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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黑匣子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3312 2020.05.26 17:17

  “照这样下去,太平洋也会干枯吧?”

  “很难说,世界越来越乱了,太平洋只是一个开始。”

  海因茨教授说完这句话,重重地拉上了直升机舱门,席卷的狂风被关在了外面。

  远处夜空昏暗,灰黑色的海水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平铺着涌来,紧紧地跟在直升机后面。

  周围迅速地黯淡了下去,水面上一个庞大的黑色生物激起水花,露出锥形的脑袋和山丘般隆起的背部,长长的触须摆动激烈,然而只是一瞬间,它又缩回了水下。

  除了蓝鲸以外,世界上找不出比它更庞大的生物。

  柯哀看了一眼显示器上的数据,在过去的半小时里,这一块海域的海平面下降了大约1.5米,那是因为数十头体型庞大的怪物被侵入领地的人类惊醒了,在同一时间吸食大量海水,直接导致了海面下降。

  “它还会追多久?”

  “那是一头三代种,典型的脊椎动物,进化了尾鳍和章鱼触须,在海水里它的速度可以和白鲨相比,但是它追不上我们,因为它的心脏只有一台冰箱那么大,过不了几分钟就会乏力。”

  老头子是一位严谨的德国人,也是《生物进程学》的任课老师,可他的分析很讲究,倒像是《源兽家族谱系入门》那门课上的教授。

  话音刚落,汹涌流动的海面上隐隐有漩涡成形,一个巨大的东西从底下探了出来,像一艘潜水艇浮出水面,距离他们大约只有十米,这是它能离开水面的极限。

  它忽然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十只眼睛同时睁开,像栖息在洞穴里的蝙蝠被惊醒了。

  那些眼睛是人眼的形状,长了一层瞬膜,眼瞳呈放射状,却是红色的。

  柯哀头皮发麻,一个激灵从脚底直冲到后脑。老头子也愣住了,他拔出腰间的配枪,往前逼近一步,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东西。

  在汹涌流动的海水里,那东西也在不断地颤抖,三根触须小心翼翼地荡起水花,那些红色的眼睛就像相机闪光一样。

  这就是“源兽”,隐藏在人类世界并且正在威胁人类社会的生物,人类共同的敌人。

  凭借着一次近距离的对视,它就掌握了这架老式运输直升机的资料,然后通过收缩鼻腔使空气振动的方式发送超低频声波,将得到的信息共享给所有同类,这个过程比世界上任何一台超级计算机都要迅速。

  柯哀松了一口气,如果那东西发动进攻的话,没准整个直升机都会被它轻轻松松拉下来吧?像电影里最卖座的画面,战斗直升机拉出一条冒烟的轨迹,坠落在海里轰然爆炸。

  站在旁边的海因茨老教授对他投来冷冷的目光。

  柯哀发现不光是自己,就连沉稳的老头子手里也布满了冷汗,也许他自己也清楚,靠一支有限射程为50米的沃尔特PPK手枪根本不可能对一头源兽造成伤害,更何况是一头三代种。

  “快,液氮!”教授大吼。

  柯哀立刻打开早已准备好的金属罐,罐子的内壁源源不断地涌出了乳白色的蒸汽。

  海因茨趁机把一个发烫的黑匣子扔了进去,罐子中装着将近零下两百度的液态氮气,这个匣子在低温中可以得到完好的保存。

  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新生,回到学院以后把它交给校长,记住,不要试图打开它,如果你想成功从我手里拿到学分的话。”

  柯哀只顾着点头了,他知道老头子现在心情不太好。

  因为这个黑匣子是一支从沃尔德学院出发的探险队拿命从这群源兽巢穴里夺来的,他们负责支援,可是赶到的时候这支由十二人组成的探险队已经全军覆没了,其中就有老头子最心爱的几个学生。

  现在时间是2020年1月12日,柯哀入学的第三个月零七天。

  直升机降落在了夏威夷的机坪,柯哀从口袋里摸出学生证,窗外海因茨教授站在月台上目送海上列车驶离车站。老头子没有上车,而是换上了一身西装,天亮以前要赶到柏林参加一场重要的学术演讲。

  这是一列只在夜间发动的火车,目的地是沃尔德学院。

  沃尔德学院本部位于太平洋的一座岛屿,整条岛屿链被一层透明的保护网覆盖着,那是一层高密度的防御界面,阻绝了卫星通讯信号,从高处看下去,仿佛一个倒扣的碗。

  除非有一艘超级航母不小心一头撞在界面上,否则没有人会发现这座隐秘在大海上的岛屿、人类最后的堡垒。

  可是再过一段时间春天就要到来了,源兽的活动会更加频繁,再加上北太平洋暖流影响,那里的鱼要遭殃了。

  柯哀在空荡荡的长椅上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他的邻座是那个装满了液氮的金属罐子。

  整节车厢里出入着穿戴淡青色校服的青年人,他们的胸前佩戴了显眼的六芒星校徽,以及各个重要部门的干部勋章。

  而现在他最引人注目,所有人都以异样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刚刚登上海上列车的青年人,因为大家都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没有佩戴校徽的十七岁新生有坐在头等舱的权限。

  坐在斜对面的女孩儿留了一头黑色的长发,淡青色的校服裙下露出纯黑色的长筒袜以及纤细雪白的大腿,左胸前的六芒星校徽下佩戴了一枚“黑刀”标志,应该是学生会的资深委员。

  可是柯哀没见过她,他心想着这个女孩要是参加学院的舞蹈大赛,年底的“无花果杯”国际舞蹈大赛就会非常热闹了。

  林灵也经常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校服裙,可是她从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

  每次召开学生会委员会议的时候,资深委员们轮番报告工作进度,她就一个人坐在主席台上抵着脑袋发呆,像一只孤冷高傲的黑天鹅。

  在去年夏天,老师正神采飞扬地讲述《邹忌讽齐王纳谏》的故事,一架直升机轰隆隆地降落在青洋中学的草坪上,一个穿着校服裙的黑发少女推开了教室的大门。

  她逆着光,太耀眼了,像一位收拢了翅膀从天而降的天使。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猜测这个女孩是从哪里来的,她旁若无人地越过了一排排课桌,揪住柯哀的衣领,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带出了教室,告诉了他有关于“源兽”和“能力者”的一切故事。

  这个人就是林灵。

  临走时她还不忘戴上墨镜掏出一枚黑色的圆盘,仅仅快门一闪,时间像被定格了一样所有人都傻住了。

  后来诺顿副校长解释说那是炼金委员会研制的“记忆清除装置”,包括老师在内所有人都被清除了那部分记忆。

  那一年林灵十八岁,柯哀十七岁。

  林灵已经入学两年了,从上一代学生会长手中接过指挥刀,而他还只是一个新生。

  对于林灵的出场,柯哀曾经幻想过无数个版本,可是她偏偏挑中了最令人念念不忘的方式。

  “最近过得好么?”

  这列劈波斩浪的海上列车从夏威夷车站到终点站沃尔德学院还需要二十分钟,柯哀触亮了手机屏幕,想了很久还是发送了六个字。

  灰色的界面上除了每天定时推送的天气预报以外,今天还是没有等到某个人的短信。

  何必呢?何苦呢?他有时候也问自己。每天就这么等啊等,可她从不回你的短信,两个人平时几乎无话可说。

  反正只有当世界上某个地方发生了源兽袭击人类的事件的时候,她才会给学生会每一位成员群发一条紧急通知。

  “这一周的任务完成了,我正在回学院的路上,黑匣子就在我旁边。”柯哀又发了一条短信,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死皮赖脸。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他旁边也空无一人……除了一个毫无感情的金属罐头,里面装着一个被称为“潘多拉魔盒”的匣子。

  那支探险队的队长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据说是入学五年的老生。拖船没来得及靠岸就被源兽捣翻了,队长把黑匣子丢进直升机之后只留下了一句“这是潘多拉的魔盒”,就被触须拖进了海水里。

  “潘多拉魔盒”是希腊神话中的产物,根据神话,潘多拉出于好奇打开一个“魔盒”,释放出人世间的所有邪恶——贪婪、虚无、诽谤、嫉妒、痛苦等等,当她再盖上盒子时,只剩下希望在里面。

  鬼知道现实中是不是真的存在?没准黑匣子里只有一个漂流瓶,里面装着几百年前某个渔夫的遗言,柯哀没心没肺地想着。

  因为他有时候也搞不懂这些拥有超能力的人类,只靠着物理反应推动的冰冷武器来支撑一腔孤勇?

  每个新生在入学的第一天都要在“六芒星”校旗下宣誓“为了全人类的自由奋斗”,可是他们还没等到自由来临的那一天就早早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当然,他也拥有超能力,左手心里拥有“六芒星”印记的人都拥有超能力……只不过一直没法使用。所以就一直被学院外派、外派、外派……干着后勤的苦差事。

  列车震动了一下,灯黑了一瞬间又亮了起来,柯哀忽然回过神来一头栽在了长椅上,窗外海水在两边溅起了两条漂亮的水龙,他抬起头看见一层透明的界面笼罩在了岛屿的边缘,完美地和昏暗的夜空融为了一体,像一层保护色。

  那就是沃尔德学院的防御界面。

  金属罐“咕噜噜”翻滚着滑进了长椅底下,冰冷的乳白色蒸汽从口子里冒了出来,而又迅速地汽化,那是液氮的物体特性,空气里的热量被液氮吸收了,整节车厢的温度低了下来。

  柯哀摸索着找到了一个冰冷又坚硬的匣子,海因茨老头子忘记了把金属罐和铁环固定在一起,导致那个黑色的盒子从罐子里摔了出来,一下子滚了很远,倒扣在地上。

  盒子被打开了!

  

第二章 紧急会议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3120 2020.05.26 20:09

  列车轰隆隆、摇晃着驶进了车站。

  海上列车的司机是一位高大强壮的俄罗斯人,苏联时代的空军中将,驾驶苏—27战斗机的技术非常过硬,退役后来到了沃尔德学院担任海上列车的司机。

  可是火车又不是战斗机,这个老家伙还非常喜欢在学生面前秀一秀过硬的驾驶技术,给学生一个“惊喜”,这个奇怪的摆尾动作一定又是他的杰作。

  冒着被永久性冻伤的危险,柯哀抓住倒扣在椅子底下的黑匣子,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

  ——盒子里空空如也。

  怎么会是一个空盒子?!

  他使劲地往外倒了倒,又在长椅底下四处翻找,除了那个倾倒的金属罐子以外,什么也没有找到。

  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所谓的“希望”,也没有什么渔夫的遗言,这玩意就是一个装饰品!

  火车徐徐进站,头顶上的广播里一直重复着到站通知,不少学生陆陆续续下了车,还有一些人在用奇怪的目光盯着这个中国面孔、在这里翻箱倒柜的新生。

  柯哀若无其事地把盒子收拾好,重新扣上盖子,液氮罐子已经被打翻了,就好比泼出去的水是不可能再收回来的,可是如果被海因茨老头子发现这事出了乌龙,他是会被老家伙开除学籍的!

  开除学籍他倒是不在乎,因为他才不想像那几个探险队员一样作为英雄“光荣去世”。

  他真正在意的地方是被劝退的学生将要接受洗脑,清除有关于“源兽”以及沃尔德学院的相关记忆。

  在去年他见识过一个学生在清除记忆的过程中因为太过专注而发生了意外,醒来的时候只有五岁小孩的智力……

  虽然那帮来自美国的心理咨询专家自称发生意外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可是谁能保证那万分之一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要杀了他么?”

  忽然,在盒子盖上的一刹那,一个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浮起,回荡在海上列车的周围,非常沉重,让人想到金属部件相互挤压的声音,却又带着难以描述的欢快。

  谁在说话?

  柯哀茫然四顾,才发现头等舱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他自己了,而那道声音像一团飘渺的黑色雾气,一触就散。

  “先送到档案馆登记,然后来会议厅开紧急会议。”

  手机屏幕自动打亮了,一条短信从对话框里弹了出来。

  真奇怪,林灵第一次回复了短信。

  林灵是学生会长,这句话听起来只是上级给下级发布的一条简短命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柯哀原本阴沉的心情忽然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他忽然发觉今天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云层上的阳光像是圣光那样平铺着洒下来,融化在金色的海水里,地平线的那头是加列福尼亚州,中国在另一头更远一点的地方。

  清晨,沃尔德学院,会议厅。

  学生会全体委员出席了这场紧急会议,巨大的环形办公室里坐着一百零七位高级委员。本代学生会长林灵端坐在主席台上,目光平视前方,背后的墙壁上挂了沃尔德学院的一面六芒星校旗。

  死寂般的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沉重的神情。

  “刚收到通报,五分钟之前有一头四代种出现在纽约地铁站,并且突袭了一列行进中的地铁,目前纽约市的地铁系统已经陷入了瘫痪!”副会长伊丽莎白是一位精明的英国女孩,站在人群之中做简单汇报的时候,那一头利落的白色卷发尤其显眼。

  “是捕食者么?”一位委员说。

  “现在新闻报道满天飞,在来之前你就应该看看!”伊丽莎白点了点腕表,白色的幕墙从木窗的夹层里落了下来,把会议厅的窗口都封闭了起来。

  一束光打在荧屏上,屏幕上显示地铁的合金车顶被六根长满了棕红色皮毛的尖触掀开,拱形顶梁上蛰伏着一只头颅扁平、形如蝙蝠的生物,那东西张开血盆大口的模样像一张惊悚的恐怖图片。

  “这不是常见的捕食者,而是一只飞行类奇行种!”

