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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集结

铁马山河传 游云书生 3073 2020.06.19 15:48

  奉化城外,时间离中午还早,天气也不是很热,偶尔有些闷,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路两旁的树上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鸣叫,给赶路的人徒添几分烦躁,但若是踏青,却会享受其中。

  马车队在一众家丁的拱卫之下摇摇晃晃往前走,不一会,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家臣都没说什么,马儿低头想吃些地上的嫩草,然而嘴巴里的马缰让他们只能看一看。

  风阵阵吹来,兰溪之中的水漾出阵阵涟漪,花香惹得人打了喷嚏,一个激灵才发现前面不远处绽开了一片五颜六色星星点点的花。

  一辆马车从侧面追了过来,赶车的人是一个手长脚长的汉子,汉子面无表情,车窗里却是探出一个脑袋,焦急地往外看去。

  这是一张绝美的容颜,似乎看一眼就会沉醉在其中。那紧皱的眉头迟迟不能舒展,直到看到前面的车队,她才绽开眉眼,那一瞬间似乎就连路边的野花都自惭形秽。

  “郑郎!”她口中轻声低唤,那车队中也有一辆马车掀开了车帘,一个湛蓝衣袍星眉剑目的男人从里面俯身而出,轻轻一跃稳稳落在地上。

  这公子哥正是郑沣,听到马车声心知是彩衣来了,他上前几步相迎,一解相思之愁。彩衣也十分急切,从车中钻出来,唤道:“郑郎无恙,彩衣就放心了。”

  所幸一切顺利,薛钊得手没有被人发现,每一环都十分顺畅没有人反水,若是有一环失误,昨夜的奉化城就彻底乱套了。郑沣安抚彩衣一番,旋即这才回到了马车上,车队接着缓缓前行。

  不多时,又是一队马车并了进来,车上拉着数十个大木箱,里面是腰刀半甲,都是上等的军械。一时间,这支车队又壮大了几分。

  斜斜瞥向窗外的景致,郑沣幽幽道:“你说薛钊还会回来吗?”

  梁正俞看着他患得患失的模样,笑了笑,道:“必然是会的,他想实现自己的抱负,总要有所依仗,现在他的依仗就是你。”

  “若是如你所说,成功策反援北方的五千人马,我们确实可以回到奉化,但是那一刻也就是彻底与朝廷决裂的时刻。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相叔并没有带队往北去,最后领命北上的反而是那个没什么本事的校尉管良。”

  “城中策应众多,我们不必着急。等大势所趋,行事也好简单一些。”

  “也不知道北方战事如何了。”郑沣轻轻叹息一气,将车帘放了下来。

  车队没走多久,忽然一个侠客骑着马拦在了车队前,郑沣疑惑下车,才看清拦住车队的正是薛钊。薛钊手里捏着一柄剑,看着郑沣,眼神中各种情绪流转,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下马单膝下跪,唤道:“在下薛钊,见过主公!”

  这一声让郑沣万万没想到,他上前扶起薛钊,问道:“你决意跟我我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你缘何唤我主公?”

  薛钊没说什么,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了郑沣。

  “这是?”

  “这是昨夜丁烛交给我的,令我务必要转交给你。”

  郑沣点点头,他拿着书信回了马车,薛钊便策马跟在马车旁边,车队继续缓缓前行。

  书信上的内容是来自何三好友的,信上内容如此:

  三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齐前郡在贤王治下已有数年,朝廷勒令征兵,对于贤王来说并不是好事,齐前郡下辖主城十三座,便是要六万五千人马,这对于贤王来说确实不是一个小数字。

  日前已经有朝廷使臣前来督办此事,但是贤王显然不愿意如此做,他拥兵十余万,早已不惧朝廷,当夜便密谋杀死了使者。天下纷扰大势将起,我揣测贤王只是个开端,恐怕会如此做的不止是他,尤其是北方霸主洛王和南方霸主襄王,他们控城数十座,此次若是发兵,便是十余万士卒,他们不会那样做。

  还望三哥早寻明主,天下大势既是坏事也是机遇,还望珍重。

  郑沣看完这封书信之后,深吸一口气,将书信交给了一脸疑惑的梁正俞手中。

  马车外,薛钊的声音传来:“主公,丁烛还托我给带一句话。”

  “讲。”

  “若是可唤你作主公,那督查府众人便恭候主公回归奉化。”

  这样的言论承认了郑沣设立的督查府,也表明了态度,算是一支留在奉化城的后手。

  各个方面来看,如果现在动手,拿下奉化的可能性十分大,但是还是那句话,自己需要足够的人手摆开阵势,起码要让百姓知道,天下大乱,他郑沣能守住一方百姓清净。

  梁正俞问道:“那郑兄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去截住北上的援军,那是我们回奉化的依仗!”

  每个人都在想方设法为自己的手中多添几分筹码,但是甚少有人能在这种时候还可以想到家国情怀。不过也是,假如高层想让这个国家走向灭亡,那也并非谁能够改变的。

  北上的援军之前已经听过几次郑沣洗脑式的游说,虽然郑沣年纪轻轻,看起来不是那种睿智有城府的人,但是他的话语一样很有感染力,或许这就是一种天赋。

  悄悄看着郑沣眼神中的积分坚毅,梁正俞也不由生出了几分欣慰。他心中明白,这个男人已经做出了他的决定,更令人庆幸的是这个男人不会轻易动摇。

  车马速度很慢,若是拖着如此,恐怕难以追上北上部队。路过一个小村庄的时候,郑沣安排薛钊带着一众家眷在村子里等候,他则同梁正俞二人快马加鞭往北而去。

  终于在下午追赶到了行军中的那只军队,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看着郑沣追来,校尉管良下令止住步伐,然后主动迎上去,恭敬道:“郑大人,您来了,有什么指示吗?”

