼嘴角顿时溢出血来,他差点没控制住遮蔽自己头部的斗篷帽子露出脸来。东方圣遥终于被撞击疼醒了,睁眼就看到有好几个人正朝自己扑过来吓了他一跳,他下意识在灰狼怀里挣动,被胶布封住的嘴里发出恐惧的呜鸣。灰狼来不及管他的情况,反手将他拎到后面。无视就要近身的几人的动作,他换了之手抓住人质,空出来的左手掌心还有一个巫术纹路,被他一掌拍在地上,再拔起来,灰狼的手里就多了一把锋利的刀剑。涌上来的几人来不及后撤,就见一道寒光横批而来,近的无一幸免,鲜血喷涌的身躯落到后排人的身上。

  刚勉强站稳扶住同伙,后面的同伙就被星宿从身后勒住了脖子,他回身一踹,星宿躲闪不及,身量太轻直接就飞了出去。在空中他迅速调整好姿势,四肢做了缓冲才拄在墙上。星宿一触到墙,墙面就裂开,尘粉包裹住与它们接触的四肢。等到来人乘胜追击到近身时,星宿猛地一扬手,身后的墙壁以他为中心逐渐炸开一圈,团团泥块脱离墙体飞向对方。

  而此时小明终于解决了楼下的人手,接上高压电线试了几下,终于把一个窗户上的胶泥给烧漏。灰狼得到空挡,叫小明把电关了,就着漏洞一剑捅开胶泥,耍了个剑花把洞孔扩大,抱着东方圣遥一跃而下。

  人质和同伴都已脱身,星宿也不恋战,迅速从另一侧墙上自己炸出来的洞口撤离,临了还把要跟出来的敌人给踹了回去。他从新连上散成沙堆的人偶,保持着它们一滩一滩的状态糊在周围还活蹦乱跳的敌人身上。

  沙土状态太散,远程操控使不上劲。星宿正蹙眉用力,突然感觉身后一冷,一股股不知从哪里来的流水顺着他的臂膀滑上他手指上的丝线,不断流地沿着丝线渗进楼里的沙土中。在水的掺和下,星宿的砂子变成了泥浆,坚定不移地把敌人和他们的反抗都裹挟在内。

  原来是清水赶过来了。

  对面的灰狼、小明招呼着星宿和他们聚拢,于是星宿回头叫上清水,带上她蓄力一跳,在丝线的牵引下翻过楼顶,落到小明身边。他点头示意,小明立刻就明白过来,把手里的仪器电压调低,带着绝缘手套的手接过星宿断开的丝线缠在接头上,一开电源,楼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闷哼或还没被封住的惨叫。

  清水凝神通过流进楼里的水判断,敌人已经全部得到控制。几个人终于松下一口气。灰狼已经把东方圣遥的束缚都拆开了,但是久被捆绑的身体还是没有力气,趴在灰狼背上虚弱得吐不出话,此刻眼角激动地淌出泪来。

  人质救出,还有不明组织的威胁,他们不能在此多做停留。星宿接过东方圣遥,灰狼空出手来在地上绘制出一个能容纳他们五个人的巫术阵式,带领大家迅速撤离了现场。

  琉璃队长收到可以撤离的消息时,他已经被快队伍推到操场边儿了。过程中他畏手畏脚地隐藏自己的实力,倒也摸透了对方的身份。目的已经达到,琉璃一点点抽手进宽大的斗篷里,闪身消失的瞬间点燃了斗篷,特殊的火焰将斗篷烧得一干二净,只留给对方飘散在空中的灰尘和烟雾。

  清水提前和总调度安排的人手串通好,两人卡准时间点,清水刚到教学楼就报了案,所以前脚琉璃撤退,后脚警察就追到附近了。前来抢人的组织正要看看教学楼什么情况,就听见警笛声由远及近。

  见好几辆警车不好对付,他们只好分散逃离。为首的郑晴警员领着她的同伴们封锁了现场,小心翼翼地摆好防御阵型,喊话,没人应,突进,拘捕嫌疑人归案,派人留守现场。流程走得标准客套、滴水不漏,给远处观察的隐世人员演得云里雾里,看不清楚到底是谁给他们截了胡。

第三章 森罗万象(3.终)

隐世轶闻录 正子衿 3301 2020.07.04 12:57

  03

  琉璃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和清水他们差不多。为了避开当地的眼线,他们只好绕远,此刻紧张了几天的人们都累得不行,一个个灰头土脸、委委屈屈地四散颓在两张不大的单人床上。东方圣遥身体不适,趴在洗手间的马桶上疯狂地呕吐。琉璃也因为扮弱被累了个好歹,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对着大家点了点头示意一下。

  清水双手支撑着起身给他让了块地方,她咳了两声,沙哑着说给大家倒点水喝,顺便还翻出了不知道是谁带过来的医疗箱,递给他们处理处理伤口。清水此刻相当狼狈,通讯耳返没了不说,头发支棱八翘地勉强被皮筋儿拴着,脸上的灰一片一片的,有擦过的痕迹,剩下是累出来的红晕。身上还好,残破的斗篷和其他人的都被扔在一边,但胳膊肘和膝盖处衣服上隐隐露出擦伤的血迹。

  这还是琉璃第一次见到这么狼狈的清水,完全没有了往日琢磨不透的欠揍模样。那双鬼灵精怪的眼睛这会儿盯着水流,满眼都是疲惫的迷茫,看着莫名让人心疼。琉璃皱了皱眉,再看其他几位,也都好不到哪去,尤其是灰狼。作为前锋,他挡下了绝大多数攻击。身上好几处是利器造成的伤口不说,从他使劲拄着腰,咬紧牙关、直冒冷汗的状态判断,琉璃觉得他内伤也肯定不轻,这会儿八成是强忍着疼。琉璃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灰狼的脖子,这恐怕是他上身唯一还完好的地方了。对方本来对着卫生间里跪着的那人,感觉到动作就转过头来,回以琉璃一个汗津津的微笑,一咧嘴,伤口又渗出血来。

