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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史上最后一位神明 乌云云吞 1278 2020.05.12 01:55

  星河域三百万五千年,世上最强大的存在——由七位神明共同执掌的神域,随着一场诡异的实验,六位神明离奇地消失了,世间仅留下一名生之女神。

  就在这天,由于神域失去了七神的庇护,庞大的岛屿顷刻之间分崩离析,化为无数碎块自高高的苍穹坠落。

  同一时间,失去神力维持的星河域乱成一团糊,万物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人们的信仰渐渐支离破碎,世界迎来了末日……

  日夜开启无限的快节奏循环,白天、黑夜每隔一段短暂且不固定的时间轮流交替,时间失去了根本意义,不仅如此,空间、重力也产生了极大的变化,一时间,世上所有的规则秩序仿佛都被打乱了。

  更致命的是,失去神力屏障保护的星河域,随时可能被周身环绕的无数星辰碎块乘虚而入,这意味着,或将引发数以万计的陨石坠落危机。

  规则的改写导致自然形态也产生了对应的扭曲。河水不再从高往低流动,大地不再安分搁在的脚底,所有生物就像飘飞的柳絮,在混乱的重力的掌控之下浮浮沉沉、随波逐流。

  世界若持续如此,必将迎来毁灭。

  作为一切生命起源的生之女神,在仍存留一丝神识时,果断的把万物丢进星河域的末河,那是众神诞生的地方,拥有着无可匹敌的神秘力量,可以免受一切物质的干扰。

  但,那里并不适合普通人类居住,因为那里,是试练神的竞技场。

  在那里,没有信仰之神的影响,人人都可能成为恶魔;在那里,所有的生物都可获得非凡的力量,但只有极少数生物能保持自我,不被欲望之魔吞噬;在那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未知的,没有通过末河筛选的东西,面临的只有淘汰,而淘汰的结果通常是灭亡,只不过会以不同的方式呈现。

  在神之试炼场,永远只有一个残酷的准则: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星河域的几位神明,都是从这里经历了层层筛选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

  日月如梭,斗转星移。

  被末河淘汰的生物,会变异成没有意识或嗜血残忍的怪物,在末河规则的影响下,它们会把自身受到的不公正遭遇尽数报复在幸运活下来的人类身上,它们心中充斥着浓烈的嫉妒与仇恨,恨不得将所有的人类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另外,这些怪物的繁衍能力极强,轻易就可达到人类数量的千万倍。唯一对人类有益处的,就是这些怪物的寿命极短,每几个月便死去一片。

  除此之外,末河的以往历史也遗存着一些顽固的淘汰者,它们皆是些恐怖又强大的存在,与一般淘汰者不同的是,它们大多很聪明,甚至能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延长自身寿命。这其中甚至包括仅差一步就可成神的残次神——伪神。

  这对大部分弱小的人类来说,无疑又是一重大山,一团厚重的阴霾。

  在人类刚被丢进末河时,他们不仅要和怪物争夺稀缺的生存资源,还要防止自己的同类在背后捅刀子。

  神明迷失,信仰不在,善良泯灭,在这个道德缺失的时代,人类普遍自私自利。只有个别极少数者,欲揭开层层的黑幕,公开与命运叫板,背起行囊,怀揣着一颗赤诚之心,带领一部分人,开辟出一个属于他们的时代。

  人类进入末河的一百万年,经历了无数次残酷的筛选,淘汰了不知多少生物,才换来了一个勉强可以苟延残喘的时代。

  这个时代被世人称之为:堕时代。

  但是,尽管这极少数人十分出众,神之试炼场依然没有挑选出满意的神明。

  人类以为众神覆灭,世上再无神迹,桃花园也将是永远封存的梦想。

  殊不知,这个世界(看似)的最后一位神明,也在人类被丢进末河的同时,从神域掉了下去。只不过,昔日女神变成了只有十六七岁、在冰窟里长眠的少女——空。

第一章 崇明岛的树人族(一)

史上最后一位神明 乌云云吞 2418 2020.05.14 18:13

  很久很久以前,人类生活在一片安静祥和的土地上。

  他们安居乐业,民风淳朴,每个人善良而友好。夜晚来临,他们点亮篝火,闻歌起舞;黎明到来,他们朝天空祷告,唱着颂歌,虔诚而纯粹。

  日复一日,他们日子越过越好,他们头脑越来越聪明,创造出许多有趣的东西,烹饪出许多美味的佳肴。

  他们思考的东西越来越多,也开始好奇世界的起源,开始省视自己在大千世界里的微小位置。

  唯一不变的,只有他们那日复一日的虔诚的信仰。

  可是,因为一场可怕的灾难,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人们不再善良,不再淳朴,不再感激万事万物……

  他们变得蛮横,他们变得邪恶,他们眼里容不进沙子,他们痛恨一切。

  曾经他们那般信仰崇拜的神明,似乎也抛弃了他们,从世上彻底消失,杳无音信。

  “可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长着一张绿色人脸的小树人耸了耸并不存在肩膀,瞪大了漆黑的小眼睛。

  老树人慈爱的笑了笑,使得它脸上的褶皱更加深刻:“曾经的人类心怀一切,他们感恩,他们虔诚。可是现在的他们一肚子坏水,坏到了骨髓里,阴险狡诈、丧心病狂都不足以形容他们。”

  “这就是你不让我靠近那个冰窟的原因?”小树人将手一样的枝丫指向一个洞窟。

  “是的。人类很危险。就算是长眠不醒的少女也不行。”

  “那在冰块里睡觉的呢?”

  老树人深深地看了小树人一眼:“也不行。”

  “哦。”小树人冷淡地回道。

  “……嗯。”

  冰窟存在很久了,冰块里睡着的少女也沉眠了很久。

  树人族世世代代的长辈都不厌其烦地告诫小辈不准靠近那个洞窟,甚至特地用铁丝网把洞窟所在的山丘围起来,还派专门的树人看守。

  “她随时可能苏醒!”树人族的老老老树人曾经高声叫道,“在我小的时候,我曾亲眼见过她带一身冰气走出,每走一步,我身上的汁液就凝固一分。她不言不语,那样平静地走着,我都仿佛要匍匐在她的脚底,甚至愿意为她奉上我的全部身心!”

  “太可怕了!”老老老树人惊恐万状,继而尖声叫道,“她一定是黑魔变幻而成的!”

  “事实上,我们都看到了。同时,我们还注意到,那天狂风大作,乌云蔽日,整个天空黑压压一片,一道道雷霆不停地往地面劈!外面一定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可奇怪的是,那名少女出去没多久,天空就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无事发生!”一位同年龄层的树人道。

  “她一定是恶魔!连震怒的老天都畏惧她!”老老老树人又嚷道。

  “事实上,我们曾经也见过她,不仅如此,我们的祖辈或多或少都见过她走出来。每一次,外面的世界似乎都不太平。她一出来,没多久,世界就恢复了原貌。”

  比老老老树人年长好几辈的树人如此评价道。

  “真是一个可怕的女孩!怕是连最凶悍的恶魔都害怕她了!”老老老树人的声音突然低了许多,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太想说话的样子。

  “既然族人这么畏惧她,为什么不搬走呢?”

  小树人仰起枝丫丛生的脑袋,天真无邪地问。

  “谁知道呢,也许是这片土地格外肥沃,也许是我们从未被黑魔侵袭,也许是在这片土地上,每一天,我们的体内都充盈着无限的生机……”老树人厚重的声音渐渐低沉,最后化为悠悠的呢喃。

  那么,今夜我一定要去会会她不可了。小树人在心里偷偷地想。

  经常有树人存在小树人的这种想法,长辈越是不准它们做什么,它们就越喜欢挑战。这种叛逆行为在这些年轻的树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因此,为了绕开严密的守卫,以及布满锐利尖丝的铁丝网。一群机智能干的小树人连续在数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挖掘出了一条通往冰窟的地下通道。

  此事属于族内最高级机密,只有当时参与“活动”的树人有权知晓。巧合的是,小树人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正是当时行动的人员之一。

  那位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因为参与真心话大冒险游戏惨输,而将这个最高级机密告知了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可能是个粗心大意的树人,因为它在一次聊天中无意间将族级最高级机密透露了小树人的朋友。

  小树人的朋友是个话痨,什么事都急于与它分享,于是,这个机密就落到了它的耳中,尽管它没有耳朵。

  小树人的想法是,趁这位大嘴巴朋友还未将机密泄露给更多的树人,今晚的行动势在必行!

  夜晚,明月当空,星星很少。

  小树人趁着绝大多数族人都在睡觉的时候,偷偷摸摸溜了出去,来到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左顾右盼后,试探性地掀起一块草皮,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便从显露出来的洞口跳了下去。

  小树人沿着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一直走,尽管地底漆黑,但它十分镇定自若,仿佛黑暗对它而言不存在。

  眼前的光芒越来越盛,温度也越来越低,小树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终于,狭窄的通道变得开阔,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在一片分布着高高低低的冰石的冰天雪地中,一位少女,准确的说,是一位长发的穿着白衣长裙的少女蜷缩在一块不规则的大冰块里,就像一只睡着的温顺的小动物。

  整个冰块连同周围的冰石散发出的微微盈光,将位于中央大冰块里的少女衬托得高贵圣洁。

  “这就是老树人口中所谓的,可怕又阴险的人类?果然和朋友说的‘他们的描述完全不符’!一致呢……”小树人躲在一块半透明的冰块后,瞪着黑漆漆的小眼睛,聚精会神地打量着少女。

  尽管此地温度极低,小树人的枝丫还被冻住了一部分,却阻挡不了它全身火热而沸腾的汁液,它甚至还有一股冲动,想要走上前去近距离地仔细观察她。

  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因为,它看到,冰块里的少女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它从未见过的异常漂亮的半透明眼睛,里面仿佛蕴藏着无数星辰和某种道不明的蕴意,瞳孔里投射出的是种自然而温和的光芒,仿佛能将人的灵魂洗礼。

  因此,尽管眼睛的主人带给人的整体感觉懵懂而单纯,也丝毫掩盖不了那双瞳孔里璀璨夺目的光华。

  这种光华并不刺眼,反而让人忍不住臣服,忍不住靠近。

  “嘭”地一声,小树人一下子匍匐在地,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它无比信任无比虔诚,心甘情愿地折服于一个生物,更别提这个生物是万恶的人类!