  郑沣看也不看他,径直策马走到前面,对着这群刚刚入伍还未操练几天的所谓的部队,朗声喝道:“我此番前来,是告诉你们一件事,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奉化城守丞,我父亲也不会再回奉化为官,此去之后,天高路远,与诸位再难相见。”

  一时间,众人一阵哗然。管良也面色震惊,但是什么也没敢说。

  郑沣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接着道:“我先前在你们刚入行伍之时便问过你们,你们究竟是想远去边疆,打着必定会失败的仗,还是想留下来保卫奉化,给奉化一片晴朗的天空。以前没得选,但是我告诉你们,强如我大宣朝的诸侯王大将军之流,他们都不愿意出兵,反而压迫的,是没权没势的我们。我们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我们甘为鱼肉,任人宰割。我也告诉你们你们的将来是什么,北境敌人数十万,你们去了也是孤军奋战,那里有的只有和你们一样无权无势只能被这大潮流摆弄的可怜人。你们注定会战死在不知名的地方,尸骨都无法还家。”

  “你们想过没有,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孩子,你们曾经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作云烟。尔等作何选择,是奉命北上,还是拱卫家园,由你们自己选择。我接下来自然有我的安排,将来的日子里,我会全心全意为奉化而战,你们是敌是友,全凭你们选择。当然了,若是没什么志向,你们丢下手中的武器,从此为农,我绝不为难。”

  听着这铿锵的话语,众人一阵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士兵站出来,恨恨道:“我一开始也讨厌被强征去那么远的地方。若真的是国难当头,我自然愿意抛洒热血,但是权贵之争,凭什么要我们拿命去偿还?”

  另一人也站出来道:“就是,虽然不去会引来灾难,但是我们的命运握在自己手中,我更愿意用我的兵器守护奉化,守护妻儿老小!”

  一时间,场面纷乱,呼和声甚众。郑沣适时地喊道:“尔等是否愿意同我一起征战!”

  陆陆续续有人跪下,单膝跪地,拄着兵器道:“我等愿意追随郑大人!”

  片刻之后,竟然陆陆续续半数人马跪下臣服,剩下的一半不少都丢下了武器,表明不愿意为行伍之中。

  看着这一幕,剩下那些还坚持的人都迟疑了,他们都看向了校尉管良。郑沣也看向了管良,管良一时间如坐针毡,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迎着郑沣的目光,他咬了咬牙,霍然单膝跪地,喝道:“末将愿追随郑大人!”

  看着主官也降了,那些人也明白他们根本就没有选择,要么臣服,要么卸甲滚蛋。没多久,又是一些臣服之人。

  粗略估计,这一下子招揽到了三千人马,剩下的两千想做普通人,郑沣也没有为难他们,唤他们结伴去了附近的县城安顿,不日之后陆续准备返城。

  而郑沣和梁正俞便带着这一支人马,回去接上了一众家眷。既然严相有提示,他接下来便要去纵云涧,集结一切可以集结的力量。

  看着他真的带回来了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薛钊也面露喜色,他一时间也豪情万丈,请命带着一小队骑兵往纵云涧去,先行了解情况。

第二章 风云前夕

铁马山河传 游云书生 2740 2020.06.20 17:16

  天色已经暗淡,郑沣部才抵达了纵云涧的地界。这里是一个标准的山涧地形,里面确实内有乾坤,属于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先前去查探情况的薛钊一直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遇到什么事了。

  孰料,才刚进涧中,郑沣便听到了里面有打斗的声音,他忙过去看,却是一片火光照耀之中,薛钊提着郑沣已经交给他的那杆枪,舞得虎虎生风,同一个黑脸汉子战在一起。那汉子鬓角都是髭须,看起来十分凶狠,竟然与薛钊打得不分上下。

  薛钊的枪如游龙,一套滚身枪毫无破绽,那汉子提一柄斧,竟然也十分灵活,二人缠斗之间,郑沣看着薛钊依旧算是占据了上风。若不是在人家的地盘,那汉子身后都是他的人,士气上不占优势的话,恐怕薛钊早已得胜。

  郑沣赶到,喝道:“薛钊停手,先回来!”

  薛钊一下架枪格开那汉子的一斧头,叫骂道:“你爷爷我家主公来了,爷爷我先走一步,待会再来和你一战,定叫你屁滚尿流!”

  那汉子看郑沣身后兵强马壮,也没有贸然追击,嘴上却不吃亏,还击道:“老子就在这里等你,今天必定斩你!”

  回到郑沣身边,郑沣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薛钊拱手道:“禀主公,先前我来查探纵云涧,但是刚进谷中便见到有人在此,我并不知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准备发问,却看到这伙人马兵器马匹富足,不像是普通的山匪流寇。还不待我交涉,那黑脸汉子便直呼我为贼,说我是丧家之犬,为何来此。我忍耐不了,便与他打了起来。”

  郑沣责备地说了一句:“没有弄出来伤亡吧?”

  “没有,我二人谁也奈何不了谁。百十回合未分胜负。”

  郑沣点点头,他往前几步,看着那个黑脸汉子,笑问道:“这位便是我父亲经常提起的李鼎李叔父吧?上次见你我还年幼,如有认错,还请莫怪。”

  那汉子也探着头细细看了一眼郑沣,惊喜道:“你是郑大哥的儿子郑沣?上次见你你才多大,这小孩一年一个样,认不出了认不出了。”

  见二人认识,薛钊也主动上前拱手道:“既然是旧识,在下冒犯了。”

  见状,李鼎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有这小伙子身手了得,如此不凡,他真的是东屿山那个小混蛋?”

  “你这厮说谁?”薛钊便要发作,郑沣苦笑着出来打圆场。一番哄说,两人才作罢。跟着李鼎进了营寨,郑沣才看到这里囤积着几百人马,各个龙精虎猛,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且都是年轻人,和自己带来的那三千人马相比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郑沣大致将自己的情况和李鼎解释了以下,李鼎了然,他也指着这批人马,对郑沣说道:“这支部队不是你李叔我的,这些人是你爹曾经吩咐我在这里准备的部队,都是城里无依无靠的孩子培养来的。现在可能还不是这些孩子最适合打仗的年纪,但是战斗力个顶个的强,这些年我就一直在这里操练这些孩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孩子对你父亲是十足的忠诚,对你自然也是。实不相瞒,先前郑大哥交代你准备的那批军械正是准备给他们的。”

  梁正俞也惊讶了,他问道:“原来郑伯父早已经有了安排?”