  东方圣遥实在吐了太久,这下不止灰狼皱着眉瞅着,琉璃他们也觉出不对劲来。小明凑过去询问情况,灰狼不顾自己还没包扎好,从星宿手里拿过绷带两端胡乱一系,也趴到门边,两人把软成一滩水一样的人给接出来安置在床上。来的人都没有医疗背景,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怕是绑匪动了什么手脚。

  琉璃和星宿也都紧张地站了起来,把杂物通通堆到地上,一边床让给东方圣遥,又压着灰狼坐到另一边好好歇息。清水回头问琉璃能不能去医院。琉璃想说能去。但那样肯定不行。和他交手的组织是附近有名的地头蛇,把东方圣遥放到明面上,就算他们在警方的人手可以帮上点忙,也不保证对方没有同样的后手。

  见琉璃队长摇头,清水就了解他们现在所处的局面了。东方圣遥情况不妙,不能在当地就医,看来只有尽快把人转移出去这一个法子了。清水脑子飞快地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脑海掠过所有可能派上用场的人脉,最后得出只能靠他们自己的结论。琉璃那边已经在给“链空”总部打电话了,看看能不能提前对接上,还没商量明白,这厢星宿突然惊呼一声,说“有人来了”。

  撤回招待所的时候星宿把一个人偶立在了不远儿,以防万一,但他们也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突发情况,琉璃扔给清水一句“清理干净”,再对大家说了句“分头行动”,示意星宿和小明一眼,他扶起灰狼就走。小明在星宿的帮助下背起东方圣遥,临走清水要他们去找还在警方的郑晴。

  两伙人撤离得悄无声息,敌方探子的带有感知能力的手掌抚上这扇门的时候,只看到卿卿我我的一家三口,核对过入住登记,没有问题,随即走向下一间。

  屋里的三个“人”暗自松下一口气,他们是清水和她随身携带的两个灵体,蝶舞和泊。只要作战小队在此歇脚的秘密多坚持一刻,已经离开的两伙人就多一分逃出生天的机会。清水在考虑,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要不要尽快撤离。

  另一边,李委员他们想尽办法安排到了一趟不太会被阻拦的专线列车。郑晴找了个理由从警局跑出来,接上了小明他们,而剩下琉璃他们的任务是把敌人引得离正主东方圣遥越远越好。

  琉璃队长想得不错,东方圣遥肯定是要优先离城的,而且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若跟了东方圣遥,那剩下人的安危就难以保障了。灰狼已经身负重伤,再担起保护东方圣遥的任务虽不是不行,但那伤害就太大了。只有星宿跟走,自己留下,两方面的人手才都较为充裕,所以才有了之前的安排。至于灰狼的伤势,琉璃知道他还挺得住,而只要在他身边,最差的结果就是暴露他们“链空”身份。日后不好解决的事情再说,眼下是,凭对方的实力,还不至于在“死神琉璃”的眼皮子底下伤到灰狼他们分毫,那就行了。

  客运站人多眼杂,郑晴帮助星宿和小明尽可能把他们打理成不引人注意的模样。星宿推着被伪装成老年人的东方圣遥和郑晴假扮成夫妻,而小明和他们分开行动,暗中保护。四个人表面平静地朝着检票口移动,实际上看谁都像敌人。

  眼看长长的队伍就要开始检票了,小明突然发现人群出现了不寻常的流动。他右手握拳挡在嘴前咳了几声,示意星宿他们保持警惕,自己装做被人群推挤的样子,一点点远离他们,观察后路。

  冷汗从他们脖颈滑落,被掩盖在层层衣物之下。直到发车笛声响起,小明才借助他会的唯一一个空间巫术的阵式飞速闪进列车里,依然和星宿他们保持距离。此刻郑晴和他分别在东方圣遥所在车厢前后的两节车厢。

  列车到达他们可以下车的地点。小明在站台看到熟悉的同伴和等候多时的救护车,仿佛崩溃一般两眼昏花。他们会合,手忙脚乱地送东方圣遥到医院就诊。之前列车通过几个隧道,信号一直不太好,他们尝试和琉璃他们联系都失败了。得不到他们的消息,三个人的心还是悬着。终于,东方圣遥阑尾炎手术都结束了好久的时候,郑晴接到了“三门”的电话。对方是她和小明他们的队长——那英华。他说琉璃他们顺利误导敌人放过了他们,现在也已经脱险,在另外一辆列车上了。除了信号,一切都好。估计没和他们联系上,那英华知道他们担心,这才打来。

  小明他们可算是任务完成,皆大欢喜。这边虽然没那么危险,但条件也不允许他们像在自己地盘那么随便。三个人四仰八叉地睡在东方圣遥的VIP病房。钱是东方家出的,这么大房间不用白不用,组织上也就没管。

  解救东方圣遥的计划进行得非常圆满。虽然小少爷在被绑架期间遭受的虐待引发了急性阑尾炎,导致其一个不怎么珍贵的器官被切除,东方家对参与救援的几个“恩人”的表现非常满意。所有人都跟着到了B市,那里是东方既白和长子、长孙的常住地,也就是目前的东方本家。

  灰狼在行动中受伤严重,东方既白交代圣千要派人打点好。结果圣千沟通灰狼的情况时,医生乐了。

  “大少爷,我们这家医院是‘链空’开的,你弟来了是病人,灰狼来了是自己人,都是尽心尽力,用不着的好吧。”对方挑衅的语气说得东方圣千略有不爽,不过他更多是惊讶。怪不得“上层”跟他说,B市是“链空”的地盘,他们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门口遇到灰狼的家属,是“链空”的二把手公孙信,东方圣千瞧着觉得眼熟。回家后翻了翻原先的文件,他终于找到,公孙信正是东方壬梁举家在万象之森研究“圣树”力量时的朋友。他又找到当时参加壬梁家活动时的照片,果然在其中找到了年幼的公孙麒和东方圣遥的合影。估计是大人要求的,半大的公孙麒一脸严肃地抵触一旁粘人的小少爷,就把这个表情定格在东方壬梁家为数不多的一张留影中。

  “圣千?”母亲听到声音走进来,见他把屋子翻得乱成一片,很是无奈,“快收拾了吧,医院打来电话说圣遥醒了,你弟弟妹妹们也都过来了,还要招待呢。”