  不一会,小树人的脑袋“轰”地一声巨响,仿佛被雷霆击中,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刚刚的失态。

  它趴在冰面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已经失去了逃跑的力量。

  我被蛊惑了!小树人心想,老树人说的原来是真的,人类真的很可怕……

第二章 崇明岛的树人族(二)

史上最后一位神明 乌云云吞 3329 2020.05.16 21:08

  “咚咚咚——”

  “咚咚咚——”

  一声赛过一声高的击鼓声响彻整个树人村庄。通常,这种鼓声用以通知紧急大事。比如:突然召开树人会议,突然诞生新的树人,年老体弱的树人突然逝世等等。

  在一片广阔的土地上,一片繁茂的树林好似活了过来。

  它们舒展枝丫,扭动腰枝,全身的叶子“沙沙”作响,接着,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蹦跳出了地面……

  一张张绿脸如雨后春笋般在每一棵树的树干上浮现,每张脸的表情都写满了困惑,它们望向那个击鼓的树人,等待一个解释。

  老树人放下了手里的棒子,一张老绿脸愁容满面,它哀叹着:“小冬不见了!这太让人难过了!现在我只希望它平安无事!”

  “族长,现在也不过凌晨五六点的样子,它指不定是去哪玩耍去了,不必如此紧张。”一位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的树人松了口气,觉得族长有点神经兮兮。

  “如果只是早上不见还好,可它是一夜未归!你知道,我的睡眠很浅,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醒我。尽管昨夜小冬已经很小心翼翼地跑出去了,但还是惊扰了我。”

  “当时我就在想,它一定是想去看看那名少女。但我转念又想,它去了也没用,严密的防守和尖锐的铁丝网会令它望而却步,它将铩羽而归。于是我便没有阻止它。结果,你们也知道了,它彻夜未归!”

  “我早该想到的,如果昨天我阻止了它,就不会发生这等惨剧了!”说完,老树人瞬间仿佛老了几百岁。

  一名树人安慰道:“族长,您别着急,不如派人去冰窟看看?”

  “事实上,我早已指示了守卫去冰窟查看了,就在我等待小冬归来的一个小时后。也就是说,自小冬偷跑出去后的一个小时,我因为不放心,便派了树人前往冰窟查看。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包括那名少女!不仅如此,我还派了值班的守卫在村内大规模地寻找,到现在仍一无所获!”

  “天啊!怎么会这样!”“太可怕了!”

  “一定是少女卷走了小冬!”

  “我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人类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所以我才积极劝说长老们把村子迁移到另一个地方……”

  众树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可是,我总觉得那名人类不是坏人啊……”一名小树人低声说道,“我觉得她长得还挺好看的,好看的生物总不可能是坏人……”

  老树人耳聪目明,尽管众树人嘈杂的讨论声盖住了小树人细若蚊声的声音,但还是给他捕捉到了这点细枝末节。

  “你说什么?你怎知她长得好看!?”老树人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度,问话里包含着一丝愤怒和震惊。

  “什么?”众树人一下停止了讨论,齐刷刷把目光放在小树人的身上。

  小树人从来没有受到这么多树人的“关注”,一下子变得无所适从,紧张地哭出声来:“呜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条地下通道可以通往冰窟!这条通道我也是从别的树人口中听来的!呜呜呜……”

  此话一出,一部分小树人的脸色悄悄变得难看起来。

  “岂有此理!你,你…你……”老树人因为生气,指着小树人的枝丫手都激动得颤动起来。这事令它极度震惊,在它“不准去往冰窟”的严格禁令下,竟然还有树人敢顶风作案!

  “通道是谁搞出来的,自己站出来!不然被我查到…呵!后果自负!”老树人的身体也剧烈地抖动起来,一张绿脸气得涨红。

  说话间,一名守卫小跑了过来,望着老村长那张愤怒的脸庞谨慎地说:“报告村长!我们的人在村外发现了小冬的踪迹!另外,您派我去通知各位长老的事……他们都说,大长老也不见了……”

  “什么?!”

  ……

  时间回到昨晚。

  诺大的冰窟,少女死死地盯着小冬…...

  “吃……”她口中不断念叨着什么,眼里释放出诡异的光芒。

  小冬冷汗直流,匍匐在地的身体抖如筛糠,它在心里想到:啊!人类真的太可怕了!但是,她…她到底在说什么?

  “吃……吃,饿……”少女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小冬逐渐听懂了少女想表达的意思。

  “您…您饿了?”小冬小心翼翼地询问,小脑袋始终不敢抬起来。

  “你,能不能……吃……你……”少女一边说着,一边动了动身体,大冰块脆弱如豆腐,顷刻间就裂开一条条裂缝,碎成了一地的冰渣冰块。

  “……什,什么?您,您的意思是要吃……吃掉我吗?”小冬猛然抬起头,瞪大了小眼睛,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它在心里大叫道:啊!!!书上都是骗人的,人类不仅是杂食动物,连硬邦邦的可爱的小树都要吃!

  “吃……吃……”少女一边朝着小冬走去,一边用手抚摸着肚子,眼里早没有了之前那种神圣的光华,只剩下满满欲望,那是种对食物的渴望。

  “啊!!!”小冬一下子跳起来,扭头飞快地跑向地下通道的入口。然而,它还没跑出几步,眼前突然横生出一堵冰墙,将它的退路完完全全封死了。

  “我的妈呀!”小冬软瘫在地,万念俱灰,伤心地哭了起来,“呜呜呜……完了,完了,完了,我不该不听村长爷爷的话,呜呜,森林之神保护我……”

  转眼间,少女已迈步至小冬面前,只见她张大了嘴巴,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哇!我不好吃,真的,我不好吃哇!”小冬紧紧地抱住了自己,挣扎着叫道。

  “你,看起来好像是不能…吃,能不能给我点……吃的,我饿……”少女磕磕绊绊地、认真地说道。

  “???”

  见少女疑惑地看着自己,小冬不禁慢慢放松了下来,弱声说道:“……啊……我知道有适合人类吃的食物的地方,我…可以带你去,但…但你不能吃我……”

  语音刚落,少女便提起了小冬,快速而简短地说出两个字:“指路。”

  “呜呼~~”洞窟里突然吹起了一股狂风。

  看守洞窟的众多守卫纷纷被刮得枝丫乱颤,重心不稳,一守卫强行稳了稳身体,感叹道:“好大的风啊!”

  另一位守卫被刮得全身枝叶倒飞,也叹道:“是啊,很久没刮过这么大的风了……”

  高空中。

  脚下的景物极速倒退,虽处于风流中心,却感受不到丝毫风力和阻力。平稳得就像在地面走路。

  小冬惊奇地想着,又朝脚底俯视而去,只见地面的景物也在飞快后退,大地上一片深绿色,偶尔夹杂着土黄色和湖蓝色。

  一些从它身旁掠过的飞鸟,还会短暂地停下匆忙的飞途,转着小眼睛好奇地打量它。

  原来,在天上飞就是这种感觉啊,我还是第一次飞呢……

  小冬还没感叹完,飞得好好的少女却突然停了下来,由于惯性,小冬的身体不禁前倾倒去,正在它担心自己会不会砸伤少女时,一股柔和的微风却将它扶稳,并把它扳回了原位。

  “经过这个小山头,直行不久就到了。”小冬见少女停顿在原地,一动不动,还以为她忘记了方向,连忙提醒道。

  “不……我突然想起来,其实我并没有必要吃东西,因为我根本不会感到饥饿。”

  “??”小冬一头雾水地看向少女,只见少女缓缓低下了头颅,似乎陷入了思考。

  可能是人类的习性还烙印在她的灵魂里,所以下意识地认为‘她饿了。”脑海里现有的记忆也很零散,她大概是失去了一些记忆。

  严格来讲,她并非人类。此次醒来是为了完成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虽然具体是什么还不甚清楚。

  想明白后,少女重新抬起头,注视着小冬:“不过,东西还是要吃的。”

  “……”人类果然是奇怪的生物。小冬这么想着。

  

第三章 崇明岛的树人族(三)

史上最后一位神明 乌云云吞 2609 2020.05.17 16:44

  崇明岛,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岛屿,即便是联盟的地图也没有标注出这座小岛。

  它之所以会成为“孤岛”,主要原因是海雾妖在作祟。因为某种原因,它们似乎很喜欢在周边海域释放一种名叫“迷惑雾”的白雾,吸入雾气的人类往往会失去正确的判别能力,并朝着小岛的相反方向航行。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小岛本身的地理位置十分偏僻,加之面积较小,白雾缭绕,常人难以察觉。

  总之,日积月累,这座小岛就失去了与外界建交的机会。

  滨海村是崇明岛上唯一的人类村庄,自古而有,它也是一个较繁华的村子,已经能够制作出铁制品,甚至使用火药。

  树人族常常伪装成人类的模样购买一些它们喜欢的东西,虽然它们很讨厌甚至畏惧人类,但似乎并不妨碍他们喜爱人类制造的小玩意。

  实际上,不只树人族这样做,其他族群也是如此。

  大家在这方面似乎有着共识,害怕人类的同时,又耻于承认人类对它们有一定的利处。

  此时,滨海村热闹的集市上,一位少女坐在大道旁,引得旁人纷纷注目。

  少女虽然长得好看,但也不至于让大多数路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在她身上停驻一番。

  “父母双亡,家中亲戚无一相助,弟、弟身患绝症.....”少女说的一半时,突然卡住了,随后,她光明正大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接着念,“全身发绿......眼看,眼看命不久矣。家中积蓄皆已用尽,实在走投无路,恳请各位老爷夫人施舍一点....钱财,好让我为弟弟存一点棺材本……”

  少女念完这段话后,发现路人正一脸古怪地瞧着她,以及她怀里的绿衣绿发、连肤色都是绿色的小男孩。

  这小男孩躺在她怀里,一副有气进没气出的样子,微闭着眼,面容疲倦,看上去似乎真的要命不久矣了。

  这二人自然是少女与小冬。

  她们之所以会沦落到这步田地,纯粹是因为来到人类的地盘后,才发觉没带钱。

  因此,深得老族长真传的小冬提出了这样的方案:

  在实在弄不到钱的时候,可利用一种装可怜的方式博取人类的同情,赚取钱财。

  俗称:乞讨。

  天真的小冬还自豪的认为这是种高尚的职业。

  这是利用人类虚伪的同情心,对其进行的一次精准完美的打击,可间接有效地揭穿人类包装起来的伪善灵魂。

  为了成功混迹于人类世界,树人族还研究出一种变身法术,这是每个树人从小就必须掌握的必备技能。

  但因小冬道行尚浅,变身法术只能勉强维持人形,改变不了肤色。

  所以以往它跟族长出来的时候通常会穿戴一身黑色带帽长袍,头部罩帽,用黑布遮住大部分面孔,只露出眼睛。

  像族长这样厉害的,可以变幻成一个垂垂老矣穿着破烂褐衣的糟老头,也可以变幻成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士等等,这类人通常极易触发人类的恻隐之心。

  “真是乞讨界的一股清流。”一位路过的行人在心里评价。

  “呐!给你!”一位走起路来都晃晃悠悠的双马尾小女孩捏着一枚铜币放在了少女面前。

  “……谢谢……”

  这时,正在一旁买冰糖葫芦的老妇人惊觉后,大叫一声,像看见什么恶人似的连忙护住小女孩,接着训道:“小辛,你在干嘛?这明显就是骗人的,你怎地这样傻!”