  “这位是?”

  郑沣介绍道:“这位是燕池梁家梁正俞,匠造府的人,军械是他负责的,也是我的好友。”

  李鼎笑了,他赞扬道:“你父亲之前想的是你要是有雄心壮志,便让我将这支军队交给你,算是起步有点人马。在这里等候一段时间,伺机而动夺个小城,慢慢便可发展起来。但是没想到你来便是带着三千人马,手下能人也不少,这下子我和郑大哥也放心了。”

  郑沣点点头,他说道:“先不谈这些,三千人马也需要安顿,这里粮食什么的不知道还多不多,先驻扎一夜,明天我们再做打算。”

  李鼎也开怀大笑,道:“放心便是,粮食管够!来来来,沣儿随我大营一叙!”

  是夜,营寨当中,郑沣坐在了主位,几个阵营之中的主要人物也都在场,梁正俞,薛钊,李鼎,还有一个没什么主意的管良。

  见准备就绪,李鼎站出来拱手道:“我先为各位讲解一下情况吧。纵云涧是早些时候我大哥郑忠安排下的一步棋,因为那个时候只是北方拉扯,看不出来胜负,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在这里作了安排。也是因此,这里被隐藏的很好,也是先前局势突变,我才联络了奉化,想必来这里也是严老四告诉你们的。”

  “目前纵云涧一共有兵卒八百三十一人,全部都是忠心耿耿之人,完全可以信任。修习的都是世家武学,战斗力极强,虽然还暂且比不上我,但是比寻常军队强很多。军阵之类的都曾学习过,基本精通。”

  梁正俞摇着折扇,接话道:“目前我们所有的力量是原定北上的三千人马和这里的八百多人手,一共加起来将近四千。奉化城就算是连夜整军也不会超过三千,里应外合,可破之。”

  郑沣沉吟,问道:“之后呢?”

  梁正俞笑了笑,指着身边的地图,说道:“诸君随我来。”

  于图前站定,梁正俞说道:“实不相瞒,诸多布置我前几日便在思索。若是定奉化,以奉化之能,主公大可跃马平定秋山郡,虽然秋山郡在偌大的宣朝实力仅仅算是一般,但是有郡城在此无论如何都能够一席之地。秋山郡北临焘江,有天堑于此,但是我们若要师出有名,必定要分兵北上据守,分流而治,为了不至于被断后路,我建议到时候可以着一支兵马镇守临近秋山郡的寒池关,差另一支劲旅奔袭沿岸的醉阳城,那里不属于藩王,算得上是无主之地。”

  “之后北镇南交,最大的藩王势力,一个是洛王,一个是襄王,西边还有几个郡守,但是我们真正需要注意的就是那两个藩王。于我们的位置,和洛王接壤,若是有一郡之地,便可与其任何一方合作,借此机会我们可以吞并附近零散的城池,割据东北以望天下。”

  “北上据守,分流而治,北镇南交,据东北以望天下。”郑沣喃喃着,他眼神中冒出了一丝光芒,握拳道:“说的不错,依诸位所看,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薛钊第一个站出来道:“不论什么时候,末将愿为先锋!”

  “莫急!”梁正俞摆手道:“在此休整两天,依我之见,三日内必定有大乱!”

  闻言,众人都是一怔,李鼎敬佩道:“小友真的是不简单啊,这套理论在下已经蛰伏,不曾想这位小友的目光也如此毒辣。”

  郑沣点点头,他拍板道:“纵云涧休整两日,差苻染入城知会何三一下,不日动手,也让他将前线的消息立马传回来。”

  众人拱手应声,各自准备去了。

  纵云涧的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涧中四千人操练倒也宽松,加上李鼎在此经营多时,各类工事建造完善。

  原纵云涧的部队还是由李鼎负责,匠造府的军械都给他们列装,虽然只有五百二十副,但是这五百二十人的战斗力直线上升。而奉化城的三千人马则由薛钊为主,管良为副将,整日操练,为了磨练作战技巧。

  第三日,纵云涧的物资消耗几乎一空,郑沣也终于等来了好消息。苻染回到了纵云涧,拱手告知了前线的情况。

  “公子,出事了,前线战报,联军得到了补充,虽然人数不多的,但是稳住了阵脚。大将军企图转守为攻,但是遇到了很大的阻力,于两天前大败,损失惨重。泽国人即将入关,陛下提请洛王李勤出兵镇守,李勤抗命造反,不遵圣意。”

  “机会到了!”郑沣挥手道:“你立即返回奉化,知会何三一声,明日晚打开城门!”

  苻染领命而去,郑沣则是勒令众人再次议事,准备作战。

  这乱世的庞然大幕就这样即将拉开!

第三章 里应外合

铁马山河传 游云书生 2670 2020.06.21 16:44

  奉化城,暗坊。

  曾经喧闹的暗坊已经冷清了很多。新来的守丞下令强征军队,并且加强了徭役,奉化城的百姓一时间人心惶惶。

  而更令人难受的,是郡城燕池派出了一支千余人的军队,严苛镇守奉化,加强了宵禁力度,临时关闭了大多数的坊市,除了几家影响比较大的档口,其余的全部被强制关闭。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军饷,那些大大小小的坊市都被搜刮一空。

  区区几天的时间,奉化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喧闹与活力,变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城。

  暗坊也没有逃离这一命运,何三早早转移了一批一些重要的东西以及情报,尽管如此,暗坊还是受到了几次查办。带头之人是四大典客之一的赵如双。前前后后那些赌徒被抓了不少,但是典狱之中似乎并没有受到为难。

  这一日,何三正坐在屋子里一口口灌酒,忽然帘子被掀开,一个高高瘦瘦的人走了进来,看起来是个十分难缠的角色。何三却是一点也不慌张,他知道这位就是郑沣的家臣,苻染。

  “苻大侠,这次带来了什么消息?”