  圣千应下,低头收拾。前脚母亲刚走,后脚又跑过来一个姑娘扒在门上:“大哥,看什么呢?”是他的胞妹东方圣露。

  “老五小时候的照片。”圣千笑着迎上去。两人好久不见,他抱着她转了个圈圈才放下来继续解释:“壬梁叔留在他身上的影响太深了,这不,都找回来了。”

  圣露眨眨眼睛,不太懂,于是又拉着他要先去医院看看。她刚赶到B市,正念着弟弟如何了。可东方圣千是刚从医院回来的,很是疲惫。他边开车边想,圣遥那小子真是和他过不去,醒的时候这么不巧,非得可他折腾。

  他们赶到之前,小少爷病房门外站的是李尚廉和公孙信。

  “你说他是什么?”李尚廉背手问道。“是森罗,”公孙信轻声答到,“我当时还想,壬梁到底把它藏在哪了,竟然谁都没找到。现在看来,是把宝压在儿子身上了。”

  隔着门窗,李尚廉冷漠地看着病床上迷迷糊糊的人儿。半晌,他转身离开。“派人去跟他爷爷说吧,消息要是漏出去,这孩子就没好日子过了……”他路过灰狼病房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突然顿了顿,而后皱眉继续道,“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公孙信愣了一会儿,才走过去看灰狼,正好琉璃队长从里面出来,跟他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公孙信站了一会儿,复而向李尚廉和刚才琉璃离开的方向偏了偏头,他好像明白了。

  东方圣遥成为他父亲的牺牲品了,那琉璃又何尝不是呢。

第四章 暗涌(1)

隐世轶闻录 正子衿 3331 2020.07.05 12:57

  01

  公孙麒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生物是一只蚊子。他稍微活动活动,发现有一只手还方便,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了过去,为民除害。

  “啊!”这一掌,拍在了一个人的脑袋上。公孙麒睁开眼见到的第二个生物是……东方圣遥。

  “你为什么打我?”

  “你为什么在这?”

  安隐歌进来的时候就听到里面惊讶至极却为了保持医院礼仪仍然收敛着的两声咆哮。

  “我过来守着你啊。”

  “我……给你打蚊子。”

  呵,理由都挺充分,此轮平局。

  公孙麒,“链空”行动队长,代号“灰狼”,拯救东方圣遥一役中表现突出,小少爷心存感激,天天一大早就折腾着来看他,见他还没醒,自己坐旁边也无聊到睡着了。而后飞来一只蚊子,大概是贪图他鲜美的血液,停留在他头上……

  行了,打住。公孙麒揉了揉太阳穴。大清早的,他难得因为工伤放几天假,全让这个人给搅和了。

  “哦,你是安隐歌吧。”东方圣遥的注意力被转移,公孙麒得以空空脑子。

  “我知道你,小时候我还跟你爬过山呢。”安隐歌很是诧异,他们认识那会儿他才多大,这孩子记性不错啊,还有这回事呢?

  “今晚我爷爷宴请大家,你过来吗?”小少爷白白胖胖的,看着特别柔和亲切,安隐歌还挺喜欢他的。但那个宴席明显是请几位一把手的,他可不敢过去凑热闹。

  “不了不了。”安隐歌看对方保持着微笑的眼神里有一瞬的黯淡,突然想到他这些年恐怕过得不怎样。话说完了,让他硬给加上一句:“等你好些了,倒是可以一起去爬山。”

  “哦?好啊。”小少爷又明媚起来了,转身去问公孙麒,“B市哪座山好?”

  两人无语。这家伙,是一刻都不想耽误吗?

  晚上,东方本家——东方既白府邸。

  因为刀口还没好,再加上内伤作祟,东方圣遥吃力地套上正装。外公进来,被他牵着坐在床边,迷蒙的双眼盯着忙忙乎乎的外孙,不禁溢满了泪水。

  东方圣遥抱住外公的头,让他尽可能贴近自己的心跳,一手轻轻拂过外公的后背。他俯下身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没事了,外公。我回来了。”老人颤抖的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而后慢慢把圣遥推开,说不能把他的衬衫弄皱了。

  圣遥无所谓道:“皱了正好,也不是我的,还能丢一丢他东方圣千的人。”

  老人擦干眼泪,叹了口气。起身用拐杖轻轻敲了敲东方圣遥的后腿,以示警告。对方回头肆无忌惮地冲他笑,威慑无效。

  老人开门出去,蹒跚的脚步踱到楼梯旁,停住,望向楼下。人们都说东方圣遥长相随了父亲,极俊的胚子。可他这个外公觉得,那脸盘跟他闺女才是如出一辙。

  楼下,该来的宾客都到齐了,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管家上来叫他们,外公说他身体不适。老借口了,对方点下头就略过他去。

  李尚廉本来没想来,不过听说“上层”的一把手闵惊云竟然回来了,他有些惊讶紧张,就过来看看。想着自己和闵惊云的不太对付,他叫上总调度也过来,必要时还能帮着圆个场。总调度想着替安丰韧看看小孩的近况,也就答应了。

  隐世里的三个大佬空降一处,东方本宅空前安全,因为……

  “喂,戴关。”琉璃的副队负责李尚廉此行的安全,他把手下安排好了,自己就到处转悠起来,“你看着‘无脚鸟’的人了没?”

  被唤作戴关的是B市秘密部队的队长,三十出头,精神小伙,“三门”那英华的副手。戴关反应了一会儿,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上层”。这……又是清水小同志给起的吧,依旧那么生动贴切。

  “那边是你的人?”他指了指,耸了耸肩道,“那我没看到。”

  “我不信他真敢一个人来。”副队叉着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到闵惊云手下的踪迹。“不是还有司机吗?”戴关提醒他。“我说的不是这个,诶?”副队反应过来,“你说就他司机一个保镖?”