  “某些人,年纪轻轻就出来招摇撞骗,自以为涂了点绿色颜料就可瞒天过海。殊不知——破绽百出!啧啧……小辛你长大后可不能像某些人一样!听到了没?”

  小女孩看看面无表情的少女,又望望生气的妈妈,委屈地低下了脑袋,瓮声瓮气道:“我知道了,妈妈。”

  临走前,老妇人高高在上地瞧了少女一眼,流露出一种鄙夷的神色,随后,母女两人慢慢走远。

  行人指指点点,皆是面露鄙夷之色。

  一间包子铺前,新鲜出炉的肉包子热气腾腾,冒着肉香的白烟乘着微风四处飘散,飘向热闹的街道,飘至阴暗的角落……

  少女死死盯着蒸笼上那一个个白净滚圆的包子,咽了口口水,果断将一枚铜币拍到老板的粗手上,并认真地看着他:“我要一个。”

  老板嘴角抽了抽搐:“姑娘,先不说你这钱不够。你就是刚刚在街头乞讨的小姑娘吧?我只想说,你真是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这就算了,看看你身旁那位生龙活虎的‘弟弟’,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骗子是吧?”

  “赶紧走走走!别影响我做生意!”老板挥手赶人,满脸不耐。

  少女却一动不动,只是盯着老板。

  少女的身后,小冬不禁低下了脑袋,它的小脸越发难过,紧紧扯着少女的衣角不松手的同时,余光悄悄望向那些对她们指指点点的行人。

  其实它也不想如此明目张胆,可少女一见到肉包子就说什么都不肯走了,它又不敢自己孤身一树人行动,所以相比满大街陌生的人类,它更愿意亲近少女。

  它越想越委屈,头低得像埋在沙丘里的鸵鸟。

  老板被少女盯得发怵,他颇为奇怪地道:“咋还不走呢?你想干啥!”

  少女伸出一只手,仍盯着老板:“把钱还给我。”

  然而,少女话未说完,一旁突然插进一只手臂,只听几声金属碰撞声,老板攥着少女那枚铜币的掌心处赫然多了几枚新铜币,与此同时,少女的铜币也被他眼疾手快地取走。

  “给她拿一笼。”少女的身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

  老板愣了一会,接着在摊开的掌心处看了看,是两枚二十面值的铜币。

  “好勒。您稍等,我先找您钱。”老板的语气轻快起来。

  男人把铜币归还给了少女,并露出温和的笑容,使得他那张本不起眼的平凡脸,增添了一丝温柔。

  可是,少女身后的小冬却是在见到男人后缩了缩瞳孔,将头埋得更低了。

  少女抬头看了男人一眼,道:“谢谢。”

  男人眯着眼微笑:“不客气,请你的。”

  “您的包子好了!”

  说话间,老板已打包好了十几只肉包子,并将那一大袋纸包递给少女。

  少女刚拿过纸包没多久,身后的小冬就猛地拉起她的手,风驰电掣地挤入川流不息的人潮。

  “………”

  男人沉默地看着“两人”火速消失的方向,褐色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拥挤的人群中。

  少女疑惑地看着小冬的后脑勺,只见它的后半边脸颊越来越苍白,一颗颗硕大的汗粒从太阳穴顺着脸颊滑落,握着她的小手也一直克制地颤抖着。

  片刻后,“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小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体无力地瘫坐在地面,仿佛刚刚有条恶犬在它身后追逐。

  “你怎么了?”少女疑惑地开口。

  “对不起……呼…”它喘了一口气,“都怪我出的馊主意,害得你被嘲讽了。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以前我跟族长爷爷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这种状况。但总之,这种行为是不对,之后我会回去告诉族长爷爷,让他改正。”

  小冬气喘吁吁说完,便看向少女,认真且严肃地说道:“接下来,我要回去了,不能再陪你了!刚才那个人,不,它并不是人类,它属于曾经销声匿迹的黑铁树一族!在以前,它们一族就处处针对我们,还故意投放蝗虫进入我们的村子,啃食我们的血肉,残害我们的同胞……甚至太可恨了……”

  “而那个“人”,就是它们一族中手段最残忍的一个,我至死都不会忘记他身上的那种气息!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必须回去通知族长爷爷!”

  少女沉默了一会,旋即轻声道:“我送你回去吧。”

  小冬严肃着一张绿脸摇摇头:“你是人类,它不会拿你怎么样。况且,那个‘人’行事乖张,为“人”阴险。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也不希望你以身犯险,我自己回去就好,不必担心。”

  “嗯……其实……在来的路上我思考了一下。我想出海。这可能需要花钱找人带路,没有钱的话,别人很难帮助你。虽然我有飞行的能力,但也不想漫无目的地寻找,我需要寻觅一个熟悉这片海域的人带我前往主大陆。”

  小冬听后,先是惊讶问道:“你想去主大陆?”

  随后,它摇摇头,直言:“不行的,从来没有人出过岛,不出意外的话,你这辈子,可能都出不去了。”

  “为……”少女还想在问,突然她目光一凝,看向了巷子的深处,那里面一片漆黑寂静。

  “怎么了?”小冬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有啊?

  “没事,既然你不要我送,那我们就此别过吧。”少女微笑着说。

  小冬愣了愣,点点头,说道:“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看在你不计较我害你被骂的份上,就勉强认为你是我的朋友吧,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少女清明的眼眸涌上一抹迷茫,一时陷入了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个字:“空。”

  “空吗……好,那么,空,有缘再见吧!”小冬挥挥手,转身慢慢离开。

  空收敛了淡淡的笑意,同时扭头看向那片黑暗。

  那里依旧寂静无声、平平无奇。

第四章 黑铁树一族的灾难(一)

史上最后一位神明 乌云云吞 2949 2020.05.20 00:57

  “嗷呜——”

  “吼呜——”

  热闹的集市上,其中一处地方的人们围成一个圆圈,每个人都兴致勃勃,或情绪高涨,或捂嘴微笑。

  圆圈中间是一个正在表演的戏剧团。

  一些穿着那种一看就是用廉价颜料胡画而成的怪物戏服的小孩子,表演得憨态可掬。

  在他们前方,一个穿着长衣掐着剑的人类正将“小怪物们”打得“落花流水”。

  他面上还抹了一层厚厚的白粉,随着他的舞动而抖落。

  接着,他挤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语气轻蔑而狂妄:“小小妖物也敢出来丢人现眼!还不快叫你家大王滚出来!就说我‘修神剑客’在此取它狗命!叫它速速将小女孩放出来!”

  “好!打得好!”

  围观群众爆发出一阵激烈的鼓掌、叫好声。

  “是,是!!”几个小怪物连滚带爬地跑掉了,其中一只迷迷糊糊地“撞”到假树上,立即做出一个夸张至极的痛苦表情,引得众人再次发笑。

  此戏剧主要讲小女孩被恶妖抓走,人类强者英雄救孩的无聊老套故事,偏偏这些人看得还如此津津有味,古怪。

  在屋顶上观戏不到五分钟的空,一脸无趣地找了个无人的角落飞了下来。

  拍拍身后灰尘,她开始走进车水马龙的人群。尽管人潮拥挤,但她怡然自得仿若散步,闲情逸致间似在逛自家庭院。

  如果此时有高手在场,就会惊讶地发现,她每一次看似无意的微动,都不偏不倚地避开了因拥挤而导致的碰撞接触,连衣角都没被碰到一丝一毫。观察再仔细点,还会发现她身上总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微风。

  “呼呼——”

  又一个巷子口。

  黑袍人抹了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两只眼睛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圈水雾。

  他揉了揉眼,再睁开时,一张年轻的略带稚嫩的漂亮脸庞突兀地出现在了面前。

  这张脸庞处于一半阴暗一半光亮的状态,一双深邃又清明的半透明白眼睛好似能看破一切……

  “啊!”他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几步。

  空面无表情:“跟着我干嘛?”

  黑袍人一听,面色不变,马上撇清关系似的说道:“谁跟着你了,少自恋了!我会跟着你?哼!”

  “哦。”空应了一声,也不理他,直接越过他走出巷子。

  ……

  “……”

  “等等!”眼看空真的越行越远,还没有回头的意思,他急忙跟了上去。

  “呃,咳!……我确实有事找你…”黑袍人一边假装咳嗽,一边别扭地说。

  “没空。”空撇下两个字,快速朝集市的相反方向前进。

  黑袍人重新跟上,嘿嘿笑道:“你就不怕你那位小树人朋友出事吗?据我所知,黑铁树一族正计划进行一场有预谋的绑架案,主角就是你的那位朋友!”

  “哦。”空淡淡回了一字,抬眼看着黑袍人那张有点熟悉的脸,道,“关我什么事?它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黑袍人愣在了原地,随即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这个笑容的主人分明是之前见过的男人。

  “人类果真是残酷无情呢。原本还想告知你一些出岛和赚钱的方法,看来是不行了。哎呀~真是可惜了呢~”最后几个字,他还特地加重了咬音。

  可惜,人已经走远。

  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很快消失于地平线。

  男人脸上诡异莫测,嘴角处略微扬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不知名小树林。茂密的叶片中,隐藏着几个黑色的身影,它们潜伏在枝干上,一动不动,低声交流。

  “那小树苗果真会经过这里?”一个身影问道。

  “这是距离树人村最近的一条路径,它总不可能绕远路。说起来,还多亏了老七误打误撞发现它,不然我们可没机会知道这家伙居然偷偷出村了,嘿嘿……”

  “之前跟它在一起的人类女孩总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如今她不在,这可是天赐良机!”

  “我总觉得你们是不是疑心太重了,一个人类小女孩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你忘了十年前的那件事了?”突然有个声音沉声道。

  “什……你是说那件事可能与那个人类少女有关?”