  苻染没急着说话,他转身探头看了看外面,然后小心翼翼将门关上,才对着何三问道:“现在你手下还有多少可用之人?”

  “城中现在高压政策,许多流氓地痞都被抓去充军了,那些有劣迹的闲汉直接下狱了,我手下的人不算很多,怎么了?”

  苻染道:“公子有令,明晚打开城门,迎公子回城。”

  “要动手了?”

  苻染凝重地点了点头,他问:“有问题吗?”

  何三攥了攥拳头,回答道:“没有问题,交给我便是。”

  “如此最好。”苻染满意点点头,旋即道:“赵如双心思不简单,而且刘缘不是个多么有主见的人,公子的意思是,你可以接触一下赵如双。”

  交代完毕,苻染缓缓退出房间,何三则是眼眸中迸发出一道光芒,他一跃而起,喊着丁烛便往典狱而去。

  隔了不多时,高墙大院之上,一个人蹲在那里,目光如鹰般锐利,扫视着院里的一切。几个下人打扫着院落,婢女趁着主子不在,多少放松一些,在院中有说有笑。

  没人注意院墙上的那人。

  忽然,有侍卫感觉到了不对劲,抬头往上看去,然而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那侍卫没有深思什么,继续站在门口昏昏欲睡。

  这里是刘懿的府上。

  实话讲,刘懿是个好官。这几天他确实为百姓争取了许多,段承满脑子只有军队,他根本不在意民生,而在府衙之上,只有刘懿一人敢站出来据理力争,哪怕段承以杀头之罪威胁他,他也不退让半步。

  虽然一时间奉化的情况恶化了很多,但是刘懿已经将他能做的都做了。

  天色近晚,一脸疲惫的刘懿坐在马车里,他叹了口气,眼底浓浓的无力。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他的家园,他潜心尽力经营过的地方,眼睁睁看着这里水深火热,他真的实在是无能为力。

  段承将农税加到了十税六,这也让人们的生活一下子天上地下,而交不出农税的那些人明日即将下狱,他着急,但是怎么样都没办法说服段承。

  马车摇摇晃晃回到府邸,他揉着发胀的脑袋,走下马车,在下人的搀扶之下往府衙之中走去。而走过去却发现府门紧闭,没有侍卫在门口相迎。他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小李,去开一下门。”

  下人吞了口口水,战战兢兢走过去推了一下大门,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侍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没有一个人站着的。下人侍女都倒在院落之中,无一幸免,只是现场没有血迹。下人紧张说道:“我去找城防军吧,有人!”

  刘懿自然也看到了院落中央站着一人,那人手长脚长,看着高高瘦瘦的,手里捏着一柄木剑,看着刘懿微微一笑。

  刘懿认出了苻染,他苦笑一下,摆手道:“不必去报官了,把大门关上吧,我去和他一叙。”

  “可是大人……”

  “无妨,老朋友,只是出场方式有点不一样而已。”

  下人没在说什么,刘懿自顾自走过去,冲着苻染一拱手道:“其实你不必这样的,想见我的话让下人通传一下便可。”

  苻染摇摇头,他无奈道:“今日我打听过了刘大人的事迹,着实没有辜负我家大人对您的期望,我也敬佩。所以这样出场,若是今天的事谈不拢,也不至于让别人误会到大人您。总好过老守丞派人秘密见过主簿大人您吧。”

  刘懿没纠缠这个问题,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些人,问道:“他们都没事吧?”

  “大人放心便是,只是打晕了,方便您把这些事推到我头上,毕竟我是闯进来的。”

  “你说吧,什么事?”

  苻染开门见山道:“明晚举事,我家大人看重您,不论如何会向您坦白。至于作何选择,在于您,我们不会强迫您,只是这样子的选择,也只能有这一次。”

  刘懿冷哼一声,道:“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有何颜面威胁老夫?怎么说,是不是老夫怎么选,你们都早已有了足够的把握?”

  苻染没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刘懿叹了口气,问道:“为什么?”

  “国将不国,不是人力所能逆转,顺应天道,让有能者居之,方可守住我之国土。”

  “郑沣教你的?”

  苻染没说话,这不是郑沣教的,不过也差不多,这是梁正俞教的说辞。

  刘懿沉默片刻,问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支使府衙,为公子主持大局。”

  “我会考虑的,你走吧。”

  苻染也没有多言,他拱手行礼,然后从院墙飞身而去。

  纵云涧议事厅,郑沣正在和梁正俞商量事情,苻染走进来,俯身拜道:“公子,您交代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

  梁正俞问道:“刘大人怎么说?”

  “为民请命,品性端正,应当值得招揽。”

  “态度如何?”

  “不知道,没有表态。”

  梁正俞哈哈大笑,道:“没有表态就是同意。我们的想法已经成功了大半。”

  郑沣却是一点也没有松口气,他缓缓踱步,满眼都是愁绪。

  许久,他止住步伐,看着梁正俞,认真道:“梁兄可有计策?”

  “首战还是让李鼎挂帅吧,算是稳定一些,让薛钊为副将,冲锋陷阵的事交给他。大势已成,布局早已完善,在下的谋划已经完成了,无需再多担心。”

  “既然如此,回去休息吧,一切明天见分晓!”

  次日天刚亮,议事厅几位主要人物都已经齐聚于此。郑沣坐在主位上,看起来有些气势。他扫过所有人,缓缓开口道:“想必诸位也都知道,现在的时局已经同以往不一样了,为了能够在乱世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为了能够给黎民苍生一个活下去的净土,为了给将士们一个再见家人的机会,我们即将回到奉化。而我们这次回归,不是身为客人,而是身为主人!”

  “乱世的正义需要我们自己来维持。今天的一战,将会是至关重要的一战。”

  众人齐声应和。

  郑沣点点头,喝道:“李鼎何在?”

  李鼎上前一步,身上甲胄明晃晃,抱拳应道:“在此!”

  “命你为这次战争的指挥,奉化的臣民都是无辜的,减少杀戮,你可明白?”