  戴关仰着头和他说话说累了,也跳出来,跟他并排站着:“对啊。你看到他了吗?”对方回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戴关自己也没看到,但他对闵惊云还比较了解:“我猜是老黑。”

  “哦,那个前刽子手?”副队惊叹道,“我听说过。”“有他一个就够了。”戴关边说着边翻出一包压缩饼干。想分他一半,结果遭到了残忍的拒绝:“你自己留着吃吧。我要空着肚子,回去有好吃的。”

  戴关:……(消音)!他最近是不是对“香饽饽”的人太友善了?

  餐桌上谈生意,老生常谈了。三位“心怀鬼胎”的组织领导人也都有数,要说的无非是东方圣遥这孩子今后怎么办。

  其实这本来不用这么复杂。东方圣千和闵惊云有联系,那“上层”把人收下就完事了。显然是因为“上层”不是个盘踞型组织,不适合保护东方圣遥,这才找了李尚廉,希望算在“链空”的势力范围内。那找他总调度来做什么?

  光保护还不稳固,东方圣遥身怀“圣树”力量,若不让他自己学会利用,他将永远是一块烫手的唐僧肉。得有人教他。谁来教他?“上层”人手不在这里,“链空”没这份心思……就只有“三门”了。

  总调度一想明白,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清水叫他什么来着?哦,对,“出气筒”。还真是这个道理。

  闵惊云和李尚廉在明世里是两位委员,在隐世里是两个帮派首领。平日里互不见面、互不干涉也就算了,这会儿饭桌上明枪暗箭、笑里藏刀的,谁也不放过谁,给被迫夹在其中的小少爷给吓得欲哭无泪。

  总调度就着黑袍的掩护,仔细打量了一下东方圣遥的眼神,读到他正在认真地比较“被拐卖”和“介入两位救命恩人的矛盾中”,究竟哪一个更悲惨一些。他愁眉苦脸地缩在那里,极专注地思索了很久,并且目前还没有分出个上下来。

  “呵。”总调度轻轻笑出声来,这小家伙也是有趣得很。

  桌上除了问题核心——东方圣遥,东方既白就只叫了长孙东方圣千一同陪着,壬字辈的一个没有。再看看大少爷东方圣千说话的时候小少爷那幽怨的眼神,总调度扶了扶额,掩饰自己嘴角的弧度。豪门恩怨吗,他最近接触的人和事真是一个比一个刺激。

  其实他大可不必,脑袋上还罩着黑袍呢,没人能看见。

  “重仁呐,你也劝劝他。都什么时代了,别那么固执。”突然被点名,总调度愣了一下。他随即反应过来,是闵惊云提议,通过东方圣遥一事,想和李尚廉冰释前嫌、建立联盟。显然,被对方强硬地回绝了。

  “建立联盟?你想得倒挺美。拿什么建?你之前说的那簇锦丝?”李尚廉放下酒杯往后一靠,冰冷的视线从桌上射过去,如有实质,“你自己留着用吧。这次‘链空’参与进来就是给公孙信个面子,跟你没任何关系。”

  “哼,跟我没关系?”闵惊云坐直身子两手交叠安置于桌面,皮笑肉不笑道,“子介,其实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你不还是耿耿于怀吗?”

  东方圣遥现在特别担心李尚廉手里的那个酒杯。杯子坏了无所谓,就怕那破碎的声响让眼前这两人的嘴炮直接升级成动武。他知道大门外面可是有好几伙人呢,到时候还不得把他爷爷家给拆了?

  总调度也快受不了了。两位是专门过来吵架的吗?其实互相看不顺眼的话,你俩完全可以拒绝赴宴嘛。又没出几句话,不知怎的,矛头一转。得,他这个“出气筒”这不就被端出来了。一寸不差地,摆在矛盾双方正中央。

  总调度这顿饭“吃”得心力憔悴,历经艰难险阻,终于把东方圣遥的事情给安排好了。李尚廉冷冷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抬腿走人了。总调度知道他这是同意了,也不奢求能看到什么好脸色。闵惊云悠哉地坐进车里,回给他一个宽慰的微笑。“辛苦了。”他说。“你知道就好。”总调度把车门给他关上,顺便把对方就要笑出来的声音堵在车窗里。

  回身看到东方圣遥在他爷爷的鼓励(或是怂恿)下走向这边。总调度与他对面而立。

  “额……您是总调度……是吗?”小少爷似乎有些怯场。总调度两手一背,等待他的下文。

  “就是,”东方圣遥欲说还休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我觉得您挺厉害的,佩服佩服。”

  “……”

  刚走到总调度身后、准备向他汇报大家准备好撤离的戴关闻言脚下一滑,调头拐到一边去了。他差点没绷住,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够呛。

  总调度依旧:“……”

  末了,他幽幽开口,对东方圣遥说:“你先和小明、清水他们一起吧。我觉得你们……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戴关在一旁听着直乐。清水她了解,小明他也听那英华说了,再加上这个新来的东方圣遥。这将会是怎样的一个组合?敢想敢做安隐歌,精准踩雷三少爷,还有一个不怕事大穆小恩。绝了!

  回去的路上,戴关想起来,光有小明和清水两个,带不起来东方圣遥吧。他问总调度,得到了明确的答复:“嗯,一个半个的都是新人。得有个领头的,就……琉璃队长吧。有他照应着应该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戴关点点头,避开后视镜拼命活动自己的下颚关节,以控制住想要爆笑的欲望。他得赶紧回去,把这个神圣的消息告知远在S市写检讨的那英华:那个比他更倒霉的人物出现了,就是他们的老冤家——人见人怕的“死神”琉璃!

第四章 暗涌(2)

隐世轶闻录 正子衿 2621 2020.07.06 12:57

  02

  虽然李尚廉脸上写着不要,但他还是给总调度几分薄面,任由“链空”、“上层”和“三门”搭建的联合版块业务逐渐进入了正轨。

  这其中,琉璃队长莫名其妙被指派为东方圣遥相关事宜的最高负责人,从掌管一众隐世精英,到被一撮菜鸟加精神病给治住,琉璃心中的落差还是非常大的。

  他看看向来内敛听话的星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小明又跑了。再找找原本不离左右的灰狼,队员说是被一个新来的拉去爬山了。哦,琉璃回头还能看到清水,小姑娘上能给隐世三巨头起外号,下能把他的办公室打扮成花枝招展的样子。此刻正仰着一脸笑,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好像在说:“没办法啦,队长只有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

  琉璃队长绷着脸扭头就走,下班!