  “嘘…都闭嘴,它来了。”

  讨论声戛然而止,叶片缝隙中,一只只血灰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下方一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小冬还是一副人类模样,主要原因是这里还属于人类的地盘,时不时地会出没一两个人类。

  虽然妖兽一族厌恶人类,但其实,人类也憎恨着它们。大家相互看不顺眼,人类讨厌妖兽,将妖兽做恶的故事改编成剧本,在人类圈子里大肆表演,宣扬人类正义光明的一面。

  在崇明岛上,妖兽与人类有着明显的地域划分,东部是人类世界,西部是妖兽世界。大家一般不会轻易尝试越界,去打扰对方正常的生活。

  除非一些特殊情况,比如偷偷到人类市场买东西。一般这种不会轻易被人类发现,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是这类妖兽的行为准则。另外,一些极度厌恶人类的妖兽会做出一些不友好的行为,这也是人类讨厌它们的重要原因。

  言归正传。

  小冬正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前进,它呼吸急促,面容紧绷,完全没注意到树上那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嘿嘿嘿,瞧这小子一脸憨样,一点警觉性都没有……”一个黑影蹲在粗壮的树干上,接着打了个手势,表示开始动手。

  可手势打了几遍,周围的同伴却没有一点动静。

  “他”正感奇怪,蓦地回头,就看见附近的一个同伴被纵横交错的树枝捆住了,还是五花大绑那种。

  嘴巴也被硕大的叶子严严实实封住,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更古怪的是,枝丫竟像触手似的四处蔓延着……

  所以那位同伴只能跟“他”用眼神交流。

  “他”接着朝四周看去,惊讶地发现其它同伴也是如此。

  “我去!什么情况???这棵树确实只是普通的树吧?”

  这“人”震惊之后,突然发现那个同伴奋力扭动着身躯,并用眼神疯狂暗示“他”注意身后。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僵硬地转过身体,一个人类少女正淡淡地平视着“他”,轻声道:“其实,你的警觉性也不怎么样。”

  下一刻,“他”也遭到了跟那些“人”一样的待遇,连一声象征性的惊呼都未来得及发出。

  与此同时,小冬似有什么感应般的,回过头瞧了一眼这片区域,在发现并没什么异样后,便重新投入到回家报信的紧急行程中。

  确定小冬不会再回过头,空从树顶繁茂的叶片中钻了出来,并站在树冠上,看着小冬愈来愈小的身影,她心想:它不知道的话,就不算帮了它。

  她一直都知道,从遇到那个帮助她付钱的男人开始,她们就被“人”盯上了。她之所以要做出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也不过是为了让这些“人”彻底放宽心,主动冒尖。

  这些家伙迟迟不动手的原因,很可能是忌惮她的存在。而她之所以如此笃定,是源于直觉。

  一处黝黑的山洞,洞顶的钟乳石上的水珠不停坠落,滴在凹陷积水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滴答滴答”声。

  山洞深处,一棵通体漆黑、高达数米的树木正低语着什么。

  它说话的对象,是一棵巨大无比的参天大树,同样全身漆黑,树身高达几十米,宽度近约百米,最奇特的是,那盘根错节的粗壮根部竟神似人类的大脑,它的根须亦深深地扎进土层中,不知埋入地底多深。

  与面前相对“矮小”的黑树形成强烈的对比。

  除此之外,它们所在的山洞属于死火山中的一部分,这意味着,地底下可能埋藏着黄金等珍贵的矿石。

  “确定是她?”大黑树发出低沉浑厚的问话,仿佛一层层叠加的无形压力。

  就是这样一棵巨人般的黑树,在那个小小的人类面前同样脆弱得不堪一击。

  “没错。经过我的多方观察,无论她现在的模样、气质差别多么大,她身上那种强大的气息依旧没变……”小黑树说道。

  “并且,我打听到,她似乎很想出去,目前正想办法筹钱……我们或许可以……”

  大黑树突然睁开了一直紧闭着的眼睛,深血灰色瞳仁里闪过一抹精光。

  “另外,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私自跑去拦截小冬了,我怎么劝,它们都不听……哎…可能立功心切吧,也怨不得它们。途中还被她发现了……”

  “………”

第五章 黑铁树一族的灾难(二)

史上最后一位神明 乌云云吞 3131 2020.05.20 22:56

  树人村,各大树人代表正在召开重大事件紧急会议。

  一位树人清了清嗓子,它环顾一圈,发现大家垂头丧气,现场气氛十分压抑低迷。

  它略带轻松地说道:“那个,族长大人听到大长老不见后晕倒的事,希望大家不要太过担心和忧虑啦……族长倒下了,还有我这个代理族长的嘛!”

  一位树人马上说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你是没瞧见族长大人的模样?太可怜啦!他一边颤抖着一边呜咽道‘我真傻,真的!都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晚上我阻止了小冬,它就不会被拐走!”

  “如果它没被拐走,我就不会知道居然有树人在背地里偷偷摸摸挖地道!如果我阻止了它,大长老也许就不会突然失踪!呜哇………都是我的错!我真傻,真的!我明明知道阻止了小冬就……’”

  “唉……族长真是太可怜啦………呜呜……”

  “太可怜了………”

  “天亡我族啊!”

  “我族怎会如此多灾多难啊!”

  “连大长老都……呜哇,这可怎么办呀……”

  “完了呀……”

  一时之间,众树人纷纷哭了起来,会议广场瞬间变成一片会哭泣的海洋。

  代理族长再次清了清嗓子,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它左看看右瞟瞟,企图找点事做。

  这不,还真让它发现了远处一个急忙跑来的守卫,它光速迎了上去,劈头盖脸一顿询问:“小冬找到了吗?大长老有消息了吗,人类少女怎么样了?”

  守卫舒缓了一口气,慢慢道:“我们听附近的妖族说它们见过小冬后,就顺着它提供的线索找,结果……”

  “找到了?”代理族长惊喜地抢话道。

  “呃…没找到。不过我们发现了疑似小冬留下的标记,它一路指引我们来到了人类世界……然后!”

  “就没了线索……”

  “………”

  “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她们去了人类世界!?”

  “是的。”

  “我滴个森林守护神啊!那位少女都做了些什么呀!人类那么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怎么能带纯洁如雪的小冬去那种龙潭虎穴呢!”

  “另外,我们目前还未发现大长老的踪迹……”

  突然,另一个守卫小跑了过来,它一脸喜悦:“找到了,找到了!”

  代理族长眼睛都不带抬一下,面容憔悴地问:“找到什么了呀,是找到一半又没影了吗?!”

  “不是!是小冬!小冬它自己跑回来啦!”

  此时,已是下午五点钟,太阳西落得比较早,橙红色的阳光照耀在滨海村青灰色的屋顶上,将大片大片冷硬的青灰瓦片染上一抹暖色。

  一座房屋的屋脊处,坐着一位白衣白裙的少女,她面相柔美,五官精致端庄,肤白似羊脂,尤其是一双半透明的白眼睛格外清澈通透,像极了晶莹剔透的白水晶。

  虽然她现在不过十六七岁,但妙曼的身材已隐隐突现出来了。

  此时,她一边手托着下巴,一边无聊地看着下方渐渐冷清的街道。

  背对着太阳的她,一头淡墨色长发缓缓飘扬,后半边身子被阳光染得橙黄,就像渡上了一层金边。

  她安静地坐着,如同一幅美不胜收的人物画,又似一位不小心跌入凡尘的天使……

  “那个,小姑娘!我看你坐我家屋顶挺久了,是在等人还是?”

  一位穿着围裙的大娘从脚下的房子里踱步出来,仰起了一张亲切的亚麻脸,和一头简短的明显染发失败的黑红发。

  “……想吃东西,走不动了。”其实她并不饿,可是人类的思维惯性提醒她,到饭点了。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置之不理的话,就像魔音一样,一直缭绕在她脑海里,不吃饱决不罢休。

  同时脑海中也有个模糊的印象,大概是说以前的她是不存在这种人类或者普通生物的习性的。

  这很可能是她现在还没回到那种程度的原因,如果回到了那种高度,甚至可以随心所欲地创造各种生物。

  印象当中,以前的她常常创造一些千奇百怪的水果,自己试吃来着。

  “嘶……”想得有点深了,空的脑袋深处顿时传来一阵阵钝痛,她皱了皱眉,放空掉大脑的想法后,那种痛感很快就消失了。

  “呃……你身上没带钱?”大妈望着一身白的空,试探着问了一句。

  “有,好像是一枚面值数为一的铜币……”

  “……那其实跟没钱并无多大区别,对了,你的家人呢?”大妈接着问。

  “……没有家人……”

  大妈一脸了然:“这样啊!你也是可怜。村子里其实也是有很多流浪汉的,隔三差五地来一批。啊,比你小的孩子也有的,都是些孤儿、可怜人儿。”

  “………嗯……”

  空突然想起,小冬不久前才悄悄指着那些个半死不活的乞讨者,一个个数道:“这个、那个、还有那个、以及那边那些,都是一些花妖啊、兔子妖啊、鱼妖啊变的,它们通过购买我们树人族的易人术才可以变成这样,哼哼!我们族群厉害吧?”

  大妈见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笑了笑,说出了最终目的:“小姑娘,其实吧!我是开成人服装店的。呃,店面就在你的脚下。我们店里呢,刚好缺一位女模特,我看你长得挺漂亮的,身材也不错。怎么样,考虑一下?包吃包住!薪酬嘛,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

  “女模特?”空迟缓地念出这几个陌生的字。

  “你不知道?哎呀!很简单的,你就站在门口,穿上我们店里的漂亮衣服,不累的,就站一会儿就好啦!”

  同一时间,树人村。

  老族长的小土地上,在小冬抽抽搭搭的泣声及连不成句子的忏悔呜咽下,老族长眉头一皱,终于晃晃悠悠睁开了眼,它一见到小冬,立马也老泪纵横了。

  “小冬啊……”它说,“你还活着啊,真是太好了!”

  “呜呜呜……”小冬哭着,“族长爷爷,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家,都怪我!”

  “没事没事,你能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好。”

  老族长伸出枝丫手,轻轻抚摸了小冬枝丫丛生的脑袋。

  “呜呜呜……”这一举动,直接看哭了一群围观群众。

  然而,在这时,一名树人从悲伤的树人群中走了出来,它一脸复杂地看向族长,道:“族长,黑铁树一族又回来了。”

  “什么!”族长一听,登时感觉眼冒金星,脑袋昏沉,瞬间又晕倒了过去。

  “族长!!!不!!”一群树人悲鸣着叫道。

  “哭什么哭!像什么样子!天还没塌下来呢!就算是塌了,也还有我们几个老家伙顶着,你们慌什么慌!”

  一道声如洪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只见几个异常高大的身影快递移动到众树人面前。

  这是几棵历史悠久的古树,庞大而宽厚,每一棵树的树皮上都被岁月镌刻下一道道深邃的痕迹。

  它们那张绿色的脸庞上也密布着许多皱纹,嘴唇周围长了一圈浓密且长的白胡须,连两条眉毛也都是细长的白须。

  一共三棵树,竟长得一模一样。

  中间那棵树用一种浑厚的声音道:“小冬,你真的确定那是黑尼?”

  小冬漆黑的眼眶里掇满了泪水,肯定地点点头。

  “这件事须从长计议,代理族长,小冬,你们且随我们来。其他树人,各回各家,我们会想办法守住村子的,各位不必太过担忧!”