  “末将领命!”

  郑沣再道:“薛钊,命你为先锋,冲锋陷阵,攻克奉化,你可有信心?”

  薛钊满脸兴奋之色,拱手道:“末将领命!”

  郑沣点点头,他缓缓拔出长剑,道:“这次我随军出征,但是我不懂军阵行伍之事,所以战斗细节全程由李将军负责,管校尉你留下看守纵云涧,可有异议?”

  管良拱手领命,一众人纷纷走出议事厅,举事之初的第一战即将开始,这和剿匪之事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战争!

第四章 兵临城下

铁马山河传 游云书生 2650 2020.06.23 17:30

  天气渐渐转暖,这个时节穿宽袖刚刚合适,若是打仗穿战甲,便是十分难受。何况那数百精锐,他们身披铁铠,太阳一晒便滚烫难忍,看的让人心疼无比。

  郑沣皱了皱眉头,看着即将出征的士兵们,他有些不忍,捧起一捧清水,将水淋在一个将士的铁甲上,水渐渐蒸发,如此摸上去才能感受到温度降下来了几分。

  那个战士受宠若惊,忙行礼道:“谢主公!”

  郑沣摆摆手,吩咐道:“今天确实不好受,也确实是要诸位辛苦一下了,我也是看着你们,深切感受到盛夏酷暑,不宜作战。不过现在我们尚且没有安身立命之所,所以难免要委屈一下诸位,还请诸君同心协力,拿下奉化。”

  “我等必不辱命!”众将士的士气再度一提。

  郑沣欣慰一笑,他挥手道:“精锐们身负主要作战任务,这次的辎重也不算很多,随行部队分出作训时间较短、身体素质稍差的一千人马,无需覆甲,多带一些饮用的水,以免部队忍受干渴。”

  李鼎动容,他拱手道:“公子宅心仁厚,在下领命!”

  “李鼎,准备安排作战任务吧。”

  李鼎点点头,他缓缓举起战刀,吩咐道:“准备今日的午食,一个时辰后,薛钊率领精锐营率先出发,于城外十里处驻扎,等待傍晚城内策应。其余主力部队,未时末出发,我亲自率领,摆开阵势于南城门外宣战,吸引主要守城部队的注意。”

  梁正俞补充道:“薛钊一旦入城,切莫往南城门而去,南侧胜败不重要,你们这支部队是否能拿下府衙才是真正的重点。记着除了主官之外都不要妄自杀戮,所有抵抗部队可当场格杀。”

  “是!”薛钊十分认真。

  “兵法云,以逸待劳,乃是上策。尔等劳师动众,忍受辛劳饥渴,于城下提前埋伏,是以劳惫之躯迎战安逸之师,算是下风,但是万万切记不许任何将士作战之前脱下盔甲,城外有一片林子,你们切莫贪凉爽进去歇息。”

  薛钊一怔,问道:“这是为何?”

  梁正俞解释道:“林中鸟兽众多,西方岗哨重点观察目标自然也是那片林子,若是鸟兽惊飞,他们自然起疑。”

  “那我们应当去什么地方?”

  梁正俞淡淡一笑,道:“城西之外有一座破庙,你忘了?你们同暗坊当年接头便是在那里。虽然庙小,不过加上那附近的谷地,多少可以让你们暂时休息一会。”

  薛钊点点头,回应道:“末将领命。”

  一切商定完毕,伙夫开始准备饭食,他们也将这一餐当做了在纵云涧的最后一餐,剩的粮草都是拿了出来,准备了十分丰盛的一餐。

  奉化的城墙之上。

  严相提着手中的钢刀,巡视着墙头的一切。他眼眸颤动,往西面深深看了一眼,旋即收起了目光。

  徐庆如今还是奉化的城尉。他顺着严相的目光看去,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严相情绪的波动,不禁问道:“严将军,可是有什么心事?”

  “城中还有多少可用之士?”

  “这几天代守丞段承不断提升军权,正在操练中的士卒有四千余人,加上原本的部队,人数超过了六千。”

  “代价是几乎所有城中能拿得出的可战之士。”

  严相拍了一下城墙,叹了口气。先后奉化已经被征调了万余人,奉化勉强可以拿得出这么多兵力,但是多少百姓此刻没有了家里的主心骨。

  他不敢多想,他也不知道这个世道如此下去,将来又会是什么样子,他更不知道那些人口不过寥寥几万的城市,如今又该是什么样的光景。

  这个国家需要休养,需要时间去抚平这么多年的创伤,但是显然没有这样的时间。

  城中,几家小酒肆之中,已经有人在开始议论这些事。他们讨论的事情无非只有一件,便是郑氏父子离开奉化,如今的奉化已经有了几分民不聊生的感觉。

  一个江湖说书人在喋喋不休,讲着江湖上的各种惊心动魄的事。他说着说着,不禁话题渐渐引到了其他城市的光景,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见识过,总是绘声绘色的讲解之下,一众光膀子大汉听得满头冷汗。

  “却说你们知道西面赫赫有名的成梁城吗,成梁乃是怡华郡的首府,曾经也是物产丰饶的著名之地,而今的成梁因为几次被征兵北上,已经变得荒凉了许多。你们可知道他们一共出兵多少?”

  一众人听得出神,都伸直了脖子。

  “足足五万呐,我们奉化才被抽调万人便已经如此,你们可曾想过五万青壮年,那是什么样子?城中连个男人都难找!”

  这群汉子忙拍着胸口惊叹一声。

  那人又说:“你们可知道那些士卒,一部分北上戍边,泽国兵南下,他们就纷纷埋骨他乡。还有的被收做私兵,虽然还活着,但是妻儿老小,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下面有人嚷嚷道:“这么看来,我等还能在此听书,都是承蒙郑大人的保佑啊!”

  这一声深得众人的心意,都纷纷议论起来,正在这时,忽然门口有人喊道:“快散了散了,府兵来了!”