  琉璃队长的一个癖好,“链空”没事做的时候他反倒闲不住,就找个最黑、最静、最可怕的地方来回转悠。原先副队称他这个喜好是在遛鬼,清水来了之后给他起了个好点的名字——巡夜。

  不错,他就是没事闲的给自己找麻烦。要是逮着哪个违法乱纪的,或是像之前那些对“链空”不利的,先让他痛痛快快收拾一顿。话说,他“死神”的名号原先只是个传说,没几个人见识过,其实不怎么出名。真正打响还是在这几年吧,因为他开始“亲民”了……

  “呦!”有点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琉璃队长。”

  他回身一瞧,墙边靠着个吊儿郎当的青年。光鲜的皮相,瘦削的身材,本来因为年轻就拉紧的声线因为对方的意有所指而显得更加尖锐。琉璃上下打量几番,冷哼一声,不慌不忙地回道:“扇队长。”

  “好久不见,”那人听到答复后,就突然冲了过来,“‘死神’的功夫没生疏吧?”

  琉璃懒得动,直面攻击,伸出胳膊附上空间阵式抵挡住对方批过来的一把铁扇。“你说呢?”

  扇队长一击不成也不慌,和琉璃硬碰硬地僵持着。琉璃分神看见扇队长身后的墙上有阵阵黑影袭来,心下不妙,反手推向对方,手掌释放出一团火焰,险些燎着扇队长的额发。

  对方后倾躲开,同时墙上黑影脱离墙面扑面而来,把琉璃层层裹住,内里又搅动一番。

  扇队长往后撤了几步跳上墙头,心觉不对。果然背后风声大起,琉璃凭空出现在他身后,正举棍袭来。扇队长把扇子一甩,跳起避开的同时紧盯着琉璃的动作,竟在空中将手伸向那棍棒……

  “嚓”的一声,两人动作生生顿住。琉璃用余光一看,那把被甩出去的铁扇正好扎在地面两人的影子上。

  扇队长本人并没有接触到琉璃手中的棍棒,但两者的部分影子已经重叠上了。重叠部分被铁扇卡住,对应的部分躯体、物体也动弹不得——扇队长的拿手绝技。

  琉璃冷笑一声,松开棍棒,自己轻松脱身,避开了扇队长扫过来的一腿。而对方一手轻轻一勾,地上的铁扇就飞了回去。

  “还是有些生疏了的。”扇队长把玩着琉璃脱手的棍棒,揶揄道,“连龙纹杖都扔了。”

  琉璃也不恼,观察着地上的影子,跟他保持安全距离,背手说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什么都敢碰。”

  扇队长一挑眉,拿着棍棒直指琉璃,不屑道:“你我是老同行了,那些歪门邪道的对我可没用。”

  琉璃笑了笑,说:“那些是没用。行,随你。烫着可别来找我。”对方闻言又是疑惑的一挑眉。

  被称作龙纹杖的棍棒是一只龙形拐杖,通体漆黑,龙颈微弯,龙口微张,含着颗同样漆黑的宝珠,抵在上下牙堂。扇队长知道这是琉璃施展禁术的凭借。但自己也是禁术系,同样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龙纹杖。凭借不在他手,琉璃又能怎样呢。

  正想着,龙纹杖自他手握之处的边缘开始发红,扇队长果然被烫到,只得脱手。龙纹杖随即飞回琉璃手中,对方接到就是近身一挥。扇队长见其此次来势汹汹,也不客气,同样在自己的铁扇上施展了禁术。扇面直冒黑气,扩大了地面上的影子范围,见琉璃已经近身,直接迎上,锋利的边缘削削在龙纹杖周身。

  铁扇黑气一触及龙纹杖就愈发疯长,几个回合间就将两人笼罩起来。

  一般的影子已经奈何不了禁术化的琉璃了,但扇队长营造多时的鬼魅黑影可以。他堪堪挥开琉璃的一记棍击,转手指引周身黑气。空中黑气顿时变得浓厚,地上黑影也强硬结实起来,从外围向中间集中,涌向琉璃。

  琉璃不慌不忙,耍了个棍花,然后反倒把龙纹杖头部收回怀里,整个人收敛了方才的剑拔弩张,曲腿弯腰低头闭眼,全身略微蜷缩起来。扇队长有所预感,猛然将铁扇脱手。所过之处,凭空留下一条影带,随铁扇的盘旋将琉璃周身层层裹起。

  扇队长收回铁扇,撤身猛地一拉,影带裹着黑气拥紧琉璃。暗色间隙里正好看到琉璃笑开的嘴里吐出一团火焰。

  “不是吧,这都行?”扇队长心下疑惑,但没退缩。

  他岂是口中冒着火焰,“轰”的一声,琉璃周身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紧接着火势把蜂拥而上的黑气、影带通通驱赶开来,给琉璃支撑起越来越大的活动空间。

  琉璃直起腰版,打开双臂,将龙纹杖再次伸出。他再次挥舞起龙纹杖,火团随之移动,带动着其周围的黑气一同反扑向扇队长。

  “哈!”扇队长不惊反笑,手中飞速翻转铁扇,将自己的黑雾和琉璃的火焰通通收进去,毫发未伤。

  转眼就见琉璃立起龙纹杖一点地,一道微乎其微的火苗沿地歪歪扭扭地飞蹿,眼瞅着就要到扇队长的脚下。他往后轻轻跳开,举扇向下一划。地上火势骤然旺盛起来,却像是被什么阻隔了般,堪堪扑在他划开那处,不得近前。

  琉璃垂眼一看,地上那处本来连贯的墙影硬是被扇队长给划断了。此刻火势连同琉璃这一方,同扇队长那一方,被划开成为两个独立的空间。那火势自然烧不过去。

  他转身去看墙面,不同于它的影子,整片墙体依旧是连贯完好的。“诡影小扇,”琉璃冷笑着幽幽开口,“有点意思。”

  “是吗?这才哪跟哪。”扇队长重整旗鼓,准备再次出击。

  “扇队长,”琉璃摇摇头打断他,“你可想好了。”对方一愣,不知这又是哪一出。琉璃回头望了望,斜眼看回来,又道:“天色可不早了。你,带上光了吗?”