  伊丽莎白强忍住心头的讶异,盯着荧幕里蝙蝠的两对翅膀冷静地说:“如果没猜错的话,它刚刚从五代目进化到四代目,非常饥饿,目标是列车上的所有乘客。”

  “以前为什么没有侦查到它的存在?”一位高级委员忍不住问。

  “纽约地铁站附近的下水道和地下仓库有两个废弃的窝棚,非常隐蔽,它应该在那里蛰伏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伊丽莎白说,“炼金委员会在收到消息以后立刻向学院安理会申请了授权,目前已经展开了行动,我们不能落后他们。”

  “阿尔伯特•木•乔莹是个疯子,我们没有收到安理会的行动通知,她一定又绕开了安理会擅自行动,这是违反规则的行为!”有一名高级委员站了起来。

  “炼金委员会里没有能力者,他们正面对上源兽就是送死啊!”另一名委员说。

  “据说风纪委员会也已经出动了,他们也没有向安理会申请授权,还带走了武器库的大量装备。”

  “风纪委员会?他们不是主抓纪律和互联网外宣吗?怎么跑到战场上去了?”

  “……”

  这场紧急会议莫名其妙演变成了一场争论会,学生会和炼金委员会还有风纪委员会是沃尔德学院最大的学生组织,并称为“三大会”,而安理会则是由众多资深导师和高级学生干部组成的最高议会。

  一般情况下,学生组织必须向安理会提交申请才能挪用物资,安理会的权限有点儿像最高法院。

  而另外两个学生组织却抢先一步展开行动,在大家看来是一种十分不光彩的行为,所以学生会的所有委员们一下子群情激愤了起来。

  “会长……”眼看着事态越来越不可控,伊丽莎白看向主席台上的林灵。

  这个来自中国的女孩在接手学生会以后,在短短两年的时候里使这个全员都是超能力者的学生会足以与另外两大会抗衡,她是会长,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决定权,可是直到现在她也一言未发。

  “会长……”伊丽莎白又喊,“现场有大量目击者,用不了多久源兽的秘密就会被全世界知晓,如果我们还继续观望的话,恐怕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不知道是谁推开了门,一个顶着俩黑眼圈的人走了进来。

  顶着众多冷冷的目光,柯哀瞄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然后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坐在唯一一个空出来的位置上。

  因为档案馆的老头子要求办理一系列登记手续,很麻烦,导致他迟到了七分钟。

  直到现在学生会的一百零八位委员才全部到齐。

  伊丽莎白还想再说什么,就被林灵扬手打断了:“安理会那边我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拿到授权,你们先去做好准备吧。”

  “准备?”伊丽莎白不解地问,“只是一头四代目,会长你也要去么?”

  所有委员都看向主席台,才发现会长已经带着指挥刀离开了,她总是这样,从来不做任何一件多余的事,也不说一句多余的话,像一片捉摸不透的乌云。

  委员们陆陆续续离开了会议厅,柯哀没头没脑地环视了一圈,刚来就散会了。

  他参不参加这个紧急会议其实并不重要,他在学生会里没什么存在感,因为学生会是一个由全员能力者组成的学生组织,而他的左手心里虽然有能力者印记,但是超能力一直没有觉醒,所以只能一直干着后勤的苦差事。

  倒扣在海岛周围的防御界面从头顶裂开了一道口子,巨大的声音在天空中穿行,柯哀抬起头来,看见低空飞行着逼近的巨大黑影,两架黑色的直升机轰隆隆地从口子里钻了出去。

  虽然海上列车运用了最先进的气流悬浮技术,即便不用铺设铁轨也可以紧贴着海面行驶,可是抵达纽约起码需要一个小时,太长了,现在时间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他换上了一身紧身的黑色作战服,腰间别了一把柯尔特手枪,看起来像一个专业的特战人员。

  他一边往手枪里填装暗红色弹头的“爆裂弹”,一边不由自主地抬起眼睛往舱门瞟了瞟,林灵今天也穿着这样的黑色紧身作战服,一头及腰长发在席卷而来的狂风中飘舞,黑色面罩下的眼睛冷厉如刀。

  “沃尔德”的本意是“战争”,哪里有源兽哪里就有战争,这也是沃尔德学院的来意。

  入学这个战争学院的几个月里,让柯哀心里觉得安定的就是这么一个女孩儿,可是就凭着炼金委员会那群科研疯子研发的“爆裂弹”真的能杀死源兽么?

  他偷偷查看过数据库的历史记载,记录显示世界上存在“上古四大源兽”,每一只都是像皇帝般君临天下的初代种,电影里的哥斯拉和它们相比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白兔。

  虽然它们还沉睡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但是一旦到了它们的苏醒年,整个世界都会被雷暴尘埃云席卷,就像突如其来的冰河世纪一样。

  雷电将会摧毁标志性建筑,杀死渺小的人类,最后在世界各地的上空下一场腐蚀性酸雨,地球重新回到单细胞时代。其中有些细胞是他的,有些是林灵的。

第三章 陷阱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993 2020.05.27 09:37

  直升机飞快地降落在了纽约地铁站,林灵手里握着一把未出鞘的黑色武士刀,站在舱门口看着这座空无一人的地铁站。

  现场已经被封锁了,地铁站对面是纽约时报广场,立在百老汇大街交叉口的唐老鸭塑像慢悠悠地旋转。

  柯哀几年前来过一次纽约,那个暑假和哥哥一起来国外旅游,那时候他最喜欢趴在路灯下的冰淇淋柜台上,看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美女在这条街上散步。

  现在哥哥去了非洲考古探险,几年也见不上一次面,他也没告诉哥哥自己入学了一间超能力学院,干着拯救世界的大事。

  柯哀戴上了黑色面罩,跟着一众全副武装的学生会委员顺着绳索爬了下去,地铁口一片昏暗,破损的电线上跳动着细小的电流。

  四面八方的高楼投下阴影,空气里没有风,却让人身上的热量在一瞬间蒸发掉了。

  “第一小队跟我下去,其他人原地待命。”对讲装置里传来林灵语调平静的声音。

  “明白。”

  空气里回荡着利刃出鞘弹簧振动的声音,那是林灵缓缓地把刀鞘里的长刀拔了出来,那是一把纯黑色的武士刀,刀身上雕刻有复杂而又华丽的炼金纹路。

  在古老的传说里,“妖刀村正”是一把暗杀的道具,也是害死了德川幕府三代大名的不祥之刃,这把刀在几百年前沉进了太平洋,从此销声匿迹。

  这把刀是一个谜,没人知道怎么流传到了她手里,林灵也是一个谜,据说她在两年前入学的时候就是带着这把刀来的。

  林灵走在最前面,柯哀和几个高级委员跟在后面,空气里弥漫着死一般的沉寂,以及“吱吱呀呀”金属摇晃的声音,他们面前的过道狭窄低矮,到处都是被锈蚀的金属支架。

  地铁断电了。

  纽约偶尔也会发生大面积停电的情况,地铁在起始站停运,成百上千名乘客挤在阴暗简陋的车厢里,不过这里的网络信号还是不错的,狭窄的车厢里闪烁着手机的快门。

  快门……

  ……不对,柯哀猛地抬起头,朝着头顶看去,一股麻劲传到了脊椎骨里,他下意识地把手搭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一只巨大的生物蛰伏在地铁站的穹顶之上,距离他们大概只有六七米的距离,非常近,六根尖触插进了斑驳的墙壁里并且缓慢地扇动着两对翅膀来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在上面!”柯哀大喊。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可是已经太晚了,那东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从沉睡中睁开了眼睛!

  它从高处俯冲下来,扁平头颅上的四条横杠尤其显眼,那是四代目的标志,它颤抖着发出某种诡异的叫声,让人联想到拉动风箱火车发动的声音,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欢快。

  那东西猛砸在地上,水泥地崩开了蜘蛛网形状的巨大口子,林灵像是早有预料,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波气流弹开了,她一个人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望着这个比她高出好几倍的生物,就像电影里美女与野兽的名场面。

  这就是源兽,没人知道它们是怎么隐藏在人类世界里的,它们总是突然出现,又会突然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尖叫声和欢呼声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还有快门一闪的声音,无数人挤在车厢的窗口,抬起手机伸长脖子抓拍下了这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场景。

  该死!柯哀有时候搞不懂这些人的心理,明明都大难临头、马上就要死了,却还有心情拍照发推特看热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那东西刚落地,就被一颗拖动着尾迹的导弹击中了,它尖叫着在弥漫的火焰中被推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斑驳的墙壁上,火焰一下子将它彻底吞噬了。

  应该是一颗榴弹。

  “嘿!灵,是我,我救了你一命!快感谢我!”一个扛着火箭筒的女孩在远处得意洋洋地招手,白嫩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她就是阿尔伯特•木•乔莹,炼金委员会会长,众多学生会委员口中的疯子。

  她看起来确实是个疯子,甚至还有点儿发育不良,扛着一支和身材比例完全不相称的武器,一头暗红色的长发梳成了桀骜不驯的马尾,被她叼在嘴里,像一个地道的赌棍。

  “萝莉……”柯哀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一个词语,但他可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这两个字说出口。

  在她出现以后,一群穿着红色作战服的人员从另一个入口涌了进来,一下子把现场占据了,地铁站里的人群以颜色区分,一边是黑色,另一边是红色。

  红色群体围绕着那个红发女孩欢呼雀跃,很明显大家都被乔莹“一发入魂”的实力折服了,大家兴师动众大老远跑到纽约来,而会长仅仅用了几秒钟就完成了任务,几乎打破了最短的记录,比旁边狼狈的学生会强多了。

  “嘿,灵!怎么不说话?被吓傻了吗?”乔莹偏着脑袋,在林灵面前晃了晃手,得意地说。

  “它只是一只侦查型的,真正的四代种还没出现。”林灵面无表情地说。

  “你说什么?”听到这里,乔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下去,“你早就用'十感'看到了?”

  林灵抬起头的时候,黑色面罩下的眼睛里逐渐涌动着金色的气体,这仿佛是能看穿一个人的眼神。

  据说人类拥有十种感觉,视、听、嗅、味、触即为感官五感,第六感是一种神秘的感觉,对未来有正确的预感。

  再往上第七感第八感是更加神秘的感觉,可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因为没有人真正地开发出来,而林灵是一个特殊的人,她拥有一项神奇的超能力——“能力•十感”。

  这个地铁站方圆五十米的区域,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瓷砖,都拆分成了一幅幅由纯白色等高线勾勒的三维立体图,汇聚在她的大脑里,信息流在她面前从来都不是秘密。

  “它们就在下面,两只,在三秒钟以后,”她倒数着,“3、2……”

  “散开!”乔莹忽然明白了什么,一声大喊。

  围绕在乔莹身边的炼金委员会成员们明显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军人,他们没有过问一句就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可是已经太晚了,地面忽然震动了起来,两只巨大的蝙蝠类生物像是破土而出的竹笋从地底下钻了出来,一前一后,它们鼓动着翅膀,蛮横地将水泥地砖破开,扁平头颅上的四条横杠像是眼睛一般亮了起来。

  露面的一瞬间就尖叫着挥舞起了背后的尖触,像古时候投掷长枪的士兵一样将尖触刺出,这是源兽最简单粗暴的屠杀方式,而且它们的肌肉发达,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列车的车顶掀开,来不及闪躲的人被锋利的尖触刺穿了身体,鲜血四处飞溅。

  这才是真正的四代目奇行种。

  “该死,这是一个陷阱,你为什么不早说?”乔莹躲在了列车后面,怒气冲冲地大吼。

  林灵是一位神奇的能力者,她提前感知到了危险,可她却不把危险公之于众,不论是学生会还是炼金委员会,都有人因此受伤或者死亡了。

  “它们早就发现我们了,就算提前知道,我们也不可能逃出去,”林灵回答的语气冰冷,却又带着利刃出鞘似的杀机,“活下去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将它们杀死。”

  “很好,我也有这个想法。”

  林灵的回答令乔莹无言以对,甚至没法反驳,就像某些预言,你知道了这个结果,却无法改变它。

  她想起来自己还有一架火箭筒,在来之前炼金委员会对它进行了全面的改良,刚刚一炮就将一头四代目轰爆了。

  到处都是诡异的叫声,无论是红色群体还是黑色群体都在最近的地方找到了隐蔽点。

  一只四代目倒立在出口上面的穹顶上,“吱吱呀呀”地四处巡视着,它像蜘蛛一样将沾血的尖触插进了斑驳的墙壁里,即便在高处也如履平地。

  而且它很聪明,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下面就是出口,封住了这里,所有人都逃不出去。

  “它们虽然学会了你们中国人兵不厌诈的伎俩,但是……”乔莹嘴角露出疯狂的复仇笑容,她将一枚红色弹头的榴弹装进了弹舱里,然后将准星对准了头顶上的生物。

  来自俄罗斯民族的乔莹也很聪明,而且从不害怕死亡,她从列车后面探出半个头来,正好卡在了四代目的视野盲点里。

  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一发榴弹拖着白色的轨迹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那个东西的后背,伴随着一声轰隆巨响,浓烈的火焰在一瞬间爆裂开来,四代目奇行种只发出了一声尖叫,浑身就被火焰包裹着从高处坠落了下来,炽热的气流冲击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四章 同类相食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946 2020.05.28 09:10

  “这威力……是打算一炮把上古四大源兽的脑袋轰爆么?”不知道是谁在对讲机里说了一句。

  “经过我们改良的装备,至少得在次代种三代种身上留下记号才能算好装备!”乔莹没好气地回答。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被火焰彻底吞噬的四代种,不得不说,这一发炮弹威力十足,甚至连穹顶也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现场一下子被硝烟弥漫了,尘埃从天空中坠落下来,阳光像是圣光那样从中间穿透下来。

  这个女孩确实是个疯子。

  现场一下子被她变成了真正的战场,浓烟弥漫像是一层晨雾。一直帮不上什么忙的柯哀躲在窄道里抬头眺望,阳光透过硝烟照在他皱起了眉头的脸上,透着一股阴霾之气。

  他忽然看见一双黑色的帆布鞋轻轻地踩在窄道上,闪过他的面前,紧接着一道黑色的刀影牵动着雾气,他的心里忽然有一只小怪兽跳了一下。

  林灵单手握住流泛着花纹的刀柄,踩着墙壁一路拔升,像武侠小说里一位飞檐走壁的大侠,最令人惊讶的是她踩着墙壁还如履平地!