  闻言,众人纷纷作鸟兽散。

  这是这几日奉化城各地上演的景象。酒馆茶肆很多这样的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街头巷尾没人管的地方,也有人在讲这些东西,男人们听了心惊胆战,被征调了丈夫父亲的女眷则眼泪直流。

  这群说书人都是口舌伶俐之辈,但是毫无疑问,他们现在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暗坊浪子,督查府办事。

  事实上暗坊在先前已经被查办地很严重了,而如今充当这些说书人的,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残疾人。

  或者是失去了手臂,或者是瞎了双眼,或者是瘸了腿,总之身体上的缺陷让他们能够逃过一劫,能够继续毫无价值地在奉化城待着。

  或许,没有何三的话,他们就是一群没用的流浪汉,但是此刻,他们一起成为了这段历史的推动者。

  最为可怕的是段承从来没有把这些人当回事。

  何三坐在阁楼之上,他的暗坊已经基本上完全没有了存在的空间,但是他完全没有慌乱。

  身后,丁烛悄无声息出现,看着何三,拱手道:“这几天人们的不满越来越重了,恐怕若是郑公子回城,阻力会很小。”

  “赵如双怎么说?”

  丁烛一怔,他神色严肃道:“酉时末,我们的人都会逃出典狱。”

  “严将军那里呢?”

  “态度不明。”

  何三心里咯噔一下,他不动声色,啜饮桌上的烈酒,摆摆手示意丁烛先行退下。

  下午时分,一伙人马终于悄悄抵达了旧庙,为首的薛钊虽然没有骑马,但是手中的枪依旧锋锐无比。下令众将士在旧庙修整,他则抬眼望去,眼前那已经清晰可见的城,正是他也曾心心念念的奉化。

  如今为人臣子,终究,还是迎来了拿下奉化的机会。

  城头之上,严相却是缓缓张开了双眼,他看着旧庙的方向,似乎是福至心灵一般,遥遥与薛钊对视。这两个早已交过手的宿敌仿佛都感知到了彼此的存在,严相摆摆手,道:“给我一支人马,我出城去一趟。”

  徐庆一慌,道:“这于段大人不好交代。”

  “无须交代,等某回来,你自然知道怎么交代。”

  军政之中,严相向来说一不二。徐庆没有多坚持什么,他低垂着头,抱拳应声。

  城尉印取出,严相带着一千五百人马出城而去,直奔旧庙。

  严相部的出城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就连何三都忽略了严相的事,在他的眼中,严相就是郑沣的一步棋,严相的行动反而让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郑沣果然是要今天动手。

  只是严相的这一步棋,哪怕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郑忠,都万万没有想到。

  

第五章 首战!

铁马山河传 游云书生 2684 2020.07.21 17:57

  城外十里,旧庙之中,刚刚就位驻扎不久的薛钊正在整理自己的兵器,他眼眸低垂,心情如何也没有人知道。

  这算是他第一次任职先锋,参加这样的战争。擦拭干净长枪,一旁有人唤道:“薛将军,喝些水吗?”

  薛钊笑了笑,他摆摆手,现在着实是没有心情喝水。

  忽然,一个斥候跑了回来,拱手禀报道:“薛将军,不好了,奉化有一支兵马出城而来,千余人,严相带队,不知道准备做什么。”

  一个副将不在意道:“担心什么,不是说严将军也是原来郑大人的兄弟?说不定是来投奔我们的呢。”

  薛钊脸色一寒,手微微一压,示意不可轻易下定论。他看着远方,思索片刻,道:“我们万万不可冒险,这个位置可以转移的地方不多,若是真的冲我们来的,恐怕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甘海,让兄弟们做好战斗准备!”

  旁边那个副手虽然有些不服,但是也没有表现出来,他一抱拳,立马去吩咐手下的人准备战斗。

  薛钊却是心下满是担忧,大计如此,唯一的变数反而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的严相,这个就连郑沣都如此信任的人,竟然成为了最大的威胁。

  若他真的是来与自己汇合的还好,只是他若真的向着郑沣,何必这种时候出城?

  若是他……

  薛钊不敢想象。

  严相的部队也十分快速,薛钊看着那支气势汹汹的骑兵队伍,心知避无可避,他下令在庙外坡道上严阵以待,因为这八百人马是没有马匹的,所以他们只能考虑依托地形反击。

  因为情况有变,也不必在乎梁正俞说的是否会惊动鸟兽了,八百多人在林中散开准备迎战,赶到附近的严相部队搜索过附近之后,终于也是确定了这支敌军全部都撤进了密林之中,严相冷哼一声,心知这场博弈便要开始。

  “责令全军,弃马铺开阵势步行进林中,重甲在前,小心箭矢。”

  众人都知道这里有敌人了,一个个严阵以待,脸色严肃,翻身下马安抚好自己的坐骑,准备进攻这片密林。

  看着这一千多人兵甲富足,杀气腾腾的模样,薛钊心情已经沉到谷底。他轻轻摆手,一个斥候马上跑到他身边。

  他压低声音嘱咐道:“回纵云涧告知主公,严相有二心。”

  那斥候忙领命而去,那个副手甘海却是不悦道:“薛将军,你也不知道郑家与严将军的渊源,怎可如此笃定?还请薛将军差人前去交涉才好。”

  薛钊沉默了一下,旋即他下令道:“这里的指挥由我负责,不用多说,所有人准备作战!”

  天色已经渐渐向晚,密林之中光影斑驳,看起来有几分幽深。没人知道这林中藏了多少人,也没有人知道这择人而噬的林子有多么恐怖。

  他们只能一次次握紧手中的兵刃,手心的汗也只能在衣角擦一擦。

  严相率先走在前面,因为是步战,他也没有用那把长刀,手中握着的是一柄宽厚的大剑。随着随行的军队缓缓列阵,严相率先走在前面,冷冷看着密林,放声大喝道:“我的密探早已布防这一带,你们的行踪我早已知晓,出来吧,何必再躲躲藏藏?”

  薛钊提枪从林中走出,看着严相,问道:“严将军这是何意?”

  “你是这里主事的人?”

  “是我又如何?”