  说着,琉璃平举龙纹杖,杖身上刺眼的火光渐渐散去。扇队长定睛一看,龙嘴上正挂着一个简陋的灯笼。

  “鬼火琉璃灯!”扇队长心下一惊,抬头看天,“天怎么黑得这么快?”

  “快冬天了,你以为呢?”琉璃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夹着龙纹杖,像古时候守夜人一般,提着他的灯笼。

  “……”对面扇队长噘着嘴,兀自僵持了好一会儿,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最后终于说服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身段极轻盈,飞身跳上墙头,再展开扇子就刮起一阵黑气吞噬了他的身影,“我们走着瞧!”

  琉璃再次冷哼,转身也离开了。这座城市将要进入黑夜,那就是他的天堂。

  他沿着没有路灯的小路行进,如同称职的守夜人。鬼火琉璃灯中的一小团明亮的火焰仅仅晕开一点点光亮空间,琉璃整个人都融入进了周围不太正常的漆黑中去。

  巡夜的状态下,琉璃难得放松。他迷迷糊糊了一会儿,突然想到:“小扇突然回来,难道有什么情况?”

第四章 暗涌(3)

隐世轶闻录 正子衿 3331 2020.07.06 18:57

  03

  留在B市本家的东方圣遥不想和自己这个叔叔那个姑姑的待在一起,这几天就跟着安隐歌他们在“链空”旗下混吃混喝。玩着闹着,小少爷张罗要给自己起一个在隐世的“大名”,让他们给出出主意。

  公孙麒很无语,告诉他,隐世的名字大都和自己的能力有关,他东方圣遥究竟是个啥还不知道呢,着急起什么名。小少爷不以为然:“我这是出于对周围人安全的考虑。难道在隐世的时候你们就直接叫我‘东方圣遥’吗?那岂不是把我往不轨之人的手里送?”公孙麒觉得,居然很有道理,没了话说。

  “唉,可我看你们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小少爷想了想,又精神起来,“诶?小明哥,你的代号怎么起的?听起来和能力关系不大啊。”安隐歌点点头:“是没什么关系。我也愁不知道起什么,干脆就用小名……额,和‘乳名’类似的那个‘小名’。”东方圣遥本来听得挺认真,突然脸色一变。正好星宿问他:“哦!要不你也用小名?叫什么。”

  小少爷抿了抿嘴,见大家都是一副好奇的模样,不好打发,只好红着脸吱咕过去。安隐歌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圣遥死不开口。公孙麒仗着自己耳朵好使,欺负人,幸灾乐祸地替他答到:“他说,叫‘胖胖’。”

  大家顿时安静了两秒,一旁的灌木丛于无风中却轻晃了晃。安隐歌想了想大家身着黑袍出任务的时候彼此呼叫:“胖胖,胖胖……”他强忍着笑意,憋得自己直拍大腿,换来小少爷奶凶奶凶的一波怒视。旁边星宿就客气多了,低头掩饰了下无声的笑,调整一下,再抬起头来又是风轻云淡的样子。

  “胖胖”是不可能拿来做代号的。东方圣遥庆幸,这几个人在原则问题上还算靠谱,没给他抖搂出去。他又去找清水,听说她起名功底不错。

  清水闻言哭笑不得:“谁跟你这么说的,和他绝交吧。”小少爷不解:“为什么?小明哥他们啊。”呵,怪不得。

  清水何许人也?别看来“链空”时间不长,可是出了名的起名小达人。先是给“链空”老冤家“上层”起名叫“无脚鸟”深受好评,收获一众民心。接着被曝光早给他们“链空”也起了外号叫“香饽饽”,让大家着实郁闷了一会儿。可前脚刚教训了清水一顿,后脚“香饽饽”的称号他们自己都叫顺口了,怎么改都改不过来,根深蒂固。一旁审阅报告的琉璃队长冷哼出声:“让她给你起代号,还不如直接用‘胖胖’呢。”

  清水觉得她在东方圣遥心中的形象有点要崩。“这么可怕的吗?诶?”,小少爷突然回过神来,“琉璃队长,你怎么知道‘胖胖’的?”

  清水闻之也是一愣,“胖胖”是什么。回头一看,琉璃挑了下眉,装作若无其事地安排她做事,挥挥手把她和小少爷都撵了出去。

  两人在门外大眼瞪小眼的好一会儿,东方圣遥故作神秘地对她小声说道:“我是不是发现了关键所在?”

  清水看着他奶胖的小脸蛋和天真的小眼神,犹豫许久,点着头拍拍他答到:“‘精准踩雷’,这可不是我起的。但是现在一看,真的非常适合。”

  小少爷觉得非常委屈:“难道太聪明了是我的错吗?”

  闵惊云的人手开始在B市聚集,李尚廉心下疑惑却又还没有明确的答案,于是和总调度商量着先补充一下“链空”的战斗力。可“香饽饽”声名远扬,真不能随便什么人就让进来,两人思来想去,想到了李尚廉的一个老熟人——盲女。

  盲女本来不叫这名。年轻的时候她还看得见,不过真要说闯出名堂来,还是在她受伤失明了之后。她一直过着我行我素、单打独斗的侠客生活,人们传着传着,就坐实了她“盲女”的名号。虽然近几年两人没怎么联系了,但早年交情不错,也都知根知底细,就是不知道独来独往惯了的盲女有没有兴趣加入“链空”。隐世人多嘴杂,为了保密,李尚廉只能隔了好几层中间人,拐弯抹角地传话给盲女,之后就只能听天由命等消息了。

  他简单跟琉璃介绍了这么个情况。事情八字还没一撇,琉璃也就没在意。谁知道没几天就让那群倒霉孩子撞了个正着。

  “精准踩雷”东方圣遥小同学不负众望。给他打来求救电话时,琉璃正和妻子、岳父窝在沙发上重温经典。电视里猪八戒洪亮的一声“猴哥不好了!师傅让妖怪给抓走了!”都没盖过小少爷撕心裂肺的呼喊。见洛辰和紫芊狐疑地盯着自己,琉璃悠悠然起身,把衣服上的花生皮扑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解释:“幼儿园好像打架了,我去处理一下就回。”