  她面无表情地把纯黑色的武士刀高举过头顶,凭借着全身的力量俯冲而下,这完全是杀死一个人的挥刀,凶狠、凌厉、没有丝毫的犹豫。

  伴随着一道尖刺插入血肉的混浊声,巨大的生物尖叫着在顷刻间摔落了下来,重重地砸进了坍塌的洞穴里。

  林灵也不像一个正常人。

  柯哀心想这句话是废话,因为战争学院本来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他们是一群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超能力者”,再度进化过的人类,身体素质本就出类拔萃。

  只不过比起阿尔伯特•木•乔莹简单粗暴的方式,林灵更像是一位用技巧取胜的格斗家。

  “果然是智慧生物啊……”柯哀看了一眼地底下破开的窟窿,那头被林灵杀死的四代种掉进了洞窟里,碎石几乎将它掩埋了起来,这些生物竟然在地下挖了一个洞穴。

  他们的情报第一次发生了错误,蛰伏在纽约地铁站里的四代种并不是一只,而是三只!它们隐藏在暗处,在他们所有人汇集之后发动一场猛烈的突袭,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组织。

  “当然是智慧生物,诺顿老师在课上讲的也是智慧生物。”一道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哭笑不得。

  柯哀猛地回头,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这人穿着一套紧身的红色作战服,看样子应该是炼金委员会的成员,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头灿烂的金色短发。

  “卡文里斯?”柯哀喜笑颜开,在这个地方终于找到了一个熟悉的正常人,“你怎么也来了?”

  “跟任务凑学分咯。”卡文里斯耸耸肩回答。

  虽然学生会和炼金委员会之间存在着竞争关系,可是柯哀和卡文里斯两人是舍友,卡文里斯是一位英国人,经常以英国绅士的风格开女孩子的黄色玩笑,所以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被全校女生冠以“无耻之徒”的称号。

  两人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没有“能力”,柯哀虽然左手心里有能力者印记,但是超能力迟迟没有觉醒,所以在大家的眼里就是一位“无能力者”。

  而卡文里斯是一位实实在在的“无能力者”,他的手心里没有六芒星印记,但是因为对传统炼金术有极高的造诣,所以在入学的第一天就加入了炼金委员会。

  “会长,你们没事吧?我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响声。”对讲机里传来副会长伊丽莎白的声音,她们还在外面待命。

  “四代种已经被消灭了,你们带了记忆清除装置吧?”林灵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一丝起伏。

  “带了。”

  “现场有很多目击者,麻烦你做一下善后工作。”

  伊丽莎白很快就从出口赶了过来,她摘下面罩走到停运的地铁列车里,然后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圆盘,大约只有手掌那么大。

  伊丽莎白性格外向,听说曾经是歌唱队的主唱,一度还是卡文里斯的暗恋对象。

  当所有乘客都被她吸引的时候,她就趁机按下圆盘上的按钮,仅仅快门一闪,那些看热闹的人们就像是突然傻住了一样。

  这就是记忆清除装置,炼金委员会研制的先进装备,柯哀记得林灵也用过这个东西,它可以清除指定人群最近二十分钟里的记忆,目的是保守住源兽的秘密,不让不明原因的人们感到恐慌。

  回到学院以后,风纪委员会那群程序员就有的忙了,他们将要日夜不停地删除有关于纽约地铁站出现源兽的痕迹,并且将这场源兽袭击人类的事件替换成一场“意外”。

  柯哀知道那帮人的尿性,估计再过两个小时互联网上的新闻标题就会被改成“黑帮交手?纽约地铁站发生大规模枪战!”或是“不明物体爆炸!纽约地铁站自焚事件细说”,那群人特别擅长用含有噱头的标题来混淆视听。

  而他们现在只需要清理战场,然后安全撤离就算任务圆满完成了。

  柯哀听见了砖瓦滑落的声音,他往洞穴里瞥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那东西还没死……

  它趴在自己挖出的洞穴里,细碎的砖瓦砸在它两对宽阔的翅膀上,暗红色的血液在下面漫开了一个血泊,它颤抖着,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样子。

  可是它还没死。

  海因茨老头子在《生物进程学》那门课上讲过,源兽这种生物的生命力非常强大,而且恢复力惊人,如果不能一次性将之杀死的话,它们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柯哀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拔出了腰间的柯尔特手枪。

  “你干嘛?”卡文里斯忽的拉住了柯哀。

  “下去看看。”柯哀犹豫了一下,还是故作镇静地回答。

  那只四代种虽然没死,但是应该受了重伤,就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儿,它很虚弱,只需要一枪就能给它致命一击。

  他环视了一圈,除了自己以外,根本没有人发觉那东西还留着一口气,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是一般人,他觉得这时候如果惊扰其他人的话,大家反而会给你一个“小题大做”的目光。

  反正也很简单,只需要一枪的事,学院的几个老家伙教过他怎么使用这把武器。他从上面跳了下来,洞穴并不算很深,他看见那东西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像一只在暴雨天缩在屋檐底下发抖的小狗。

  空气里回响着奇怪的撕咬声,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那东西快速地扭过头来,在近距离和柯哀做了一次短暂的对视。

  柯哀清楚地看见,在那东西的旁边躺着一只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四代目,强壮的肌肉和羽毛已经脱落了,与此同时,那东西头上的四条横杠已经逐渐变成了三条。

  它忽然从四代目进化成了三代目!

  柯哀的脑子里忽然嗡嗡作响。

  源兽可以同类相食?同类相食的结果是进化?

  该死!海因茨那个老家伙从来没有讲过这一点,教科书里关于源兽的进化理论也一直是空白的。

  源兽这种古老而又强大的生物从几千年前就已经存在于世界上了,甚至从久远的冰河世纪开始,海啸、地震、两极调转……地球上的每一次灾难都和它们脱不了关系。

  源兽之间的阶级进化也一直是一个谜,没人知道它们是怎么破解生命的代码,从一只弱小的蜥蜴多次进阶为古老强大的龙,而现在这个过程就在柯哀面前真真正正地展现出来了!

  这个方式残忍却也简单,竟然是吃掉同类。

  可是现在柯哀没时间享受获得知识的喜悦,他看见那只进化后的三代种轻轻地振动翅膀,从洞穴里飞了出去,因为进化的缘故,它背后的翅膀比原来增大了一倍,轻轻扇动起来的时候带动了周围的气流。

  它像一只迅捷的黑鹰,尖叫着释放出愤怒的吼叫,冲到穹顶被炸出的空洞里,上午灿烂的阳光像圣光那样从空洞里洒下来,照在它身上,像一只披着恶魔外衣的天使。

  它卷土重来了,这种古老的生物凶狠、高傲、从来不害怕死亡,每一次重生和进化都会令它们的本性更加暴戾。

  它从高处俯冲下来,连同着那道庞大的身躯都无法被肉眼辨别了,因为那是非常快的速度,让它看起来几乎是隐形的!

  很明显它是来寻仇的,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猝不及防的林灵被钢铁般的羽翼击中了,整个人像一面断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连带着柯哀的心也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黑色的武士刀旋转着插在了斑驳的墙壁里,发出振动耳膜的颤声。

第五章 真的不是梦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3199 2020.05.29 10:27

  所有人都抬头仰望着呼啸在头顶上的三代种,它的突然出现令所有人大惊失色,谁都没有想到现场竟然还藏着一只三代种。

  不过他们很快就镇静了下来。

  无论是学生会还是炼金委员会,在此时都显示出了空前的团结,他们拔出随身携带的武器,一见面就毫不留情地扫射,这些手持M4和AK枪族的人找到了合适的隐蔽点,朝着半空中呼啸而过的生物拼了命地开火,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枪声。

  现在这里真的变成发生大规模枪战的地点了。

  三代种远比四代种强大的多,无论肌肉强度还是飞行能力,靠物理动力推动的子弹在它身上留下了明显的弹孔,可是并不足以杀死它。

  “卡文里斯!”乔莹朝着对讲机大喊。

  “我在!”卡文里斯立即回答。

  “给我拿轰爆弹来!”

  “没问题,亲爱的女士!”卡文里斯立即提着一个白色金属包边的手提箱冲了出来,像一位顶着炮火悍不畏死冲向敌军的勇士。

  可是这家伙的运动神经明显并不发达,还没跑几步就被碎石绊倒了,手提箱翻了过来滑到乔莹的脚边,光滑的封面上印着一枚核标志。

  她脸色抽搐了一下,只有一发轰爆弹了,这东西的威力有目共睹,可是她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打偏的话,搞不好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乔莹将最后一枚轰爆弹装进了火箭筒里,准星对准了头顶上空的三代种,那东西或者是累了,收拢起了翅膀,改而把背后的尖触插在了墙壁里,以此来快速移动,不是一个好瞄准的靶子。

  可乔莹就是一个脾气暴躁的狠人,大家眼中的疯子,她干脆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将所有人的命运交给直觉。榴弹发射了,拖着流星般的轨迹,在半空中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但是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那只快速移动的三代种。

  一片轰鸣中,柯哀什么也听不见了。

  身边是枪林弹雨,而他的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神情呆滞地看了看那只被榴弹命中的三代种,又看了看坠落在远处的林灵,不可能……不可能活下来的,即便是铜墙铁壁都能被那东西撞碎,以林灵的身体绝对承受不了这样的致命一击。

  他希望这是一场梦,可是那把插在墙壁里振动的黑刀又在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的脑袋忽然变得疼痛难忍,无穷的悔意从心底深处涌了出来,有什么重要的人就此失去了,因为他犯下的错误。自己明明可以早点发觉那怪物还活着,可他偏偏迟疑了,因此害死了林灵。

  “要杀了它么?”有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杀了谁?”

  “所有阻挡在我们面前的人……或者怪物。”

  “我要怎么做?”柯哀坐起来四顾,可是身边空无一人,他不知道那道声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放我出来,所有的罪恶由我来替你承担,就像以前一样。”

  “以前?”

  烈焰携带着黑色的灰烬从头顶上坠落下来,很快就消失了,三代种浑身被火焰覆盖着,它倒挂在穹顶上纹丝不动。

  轰爆弹经过炼金委员会的改良,威力相当于一枚小型核武器,可是打在它的身上,仅仅只是让它掉了一层羽毛。

  这只古老而又聪明的智慧生物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吸取了教训,它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躲开那枚榴弹,所以从一开始就收拢翅膀将全身重要的部位包裹了起来,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但是它太小看那枚榴弹的力量了,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它的翅膀变得破烂不堪,空气里满是粘稠的血腥味。

  但是并不致命。

  普通的物理子弹并不能对它造成多大的危害,源兽只要能活下来,无论受多重的伤,都能在短时间之内痊愈甚至重生。

  阿尔伯特•木•乔莹应该是全场唯一一个还保持清醒的人,她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只还存活着并且发出低吼的古老生物,那一发榴弹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她赌了一把,很明显她赌输了,代价是付出所有人的命。

  为人类利益英勇奋斗的人会被奉为英雄,所以沃尔德学院历史上从来不缺乏英雄,可英雄总是孤独的,比如在等待死亡的路上。

  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应该就是突然有一颗陨石从天上掉下来砸死这只丑陋而又顽强的生物吧,乔莹这么想着。

  伴随着轻微的地面晃动,空气里忽然“嗡”一声,像是两片金属碰撞在一起发出了蜂鸣声,又像是古老的钟鸣,所有人都看着三代种被巨大的动能推动着重重地砸了下来。

  确实有东西砸下来了,不过不是一颗陨石,而是头顶上的碎石砖瓦。这座地铁站明显年久失修,缺乏必要的维护,所以一次轻微的地震就让它土崩瓦解了。

  很快乔莹就觉得越来越不对劲,纽约并不处于板块交接的地震带上,怎么可能会发生地震?

  尘埃被席卷了起来,弥漫在现场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层战争的雾霾,每个人的脸上都铺上了一层阴霾之气。

  三代种发出低沉的怒吼,晃了晃脑袋,庞大的身躯在浓重的雾霾里站了起来,它似乎意识到了某种即将到来的危险,警惕地亮起了头上的三条横杠。

  与此同时,一双末世般的红色眼睛也在它面前亮了起来,那双眼睛中竟然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震住了,有一个人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走进了战场,不怕死似的站在了三代种面前!

  “林灵?”这个念头刚刚从脑海里冒出来,乔莹就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学生会长林灵可能已经死了,现场还存活的人只剩下他们几个了,可是在她认识的人里面,除了林灵有这种勇气以外她想不到任何人了,那个人又到底是谁?

  “杀死它!”柯哀的耳边回荡着一道没有丝毫情感的命令。

  “你是谁?”柯哀想知道那道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可是这句话刚问出口,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自动开启了程序。

  他左手心里的六芒星印记忽然亮了起来,一种久违的感觉从心底深处冒了出来,他对着三代种张开手,伴随着一声金属碰撞的蜂鸣声,一个巨大的金色气泡忽然将那个古老生物庞大的身躯包裹了起来。

  这是……超能力?