  抛下一句话,三位树人转身离开。

  “是,二长老。”

  刚刚站出来说话的代理族长应了一声,发现周围尽是些对它不友好、甚至可以说是恼怒的目光,这令它颇为尴尬地挠了挠头,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小冬恋恋不舍地看了老族长一眼后,也紧随其后。

  滨海村,一位黑袍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肩上抗着一袋厚重的东西,沉甸甸的,黑色布面上鼓起高高低低的棱角。

  这时,附近一位躺在脏兮兮地面的流浪汉,动了动鼻子,像嗅到什么东西似的,眯着朦胧的眼睛,猫扑耗子似的扑到黑袍人身后,死死扒拉着他背上的黑色大布袋。

  黑袍人转身就是一脚,直接踹得流浪汉飞倒在一处腐烂的枯枝烂叶上,流浪汉挣扎了好一会才颤颤巍巍爬起来,他满脸怒气地瞪向黑袍人,却只一瞬,满目的怒火全都熄灭得干干净净没有残余了。

  黑袍人睁着一双布满细小血丝的深灰色瞳孔,看他的眼神令他止不住地头皮发麻,身体发颤,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愤怒或蔑视,有的只是冷漠与空洞,看他的样子已不像看活人,而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会死!眼前这个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流浪汉跌跌撞撞地朝后逃去,期间撞翻了一个垃圾桶,可他没有丝毫停滞,反而越发快速地跑入一个转角。

  然而,他终究没能继续跑,因为他的背后早已不知不觉地插入了一根漆黑的树枝,直捅入心脏!

  “人类,凭你也妄想觊觎我的东西?找死!”

  黑袍人站在倒地的流浪汉身前,缓缓收回树枝,这树枝经过变形不断压缩,逐渐变化成一根手指的样子,最后又重新变做他的右手中指。

第六章 黑铁树一族的灾难(三)

史上最后一位神明 乌云云吞 3077 2020.05.21 21:06

  不知名死火山,一处山洞内。

  几棵小黑树颤颤巍巍地匍匐在地,没有黑树敢正面迎接来自族长的怒火,一着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谁允许你们私自行动了?你们可知,这样做会拉低我们的印象分?”大黑树不怒自威,平静中带着丝丝危险意味。

  一位黑树抖着声线说道:“我、我们不敢了,因、因为……当时我们并未意识到那个人类少女就是那位……”

  另一位也道:“还好她还是跟从前一样,只是控制树木将我们绑了一夜……”

  “呵!若非老七事先提醒了她,都不知道你们会干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来!”大黑树冷笑道,“你们还有脸提?”

  “我、我、我们不敢了……”几棵黑树惶恐连连。

  大黑树没再说话,良久,它阴沉着脸说道:“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先尽力讨好她,待她心满意足离开岛……树人族?手到擒来!”

  “可,她万一回来……就像以前,她回来的时间如此之短。就算是她不在,树人族也好像被什么东西保护着一样,使得我们好几次致命的计谋都没能成功……”一位黑树疑惑道。

  “回来?若整座岛屿都消失,她还能回哪?”大黑树冷笑道。

  “您的意思是……”

  “蠢货!你忘了深渊的那位?到时,只消把小岛移至别处,再使些障眼法,纵使她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事无巨细!”

  大黑树点点头,伸出一只由树枝组成的庞大手掌,阴冷笑着,“只待她一离开,加上那位大人的帮助,到时别说只是一群小小的树人了…”它那巨大的黑手紧握成拳,“整座岛屿,皆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嘿嘿嘿,我早看不惯那群人类的恶心嘴脸了,灭掉树人族后,我立即申请领兵灭了他们!一个黑树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

  海滨村,拥有着数条繁华著名的街道,以及独具匠心的特色房屋。虽然村庄整体面积不大,却小而精,精且细。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经过数年的发展,村庄逐渐形成一条完整的商业产业链,服务业也成为人们极看重的一点。因此,实际上,海滨村勉强称得上是一片富庶之地。

  虽以村称,但足以媲美主大陆一些低层级的小城镇。

  早上不过八九点,已然是烈日当空,热浪滚滚袭来。

  因此,海滨村这条最繁华的街道上,行人着实不多。

  昨天傍晚被老板娘成功洗脑的空,今天有了新的身份,正式成为了“红火女衣店”里的一名实习员工。

  只要干满三个月,就可升级为正式员工。从此工资翻倍,由先前的八百海滨币涨为两千。

  七点正式上班。

  空啃过几个白花花的小馒头,就咸菜喝了一碗白粥后,穿上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往门口一站,就算是上班了。

  直到现在,已经九点整。

  店里只来了几个客人,全部都是男性,还是冲着空的颜值进去的,堂而皇之,为家中贤妻购买。

  “呼,真是热死了。”对面的女模特小声抱怨道,接着,她目光一移,盯着空那张一丝疲倦之意都无的漂亮脸庞,好奇道,“空,你难道不觉得热吗?两个小时了,我见你一动不动,你不累么?”

  “……累……热……”空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但也不可能直说,只好这样。

  “……好吧。”女模特不再说话,摆回之前的待客姿势。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角阴暗处,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空。

  中午十二点。

  空准时下班,开始吃中餐。

  员工用餐处,老板娘当着几个模特的面,对清汤挂面也吃得津津有味的空一番夸赞:“不错!虽然今天生意不怎么样,但空的表现非常完美!姿势保持一丝不苟,做事态度积极认真,你们要多向她学习学习!”

  “最重要的是,你们看看人家,这么热的天一丝抱怨都没有!还老怪我苛求你们,我做的清汤挂面不好吃吗?人家可是吃得津津有味!你看看你们,一点不称心就开始怨天尤人!还敢嫌我给的工资低?”

  “请问……有人吗?”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在外面的售衣厅响起。

  老板娘眼前一亮,放下了手里的汤勺,两手在腰间脏兮兮的围裙上抹了抹,大步迈了出去。

  “来啦,来啦!有人!”

  老板娘一走,那些个被训的女模特马上小声抱怨起来。

  “天气那么热,还不让人说了!”

  “就是,舍不得请厨子就算了,偏偏喜欢做饭,还是做我们的员工餐,她对自己的厨艺心里就没点数吗?”

  “工资本来就低,看看隔壁的男衣店,老员工足足有四千海滨币一个月呢!要不是他们不要女模,我早就跳槽了!”

  一个售衣员看不过去了,她小声说:“别这样说,哪有老板亲自给员工做饭的,你们啊,就知足吧。”

  之前站在空对面的女模特吐槽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看看她做的这些是人吃的吗?你看看这白开水加挂面,连一点油渍、一根青菜都没有,我就没见过这么扣的老板!要不是附近开有许多饭馆,我们不饿死也要被她毒死!”

  说完,她不自觉地看了一眼专心致志嗦面的空。

  不一会,老板娘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黑袍背着大袋东西的高个男人。

  “空,他有事找你。”老板娘脸色有点怪异地说。

  “红火女衣店”空的员工宿舍内。

  男人左右看了一眼,重新确认门已经牢牢锁好,窗户也被严密封着。

  他接着把背上那袋沉重的黑袋轻轻搁到木桌上,并缓缓打开,还未开启到一半,属于金属、珍宝特有的光泽就显露了出来,黄灿灿、紫艳艳、蓝莹莹等各种不同的光芒在狭窄的房间内交相辉映,熠熠生辉,光芒万丈。

  这可是整整一大袋黄、紫金块,以及各种珍珠、玉石、宝石,光种类就足足有十几种!

  “您应该还记得我吧?我是之前那个帮您付钱的行人啊。刚刚见您还在工作,就没好意思打搅您,现在应该不会占用您个人太多时间吧?”

  “咳!”黑袍人咳了一声,“这些黄、紫金,都是我们家族特地从地底挖出来的,已经过提纯处理。而珠宝玉石呢,是我们在黑海域时通过合法途径获取的。”

  “另外呢,这里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我们家族那边还有一座小山高的,而那些……都是您的。”

  黑袍人站直了身体,右臂放到左肩,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略感歉意道:“我代表黑铁树一族向您道歉,为那几个不成器的家伙,以及对您的朋友所造成的伤害向您道歉。”

  “那些家伙的行为是有点调皮过了头……所以我当初才去提醒您,就生怕它们铸成大错。同时,也为过去,我们对树人一族做出的伤害而感到万分的歉意……”

  “自从上次经过您的提点,我们下定决心痛改前非。在黑海域的那些日子里,我们幡然醒悟,对曾经犯下的罪孽感到深恶痛绝,我们已洗心革面,焕然一新。”

  “此次回来并不是为了报复谁,而是决定造福树人一族。族长已派族人给树人族送去了千万黄金、珠宝等价值不菲的珍宝。谨以此聊表我们真诚的心意!哦!您不相信的话,可随时回去察看。”

  “关于怎么出岛,我们已有对策。另外,我们还认识两位朋友,它们去过主大陆,可不计报酬带您前往。明天早上十点整,我们将会在东海湾等您。”

  ……

  面对一口气说了一堆声情并茂、情真意切的话语的黑袍人,空并没太大表情,只是盯着黑袍人那双波澜不惊的深血灰色瞳孔,道:“为什么帮我?”

  自从发现男人跟踪她后,她便知道,她与小冬的对话已被“他”听见了,因此,对黑袍人如此了解自己并不感到惊讶。

  黑袍人微微一笑:“早在十年前,我们就已被您所表现出来的强大彻底征服。从那以后,我们决定誓死追随您,您的一切需求,就是我们的头等大事。我们愿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黑袍人说到后面,竟半跪下来,右手牢牢地放在左肩上。

  “既然如此,当初为何要假扮行人接近我,还派出你们家族的树人暗中监视我?”

  黑袍人大惊失色,连忙解释:“不,您完全误会了!您不知道,现在的您与之前的您在外型上差别多么大。我们之所以会出此下策,都是为了确认您的身份啊!我们担心弄错了,会给普通人类造成困扰……”

  “既如此,我考虑一下,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是。”黑袍人说完,顿时化做一团黑雾,渐渐消失于原地。

  空盯着那袋财宝,缓缓地将手放在上面,只一瞬,便皱了皱眉,将手缩了回来。在刚刚接触的那一刹那,她感觉手被轻轻烫了一下。

  在空那慢慢缩小的半透明青白色瞳孔中,眼前的财宝冒出了一丝丝血气……

  她是世界上唯一的神明,虽然实力没有彻底恢复,但神之印记尤在。所以,究竟是什么东西能伤到她?