  洛紫芊身患怪病,十七八岁后容貌身段再无变化,父亲四处求医也没有办法,父女俩在流言蜚语里过着不太尽如人意的日子,直到遇到同样凝滞在少年模样的琉璃队长。

  知道他的无奈,洛紫芊送他到门口穿了外衣,理着领子还打趣道;“去吧猴哥,可别让师傅们久等了。”琉璃与她相视一笑,捏了捏手,出了门就连续使出空间巫术,飞快地前往现场。

  这事儿赶得是真巧。灰狼被磨得不耐烦,答应带东方圣遥熟悉熟悉行动流程。他寻思跟着大部队不会出什么问题。因为小明好奇,所以星宿也跟了过来,几个闲人把东方圣遥围了一圈,躲远远地看组织秘密出动的热闹。没想到角度太好,居然被菜鸟东方圣遥发现一个同样在“看热闹”的不明人士。

  小少爷好奇地一指,两伙人就都发现了彼此。出于对组织行动保密性的考虑,又见到对方只有一个人,灰狼和星宿立马反应过来追了上去。对方带着他们更加远离了大部队,就停下来再没有撤退的表现。

  灰狼这边四个黑袍,除了东方圣遥,其他的实力都还凑活,配合也相对默契。对面一个褐袍对这种局面却没有一丝退缩的意思,那就是想硬碰硬,实在是嚣张。

  在互相没有打探清楚的情况下,冒然近身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所以由星宿凭空拽下来两个人偶远距离试探来打头阵,小明和灰狼趁机占据对方一左一右的两个气口。

  人偶越少、距离越短,星宿操纵的效果越好。在这种距离下,仅仅两个人偶操纵起来对他来说就像两个与他共脑的活人一样自然。但对方并没有任何处于劣势的表现,足见褐袍人实力强悍。

  灰狼看准时机,从褐袍左侧突近,保险起见开了一个隔断的空间巫术。褐袍人完全没有被身旁的袭击吓到,一手掐住眼前人偶的脖子,回身一脚就踹向灰狼。见被拆招,灰狼和星宿的反应也很快,星宿被制住的人偶开始变形,全部砂砾向有生命一样,就着接触的手掌一路包裹着向褐袍人的身体进发。几乎同时,灰狼把隔断的阵式改成了通过阵式,反手又开了一个相对应的。黑袍的脚落在灰狼前面的阵式上,就如踩进棉花一样陷进去消失,然后从他后手的阵式中出来,好像一条腿被灰狼劈成了两截。

  如果是恶劣的情况,灰狼就会把两个阵式破坏掉,真正让对方的腿变成血淋淋的两段。不过这会儿还不至于,灰狼把空间巫术的阵式固定住,自己的双手就也固定住了。有力可借,他一扭身,抬腿想勾住伸出他后方的黑袍人的腿,把他绊倒。

  但说时迟那时快,褐袍人迅猛地抽回腿,让灰狼扑了个空。一秒都没停顿,他借着砂子束缚的力,把整个人往前一拽,一边躲过了另一侧小明扫过来的腿和另一个人偶的攻击,一边伸出还自由的手摸索到牵连人偶的无形丝线。控制人偶最忌讳被对手摸到牵线,星宿下意识就要断开连接,可是他感受到自丝线那头传来的僵直,让他心中一惊。

  “小心!是石化!”星宿切断丝线,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就被褐袍人追到近身,眼瞅着一掌就要摁到自己头上,他后退不及,只好弹出脸上的面具。华白面具一脱离星宿的身体就变形向外侧凸起尖锐的刺,可褐袍人就像感觉不到疼一般,手掌硬生生拍在刺面上。面具还想继续变形,却在接触到褐袍人的那一刻如时间静止了一般,停留在流动的过程中。褐袍人攥住面具,反手甩在了正要冲上来的灰狼脸前,被对方凭空抽出的剑以剑面挡开。锋利的剑锋一闪,褐袍人多注意了一下,还是乘胜追击面前已经摔倒的星宿。

  小明没那么多经验,没明白星宿刚才那一喊是啥意思,见星宿有危险,出手把两根导线甩向褐袍,还没想明白“什么意思?美杜莎吗?”

  小明的导线一缠上褐袍人的小腿,他就打开了开关。电流通过的强烈刺激让褐袍人颤抖着一个凛冽,星宿就地一滚,让他扑了个空。褐袍人反身拉起腿上的导线,从他手的位置开始,柔软的导线一路僵直,向小明的方向蔓延,小明眼疾手快地把设备扔了出去。灰狼趁机追上,他手起剑落,心里想“石化?哼,有本事你石化石化这个!”

  褐袍迅速反应,抬手接住锋利的刀刃。“铛”的一声,吓了小明和过来扶起星宿的东方圣遥一个机灵,小少爷惊呼出声:“我的天!这人石头做的吧!”灰狼可不管他是什么材质,移动重心加大力道,果不其然看到对方空手接白刃的石头般的皮肤开始裂口。

  趁褐袍人的手没有空闲,星宿把散落一地的人偶砂子聚向对方,缠住褐袍人的双脚,随即几颗硕大的水球打在沙上,清水赶过来了。

第四章 暗涌(4.终)

隐世轶闻录 正子衿 2244 2020.07.07 12:57

  04

  清水负责和“天网”合作方实时联络,以暗中保障这次行动的顺利进行。她知道灰狼他们跟过来看热闹,可转眼间人就不见了。一路摸索着找过来,就看见东方圣遥惊慌失措地给队长打电话,而三个“老伙计”正跟一个褐袍人打得难舍难分。