  巨大的压强将它挤压着,它透不过气来,只能发出低沉的吼声,像是深海里失事挣扎的潜水艇。

  它疯狂地撞击着气泡,可是那层气泡坚固得像一面钢铁壁垒,一步一步压缩着它的生存空间,它全身的骨骼嘎吱作响,暗红色的血液从身躯里汨汨地冒了出来。

  它忽然不再挣扎了,将脑袋趴伏在了地上,在绝对的权力、力量以及真正的死亡面前它变得不再高傲,学着向强大的一方臣服。

  柯哀的心里动了一下,金色的气泡颤抖了起来。

  “你总是那么懦弱、心软,所以我才讨厌和你这种人共同一个身体。”在他迟疑的时候,那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杀了它!”

  柯哀的身体忽然被更强大的力量控制着,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心,巨大的气泡轰然一声破裂。这只杀死了林灵的生物如山一般在他面前轰然倒下,他忽然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整个人坠落了下去,摔进了坍塌的洞穴里。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那个被炸出了窟窿的穹顶,身体突然间变得非常沉重,所有的力气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架黑色的直升机出现在了那个空洞里,穿着整齐的医生和护士从直升机上冲了下来,将他抬上了担架。

  “我……”柯哀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推开旁边的医护人员,从担架上爬了下来。

  他一眼就从人群里找到了林灵,她被几个护士簇拥着推进急救手术室前,心电图上还跳动着微弱的曲线。

  “放心吧,你们会长不会有事的,那些医生里也有能力者,他们绝对一流!”卡文里斯从背后拍了拍柯哀的肩膀说,“话说你刚才跑哪里去了?”

  柯哀看了一眼倒在地铁站正中央的源兽,挠挠头装作劫后余生的样子说:“那只怪物吓死我了,我躲进了地洞里,还好它没发现我。”

  “确实,那是我见过最丑的源兽,”卡文里斯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两只手在两边像翅膀一样扇了扇:“大鸟怪!”

  天空的尽头渐渐暗了下来,两边的路灯依次亮起,可以看见几名十一二岁的学生抱着书本在宽阔的校道两边追逐打闹。

  沃尔德学院和一般的大学有两点最大的不同,第一是所有学生的研究对象只有一个,那就是源兽。

  第二听起来有点儿离谱,那就是这个学院并不是全日制四年制,要想成功毕业的话必须凑够足够的学分,而获得学分的方法就是击杀源兽或者在研究课题上有突破性进展,所以就出现了一个很滑稽的现象——八九岁的小孩和二十岁的大人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坐在同一个教室里。

  柯哀想起来自己刚刚发现了源兽同类相食的秘密,可以填补源兽进化理论的一大片空白了。

  他打亮了手机屏幕,在校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想了很久还是写下了一条短信:“我现在要去一趟安理会,会路过Landet Jarna,可以顺便给你带一束花,想要什么?”

第六章 种子(求收藏,求推荐,求动力!)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3150 2020.05.30 12:30

  深夜,会议厅,炼金委员会总部。

  炼金委员会所有委员出席了这场例行会议,会长乔莹坐在主席台上,双手支着下巴缓缓地扫视台下。她的脸庞紧绷着,额头上缠了几条绷带,膝盖上摆着那支发射了两发榴弹的火箭筒。

  乔莹背后立了一块巨大的显示屏,荧屏的光芒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参会代表没有人敢打破死一般的沉默。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我们的情报出现了错误!”终于有一位大胆的人站了起来,将这次失败归结于情报失误。

  “不是我们的失败!情报由风纪委员会提供,他们才是罪魁祸首。”又一位委员义愤填膺地大喊。

  “这一次总共有十二人受伤,我们谁也没有想到那里还藏着一头三代种,这是我们的失败!”委员们相互争论了起来,群情激愤,谁也没有注意到乔莹的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

  “谁让你们总结失败了?我让你们去查那个人到底是谁?我要的是那个人的信息!”乔莹不满地拍了拍桌子,指着背后的显示屏说:“这个人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三代种,而且就混在我们里面,查出来这个人是谁了么?”

  屏幕上的视频自动播放了起来,迷雾中三代种庞大的身影若隐若现,紧接着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红色眼睛,即便隔着一块屏幕,那双眼睛也给人一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所有人面面相觑,会议厅一下子又沉默了下去。

  “会不会是林灵?”有人小声地说。

  “不可能,林灵现在正躺在急救室,她当时的处境我们都清楚,连我们都无能为力,她更不可能还有余力对付一头三代种。”乔莹立刻摇摇头否定了这个说法,她的目光转向角落里一个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十分懒散的人说:“卡文里斯,你当时跟我都在场,你知道这个人是谁么?”

  卡文里斯立即识相地把腿从桌子上收了下来,他摇了摇头回答:“我哪知道?在场的人就那么几个,除了学生会的人就是我们,要真想知道的话就用排除法呗。”

  “排除法?”乔莹双手撑在桌子上眯起了眼睛,怀疑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位委员脸上扫过,过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说:“我可以肯定那个人绝对不在我们炼金委员会里,应该是在学生会,我大概猜到是谁了。”

  她的目光转向卡文里斯:“会不会是你的舍友?”

  “你说柯哀?他?不可能吧!”卡文里斯摇了摇头说:“他虽然是一名能力者,但是你们也知道的,他的超能力一直没有觉醒,所以一直在学生会干后勤的苦差事,三代种出现以后他就躲进了地洞,怎么可能是他?”

  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沉闷的气氛莫名其妙地变得轻松了起来。大家都知道,左手心里拥有六芒星印记的人都可以被称为“能力者”,而柯哀这个从中国招来的学生不同,虽然拥有能力者印记,但是诺顿副校长和那帮老教授用尽了各种方法也没能让他觉醒,所以只好选择性将他“放弃”了。

  乔莹严肃的目光扫过,那些人都识相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除了他以外我想不到任何人了,散会以后你给我好好盯着他,要是有一点异常立即向我报告。”

  “查我兄弟,那我岂不是比“勾引二嫂三刀六洞“还不当人?”卡文里斯满脸黑线地想着,但是这么多人都看着他,他只好挠了挠头,有点儿疑惑地问:“亲爱的会长小姐,我还有一个疑问。”

  “有话就快说。”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追查那个人到底是谁,又或者说,查出来了又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这一句话算是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大半夜上百号人聚在这里开会,既不是总结失败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而是在猜测一个“神秘人”的身份,听起来就荒诞可笑。

  乔莹把摆在腿上的火箭筒立了起来,这个被她看作是“玩具”的武器几乎和她的身高一样,她低着头,用一种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能杀死一头我杀不死的源兽,如果真是学生会的人,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他挖到炼金委员会来……”

  在回宿舍的路上,柯哀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的心里有一只小怪兽跳了一下,打亮屏幕,是林灵发来的短信:“报告我已经让伊丽莎白整理上交给安理会了,不用麻烦你跑一趟了。”

  “我不去交报告,我有一篇论文要交,正好路过Landet Jarna。”

  柯哀看着那条短信,刻意等了几分钟才在信息栏里输入这段话。

  在宿舍的时候,卡文里斯那家伙总是装出一副情圣的嘴脸说:当女孩子给你发消息了,千万不能触犯了“秒回”的禁忌,偶尔装装很矜持的样子,这样女孩子的心理就会被你牢牢掌握在手里。虽然那家伙从来没有追到过女孩子,但是柯哀还是觉得这句话挺有道理。

  “现在挺晚了,可以的话,我要一束牡丹。”林灵发来这条短信的时候,柯哀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现在是凌晨1:31分,她还没休息。

  柯哀淡定地合上了手机,他撒谎了,他其实并没有什么论文需要上交,也不正好路过Landet Jarna。他只是想找一个话题而已,能回短信,那就说明林灵真的没事,她已经从急救室里出来了。

  几年前老妈还在世的时候,她总是说男人要追一个女孩子除了鲜花和美酒以外,还要学会满嘴谎言,谎言并不代表了欺骗,他老爸是一个穷困的国家生物研究员,年轻的时候吹嘘自己是太子集团的总裁还不是照样把她追到手了。

  两人很相爱,老妈因病过世以后老爸就埋头在工作里,后来去了格陵兰岛做生物研究,几年也没有回过一趟家。

   Landet Jarna是一家北欧时尚概念花店,据说这家花店的老板曾经是沃尔德学院的学生,凑够学分成功毕业以后在小岛上开了一家分店,几年来生意不算红火也不冷清。

  柯哀也算是这家店的常客。

  室内柔和的射灯照亮了他的脸庞,他一边摇头一边从一排排列好的货架上走马观花地扫视:

  玫瑰?不对。

  康乃馨?不对。

  水仙?也不对。

  ……

  真难,绕了几圈连一束牡丹都找不到。

  “亲爱的小学弟,今天又帮你那个懒鬼舍友买花?”一个大约二十出头、身材高挑的女孩在柜台前伏了很久,一直撑着脸庞饶有兴致地盯着这个在她店里逐渐焦头烂额的年轻人。

  她是这家店的老板,穿着一身白色的T恤,一头颜色几乎是纯金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了利落的马尾,她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柯哀,每次晃动,手腕上的那条翡翠蓝手链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不是,我在找一样东西。”

  “切,答非所问。”学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眼波流转,在他皱起眉头四处翻找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茬:“我知道你和你的懒鬼舍友不一样,你大半夜跑到我这里来,肯定是看上哪个女孩子了吧?介不介意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牵牵线哦。”

  “没呢,谁要我啊?我又没有超能力,以后熬到毕业了就来你这里帮忙看看店,你给我物色几个路边的美女。”柯哀有一茬没一茬地回答着。

  “没出息的小子,我才养不起你。”学姐满脸嫌弃。

  每天回宿舍的时候,他偶尔也会路过这家花店,卡文里斯那家伙见到漂亮的女孩子就爱送花,就经常拜托他路过的时候买几束花带回去,一来二往,光顾的次数多了他就和这个学姐混熟了,说起话来也就没什么顾忌。

  柯哀忽然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儿沮丧,他往货架上扫了扫:“牡丹在哪里?”

  “这个季节哪有牡丹?就剩下种子了。”

  “种子?”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季节,一月份哪有牡丹?”学姐说着,从柜台下面找出了一包黑色的种子来,一颗一颗在桌子上铺开,“挑一个吧。”

  柯哀向上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我要的是花,给我种子有什么用?”

  学姐笑了笑,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挑几个,挑完了姐姐给你变出来。”

  变出来?

  柯哀半信半疑地从里面拿了几颗出来,她接过来放进了花卉里,埋好土浇上了水,“姐姐要变魔术了,千万别眨眼哦。”

  她一只手按在了花卉上,左手心里的六芒星图案忽的亮了起来,紧接着店里忽然响起了低沉古老的咒文,是她在缓慢地念诵着某种晦涩难懂的咒语。

  花芽从盆里冒出了头,在中间生出树状的幼株,幼株疯狂地向上生长发芽,长出分支,生出花芯,盛开银红色的花朵,这几颗牡丹种子一生的生长过程仅仅只在几分钟之内就完成了。

  “厉害吧?”学姐洋洋得意的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原本腮红的脸庞变得苍白了起来,看来变这个魔术是一项相当耗费体力的工作。

  “厉害厉害……”

  原来这位学姐也是一位能力者,“能力•催生”是她特有的超能力,可以让植物在短时间之内生长发芽,看起来像是变了一个难度很高的魔术,而实际上她驱动了古老的魔法。

第七章 爆炎弹(求收藏,求推荐!)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08 2020.05.31 20:16

  夜深人静,柯哀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抱着一束鲜艳的牡丹花推开了学生宿舍16区235号宿舍的大门,这是一间双人宿舍,他的舍友是卡文里斯,卡文里斯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开门的声音明显惊醒了卡文里斯,这个英国少年抬起乱蓬蓬的脑袋坐起来茫然四顾,一抬头就盯上了柯哀抱着的那一束牡丹。

  卡文里斯眼前一亮,从床上跳了下来,把柯哀手里的花抱了过来:“我说怎么大半夜还不回来,原来偷偷摸摸约会去了?”

  “你见过约会送牡丹的么?”

  “哎等等!不够仗义啊兄弟,约会也不叫上我,亏我还白等了你一晚上。”

  “上厕所是不是也得叫上你?”柯哀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他看了一眼床铺上还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看样子这家伙在睡前还专心做了功课。

  屏幕上是一篇新闻报道,旁边配了几条相当轰动的英文标题,柯哀英文成绩不怎么样,但是卡文里斯闲来没事的时候就经常帮他矫正不标准的口音,还会教他写作,所以他也大致也能看懂。

  大概说的就是早晨的地铁站事件,其中有一条标题是:“神秘人相助?小怪兽捏在指缝!”

  ……这一定是个中二病晚期患者写的。

  每一条新闻下面都排好了上千条评论,其中不乏名誉教授的身影,柯哀一眼就看见了几个已经实名的教授,其中一个是诺顿,他是沃尔德学院的副校长,也是几个月之前去亚洲招生的人之一。

  学院的新闻网站只有本校的学生和教授有权限登录,所以外界人看不到这些新闻,不过看来大家都对这个“神秘人”相当感兴趣。

  其中有几张图片是关于那双红色眼睛的特写,柯哀总觉得这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地方。

  还有那个奇怪的超能力,他不记得自己使用过那种超能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在冰天雪地里气泡破裂的记忆却那么深刻?