  严相忽然笑了,他不无鄙夷道:“我知道郑家父子如今手下可用之人不多,也知道你迟早要投于他们的麾下,不然何故在奉化谋划这么许久?又何苦不将你的人头拿来祭奠那么多的弟兄?既然事已至此,我也明确告知你,我严相,受恩惠于朝廷,今生今世,只会为宣朝披甲!”

  “那你何苦为公子铺路,又何苦为郑家如此鞍前马后?”

  严相毫无感情道:“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他还是我敬重的老大哥,他还是那个令人敬佩的宣朝大将。我效忠的,是大宣的将领,而不是叛军!”

  薛钊还想说些什么争取一下,严相却抬手道:“不必多言,你应该知道,若是你们进城之后我反水,你们必将损失惨重。一日为兄,我终生念郑大哥的好,我也不屑占尔等的便宜。我知晓你们今晚便要动手,若是守得住奉化,便叹是郑大哥命当如此,若是我守不住奉化,还请执老夫这颗头颅,以谢陛下之恩。”

  “至于现在,本将给你时间列阵,决一死战吧!”

  薛钊沉默了片刻,忽然,他缓缓抬头,看着这个高头大马的将军,拱手道:“在下敬重老将军为人光明磊落,不负皇恩,也不辜负兄长的情谊。既然人各有志,便就此为战吧,为了自己的信仰!”

  薛钊转身走进密林,严相也面无表情退回行伍之中。他举着手中的长剑,下令道:“所有人,下马,步战!”

  密林中,薛钊看着众人,这批将士不过数百人,年纪也都不算大,都是一群正值壮年的年轻人。他们操练许久,尚且没有经历过战火的磨砺,此刻的他们明知大战将近,都没有胆怯,反而是一种兴奋感充斥在每个人的心中。

  看到薛钊回来,几个百夫长都围上来,问道:“怎么样?什么情况?”

  薛钊目光如炬,抬着手中的长枪,下令道:“命你们各人严格统帅自己的部下,准备虽本将迎战严相部!”

  战争,就要开始了,这是举事以来的第一战,便是要由他们打响!

  盏茶时间过后,密林之外的空地上,两方人马严阵以待,只是怎么看薛钊的人马都少了太多。他们区区是一支前锋,人数只有严相部的一半。

  薛钊斜提长枪,喝道:“你们怕不怕?”

  身后将士齐声呼喝道:“不怕!”

  “我主的荣耀,由我等守护!”薛钊充满杀气地下令:“两百人左翼掩杀,四百人正面冲杀,弓箭手抛射,压制战场后方!”

  严相也一挥战刀:“好好好,敢于主动冲锋,来吧!全军冲锋!”

  短兵相接,薛钊所部人马在经历最初的慌乱之后,迅速稳定住阵脚,细节处不难发现,这群装备了精锐军械的部队,战斗力比奉化军强出了几个档次。

  而甘海率领着左翼军队,一方面是分散严相军的主力,另一方面,他们在穿插作战,分割战场。这需要他们有足够强的作战能力,才能不被如山如海的敌人淹没。

  严相尚未动手,他看着自己的部下奋力砍向敌人,很吃力才能砍开厚重的甲胄,而敌人的兵刃几乎不怎么吃力便能划开他们的半甲,若是皮甲则更加不堪一击。

  加之这群人训练有素,一时间自己人损失惨重,而薛钊所部人马居然稳住了势头!

  若是这样下去,自己恐怕就连这支先头部队都不一定搞得定。他当即下令道:“王贺,率本部人马抵挡那支偏军。傅凌,带二百人冲敌人阵后!”

  毕竟占着人数优势,以外围奔袭之后,薛钊军瞬间首尾受敌,甘海也陷入了苦战。薛钊当即也指挥道:“调转进攻方向,向着甘海所部冲杀,后军全部拔刀,入阵!”

  此刻两军已经混战一处,喊杀声充盈整个天地,这种时候抛射弓箭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而那支奔袭后方的军队也早已抵达了弓弩手的位置,若是被敌人分兵包围,则必死无疑。

  镇守后军的一个百夫长额头青筋暴起,挥刀喝令:“全部拔刀冲杀!”

  近百人纷纷拔刀与冲杀而来的傅凌军厮杀在一起,这个百夫长也与傅凌战作一团,兵对兵,将对将,呼啸声不断。

  被围对一支军队的士气是毁灭的打击,然而这支早已渴望着鲜血洗礼的新生军队尚且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何为恐惧。看着一个个昔日的袍泽死在眼前,都纷纷通红双眼,越战越勇。

  地上的鲜血已经渐渐凝成一股股小溪流,悲壮而肃杀,这,就是战场的光景!

第六章 旗开得胜

铁马山河传 游云书生 2426 2020.07.23 17:11

  约莫一刻钟之后,战场分割效果已经初具成效,始终无法吃下甘海军的严相军渐渐显露出一些后力不足。而随着甘海与薛钊汇合,原本严整的严相军阵就如同被硬生生咬下一块,看得严相心痛无比。

  这无关于指挥力度的区别,更多是因为双方军队的硬实力本就有区别,无论是行军的整齐度,个人的战斗力,还是装备的优劣,严相军都全面处于劣势。

  严相这时候怎么还能不知道,先前郑沣暗中打造的那一批军械,早已落入了这支军队的手里。虽然看着这是一场合围之战,但是己方的损失远比对方大。

  当即,他也不再留手,径直冲出一剑便斩向一个小卒。薛钊忙逼开几个对手,在几个士卒的掩护之下杀向严相。

  两人短兵相接,都不是最擅长的马战,薛钊也没有用长枪,而是使了拾来的一柄腰刀。

  两人刚一交手,严相便明显能够感受到薛钊的力气并不强,这自然是因为薛钊早已扑杀许久,自己才刚刚动手,而这也是人数优势能为自己带来的好处。

  然而几个回合交手下来,他便悲哀地发现,即便如此,自己也没有办法快速拿下这个人,薛钊的战斗力,似乎比自己想的还要强一些。

  没多久,忽然左翼传来一阵哄闹,只见冲向后军的傅凌军队没能战胜后军那批士卒,傅凌被两个百夫长合力阵斩,傅凌军在有人数优势的情况之下全面溃败。

  带来的影响便是两方人马迅速合流,以锥形阵准备冲垮严相的军阵。

  所幸,身后的副将接管了指挥,他快速下令道:“立刻重整军阵,重盾手压上去,快!后方所有人马立即重整旗鼓,两面交攻!”