  迅速了解清楚作战模式并加入其中,她控制水球迅速渗进砂子内部,接触到褐袍的皮肤。小明也赶过来。

  没了设备,他还有自己手上的精简备份。小明一掌按在湿透的沙上,灰狼同时抬剑扯开他和褐袍的接触,一扭身,换用格挡的空间巫术阵式拦住褐袍对小明的进攻。

  小明通过手掌贴片释放的电压不算太高,但也够用,再加清水发出的水球里富含矿物质,导电效果极好,几乎瞬间就有青烟冒出。他刚想抬头看看人老实没,就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他想告知同伴自己的情况,可嘴还没张开,那股麻痹的感觉就漫过了头顶。

  灰狼看出小明的不对劲,低吼一声“糟了!”,想抓起小明赶紧跳开,却被清水的声音拦住,“别碰他!先退开再说。”他听从清水的指挥往后撤,但还是晚了一步,褐袍人不再惧怕小明的电流,星宿的沙堆也失去了控制,他抬脚冲破束缚一跃而起,双手分别朝灰狼和星宿的方向一伸,两人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星宿和灰狼拼尽全力抓地,还是被吸了过去。

  这个招式清水见过,琉璃队长曾经用过,那是很高级别的能力,对力量流动的绝对控制,与施术人本身能力种类没什么关系。

  褐袍人的气场一下子变了,情况突然得让人来不及防备,星宿和灰狼也被控制,动弹不得。褐袍人又一转身,手一挥就把没什么抵抗能力的东方圣遥给抓了过去,另一只手准确地伸向清水隐藏的方位。

  清水坠下的时候稍微错开了点角度,可空中就没什么可抓地的东西了。眼看就进入了褐袍人的触及半径,她只好学星宿,把水凝结成冰打在自己和他之间,为自己的挣扎争取时间。褐袍人松开另一只手上已经僵硬的东方圣遥,脚下一拧,力量从身体到掌心一节一节地传过来,手掌迅猛地打在冰块上,连带着它一起砸向清水。冰块经受不住,碎裂开来,连同褐袍人的手也一起拍到了清水肩上。由于惯性,清水还被他悠了大半圈,停下后就已经完全僵掉。全员K.O.

  褐袍人刚要放手,突然感觉身后有人,那种恐怖的气场让他迅速转过身来,都没来得及放下最后的战利品。

  又是一个黑袍。

  琉璃队长的心情有点复杂。小孩子老惹事儿是一码事,看着手下全员覆没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他有些愠怒,有意释放出杀意给对方施加压力。“放下。”他说。除了强硬,没露出什么别的情绪。褐袍人能看出对手的强大,他两脚岔开站稳,和琉璃队长面对面。本来也无意还把着清水这一大块,闻言他手轻轻一扬,把人放了。

  琉璃在他刚一脱手的时候就冲了过去,他才不管近身会有什么影响,若有十分劣势,那他就拿出二十分的力量来弥补就是了。

  褐袍人一惊,迅速做好防御姿势,两手对上琉璃的方向,随时准备抓住破绽。可琉璃还没进入他的接触范围,他就感觉一股异样。霎时,剧烈的火焰完全包裹住褐袍人全身。灼热的空气吸进鼻子里像刀割一样刺痛,褐袍人把外袍甩向琉璃,迅速收手脱身。外袍已被烧灼成碎片,他自己勉强用石化才从这炼狱般的业火之中逃出生天。他放下格挡在面前的手,露出黑炭一般的脸来,眼睛睁开,血红血红地盯着琉璃。

  琉璃队长也在打量他,褐袍人似乎是和他们差不多的年纪,骨架没有灰狼那么大,但肌肉却十分健壮紧致,手脚利索,是老道的隐世战斗人员。再加之能力又强、头脑灵活,怪不得小明他们统统中招。

  此刻褐袍人已经没有斗篷加身,简陋的绷带服勾勒出他粗重的喘息,显然琉璃刚才那一下子把对方激怒了。

  褐袍人猛地发起进攻,石头一样坚硬的拳头挥向琉璃,不顾近身就会燃起的熊熊烈火,拳风破火而出,迅猛坚决。琉璃堪堪挡开第一下,此时火焰反而阻挡他的视线。他后撤着站稳,双手捻出一个直径比他身高三倍还大的空间巫术阵式。

  空间巫术是靠特殊材质的粉末绘制而成,消耗施术者的体力来实现空间上的变化,越高级的粉末强度越好也消耗更多,以往灰狼他们用的都是白色的阵式,大小也根据需要而定,从不浪费。像这样庞大复杂的阵式,本来就难以完成,也就只有琉璃敢用这么足的料。他画出的圆形阵式展开来直径足有五六米,漆黑的粉渍飞快地旋转起来,把这个空间割裂的巫术变作锋利的电锯。飞速旋转的纸还有相当强的杀伤力呢,琉璃就不信对方的胳膊能硬过自己的“巫术刀”。

  眼瞅着两人就要碰上,突然中间插进来一个身影。褐袍人似乎是认识,见状马上收手刹车、回身后撤。琉璃本不想管,连着一起砍了算了。可是来者早有准备,一手还捞着不能动弹的星宿。琉璃瞟见,只好也跟着撒手,遮天的阵式瞬间瓦解。

  来人也身着褐袍,见两人停下,便把自己的帽子取下,是位闭着双眼的女子,四五十岁的模样。琉璃蹙眉,正想着:“难道是……”,女子就转向他,把星宿抛了过来。

  “琉璃队长,久仰大名。啧啧,百闻不如一‘见’呐。”

  琉璃接过星宿,当即破了他的石化,不亢不卑地回到:“盲女,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被认出,盲女哈哈一笑,她睁开并不能视的眼睛对着琉璃,“转告尚廉一声,我来过了。”说罢拍了拍一旁的同伴,开了个空间巫术的通道,一起离开了。

  其他人的石化状态也自动被解开,小崽子们起身看到只有琉璃队长,都迷茫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很快报给了李尚廉,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盲女也有搭档了。心腹公孙信,也是灰狼公孙麒的父亲,此时对那个没预想到的年轻“搭档”比较感兴趣。他问琉璃,对方实力怎么样。琉璃摇摇头,没试出来,但从这场较量中足以看出,对方应该在星宿和灰狼之上。李尚廉闻言嗅到了“良机”的味道。

  “链空”很快派人搜查盲女的行踪,下一回遇到,可要好好试一试对方的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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