第七章 无尽深渊(一)

史上最后一位神明 乌云云吞 2056 2020.05.22 16:58

  “事情就是这样。经过我的多次试探,她真的不记得十年前的那件事了。”黑袍人躲在一处阴暗角落,向着一团黑雾般的东西恭敬报告。

  如果说,此前它对空的崇敬是包装在真诚这副面具下的虚假,那么现在,他的恭敬却是百分百、甚至可说是在恐惧影响下的心悦诚服。

  “这样最好。”黑雾中传出一个诡魅的声音。

  “黑魔大人,万一她不肯离开怎么办?”黑袍人有些担忧地说。

  黑雾“桀桀桀”地怪笑起来:“就算她不愿意出来,我也有办法让她离开……”

  夜晚,皓月当空。

  漆黑如墨的夜幕之中,一颗星辰在天的东方熠熠生辉,耀眼得几近超越月亮。

  海面上一片迷蒙,什么也看不清,远远看去,像有一团巨大的阴影蛰伏着,要将掉陷下去的万物悉数吞噬。

  东海湾边的悬崖上凉风习习,从森林里吹来的风带着一股青草味,并吹鼓起少女的长裙与长发。

  “你找我是为了树人族的事?树人族的大长老。”空像是对着空气问了一句。

  “呵呵…”后方的树丛中,隐隐走出来一个人影,他不紧不慢,缓缓来到空的身旁。

  这是一个十分普通的灰衣老头,衣服破破烂烂,稀疏的白发被风吹得乱飞。

  “您要离开了?”大长老平静的语气中带着笃定。

  空仰头望着那颗璀璨的星辰,没有作答。但在下一刻,她的面容却产生了奇异的变幻。

  原本稚嫩的脸庞逐渐勾勒出新的轮廓,眼睛变得狭长,嘴唇越发饱满,鼻子越来越高挺,逐渐朝着一个成熟的美丽女子的方向发展,就连整体身高看上去也比之前拔高不少………

  但这变化没能持续多久,就徒然中断,如同昙花一现,瞬间打回原形,空开始自言自语:“我一直以为,我的能力之所以有缺陷,是因为我还没达到那种程度……”

  “可是我错了,我的能力一直都在。只是忘了去怎么使用它。”

  大长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我知道您想起来了,所以,我想恳求您,请留下来……树人族不能没有您……崇明岛,也不能失去您……”

  大长老老态的声音中带着丝丝激动:“当初,是先祖主动来到了您的身边,我们这弱小的一族才得以绵延至今。”

  “一直以来,是您一直默默守护着崇明岛,我们每个生物都受着您的恩惠而不自知,是我们太过愚笨。”

  “十年前,我们遭到了黑铁树一族的疯狂打压。它们虽进不了村子,却使出各种卑鄙的手段残害我们,千方百计逼迫我们出来…”

  “那天,我依然同现在一般跪倒在您的面前,衷心乞求您救救我们。我深知您只会为了世间大事出面,心底压根毫无胜算。”

  “可是,您听到了我卑微的诉求,就像神明一样的降世,不求回报地为我们解决一切。”

  “您是我见过最强大的人类。如果这世上还未有神明,那我愿称您为唯一的神。”

  大长老说话间,一股微风早已将他轻轻托起,才发觉,他竟已是满脸泪水。

  空无喜无悲,无动于衷,并不是她冷酷无情,而是恢复神性后,神的冷漠对她造成的一定影响。

  “你们派的那些守卫,布置的那些关卡,其实我知道,你们害怕我,同时也是在监视我,担心着某一天我会突然离你们而去……”

  “我并不在意。在你的心底,依然有着一股对我浓浓的惧意,这并不是怪你,而是这个世间的规则本就如此。”

  “彻底解决掉眼前的麻烦后,我会继续守护你们,以另一种方式。毕竟,我对这里产生了真正的眷恋。神是没有感情的,真是奇怪…我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神。就连造物也是这样说。”

  空的声音渐渐弱化,当大长老还没反应过来空说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时,空的身影早已化做一股清风,向着黑暗而去。

  黑海域。是距离崇明岛非常遥远的一片海域,也被称作流放之海。

  进入到里面生物基本永无出来的可能,除非有神明相助。

  十年前,那群黑树对着她痛哭流涕,垦求她的饶恕,而她想着,黑树一族是受末河影响的产物,也是注定被淘汰的失败者。

  自身的寿命非常短暂,便将它们放入黑海域中的一处小岛任由它们自生自灭。

  可是,她却没想到。

  末河世界总是会给她制造无限的麻烦,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产生出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刺头。

  这次的这个刺头就诞生于黑海域的无尽深渊。是一位踏入神位失败后,堕落的残次神——半神。

  那些黑树之所以存活至今,大概率是受了它的好处。

  而她之所以了解得如此详实,是因为自她恢复记忆后,就立刻动用了万源之力,这种神力可将世间万物与自己融为一体。

  风、雨、树木、花草、大海、沙漠等所有自然的东西通通变得可感可知。

  她可聆听的花花草草的喜悦,也同感炎炎荒漠的愤怒。

  比如:现在她想知道大洋彼岸的某一个小男孩在做什么,他家里的盆栽就会告诉她:小男孩正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

  所以,当她想知道黑袍人说的是真是假时,黑树带来的黄金会告诉她,它们的真实想法。

  而崇明岛里的人之所以出不去,不过是海雾妖在作怪,释放出的那种迷雾,不仅使外面的人进不来,同样使得里面的人出不去,里面的人如果想出去,无论怎么折腾都只会原路返回岛屿。

  因此,她只是跟海雾妖说,停止释放雾气,然后她就可以出岛了。

  当然,这个世界也存在一些东西是她不可直接感知的,那就是淘汰者,黑树是,黑魔也是。

  淘汰者是被末河放弃的产物,它们来自自然,却得不到末河的承认,所以末河将自动抹杀掉它们的自然属性,并将它们丢入末河废弃库里,进行不定期清理。

  这意味着,淘汰者脱离了自然范畴,已经不受她的管辖。

  而清理之前,末河通过压榨它们的剩余价值,驱使它们对抗自然,从而从自然中选拔出神。

  对于那些优秀的废弃物,末河允许它们长久存在,因为它们是催生神的最佳动力,神只有击倒这些障碍才可真正成神。

  因此,对末河来说,这个躲在无尽深渊里的家伙就是优秀的废弃物。

第八章 无尽深渊(二)

史上最后一位神明 乌云云吞 2055 2020.05.31 15:13

  黑海域,顾名思义,是一片漆黑的海洋。其海面飘浮着一层厚厚的粘稠黑色胶状物质,外表看上去很像一片黑色大陆,曾有不少好奇的飞禽试图停落到上面一探究竟,从此便再也没有起来过。

  于是,它们的尸首随着时间渐渐地腐烂,直至变成一具具森冷白骨,横七竖八插在海面。

  而无尽深渊则位于黑海域千米之下,是一条十分狭长的海沟,如同海底面上一道深深的伤疤,深不见底,不可探究。

  “我好难受!底下那个家伙真讨厌!我好想淹死他!”

  “……”

  空已经听够了黑海域的哀怨,从崇明岛到这里一路,这片海洋一直都在报怨个没停。

  “把他弄出来。”空在神识海中对黑海域说道。

  “我办不到!如果我真能淹死他,我早这么做了……”

  ……

  “你可以。现在,把他弄出来。”说话间,空的神念已带着一股蓬勃的力量,通过神识海注入到黑海域的灵体之中。

  下一刻,整片海洋都沸腾起来了!

  海面上掀起一排排巨浪,凶猛的海浪向着四处翻涌!与此同时,海水也在不停搅动,以某个点为中心,逐渐形成一个庞大的漩涡!

  且漩涡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下潜,只见其愈来愈深,也愈来愈小,引得周遭海水疯狂倒灌,表面的那层黑色胶状物质早已被搅得稀烂,随着疾速旋转的海流移动!

  “呼——”

  “哗——”

  黑海域“发怒”的状况并未持续多久,因为那个不断下沉的漩涡突然停顿了片刻,下一秒,大海便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嘶吼!

  一条漆黑的人体就这么从中抛了出来,然而,没过多久,漩涡里又猛地突涌起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色手掌,精准无误地捉住这个人,送至空的眼前。

  一名笔直的浑身漆黑如墨的人类,已分不清男女,只能见其身上的浓稠黑液不停掉落。

  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脑袋的东西,露出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阴冷地盯着近距离的空。

  “桀桀桀……我还没行动,你竟主动找上门来了!”

  黑海魔诡笑着,咧开了一张宽大得不正常的嘴巴,只见其身体越发异常,各处呈现出融化趋势,只一个呼吸间,整个人从上往下都化成了一摊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黑海域庞大的手掌流下。

  “桀桀桀——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宽敞的海平面,回荡着黑海魔诡谲而得意的大笑声,一眼看去,四周只有起起伏伏的浪潮,那里还见他的身影。

  “海之怒。”空抬起纤细而白皙的手臂,轻轻地吐出三个字。

  下一刻,原本就不平静的海洋更加躁动起来。

  整片海洋都在剧烈地摇晃、翻涌!数排巨浪四起间,大大小小的恐怖漩涡接连涌现,简直像有人拿着电钻在海面凿开的一个个洞口。

  不多时,一只又一只巨手猛的从漩涡里突起,带着一股肃杀和毁灭的气势,铺天盖地地朝一个方向抓去。

  然后,众手抓拿的地方,只有看不见的空气,它们就像盲人般地,看似毫无目的地胡乱瞎抓。

  须臾,那个地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咒骂声,而后便彻底消失无声。

  同时,众手突然之间像是失去了目标,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型手掌刹那间分崩离析,化作黑色海水倾盆而落……

  接着,海面不再激荡,巨浪不再翻腾,海洋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无事发生……

  “这个该死的家伙终于逃掉了!太好了!”黑海域兴奋的声音回荡在空的神识海里。

  然而,下一秒,一个悚然的声音也撞进了空的神识里。

  “你也太大意了,就这么跑出来,不担心你那个小岛的安危?”

  黑海魔幸灾乐祸地怪笑起来。

  “不劳费心。”

  空盯着空中的一个方向,身形微微一动,转眼间,她已身处高空万米之上。

  而她的面前,一位身材修长、全身黑漆漆的人类正阴恻恻地盯着她。

  “切,真是难缠!”

  黑海魔手中浮现出一把巨大而锋利的漆黑弯刀,刀身黑气缭绕,死气沉沉,宛如死神之镰。

  “你的实力似乎比昨天更强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黑海魔黑洞洞的眼睛凝视着空,其眼睛深处竟是一团浓密的黑雾。

  空没有作答。

  “呵,这么高傲?”黑海魔继续冷笑道,“你要知道,就算你很强,也不可能轻易战胜我!”