  “你当时……真的躲进了地洞里?”卡文里斯见柯哀看得入神了,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还能躲哪?我又没有超能力,有人在我面前死了,我才不想死,总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柯哀不想再思考下去了,把那些念头都抛出了脑袋里。

  现在回想一下,那道在他脑子里响起的声音实在太迷幻了,像一个不真实的梦,他不想告诉卡文里斯关于那道声音的事情,因为他找不出那个人存在的证据,就算说出来了恐怕也会被人当成神经病来看待吧?

  卡文里斯忽然觉得他们聊到的是一个很沮丧的话题,这个和他在同一个宿舍睡了几个月的兄弟他多少也知根知底一点,怎么说也和乔莹密切关注的“神秘人”扯不上一点关系。

  再说了,当时的情况谁也弄不明白,何必那么执着地追查一个和他们毫无关系的人呢?

  他干脆把笔记本合了起来,拍了拍柯哀的肩膀说:“以后我们就不当“执行者“了,风里来雨里去,搞不好还要送命,万不得已的话,要是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没人管你的话就跑到我这里来,我还可以保护你。”

  “执行者”是一个统称,一般指套上作战服出校执行任务的那一部分人,往往由林灵和乔莹带头出动,可是能担任“执行者”的人仅仅只是很少的一批人。

  “你?”柯哀眯起了眼睛,把辛苦买来的牡丹花抢了回来,没好气地说:“得了吧,咱们两个半斤八两,哪次见到源兽不是落荒而逃?”

  柯哀想起来之前有一次他们在地下生物实验室参观的时候,卡文里斯这家伙顾着和一个女孩子搭讪,一头在生物舱里沉眠的龙族幼崽突然苏醒了过来,吓得他当即掀开了女孩子的裙摆躲了进去!

  这家伙被誉为“无耻之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也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地方在于和其他人比起来,两个人都很胆小,每次见到源兽都没派上过什么大用场,所以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柯哀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两句。

  “本大爷在你眼里就那么一无是处么?”卡文里斯向上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他黑着脸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白色的手套,一边小心翼翼地戴了上去,一边岔岔不平地说:“给你看看本大爷最近的研究成果!”

  说完,他跑到窗边的柜子里翻出了两把手枪,花哨地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然后将黑漆漆的洞口转了过来。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柯哀忽然觉得一股麻劲直冲到了尾椎骨,不由自主地捂住脸大喊:“冷静冷静!”

  “叫什么?还没装弹呢。”卡文里斯喃喃地说,“沙漠之鹰自动手枪,口径9.1毫米,可装配点50AE弹,初速度最高可达402米每秒,前段时间我对它进行了一点点改良,现在,它可以装配炼金委员会研制的爆炎弹了。”

  “爆炎弹?”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柯哀悚然。

  紧接着,卡文里斯从床头的柜子底下抽出了一个银色金属包边的手提箱,摆在桌子上以后用密码和指纹打开。

  手提箱里面是一层层蜂窝般的六边形夹层,每一个夹层里面都整齐地摆放好了一颗子弹,那些子弹和普通子弹最大的区别在于弹头是暗红色的,在水晶吊灯底下折射出金属的光泽,看起来像一个个珍贵的收藏品。

  “爆炎弹,炼金委员会最新的研制成果……准确地说,是我个人最近的研究成果,优点是杀伤力巨大,预测能一枪打爆三代目以下源兽的脑袋,唯一缺陷是目前还在试验阶段。”

  卡文里斯小心翼翼地把一枚子弹抽了出来,装进了沙漠之鹰弹匣里,然后递给了柯哀,鼓励着:“现在你是第一个试验者,世界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来打一发,记住对准天空别对准我。”

第八章 炸膛(求收藏,求推荐!)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43 2020.06.01 22:07

  “可现在是凌晨两点,一经发现在宿舍区使用枪械会被送进黑屋子关一个月,校规上写的清清楚楚!”柯哀看着手里那支沙漠之鹰,脸上写满了担忧,他想起来自己那束花还没送出去呢。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两点,窗外皎洁的月光从树叶间的空隙里投射下来,在草地上留下斑驳的光芒,整个校区显得一片静谧,这一块宿舍区只有他们还亮着灯。

  这一枪要是打出去,恐怕所有人都会被惊醒吧?

  “没关系,射击就行了,我装了消音装置,噪音不会太大。”卡文里斯再次鼓励。

  柯哀挠着头发举起了枪,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天空,这柄沙漠之鹰在改进过后比一般的手枪要重,像一块笨重的烙铁,不知道卡文里斯究竟对它做了什么。

  他咬咬牙,扣动了扳机,“咻”一声一颗子弹离膛而出,与此同时他仿佛一头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壁上,整个人被迎面而来的巨大冲击力撞得倒飞了出去,把床头柜给带飞了。

  “这个威力……有点超出我的预料了。”卡文里斯挠了挠头说,“我换成了狙击枪的机簧,口径加大了1.5毫米,我猜到了后坐力很大,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大,看来改装得有点过度了。”

  柯哀按着后脑勺艰难地晃了晃脑袋,满眼都是金星,在倒飞出去的一刹那他瞥见窗外一颗火红色的流光飞上了半空,像发射了一颗信号弹一样,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透明的防御界面微微震动了一下,红色的火焰从爆炸点开始呈圆形向四处弥散,像一团璀璨四放的烟火,在绽放过后就被防御界面一点点地吞噬、消失。

  “你确定发射出去的只是一颗子弹,而不是一发火箭弹?”

  柯哀看了一眼墙角那柄沙漠之鹰手枪,现在这柄手枪几乎只剩下握把了,仅仅发射了一枪以后,枪口就被高温烧融变形,扭曲在了一块,他感觉用一把手枪发射了一枚火箭弹,而且还是一柄射程超远的火箭弹。

  再看看头顶上那层防御界面,这层防御界面是七十多年前二战末期,海东青老校长接纳了许多流亡的德国科学家联手制造出来的,用来阻隔外界干扰,界面的极限高度大约是八百米,可是即便隔了八百米的距离,柯哀也觉得一股灼热感扑面而来。

  改造后一把堪比火箭筒的手枪,再加上一颗堪比火箭弹的子弹,却无法在那层高密度防御界面上留下一丝痕迹。

  “普通沙漠之鹰的射程是两百米,经过初步改造后射程大约是八百米到一千米,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可是这个威力……连我也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大。”卡文里斯挠了挠头,有点儿尴尬地说。

  “那你把这东西放在枕头底下,就不怕我们大半夜螺旋升天么?”

  “怎么可能,我研究的东西绝对不会出错!”卡文里斯拍了拍手,表现出十足的自信,“实验结束,经过测试,爆炎弹非常优秀,以后你再遇到源兽就用这个给它的脑袋来上一枪,再厉害的生物也得应声倒地!以后我们就不用每次都躲在后面畏畏缩缩了。”

  话刚说完,静谧的宿舍区忽然接二连三地亮起了灯光,显然大家都被刚才莫名其妙的震动惊醒了,两人对视了一眼,柯哀拍下了电灯的开关键,卡文里斯卷起被套盖在了脑袋上。

  马上就有人来敲门了。

  柯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穿着熊猫睡衣、戴着老花镜的老头子站在了门口,老头子关上了手电筒,探出脑袋满脸疑惑地往宿舍里面瞄了瞄。

  卡文里斯掀开棉被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诺顿老师,这么晚来有什么事么?”

  “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声音是从你们这边传过来的,所以我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头子挠了挠花白的头发说,他拍亮了水晶吊灯,走进房间里警惕地四处巡视。

  “哪有什么声音?你肯定听错了!”卡文里斯摊了摊手,给柯哀使了一个眼色,柯哀赶紧附和了一句:“对对对,我们老早就睡了,哪里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们其实并不担心诺顿查出什么端倪来,因为在老头子到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把房间里收拾好了,装爆炎弹的手提箱被卡文里斯飞快地塞回了床头柜里,用枕头压好,老头子绝对不可能发现下面藏了一箱随时可以将整栋楼炸掉的火药。

  不过很快,卡文里斯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他忽然发现那柄炸裂的沙漠之鹰还丢在墙角边,正冒着腥臭的烟气,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烧焦气味。

  他们从一开始竟然把最重要的东西忘了!

  而老头子似乎也发觉了有什么不对劲,循着那股气味左顾右盼,在学生宿舍里闻到一股火药味是很不正常的一件事情,他忽然皱起了眉头:“你们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卡文里斯忽然像一只一跃而起的猎豹一样猛扑了上去,用“饿虎扑食”来形容这个姿势恰到好处,他把棉被重重地盖在了沙漠之鹰上,面色严峻地朝着一脸懵逼的老头子说:“有老鼠!”

  “什么?”听到这几个字,老头子忽然咽了一口唾沫,他不由自主地捂住鼻子退到了房间外面,苦着脸说:“卡文里斯,幸好你提醒我了,不然我差点就犯病了。”

  卡文里斯立即对柯哀使了一个眼色,柯哀心领神会地拿起旁边的扫把愤怒的砸了上去,两人合力不把侵入宿舍的老鼠打得头破血流誓不罢休!

  不得不说,这两个家伙演起戏来倒还蛮逼真的。

  诺顿老头子就站在门口探起脑袋,像坐在观众席上观看球赛的球迷一样,一边看着他们两个对着一块可怜的棉被拳打脚踢,一边暗暗叫好。

  入学沃尔德学院的大多数学生都知道,诺顿老头子是沃尔德学院的副校长,天不怕地不怕,更厉害的次代种源兽都亲手杀死过,却唯独对一只小小的老鼠感到厌恶、甚至恐惧。

第九章 特例(求收藏,求推荐!)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00 2020.06.02 23:40

  “报告诺顿老师,老鼠已经消灭完毕!”卡文里斯一本正经地朝诺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的好像真的一样。

  “竟然让老鼠跑进来了,你们平时就不能注重一下个人卫生么?”诺顿老头子挥了挥面前的空气,像是要把那层阴霾之气拍走,这么折腾了一阵子以后,他反而不再考虑刚才那阵奇怪的动静了。

  “我们知错能改,这一点请您完全放心,从今以后我们绝对不会再让那种肮脏的生物闯进来了!”卡文里斯满脸堆笑,肩膀使劲拱了拱柯哀:“你说对吧?”

  柯哀只顾着点头了,说真的,他从没遇上过这种情况,当打开门看见老头子的那一刻他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像犯了杀人案的罪犯,幸好卡文里斯这家伙随机应变,不然事情败露的话他们两个都要被丢到禁闭室去了。

  “正好有一件事情要通知你,下周将要举行一场超能力觉醒仪式,这一次你准备好了么?”诺顿拍了拍柯哀的肩膀,喜气洋洋地说。

  “觉醒仪式?”柯哀仰着头思考了一下,“我都参加过两次了,还要参加么?”

  “你也知道的,前两次都没能让你的能力彻底觉醒,这件事情我一直放在心上,也一直在研究你身上可能出现的问题,一名能力者却没有超能力,这是几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诺顿苍老的脸上露出学者的镇静,语重心长地说:“安理会那边的规定是每个人有两次机会,一般人在第一次就能成功觉醒,可是两次下来你都失败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我跑了很多趟才特意给你争取来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要是这一次还失败的话,我是不是就要被遣返回中国了?”柯哀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止是遣返回中国那么简单啊!”诺顿仰头看着头顶上的水晶吊灯,叹了一口气说:“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在我把你带来沃尔德学院这几个月里,你不仅知道了世界上存在源兽和超能力者的秘密,还知晓了沃尔德学院的存在,我们不能就这样把你放回中国,万一外界人知道世界上有一群人在对抗他们未知的生物,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

  “所以必须要清除我的记忆是么?”

  “这不是你现在就该关心的问题了。”老头子拍了拍柯哀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还有几天时间,好好准备一下,这一次一定要好好证明自己,你不比任何人差!”

  柯哀木讷的点了点头,没有回答一句话。

  诺顿揉了揉眉心,又看了面无表情的柯哀一眼,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学生总是这样,表面上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诺顿又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现在夜已经很深了,出来折腾了一趟花费了不少时间,他使劲裹紧了睡衣,头也不回地走了。

  柯哀就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老头子的手电筒光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等到老头子的脚步声走远了,卡文里斯才回归本色,搂住兄弟的肩膀说:“你为什么这么忧郁?”

  “还能为什么?我又要参加一次觉醒仪式了。”柯哀耸耸肩,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就抱着脑袋坐在了窗边的桌前,盯着窗外巨大的月轮发起了呆。

  “什么?他们不是已经让你参加两次了么,还要参加?”

  “前两次都没能成功让我觉醒,这是老头子特意为我争取来的最后一次机会,要是这一次还不成功的话……”说到这里,柯哀就没有再说下去了,其实就算他不说,卡文里斯也猜到了后面的内容。

  按道理来说,左手心里拥有六芒星印记的人都能被称为“能力者”,能力者的超能力并不是天生就能使用的,需要进行“唤醒”。

  来到沃尔德学院的每一个能力者都必须经历一次“唤醒仪式”,也就是“超能力觉醒仪式”,目的是开发能力者的特殊能力,并且记录在档案里,毕竟只有超能力才是对抗源兽的唯一资本。

  按照校规,学院安理会给了每个学生两次机会,而且参加仪式的人觉醒几率也是蛮高的,基本上所有人都用不上第二次机会,可是柯哀就是这么一个特例,一个经历了两次失败的特例。

  这个特例有时候也像这样望着遥远的月亮怀疑人生,天底下有那么多不幸运的人,可是为什么这种不走运的事情总是落在自己身上呢?就像是买彩票总得有个中奖几率,而他正好就是那千万分之一的“头彩”。

  “不成功你就得回中国了?”在气氛最低沉的时候,卡文里斯还是把那句“禁语”说了出来。

  “对啊,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其实也没什么把握,那个仪式好像对我有'抗拒感',一群人围绕着我转啊转,就像你们欧洲中世纪的魔法师围着一个祭品念咒语,要把我这个祭品献给伟大的神明,在我之前的每个人都对仪式产生了反应,就我看着他们像神经病一样转啊转,一点反应甚至连一点奇怪的感觉也没有,我能怎么办?”