  虽然严相军暂时受到了压制,但是他们人数优势依旧在,若是挡得住这一轮冲击,那么他们便有围杀薛钊军的条件!

  但是,薛钊的军阵中,几个百夫长在甘海的指挥下带着一支精锐中的精锐组成了箭头,这些士卒的战斗力十足,锋线上的重盾士兵几乎迅速便迎来了溃败。

  这是谁也万万没有想到的。如今严相只能指望自己的人手较多,能够暂时延缓薛钊军冲击的军势,他们的任务,就是死也要抗住,一旦被凿穿,必败无疑!

  薛钊这边也仅剩余四百多可战之士,战损达到了将近一半的程度。这也是背水一战,杀入重围之后,若是深陷于此,这场厮杀便将停止。

  薛钊也一阵接一阵地快速进攻着严相,他在尽力拖时间,不让严相有余力去指挥锋线。只要维持这种节奏,他们便能赢!

  半刻钟后,不知什么地方射来一箭,锋线甘海手臂中箭,在一众士卒的掩护之下退回军阵之中。这一下对薛钊军造成了十分大的影响,锋线指挥几乎瞬间便没有了。好在几个百夫长在尽力维护攻势,尚且没有完全崩盘。

  与严相缠斗许久的薛钊也无心再战,逼退严相之后,他径直冲上最前线,接替了崩溃速度最快的部分,这种时候严相也稳住了后方的阵势,夹攻而来。

  明知腹背受敌,但是薛钊也早已退无可退,他只能逼着自己全力厮杀,他能看到严相的副指挥就在不远处,他要斩阵夺旗!

  严相在因为战场分割因素,他失去了全局指挥权,他也只能尽全力厮杀,没有退路可言。

  然而,终究还是锋线全面崩盘的消息传来,随着前方大旗倒下,彻底击穿军阵的薛钊军重整军阵,双方再度对峙,已经是严相军全面劣势,合围被迫,严相军溃不成军。

  “万万没想到,到最后莫说是同郑沣那个浑小子决战了,就连一支先头部队我都没能战胜,天意,天意啊!”

  此刻,严相身边只剩下了十余亲信,被薛钊的部队团团围住。其余人马除去阵亡的,还是不少降卒,以及逃兵。

  看着严相,薛钊也是感慨万千,他喘着气,揉着发昏的脑袋,赞许道:“胜负只在一瞬间,能赢也实属侥幸。”

  “成王败寇,你斩杀我便是。”严相一脸肃然。

  薛钊摇摇头,叹道:“严将军果然光明磊落,在下敬佩,若非是严将军命部下舍弃战马,我等万万不可阻挡君之铁骑。严将军既然有言在先,要为陛下而战,还请严将军回城去,整顿兵马,以期再战。”

  “你就不怕下一次你会输?”

  薛钊哈哈大笑,回答道:“大丈夫,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有什么输不起的。我为我主的意志将会拼死为战,但是我心中也有我自己的道义。”

  严相一脸不悦,道:“若是念及我与你主有旧,那还是不必如此。”

  薛钊没有多说什么,他侧身下令道:“全都让来,放严将军回城!”

  一旁甘海大急道:“将军,大敌当前,怎可放敌军主帅回城?我们还是擒下严相,交给主公发落!”

  “这里我可以做主,放行!”

  闻言,甘海心中虽然不甘心,但是念及方才薛钊的指挥,他心中也有折服之意,他抱着受伤的胳膊,没再说什么,让开了道路。

  一众士卒也纷纷让开了道路。

  见状,严相沉默了片刻,他颓然提着剑,没再多说什么,一步步走出了重围。

  薛钊意动,看着严相的背影,喝道:“严将军,下一次交手,你我定分生死!”

  “知道了!”这一刻的严相,语气中也透露出了些许的豁达。是啊,征战沙场许久,他何曾没有败过?

  早该学着接受这种现实了。

  时间已经渐渐接近傍晚。薛钊安排军队直接在前线扎营,没有再选择梁正俞之前提出的方案。看着这一支不怎么庞大的军队驻扎在城外,城头部队好奇,守将便要出城去查探一番。

  而战败之后狼狈回城的严相却严令城头士兵禁止出城。随之而来的命令,是加强夜间巡守,加强城门防守,所有营帐整军备战。

  一千五百多人的损失,迎接严相的,是段承的追责,但是这无奈的事,段承对奉化的掌控力太差太差,他没有办法完整控制每一支军队。

  这一天的奉化子民都能够感受到气氛的不一样,下午太阳尚未落山,便不允许任何人出城。街上也早早宵禁,管控所有人的行踪。

  这是山雨欲来的那种急迫感。

  城外,薛钊坐在土埂上,甘海在一旁拱手汇报:“将军,这一战我们损失惨重,八百五十三人的队伍,阵亡了三百二十人,重伤一百三十七人,剩下四百人左右,几乎人人带伤。”

  薛钊眼神硬冷,似乎从不会因为这种伤亡而感觉到难过。他反倒是垂眸看了一眼甘海的胳膊,那条胳膊已经被大致处理过,包扎完好。

  “感觉怎么样了?”

  甘海一愣神,回答道:“谢将军关心,属下还可以继续作战。”

  薛钊点点头,他眯着眼眺望了一下远处的奉化城,吩咐道:“重编队伍,定三个百人团,剩下抽调一批精锐,组成先登团,由我直接指挥。”

  “是!”

  甘海领命退下,薛钊叹息了一气,他斜睨了一眼身后的山峦,此刻,在那重叠的山峦之中,应该有自己的援军,正在往这里赶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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