  “深海珠。你的依仗不就是这个?”空盯着黑海魔,目光如炬,“那不是属于你的东西,可以还给我了。”

  黑海魔突然沉默了下来,眼神阴鸷,不声不语,蓦地,他挥起巨大的弯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朝空斩劈而去!

  崇明岛。不知名死火山之外。

  无数黑树匍匐在地,黑压压一群,隐隐有黑云压城之势,所有黑树的朝向皆对着死火山的一处高地,现场气氛寂静得可怕。

  高地之上。

  大黑树俯视了一圈,一张灰脸威严而肃穆,它高声开口道:“数年来,我们忍辱负重,韬光养晦,为的,就是今日!今晚,我们将在黑海魔王的带领下,血洗树人族,夺回长生珠!以报当年夺宝之仇!”

  “夺回长生珠!夺回长生珠!”

  底下一众黑树齐齐高呼起来,喊声震天,直冲云霄。

  大黑树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着身旁一身漆黑的人类模样的生物弯腰恭敬道:“大人,现下那个人类少女已经离开,不知现在是否可以立即施展转移大法?”

  黑海魔轻轻瞥了大黑树一眼,便将目光聚集到远处的某个地方,语气轻蔑:“你就这般畏惧那个人类少女?不过一点小手段就让你们怕成这样?呵!废物!”

  大黑树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解释道:“不,不,我是怕夜长梦多。”

  然而,下一刻,漆黑的人类表情瞬间凝重起来,他将目光收回,转过头,死死注视着大黑树:“啧,你们可真会惹麻烦!”

  接着,他微微动了动身体,整个人一下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我帮不了你们,好自为之。”

  “??”

第九章 无尽深渊(三)

史上最后一位神明 乌云云吞 1837 2020.06.02 23:51

  黑海魔一边使用瞬移,一边暗自思忖,越想越心惊!

  就在刚刚,自己的那具分身被灭了!而且,对方仅仅只用了三招!在这个世界上,即便是同等级的半神也绝对做不到,这意味着,对方的实力远远超于他!

  他知道少女很强,却没想到强得如此离谱!且据分身传来的消息,与他对战的竟也并非她的本尊!

  他原想派分身以骚扰小岛之名,引她出岛,借机拖延时间,而自己则趁机夺取崇明岛的岛灵!吸收岛灵需要耗费一定时间,所以拖延住空是关键,谁想到她这般强悍!

  至于帮助黑树不过是一个幌子,他只想利用它们,哄骗少女离开。

  况且当初他根本无意帮助黑树,而是它们的所在地靠近无尽深渊,借助里面那个宝贝日日散发出的时间之力,勉强苟活下来的。

  几天之前,他终于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惊喜地发现这座岛屿竟不知何时孕育出了千年一遇的岛灵!这可是大补!吞噬掉岛灵,足以让他的实力提升一个台阶!

  可现在的情况很不妙,这个少女的实力超乎了他的想象,最不妙的是,她居然也知道深海珠的存在。

  想到此,黑海魔黑洞洞的眼睛似乎闪过一抹冷意和杀气。

  此时,他已来到几百万里开外,可就算如此,他依然没有停止前进,因为他的身后正有一个小尾巴紧紧跟着他!

  他快速偏过头,朝一个方向凝视片刻后,又转过头,提快了速度。

  那是黑海域所在的方向,他并不想离开太远,因为那个东西还在那里。

  但是,依目前的情况,他只能先甩掉少女,找一个地方躲着,日后在找机会想办法把东西带出来。

  没有他的特殊方法,就算对方是神明也绝对拿不到!

  跟在黑海魔身后的空,身形面貌徒然一变,只见她浑身渐渐变得通透,璀璨,头发由浅墨色从下往上染成金黄,接着,一股刺眼的光芒从她的双眼喷射而出,而后收敛地一闪而逝。

  空整个人就像一只太阳,闪闪发光,耀眼无比。

  接着,空消失了,不声不响,无声无息。

  黑海魔缩了缩眼眶,像有预感似的闪身向一旁,下一刻,一只巨大而闪耀的光球与他擦肩而过,直直射向了远处的一座小山……

  黑海魔并未放松警惕,只是诡异地将身体弯成一条弧线,那颗看似要撞上小山的光球已然又从他身边掠过……

  然后,黑海魔开始摆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姿势,就像跳起了一支魔性的舞蹈,那颗光球也一次又一次从他身旁飞过……

  “……”

  ……

  又一次躲开光球,黑海魔从嘴里挤出几个杀意十足的冷冰冰的字:“好玩吗?”

  空从一旁的空气中现身,看着黑海魔,认真地说:“好玩。”

  “……”

  “死!”

  黑海魔一跃而起,握着一把巨大无比的黑色弯刀,径直劈向了闪闪发光的空。

  伴随着一阵尖锐而刺耳的破空声,原地不动的空生生被劈成了两半!

  但神奇的是,没有出现血肉模糊的场面,只是变成了两团光球,在原地转了转,然后突兀地袭向黑海魔!

  与此同时,另一只光球也猛然袭来。

  黑海魔刹时被三团光芒包裹,无声无息中,他就这样形神俱灭了,连一丝气息都未能留下。

  但是,一道放浪的嘲讽声却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雕虫小技!不过尔尔!”

  然而,躲在某处的黑海魔真身很快笑不出声了,因为他的背后靠近心脏的地方赫然抵着一个尖锐的东西……

  黑海域,无尽深渊某一处。

  一个漆黑又古朴的盒子卡在一丛墨绿色的珊瑚群中,散发着微微的血光。

  “这东西已经认了你为主,如果不想我把它连同深海珠一起毁掉,就打开它。”空随手丢掉从黑海里捡来的残破骨头,像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实。

  “……”黑海魔阴郁地盯着她,语气幽幽,“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不想死,就快点!”

  空变得有点急躁。

  黑海魔死死注视着空透明金黄的侧脸,全力压制住自己翻涌的恨意,随后,在盒子面前施展出一个复杂的结印。

  “咔”地一声。

  盒子打开了,露出里面一颗浑圆的散发着幽蓝光辉的青蓝珠子,足有一个婴孩拳头那般大。

  空凝视着深海珠,眼睛渐渐浮现一抹白光,随后,一块又一块包含着繁复图案的碎片大量涌入空的神识海,与此同时,泛着幽蓝光泽的青蓝珠子也肉眼可见地被抽去一丝丝颜色,逐渐变得苍白,变得暗淡……

  感受到深海珠正在快速流失生机的黑海魔惊呆了,蓦地,他勃然大怒,浑身爆发出一股迫人的杀气,愤怒地咆哮起来,扬起弯刀砍向空!

  下一刻,空的周身爆发出一股蓬勃无比的力量,顷刻间就将黑海魔推开千米之外!诡异的是,周围的海水竟没有因为这股可怕的力量发生一点变化,泛起一丝波澜!

  “嗖!”

  最后一块碎片也涌进了空的大脑,她感到,她的脑袋里多了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再看看那颗深海珠,已经变得暗淡无光,灰白灰白的,怎么看都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空盯着那个散发着血气的盒子,与之前她接触的那些珍宝上的血气一模一样。

  而且,这些血气似乎极度排斥她。

  光是在这盒子面前,这些血气就疯狂扭动,张牙舞爪的,想驱逐她。

  这东西是黑海魔还是人类的时候捡到的,再往下窥探,关于盒子的信息竟是一片空白。

  这个世界上,能伤到神明的东西几乎没有,除非,对方也是神明,或者更上一层……

  想到此,空的心里突然泛起一丝淡淡的悲伤,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以及渐行渐远的背影……

第十章 岛灵与森林守护神(一)

史上最后一位神明 乌云云吞 2320 2020.06.03 21:37

  很久很久以前。

  崇明岛只是一片虚无,连同周边事物都埋藏在深沉而无边的黑暗里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永远只是一片漆黑。

  突然某一天。

  一个庞大的东西划破苍穹,降落到这片区域。从此,这个地方有了陆地,有了颜色,有了声音,以及有了这个岛上的第一个人类。

  但是,这个人类很喜欢睡觉,尤其喜欢在冰块里睡觉。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都在睡觉,狂风骤雨,电闪雷鸣,雷打不动,甚至火山爆发都不能惊醒她。

  然而,有一天。

  外面的世界重新变得漆黑,万物几近灭绝,陆地上鲜血一片,红得触目惊心。

  无数的哭诉与绝望铺天盖地而来,整个世界动荡不安。

  她破天荒地睁开了迷茫的半透明白眼睛,像幽灵般地从冰块里爬出来,望了望天边,甩了甩略微僵硬的胳膊,然后朝一处地方飞去。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世界安静了。万物重新显露出生的气息。

  然后,这个人类接着睡觉。

  过了几年。

  世界又迎来潮水般的黑暗与哭泣。

  她又醒了。

  没多久,世界又安静了。

  如此反复循环。

  少女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殊不知所在小岛恍然若世外桃源,无纷扰,无阴暗。

  越来越多的生物来到岛上。

  树人族也来了。

  它们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棕色的躯干,绿色的叶片:另一派是黑色的躯干,黑色的叶片。

  棕色的树人认为少女所在的地方,土壤肥沃,水源充足,最重要的是,老长老在这土地上感受到了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可黑色的树人不这么认为,它们的大长老说,那里有个人类少女,而人类是万恶之源,它们正是为了躲避万恶的人类而来,不能羊入虎口。

  它们争执了许久。

  棕色树人固执地认为,那个人类少女一直在沉睡,根本构不成威胁,只要多派点树人监视她,就不会出现大问题。

  双方意见不和,不欢而散。

  黑色树人去了爆发过一次的死火山,棕色树人带领一部分族人深深扎根在少女睡觉的地方。

  时光飞逝。

  棕色树人越过越好,它们枝繁叶茂,精力充沛,最重要的是,它们普遍长寿。

  反观黑色树人,疾病繁多,精神不振,普遍短命。

  树人族的长老曾与黑树长老商量,黑树一族可以搬过来一起生活,可黑树长老死活不愿,它称,那个人类少女存在一天,它们一族就绝不会靠近树人族的族地。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后来。一小部分人类也来了。

  这引起岛上妖兽的普遍不满,它们嚷嚷着,要把这些人类赶出去,甚至,出现一些暴力血腥行为。

  冰块里的少女叹了一口气,她不希望自己睡觉的地方不得安宁。

  考虑到妖兽讨厌人类,而她自己又是一副人类模样,所以决定化身为森林守护神,出面调节矛盾,让人类和妖兽签定互不侵犯条约,违法条约者将会面临她的制裁,并驱逐出小岛。

  她还将小岛划分为两块,东边人类世界,西边妖兽世界。

  小岛暂时平静了几年。

  后来,海雾妖来了。它们是一种极度自私的妖兽,它们认为,小岛是属于它们与岛上居民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任何人不得染指。