  停顿了一会儿,柯哀面无表情地接着说:“别人都觉醒成功了,开开心心像中了大奖一样,就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所有人都看着我,这种事情经历了第一次第二次还不成功就很让人受打击的诶,别人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一个异类……一个有身体残疾的人一样,我被你们从中国招来这里不是来受白眼的,我也想杀死源兽拯救世界,可是现在想到那群人我就脑子犯浑。”

  听柯哀一下子说了很多话,卡文里斯忽然愣住了,他其实也没想到会这样,一句话激起了连锁反应。

  他这个舍友平时话不多,也不喜欢在脸上表现出自己的情绪,现在柯哀这个反应让他一下子不敢再表现出那种不正经的样子了。

第十章 眼见未必为实(求收藏,求推荐!)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51 2020.06.03 22:08

  “你想留在这里么?”沉默了许久以后,卡文里斯忽然问。

  柯哀望着头顶上的吊灯,一言不发。

  “你想留在这里么?”卡文里斯又问了一次。

  柯哀还是一言不发。

  “你想留在这里么?”

  “你好烦诶,你是复读机么?我能不能留在这里又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决定的,再说了留在这里又有什么好的?每天受尽白眼,说不定明天我就死在源兽的爪下了。

  “这一次还失败了大不了我就回中国老家呗,我老爸临走之前留给了我一间一百平米的小房子,一个亲人也没有但是我每天有吃有喝,明年满十八岁了我就去找工作,二十二岁法定年龄我就结婚生子,争取在三十岁之前买一套房,人生碌碌无为就这样过去了我也无所谓,但是和这里比起来,哪样不比拯救世界强?”

  柯哀觉得自己受不了了,又说了一大堆话,因为卡文里斯这家伙一直在他耳边不断的重复一句话,真的很让他心情烦闷。

  他很想找点开心的事情来打破这种沮丧的氛围。

  比如今天林灵又回复了他的短信,还让他买了一束花,明天就可以把花送出去了,林灵或许会很开心,至少也得露出一个笑容来吧。

  林灵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笑容,每天都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想一想,他也许会成为第一个让这个高冷傲娇的学生会长笑容满面的人诶。

  可是他想到过段时间就要离开这里了,那种沮丧的感觉就又像一座山一样压了下来。

  其实离开这里他也无所谓,唯一触动他心里深处那根弦的就是明天睁开眼所有人都不见了。

  不光是卡文里斯,就连林灵也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好不容易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结识了一群朋友又从此不再相见,一切又变得那么遥远,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那么,你想留在这里么?”

  柯哀猛地向上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却又拿这个家伙无可奈何,他故意大声地从鼻子里呼出了一口气,让这家伙清楚地听到,然后才说:

  “想,怎么不想呢?可是那个仪式对我就是没反应,我能怎么办呢?开车需要考驾照,拯救世界还需要办一个资格证么?奥特曼没有英雄证还不是照样打小怪兽,可你们这里不一样,没有超能力的能力者就是一个被舍弃的废品,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我才不来你们这个破地方。”

  卡文里斯忽然没来由的笑了笑,柯哀满脸黑线地想了想,心想自己这句话里面没有任何笑点,可这家伙就是笑了,像一条没有下限的恶犬。

  “其实说了这么多,我就想听你这句话。”

  “你什么意思?”柯哀愣了一下。

  “你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还没等他说完,柯哀就忍不住纠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是中国古话,是陆游的一首诗!”

  “……这个不是重点啦!重点是我临时为你想好了两个对策,应该可以让你安全度过能力觉醒仪式,让你留在这里。”卡文里斯一阵挤眉弄眼,似乎酝酿了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什么对策?你又不是能力者,难不成你要套个假发装扮成我的样子替我参加觉醒仪式?”柯哀不抱什么希望地说。

  “当然不能装扮成你的样子,我要使一招瞒天过海。”卡文里斯洋洋得意。

  “瞒天过海?”

  “首先来回顾一下能力觉醒仪式的流程。”卡文里斯把一张古典的书桌抽了过来,摆在了宿舍的正中间,然后翻出纸和笔在桌子上画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用圆圈和点来代替人数:

  “到了仪式开启的那一天,天文图书馆也会对外开放,你会和一群新生聚集在图书馆里,按要求依次进入一个封闭安静的阶梯教室。”

  紧接着他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六芒星图案的阵,继续他的解说:

  “当所有监督导师就位以后仪式正式开始,炼金阵将在你们头顶上开启旋转,在炼金术的催眠引导下,所有人都会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进入'灵视'状态,直到手心里的印记自动亮起来才算是成功觉醒。”

  “你怎么对流程知道得这么清楚?”

  “开玩笑,每一次天文图书馆开放的时候我都蹲在门口偷看,等待几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跑出来求安慰,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有遇见过。”卡文里斯耸耸肩说,“因为她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是觉醒失败的。”

  “现在再来说说我给你准备的对策,能力觉醒的前提条件是印记自动亮起来,这个最好办,因为人的眼睛是最容易被蒙蔽的。”卡文里斯把他的镜子旁边的一个红色盒子拿了过来,在柯哀面前打开:“看看这是什么?”

  “定妆粉。”

  “没错,就是定妆粉!让万千少女都没有理由拒绝的面部美容化妆品!”

  “你还用化妆品……你是人妖么?”

  “这是我上次用来逗小学姐玩的啦,谁知道她不吃这套,我只好丢在一边了……”卡文里斯倒了一点点定妆粉在铁盒子里面,放到打火机下面进行加热,“定妆粉只是一种化妆品,并不能让人的皮肤发亮,所以还需要一点点炼金术媒介。”

  正说着,他又往里面倒入了一点点从炼金委员会偷带回来的金色粉末,在铁盒子上继续加热,盒子里源源不断地冒出了白色的气体。

  “按照等价交换的炼金术原则,黄金粉末是炼金材料中的半活性物质,与定妆粉中的二氧化钛发生化合反应以后,就会在短时间内生成一种新的发光粉,涂在你的印记上绝对能蒙混过关!”

  这家伙一边说起炼金术专业术语,一边把加热好的粉末倒了出来,沾了一点涂在了自己的手心里,然后握紧了拳头。

  松开的时候被涂过的地方在水晶吊灯下隐隐发出了闪烁的金色光芒,竟然和花店学姐在催动能力时发出的光芒……一模一样。

  “你看吧,眼见未必为实。”

第十一章 等价交换原则(求收藏,求推荐!)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336 2020.06.04 22:47

  “卡文里斯,你真是个天才。”看到卡文里斯手里的光芒,柯哀喃喃自语。

  “小意思小意思,区区一个炼金术实验而已,本大爷连十分之一的功力都还没拿出来呢!”卡文里斯挠着自己油光灿烂的金发,开启了自夸模式。

  “你一点也不懂得谦虚。”柯哀也沾了一点点粉末涂在手心里,拳头松开的时候六芒星印记自动闪烁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更加严肃的问题:“万一他们不相信,要我演示超能力怎么办?”

  “那就要启动我为你准备的第二个对策了,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

  卡文里斯丝毫不慌,反而洒然一笑,似乎早就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副背面画了圆形炼金阵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戴了上去:“你可能不相信,我虽然不是能力者,但是我也能使用超能力,只不过发动起来有一点麻烦,需要一点点媒介。”

  正说着,面色严峻的卡文里斯从打火机火柱上晃过,仅仅是擦了一下,丝绒的手套就着火了,一个红色的火苗从炼金阵的正中心冒了出来。

  仔细看,那副丝绒手套却没有丝毫被烧毁的迹象,火苗只是乖巧地在圆形炼金阵的正中心燃烧着,完全不遵守自然界的物理法则。

  卡文里斯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道火苗就跳到了他的手掌心里,火焰越烧越大,大到可以随时把这间宽敞的宿舍烧为灰烬,几乎占据了半个宿舍,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掌心。

  火焰也照亮了柯哀的脸庞,他看着卡文里斯的样子,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个人物:草稚京!

  “这就是科学的代表力量——炼金术,四百多年前炼金委员会的创始人谟克利特留下的知识遗产,经过很多代人改良以后,让普通人在一定条件下也可以使用某些超能力,当然,驱动的前提是媒介。”卡文里斯面色严峻地说。

  他用力地握紧了拳头,把那团火苗生生的掐灭了,画了炼金阵的丝绒手套上却没有一丝痕迹:“现在,两大要素都已经齐备了,你还怕通过不了区区一个能力觉醒仪式么?”

  “卡文里斯,你真是个天才!”

  柯哀把那副炼金手套抢了过来,爱不释手地把玩了几下,讲道理,卡文里斯刚才的模样实在太帅了,一团火焰在他的手里翻来覆去,还有点“火拳艾斯”的样子。

  可是刚戴在手上就被卡文里斯拦住了:“等等,你不能直接戴上去!”

  “为什么?”柯哀愣了一下,有点儿疑惑。

  话音刚落,刚戴上去的炼金手套忽然“蹭”一声没来由地烧了起来,浓烟滚滚,明明还没有接触媒介,却开始自动着火了。

  柯哀像热锅上蚂蚁一样暴跳了起来,他立即把手套摘下来丢在了一边,与此同时,他左手心的能力者印记也灼痛不止,像被火烧了一样。

  “诺顿那个老家伙从来没告诉过你么?”卡文里斯捂着鼻子往上猛踩了几脚,直到把火掐灭了才停下来。

  “能力者会被古老的炼金术摒弃,就好比在你面前修了两条路,走了其中一条你就不能折返回来走第二条了,你是能力者就不能使用炼金术,否则会受到'引火自焚'的反馈,非常严重,这就是等价交换原则。”

  “老头子哪有闲情告诉我这个,我连超能力都没有!”柯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把双手塞进了水盆里,一下子冷静了下来,“第二条对策明显不管用啊,我用不了炼金术,那我怎么通过能力觉醒仪式?”

  “媒介!”卡文里斯再次强调起了那个复杂晦涩的词语。

  “你不能试图使用炼金术,因为你会受到反馈。但是你可以在你的身体与炼金术之间掺入缓冲媒介,比如海绵就是一种很好的媒介,它可以让反馈到来的时间延迟半个小时左右,足够你骗过那帮导师的眼睛了。”

  “你们这群炼金术师真麻烦,还是能力者省事。”

  “没办法。”卡文里斯耸耸肩,“炼金术本身是科学,而科学就是一种未知而又危险的东西。因为炼金阵不能画在身上,所以炼金术师必须借助媒介才能使用炼金术,很麻烦,这也是炼金委员会地位一直不如学生会的原因。”

  经过卡文里斯一顿分析,柯哀逐渐了解了“炼金术”这种东西,诺顿老头子虽然是炼金术专业的负责导师,可是那个老家伙从来不在课上给他们讲解关于炼金术的知识,也许令他感到担忧的就是所谓的“反馈”。

  “反馈”就好比一种自然界的惩罚,而自然界恰恰是公平的,赋予了你一样东西,自然也会割舍掉你一样东西。

  要是你什么都拥有,就得遭受天打雷劈了。

  不过他也想明白了诺顿和学院安理会那帮人的用意,他一个既没有超能力也无法使用炼金术的人,碰到了源兽就是死路一条,没有任何保命的方法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他被送回中国反而是一种更好的出路。

  可是他总不甘心就这样回去过平凡的生活,因为心里总有一些东西让他觉得放不下,就像《楚门的世界》里的主人公,如果你知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你还愿意缩回摄影棚里么?

  “话说回来,你这个能力者却没有超能力,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诶!”

  大致搞定了室友兄弟的“退学”问题以后,卡文里斯像是解决了一个世纪难题一样,傲娇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从认真模式切换到了闲谈模式。

  “我哪知道我的身体出现了什么毛病?我老爸不是能力者,我老妈不是能力者,就连我哥哥也不是能力者,到了我这一代手心里就长出了一块奇怪的胎记!”

  折腾了这么一阵以后,柯哀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像是又恢复了那么一点点自信,又开始期待明天了。

  虽然他没给过卡文里斯什么好脸色,但是这个来自地球另一头的室友总是在背后默默无闻地支持他,让他心里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温暖。

  如果就这样被遣返回中国而永远失去这个朋友的话,他反而会觉得非常遗憾。

  “这么说来的话,你一家人的血统真奇怪,明明没有一个人是能力者,却偏偏生出了一个能力者,这种事情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不过我已经分析出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柯哀愣了一下。

  从刚才的经历中他已经深刻地意识到卡文里斯这家伙虽然表面上懒懒散散,但却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炼金术天才”,没准卡文里斯真的有自己独特的见解,真的能解决他身体上的问题。

  “经过我多年的观察和研究,以及阅人无数的经历,对于你身体以及心理上存在的众多问题,我只能解释为你是一个……变种人!”

  柯哀忽的抡起了拳头:“我现在就让你变成变种人!”