  于是,它们决定释放迷雾,让外人永远找不到小岛,也让里面的人永远出不去,避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少女默许了。

  她只是想在一个地方安安心心的睡觉,不想整天操心这些,小岛生物越来越多,对她而言也是一种麻烦。

  加上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除非一些特殊情况,否则她是不会出面的。

  岛上的生物对这件事的想法,她其实没有特地去了解过。

  生物多了,欲望也就多了,黑暗悄然在暗中滋长。

  末河这个东西不受少女管辖,从来都只有它支配别人,包括少女。

  虽然末河不能直接对她产生影响,但它会间接影响别人,进而找她麻烦。

  黑魔化的妖兽、人类偶尔出现,每一次的出现都像是在挑衅她定下的规则,企图破坏人、妖之间微妙的平衡。

  也在她不耐烦的边缘反复横跳,深度作死。

  幸好,这只是少数。

  另外也出现了一些妖兽愿意甚至好奇接触人类的现象,这些都是好事。

  她不能强制消除人、妖之间这种相互敌视、仇恨的思想,她也做不到,她只能倾听它们内心真正的想法,却不能彻底颠覆它们的思想,这些是信仰之神才能做到的事。

  靠强权镇压也许会换来一时的风平浪静,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其内心深根蒂固的偏见仍很难消除,她决定,先将这一切交给时间。

  一切罪恶的起源,都源自于末河,她能做的,只是等待,等待那几个不靠谱的神明,给出一点点提示,让她将原先的世界修复,结束这样循环反复,无休止的仇恨与伤痛。

  黑树的黑魔化,少女并不意外。

  它们将自身遭受的苦难通通归责到树人族身上,将它们祖上早已不知消失到哪个疙瘩去的所谓的“长生珠”,也甩到树人族身上,指责它们不厚道,自私自利,进而将这种偏见与误判,一代代传下去,然后,到了大黑树这一代,全面爆发。

  “哎!你…你说,万…万一森林之神制裁我们怎么办?”见族长及几个干事因为黑海魔的突然离开正在商讨对策,一名年纪不大的黑树有点担心地询问身旁的同伴。

  被问黑树古怪地看了它一眼,小声惊奇地说:“你居然相信所谓的森林守护神?!你难道不知道所谓的森林守护神就是那个人类少女?据我所知,她可是存活了上千上万年,甚至更久!十年前,就是她将我们打得落花流水。看你这年纪也不算太小啊,怎么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嗯嗯……”黑树露出了一个诡谲的笑容,面孔逐渐扩展,“谢谢你啊……”

  然后,被问黑树就眼睁睁看着这棵黑树慢慢膨胀,长高,半透明化,再到完全异变,它的躯体朝着四周一点点扩张,下端愈来愈尖细,上端却很平整,可以清楚地看到大片大片的森林、房屋,还有潺潺的河流……

  它变着变着,越来越像一座岛屿,不,应该说是,越来越像崇明岛的缩小版……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悠扬圣洁的钟声在崇明岛上空响彻。

  半透明的小岛悬浮于高空中,确保每一位生物都能瞧见它。

  与此同时,哀喜交加的树人族齐齐仰起头,看向那座微微泛着金光的小岛:所有的妖兽也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天空;滨海村,一部分人从睡梦中惊醒,一些上夜班的员工停下手头紧张的工作,与所有人一起仰望天空。

  “我是这座岛屿的岛灵,当然,你们也可称我为森林守护神。”

  

第十一章 岛灵与森林守护神(二)

史上最后一位神明 乌云云吞 1567 2020.06.04 23:57

  一道浑厚悠远的声音从低配版“崇明岛”里发出,它朝四周轻轻转动,像在俯瞰众生。

  “从今天始。由我来守护你们。”

  “某些心怀鬼胎、或将对岛屿产生危害的生物,我将对其施行惩罚。”

  “我将不会纵容任何损坏岛屿的事发生,凡是不遵守条约的生物,我都将亲自出面解决,望各位谨记。”

  言毕,岛上众多生物都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涌进了体内,他们一边惊叹着,一边惊讶地发现身体竟冒出了一丝丝淡淡的金光。

  下一刻,这些生物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岛屿的爱护之心更强烈了。

  当然,并非所有生物皆是如此。

  黑树一族恐慌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变化,惨叫连连,惶恐不己,陷入了一片混乱。

  大黑树眉心紧锁,抬起树枝前臂,只见前端的枝丫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失,底下的根部也像被人为擦去似的一点点消亡……

  而它本身竟感受不到丝毫的痛苦。

  它慢慢地害怕了,心里的恐惧由蚂蚁爬过般细细微微的触觉,逐渐演变成一种深深地颤栗,它浑身战栗着,绝望地看向那座高高在上的岛屿,“扑通”一声,它跪了下来,久居上位者的尊严顷刻间灰飞烟灭。

  “求求你,别杀我……”

  它沙哑着声音望向岛灵……

  “求求你……”

  “我们错了,岛灵,求求你……”

  “别杀我们,求求你……”

  一时之间,众多黑树齐齐扑倒在地,它们战战兢兢,惶恐不安,被人拿捏住命运的它们,显得如蝼蚁般渺小……

  然而,它们并非真正的绝望,心底仍抱有一丝侥幸,它们认为,这些自诩正派的人物通常有着一颗作呕的慈悲之心,就像当年的空,因为泛滥的恻隐心,放过了当时“楚楚可怜”的它们。

  它们不信,这岛灵真会如此绝情,更别说,它们还没做什么!

  可是,随着身体消失的部分越来越多,它们的心也越来越悬,它们不停地、急切地看向岛灵,嘴里不断地求饶,把它们几年前做过的,同样的卑微的乞求姿势再现了无数次,可这似乎,并无法撼动岛灵坚定的决心……

  它们开始愤怒了,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幻想破灭后,无处发泄的恼怒。它们把怒火指向岛灵。

  它们开始谩骂,开始恶意的中伤,开始肆无忌惮地口无遮拦……

  大黑树死死看着岛灵,它觉得那个微微散发着圣洁金光,象征着光明正义的岛屿,此时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毒辣!简直比它见过的黑海魔还要邪恶一万倍!

  “啊!!!你这个恶心的岛灵!你是那个人类少女的走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那个臭婊子派来的!”

  它嘶吼,它咆哮,它不甘心,它的眼睛通红一片,理智已经不能主导它的自我意识,它的心中已是一片名为恼怒的熊熊烈火……

  然而,岛灵没有再说什么了。

  它平静地俯视着黑树一族,微微浮动着,像一位冷漠的神明俯瞰卑微的蝼蚁。

  漫天嘶吼中,黑树一族迅速跟随它们心中那团炽盛的火焰一起泯灭,一点微末也未留下,就连痕迹都被无情地抹去。

  空旷得足以容纳上万人的空地,此时也不见了原本密密麻麻的黑树,余下的是一片广阔的土地与零散的凹凸不平的石块,以及一阵清凉微风。

  岛灵轻盈地转动起来,就像一只翩飞的蝴蝶,逐渐散化为一点点金色光芒,而后变得暗淡,最后彻底消散于空中。

  与此同时,岛上其余生物就像做了一场幻梦,他们茫然地看向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

  而黑树一族的怒吼,它们并未知晓。

  黑铁树一族,就像从未有过,在这样一个月色朦胧的黑夜,集体消失于崇明岛。

  今晚,一个真真正正的守护神出现了,它不再是模糊不清的概念,而是真实可见的存在。

  它是岛屿的化身,它将保障全体岛民的安危,它从此成为新的秩序。

  东海湾。

  大长老望着远处的那团深黑的阴影,良久无言,接着,它眯了眯眼睛,似乎从那黑暗中窥见了一丝细微的光亮。

  原来,这就是她守护岛屿的方式。

  它默默在心底下了一个决定,回去之后,它将动员树人族修建一尊雕像,用以纪念和膜拜树人族史上的首位人类少女。

  它的先祖或多或少都对人类有所偏见,就连它自己也在其列,否则它怎么会延续上一辈的传统,设置关卡监视少女?

  只是暗中跟着少女的这几日,它彻底想明白了,恍然大悟了。

  它虽不知少女所言是真是假,但能创造出这等神迹,又如此默默关切岛屿的人类,称她为“神”又何妨。

  总之,这个人类没有恶意就是了。

  无尽深渊某一处,空有所感应地望向一个方向,同时,一道恭敬的声音也传入了她的神识海。

  尊敬的神明大人。我已现身承诺保护岛屿,请放心离去。

  空回复了一个“嗯。”

  岛灵之所以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自然是她自愿告知的,以此确保它不会心生异心。

  万物有灵,当某样东西或某个生命自身灵力达到一定高度,就会孕育出灵体,从而产生灵。世间有许多种类的灵,树灵,海灵,屋灵......小到花花草草,大到国家岛屿,就连你平时吃饭用的碗筷都可能孕育出灵。

  但,灵不是萝卜白菜,一抓一大把,只有极少数自然体本身具有灵力。成为神明的关键,就是首先成为灵。也就是说,空本身就是灵,而且是一种最高级别的灵。

  像岛灵,由于历经空几百万年的神力熏陶及自身的天赋,于不久前孕育出了灵体,且一成灵就是一等灵——圣灵。若它自己努努力,连升两级,就可成为星河域历史上第一位非自然生命体神明。

  值得一提的是,灵之间可以互相吞噬,进而提升灵力,局限是从低往高越级吞噬会产生可怕的后遗症。半神相当于第二级别的灵,比岛灵高一级,尽管如此,三级灵带来的好处仍不可轻视。这也是黑海魔发现岛灵时兴奋的主要原因。

  言归正传。

  空回复完岛灵,便不再说话,她转眼盯着面前的这个古朴的黑盒子,上面肉眼看不见的血气焦躁不安地扭动着,只要空靠近一点点,它们就会变成一根根倒刺,将准头齐刷刷对着她,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如果将其拿在手中,她怀疑,这个盒子很可能会当场爆炸。

  制作这个东西的生物,级别绝对超越了半神,不仅如此,这个生物必然已黑魔化,否则,这东西对她的敌意不会如此强烈。

  她神念一动。

  瞬息来到黑海魔的身边,这个家伙已经半死不活了,他虚弱地靠在一块突起的海石旁,身上一半是流动的粘液,一半是原本的身体。他的右眼也融化了,化成一个类似滴蜡的形状,下方是一条拉长的、歪歪扭扭的嘴巴。

  他的胸脯微微起伏,眼睛恨恨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空。

  她之前那一推,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不过这也是她刻意而为之,不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话,只会妨碍到她。

  空将手放到黑海魔的脑门上,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她的手掌心输入到黑海魔的脑海中,并快速修补着他那破碎了一半的灵识海,片刻后,空移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跟我去趟西骨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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