第十二章 那只是一个传说?(求收藏,求推荐!)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329 2020.06.05 22:19

  此时,在沃尔德学院的天文图书馆里,刚刚离开学生区的诺顿老头子拍亮了图书馆水晶吊灯的开关,在书房里坐了下来。

  四面都是古典的书架,他的头顶上是用彩色陶瓷拼接起来的一只史前恐龙的图案。在他的背后摆了一个巨大的书柜,除了古老而又厚重的古籍以外,还有几个用罐子装起来的动物标本。

  老头子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眼。

  办公桌上摆了一份报纸,是学院新闻网凌晨之前发布的校报。

  校报的内容是早上纽约地铁站的四代种源兽袭击人群的事件,他仔细翻阅过后仍觉得有很多可疑的地方,临时留了一份放在办公桌上。

  走廊里传来忽远忽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推开了门,“在这个时间还不休息的人,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到其他人了,你永远是沃尔德最敬业的人。”

  诺顿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老人站在了门口,那个老人也是一头花白的头发,面目安祥,但是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和诺顿比起来,诺顿的头顶反而像一个乱糟糟的鸟窝。

  诺顿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对来人有点儿诧异:“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柏林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海因茨教授把一份盖了“绝密”红章的文件摆在了办公桌上,在牛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凌晨三点的飞机,我刚从柏林的学术演讲里脱身就听说又出事了,特意赶回来去了一趟档案馆,路过天文图书馆看见书房的灯没关,我就想到了是你。”

  “你去档案馆干什么?”

  “因为黑匣子。”海因茨回答,他脸上的表情忽然逐渐认真了起来,“如果不是要给柏林那帮能力者说明情况,我才不会跑这一趟,我会亲自把黑匣子送回来。”

  “你说的黑匣子……”诺顿有点儿诧异地说,“难道指的是那个'潘多拉魔盒'?”

  海因茨点了点头,作为共事多年的同事,沃尔德学院以严谨著称的两位资深教授,诺顿总是能猜出他想要讲什么。

  “那只是一个传说。”诺顿说,“一个神话传说。”

  “那不是一个传说。”海因茨摇了摇头否定了诺顿的说法。

  “在希腊神话中,潘多拉魔盒中封印着黑暗、邪恶的东西,那个东西具体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打开过,这是我们研究了很久的课题,那群聪明可爱的孩子断定研究结果一旦公布,就能像斯文•定赫发现楼兰古城那样震惊整个世界。”

  “那只是一个传说,海因茨。”诺顿再一次说了这句话,似乎刻意想点醒这位沉迷于学术研究的教授。

  “那不是一个传说!”海因茨忽然提高了音量,整个书房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我们在太平洋深处找到了这个魔盒,那些像章鱼一样的源兽成群结队地保护着这个东西,盒子到手了,可是这些孩子却已经永远离我远去,我永远无法忘记他们在对讲机里的呼救,如果连我都承认那只是一个虚假的传说,再过几年我死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他们!”

  “我很抱歉,海因茨。”面对海因茨激动的反应,诺顿低下头面带歉意地说,“失去了那些孩子,我也很心痛,请你节哀。”

  海因茨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闭上眼睛一屁股坐回了牛皮沙发上,缓缓地点了一根烟,过了许久以后才吐出一句话:

  “盒子被打开了,在我之前有人打开过。”

  “你说什么?”诺顿面色惊诧。

  “我回来以后直接去了档案馆,我打开了魔盒,里面什么都没有。”海因茨把一个黑色的铁盒子丢在了诺顿的办公桌上,盒子打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他眯起了眼睛,那一双混浊的眼睛中仿佛跃动着银色的火花,“所以我怀疑有人打开过,把里面的东西取走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个人就是你几个月之前从中国招来的学生。”

  “你说柯哀?”诺顿愣住了,隐隐感觉到事态有点不可控了,他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不不不,柯哀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不可能擅自触犯规定,这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你怎么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你应该记得五年前的那场挫败,我们一直认为的那个前途无量、最内敛听话的学生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叛徒,不仅偷走了学院最珍贵的东西,还亲手杀死了他的导师!”

  “五年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海因茨。”诺顿扬手打断了海因茨的讲话,他抚了抚自己的额头,长时间熬夜让他累极了。

  “那件事情是我们教育方针的失败,才会培育出这样一个学生。这些年我和校长已经在想办法改进原有的教育模式了,也许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个能力出众、在猎杀源兽上出类拔萃的学生,而是一个个全面发展,尊师重道的孩子。”

  “这和教育方针没关系!”海因茨教授强调,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沉:“如果不是要参加那场该死的学术演讲,我永远都不会让黑匣子离开我的视线一步!它被打开了,除了你那个学生以外我想不到任何人,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他很有可能成为沃尔德学院历史上的第二个叛徒,是一个祸根,我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你想干什么?海因茨,那只是你的猜测,请你冷静一点!”诺顿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可怕的东西,恐惧感在他的心里像一团黑色的雾气飞快地发散。

  海因茨在学术研究上的贡献没的说,一直是沃尔德学院最顶级的教授之一,尤其是炼金术水平。

  但是他在性格上非常偏激,常常和其他人格格不入,他现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指不定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来。

  诺顿也明白海因茨的意思,这所隐蔽在太平洋深处的学院是人类对抗源兽的唯一堡垒,不能有任何闪失,不管是从外部还是从内部。

  一旦有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都必须立即抹除,他们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处事果决、从不犹豫。

  “放心,我不会干什么,我很冷静。”海因茨双眼里恢复了学者的镇静,再次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说:“我听说他下周要再一次参加能力觉醒仪式了吧?你特意给了他这次机会。”

  诺顿松了一口气,缓缓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用一种平和而又期待的语气说:“你觉得他这一次能通过么?”

  “我怎么知道?”海因茨耸耸肩,冷漠地回答,“这一次我会亲自到场监督,如果他还通不过能力觉醒仪式的话,他就不再是沃尔德学院的学生了,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你……”

  海因茨的话还在书房里回荡,沙发上已经不见了他的人影,诺顿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黑匣子,怅然若失。

第十三章 觉醒仪式之前(求收藏,求推荐!)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408 2020.06.06 23:52

  在《源兽族裔理论》这门课上,一位年轻的女导师在黑板上画了一副精致的图画,那是一条用粉笔线条构画出来的图案——古老的龙。

  这名女导师留了一头浅黑色的长发,斜刘海儿,一头长发在脑后盘成了马尾,应该也是一名中国人。

  她耐心地讲述着龙类族裔的构成,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讲台上的一副生物骨架上。

  那是一头瘦小的龙,大约只有一只哈士奇那么大,即便全身只剩下白色的骨头了,它也仰起头抬头挺胸,巨大的骨翼向两边伸展,丝毫没有丢龙族的脸。

  如果它还活着的话,没准真的能从喉咙里喷出龙焰来。

  “龙”这种古老的生物也是源兽之一,它们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存在于地球上了,又因为种种原因而灭绝或者隐藏在了世界的某个角落。

  这副龙类骨架是二十年前一群爱斯基摩人在冰原下找到的,它躺在沉淀了千年的冰块里,等待着多年后的访客。

  柯哀一抬头就看见了伊丽莎白瘦削的背影,她坐在柯哀的斜对面,纤细的腰杆挺得笔直,露出脖子上雪白的肌肤,她一边重复着抬头埋头的动作,一边认真做下笔记。

  今天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阳光从遥远的云层上平铺着洒下来,照在窗外绿油油的草坪上。

  林灵的位置今天还是空着。

  她已经五天没来上课了。

  学生会的事务都交给了伊丽莎白,她现在是代理会长,忙里忙外。柯哀把那束牡丹放在了林灵的办公桌上,也不知道她看见了没有。

  以往这个时候,林灵都会坐在他后面的位置上,他每次一回头就能看见她正对着窗外的草坪发呆,阳光洒在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有时候她也会在课上戴着耳机听歌。

  柯哀的耳机里也一直重复循环着那首《无人之岛》,这是他偶然从林灵的手机屏幕上看到的,他就偷偷记了下来。

  “如果云层是天空的一封信。”

  “能不能再听一听,听你的声音。”

  “就算是探秘。”

  “跟着潘彼得去无人岛旅行。”

  “……”

  在老校长《世界隐藏历史学》那门课上,老校长讲过,在五百年前的沃尔德岛屿也是一座无人之岛。

  十六世纪麦哲伦环球航行,遇上了一场浓雾,船队中的一名水手发现了一个立于太平洋深处的岛屿,水手的超能力不小心在这里苏醒了。

  于是他在这里建立了一所学校,回到西班牙以后开始满世界招揽能力者,那个人就叫弗罗斯特•沃尔德,沃尔德学院的第一代校长。

  直到七十年前,老校长意识到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安静并且无人打扰的地方才能安心地完成对抗源兽的使命,才开始构建防御界面。

  柯哀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在短信栏里输入了一行字:“在么?”

  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发送出去,按下删除键一个一个地删除了,这两个字明显是在没话找话,让人家怎么回复你呢?卡文里斯一再强调和女孩子聊天开头这两个字就是直男的表现,女孩子最讨厌直男。

  而且她也说过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直接留言,重点是“重要的事情”。

  “在干什么?”

  刚打出来又删除了,理由和上一句话一样。他开始羡慕卡文里斯的死皮赖脸,为什么那个假正经的家伙女人缘就那么好呢?又是送花又是送化妆品的,对方还乐意接受。

  也有很多男孩子送礼物给林灵,她从来没有接受过,即便是在全校学生聚集的公众场合,要么当场拒绝,要么转手拜托伊丽莎白送回去。

  他又想起了自己放在林灵办公桌上的牡丹花,她应该不会退回来吧。

  “明天又要参加能力觉醒仪式了,不知道能不能过。”犹豫了很久以后,柯哀鼓起了勇气,按下了发送键。

  真惨,连一个话题都找不到,两个人之间根本无话可说,这条短信刚发送出去他就后悔了。

  林灵从来没有主动给他发过短信,也许她早就有喜欢的人了,正忙着和别人回短信呢,何必去打扰人家呢?

  这么想着,他看着窗外的草坪开始发呆,耳机里重复不断的《无人之岛》,让他莫名其妙地伤感了起来。

  下课铃声一响,女导师就收拾器材离开了教室,这里的导师很负责任,从来不拖课堂时间。柯哀看了一眼伊丽莎白,这个来自英国的女孩还在忙着做笔记,林灵没来上课,她应该会把笔记整理一份交给林灵。

  柯哀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回信。

  这门课的时间大约是两个小时,总算结束了。狂风卷起了校道两边的树叶,灰黑色的云层像是潮水一样,从很遥远的地方被送到了这栋教学楼的头顶。

  应该快要下雨了吧。

  因为地上的植物需要足够的水份,太平洋里的海水并不能直接灌溉和护理沃尔德学院里的土地与植物,海水蒸馏又需要花费巨大的成本,雨水就是大自然对人类最好的奖励。

  所以防御界面会在下雨的时候关闭,柯哀看着这个倒扣在岛屿边缘的透明巨碗从八百米的头顶上破开了一个巨口,然后慢慢地缩进建筑群的檐角里,直到完全消失。

  站在门口的几个没有带伞的学生干脆把书本盖在了头顶上,这群来自世界各地的超能力者一边嬉笑着,一边成群结队地踩着雨点跑回学生区。

  他们之中有的人完全可以使用超能力来躲雨,可是下雨天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并不是每天都能碰上。有几个来自阿拉伯国家的学生跪在了校道的正中央,全身都被雨水淋湿了,他们仍然双手合十感谢着上帝的恩赐。

  水对于他们来说和生命一样珍贵。

  柯哀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藏在他心里的那只小怪兽又跳了一下,打亮屏幕,是林灵发来的回信:“祝你好运。”

  “你觉得我这次能通过么?”柯哀把书本丢在了一边,急忙在信息栏里输入。

  “我不知道。学生会是一个整体,每个人都很重要,我不希望你因为没有通过一场仪式而离开,这样我会很遗憾。”

  看完这句话,想着想着,柯哀的嘴角就莫名其妙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来,林灵话里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希望你留下来。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现在的生活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糟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在的啊。

  明天就要再一次参加那场该死的能力觉醒仪式了,失败了就得滚回中国去,而且全世界都不看好你,大家都觉得你是个没用的废柴,历史上第一个参加三次能力觉醒仪式的人。

  但至少呢,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几个人在意你的死活,还给你一点点支持,让你在最绝望的时候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温暖。

  他就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从他一直遇上倒霉事开始,到卡文里斯为他出谋划策想尽办法,再到林灵给予的鼓励,承载了那么多的期许,又怎能轻易辜负?哪怕明天是刀山火海,他觉得自己也能提着刀去闯上一闯,就算面前有一只张牙舞爪的三代种,就算没有超能力他也能拔出手枪给它的脑袋来上一枪。

  可是所谓乐极生悲,紧接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抽了,输入了三个让他在几秒钟之后满世界找后悔药的字:“谢谢你。”

  林灵没有再回复了,好不容易提起来的话题又一次聊死了。

  柯哀撇了撇嘴,关掉了手机屏幕,在一群人莫名其妙的目光里一蹦一跳地跑进了大雨里。明天那一场能力觉醒仪式,如果还通不过的话就要永远和林灵告别了,他还有很多事情想做,还不想就这样说再见。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只要明天到来,就一定能通过。

第十四章 乞丐(求收藏,求推荐!)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147 2020.06.07 21:16

  “名字?”

  “柯哀。”

  “部门?”

  “学生会。”

  “大声点,听不清楚!”

  “学生会!”

  “你是学生会的?”天文图书馆大堂里负责登记的女学生停下了笔,用一种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面前的人。

  她示意站在柯哀后面的人保持肃静,一大早上百人在图书馆大门口排成了长队,要参加这场能力觉醒仪式,但是场面实在太混乱了。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神秘的仪式,大家都抱着新奇的目光和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人高谈阔论,原本用来钻研学术的天文图书馆现在变得跟菜市场一样热闹。

  这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孩又没有管理者雷厉风行的风范,只能不断地猛拍桌子提出表面上的暗示,可是仅仅这样,明显不能让这些新奇的年轻人买账。

  柯哀点了点头,“我是学生会的,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我只是第一次听说学生会的人还来参加能力觉醒仪式……”她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一边记录一边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

  基本上只有新人才会被要求参加能力觉醒仪式,而现在竟然有一个已经加入“三大会”之一的人出现在了她面前!

  柯哀耸耸肩,像是没听见一样,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在来到这里的几个月里,面对这样的表情他早就习惯了,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激动地和对方争论几句,久而久之,他就像是变懒了一样,连争论都懒得继续下去了。

  他从她手里拿了一张单号,然后在放映厅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他的序号是二十三号,他对流程很清楚,这个经流程他经历过两次,等到所有人都拿到单号以后,他们就会一起进入阶梯教室等待那些资深导师的到来。

  那些资深导师大部分都是沃尔德学院的教授和讲师,其中大多数人都是拥有特殊能力的超能力者,只有一少部分是炼金术师。

  他们是这场仪式的监督者,就好比考场中的监考老师,负责监督这场仪式的正常进行。

  柯哀四面环顾了一圈,除了他以外放映厅里只有十几个人,还有一大部分人在外面排队。

  这一次的新人比前两次要多,能参加觉醒仪式的人都是能力者,他们以后都会面临一个选择,要么加入学生会要么加入风纪委员会。

  这也是学生会和风纪委员会的本质区别,和全员都是能力者的学生会比起来,风纪委员会像一个杂乱的大杂烩,有能力者也有普通人,他们以后的主要工作就是在世界各地收集源兽的情报,然后上报给学院出动人手解决问题。

  柯哀摸了摸口袋,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化妆品盒子,里面装着卡文里斯熬夜给他准备的炼金术发光粉,临出门的时候那家伙还躺在床上补觉。

  他警惕地环视了一圈,确保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以后,打开盒子沾了一点点涂在了左手心里的印记上。

  卡文里斯强调过炼金术粉末的有效时间大约是半个小时,在这里待命的时间是六分钟,觉醒仪式从开始到结束大约需要二十分钟,他已经计算好了时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用完以后必须立即“毁尸灭迹”,不能被任何人发觉出端倪,因为在沃尔德学院,利用小聪明蒙混过关是绝对禁止的,一经发现连好心帮他一把的卡文里斯也会被拖下水。

  柯哀从没在考试的时候作弊过,在他的记忆里,上学的时候一遇上大考,往往都是隔壁的几个老兄弟在交卷前目光飞快地从他这里瞄两眼选择题答案匆匆忙忙地补上。

  现在他的心脏像是小鹿一样扑扑乱跳,双手完全不受控制地发抖,原来作弊是这种感觉,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一个在考场里作弊的学生。

  在这个最为关键的时刻,他心里忽然打起了退堂鼓,像是有两个小人儿在掐架,其中一个大吼不就是一场仪式么,硬着头皮上就完事了,大不了不拯救世界了,咱们回中国去!

  另外一个说你这个胆小鬼,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不作弊你根本过不了这场仪式!这一次还失败林灵就要跟你说拜拜了,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她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有卡文里斯,他们给你这么高的期望,你就这么对他们?

  这么想着想着,他忽然看见面前出现了一张可怕的胖脸,像是晚自习上突然出现在窗边给予你目光关怀的班主任!

  “啊!”柯哀被吓了一跳,情急之下化妆品盒子被他甩了出去,正好砸在了那张可怕的胖脸上。

  那张胖脸还保持着笑容满面的表情,像是在跟你打招呼,距离柯哀大约只有十几厘米,紧接着整张脸上都布满了淡金色的粉末,像是被一个蛋糕正面砸在了脑袋上……

  “兄台,你哪位?”柯哀晃了晃脑袋,从做贼心虚的慌乱里恢复了过来。

  “&_,&*#%^!”那人抹了抹满脸的炼金术粉末,用一种奇怪的语言说了一句古怪的话。

  柯哀没有听懂,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来,他可以确定对方确实说了一句话,应该是某种方言。

  “嗨,学长你好!我叫皇甫帅。”那人改用了蹩脚的英语,加上手势的辅助,让柯哀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柯哀松了一口气,使劲儿地挠了挠冒出冷汗的脑袋,他还以为有导师过来巡查了,这事要是被发现的话,这场仪式还没开始他就得提前离场了,在宿舍等着安理会下午送来的审判结果。

  不过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我叫柯哀。”柯哀以中国人一贯的礼貌回敬,向对方伸出了手。

  他顺便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他旁边的魁梧胖子,这个人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和他差不多。

  但是那一身穿了很久的格子衫和破了一个角的拖鞋不知道多久没换了,尤其是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如果说诺顿老头子的头发是一个鸟窝的话,这个年轻人的头发就是一个杂乱无序的茅草垛,显然很久没洗过了。

  按道理来说,沃尔德岛屿上不可能出现乞丐,难道是他的船在附近沉了,正好爬到岛上来了?就算是这样的话,天文图书馆这样一个钻研学术的圣地又怎么会允许一个乞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呢?

第十五章 学长(求收藏,求推荐!)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61 2020.06.08 23:27

  “你是中国人?”那个胖子也友好地伸出了手。

  看清他手掌的那一刻柯哀就后悔了,他忽然感觉胸前仿佛有十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因为这个胖子的手掌粗糙灰暗,粗厚的手掌纹路里充满了黑色的泥垢,完全就是一个邋遢到极点的家伙。

  看来这家伙平时不仅不洗头,连洗手的工夫都省了。

  不过话说回来,是他自己急于向陌生人表现出中国人谦逊有礼的形象,伸出去的手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柯哀点了点头,只好握了上去。

  “古德,外瑞古德!”胖子兴奋地说出了一口蹩脚的英语,“在这个地方遇到一个亲戚真不容易!”

  “亲戚?”柯哀有点儿不解地说。

  “中国朝鲜一家亲嘛!我是朝鲜人,你是中国人,我们都是亚洲人!”

  “我们还都是地球人呢!”

  “学长,你也是来参加能力觉醒仪式的么?”皇甫帅把笨重的行李箱往旁边搁了搁,在柯哀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里没有学长的称呼。”柯哀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他才不想和一个突然出现的邋里邋遢的家伙聊得热火朝天。

  “太好了,我也是!”皇甫帅竖起大拇指,高兴地露出了一口灿烂的白牙来。

   what?兄弟你有读心术么?思维跳跃也太大了吧?我还没回答呢!

  柯哀的脸上布满了黑线,有点儿心疼洒了满地的炼金术粉末,那是卡文里斯连续好几天熬夜的心血,现在竟然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话唠给毁了。

  不过好在他已经沾了一部分在能力者印记上,即便全浪费了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皇甫帅四面环顾了一圈,确保附近没人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以后,挪了挪屁股凑近了柯哀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说:“学长,实话跟你说,我刚从朝鲜过来,来了这里以后都没人理我,我感觉自己被骗了!”

  “谁招你来的?”柯哀皱了皱眉,装出一副学长的模样问。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叫他学长。

  其实在沃尔德学院里根本没有“学长学姐”的称呼。

  因为这里特殊的地理环境以及奇葩的校规,沃尔德学院每一年都会在全世界范围内招收符合条件的能力者,而且无论身高和年龄,这也就导致了一个很怪异的现象,那就是十一二岁的小孩有可能跟十七八岁的青年人坐在同一个教室里,要是称呼学长学姐的话,大家反而都会很尴尬。

  可是柯哀就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就冲着这句学长,他就不计前嫌和这个胖子搭起了腔来。

  “是一个叫叶凌云的中国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他说我符合了入学的资格,给了我一张车票让我来报道,我很奇怪沃尔德学院的老师都这么年轻么?”皇甫帅掏出了一张浅蓝色的火车票,右上角的六芒星戳记应该是海上列车的标志。

  这家伙原来是乘坐海上列车从朝鲜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

  “叶凌云?中国人?”

  柯哀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在他的印象里,叶凌云确实是沃尔德学院的一位年轻导师,负责的专业应该是《超能力开发理论》,入学这几个月里柯哀只上过两次他的课,得以见过他两次面。

  这个年轻人也算是一个闻名全校的著名人物,据说生在中国的一个富裕家庭,英俊帅气生活优渥谈吐风雅,颇有中国人谦逊有礼的形象,父母还都是著名的房地产大亨。

  要说每一次开课,那只能用“灾难片”来形容。

  无论是本班还是隔壁的女孩儿都挤破了头也要坐在他的课堂里,他负责的专业也一直是沃尔德学院达标率最高的专业之一,沃尔德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导师就被这样一个年轻人摘得了桂冠。

  按道理来说,这样一个完美的青年人不应该被人记恨。

  但是柯哀最不喜欢叶凌云的一点是,在讲台上的叶凌云总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脸上的表情永远是动漫里学长的面瘫,低下头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好像藏了很多事情。

  “我没听说过有一个叫叶凌云的中国导师,你肯定被骗了!”柯哀面不改色地说。

  “哎!”皇甫帅仰天长叹了一声,仿佛有两行悔恨的泪水要从眼睛里淌出来了,他哭丧着脸说:“可惜了我刚刚拿到了印度理工的录取通知书,就上了一条贼船,要不是那个叫叶凌云的人给我演示了一种超能力,我一时鬼迷心窍我才不来呢,我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么?”

  “来不及了,海上列车只有单程票,没有学生证你是买不到回朝鲜的车票的。”

  “那岂不是得一条路走到黑了?”

  “话说,能去印度理工还来这里干什么?”柯哀向上翻了一个白眼,“我要是你,就去印度理工学IT了,以后成为比尔•盖茨或者乔布斯那样的大人物!”

  “主要是那个叫叶凌云的人说我也拥有超能力,只要通过一个仪式就能觉醒什么的,我看着他伸出手就……”

  皇甫帅忽的跳了起来,像《功夫熊猫》里的阿宝那样虎虎生风地挥出了几拳,“然后就咻咻咻!我家围墙上的牵牛花就像章鱼触手一样活了过来,把我的三轮车从臭水沟里捞了出来,太神奇了你知不知道!”

  “所以你就上了贼船?”

  “对啊。”皇甫帅挠了挠头,有点儿憨厚地回答,“我还以为这里的每个人都像他一样,伸出手就可以牵动漫天的云彩,可是到了这里以后,才发现根本没有一个会超能力的人,我被骗了!我心里有很大的落差感,我只想回家!”

  看到皇甫帅的欲哭无泪的表情,柯哀强忍住没笑,故作严肃地问:“那你知道什么是源兽么?”

  皇甫帅挠了挠头,从行李箱里摸出了几张光盘来。

  “不知道,魔兽寄生兽独角兽我倒是听说过,我这里还有几张《魔兽争霸3》的盗版光碟,据说是最烂的一个系列,到手的下午我就通关了,现在便宜转让,学长你要不要买两张?”

第十六章 觉醒仪式(求收藏,求推荐!)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86 2020.06.09 23:51

  “你还搞起推销来了?”柯哀的目光从皇甫帅手上几张发黄的盗版光碟上一一扫过,这家伙竟然还玩过《数码宝贝格斗编年史》、《鬼泣4》和《只狼》!

  一看就知道是个资深的死肥宅。

  “上了贼船的我能有什么办法?”皇甫帅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学长,你真的不买两张么?就当是支持一下可怜的小学弟呗,让我凑够回家的车费!”

  “海上列车运费完全由学校承担……”

  “那太好了!”

  “前提是你有学生证……”

  “那等于没说……”皇甫帅又叹了一口气,柯哀数了一下,这一会儿这家伙已经叹了十几次,又肥又宅还爱叹气。

  空气里一直回荡着老式风箱机的响声,天文图书馆的中央空调不太好用了,空气不仅潮湿还夹杂着淡淡的寒气,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安理会那帮人虽然有钱,但是都花费在了武器装备的研制上,根本不舍得拿一点出来完善公共设施。

  就是在这样嘈杂而又潮湿的环境里,四面八方忽然响起了整齐而又森严的脚步声,像是有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从远处开拔而来。

  确实有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来了,大约十七八个人,所有人都穿着一身整齐的深黑色作战服,手持上膛的突击步枪,全身上下武装到了牙齿,几乎只露出两个眼窝。

  他们以一种汹涌有力的气势劈开拥挤的人群,像一把插入敌人心脏的利刃,嘈杂的图书馆在此时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两边靠一靠,只敢小声地议论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

  领头的人是一个身材硬朗的老头子,一身黑色的西装在人群里特别显眼,柯哀一眼就认出了他,只是令他感到奇怪的地方在于,海因茨老头子不是学院的任课老师么?怎么负责起了天文图书馆的安保工作了?

  老头子头也不回地从阶梯教室的侧门走了进去,他身后的这支军队则原地解散,驻守在了天文图书馆的大门口,警惕地四处环视,像是在提防什么人一样。

  “我的天!太可怕了吧!”皇甫帅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做贼心虚地把那几张盗版光碟塞进了行李箱里,像是生怕被这些人发现他进行不良买卖一样。

  “放心啦,他们看不上你的几张破光盘。”柯哀笑了笑说。

  他无意间往外面看了几眼,说真的,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势,以往每一次开启能力觉醒仪式的时候,都会有特定的人负责天文图书馆的安保工作,可是这一次好像比之前每一次都更加严密了。

  “还是学长淡定!”皇甫帅竖起大拇指,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赞叹,倒还有点儿小迷弟的样子。

  很快,狭小的放映厅里就坐满了人,安装在角落里的广播也响了起来,催促所有参加能力觉醒仪式的人进入阶梯教室。

  柯哀起身拍了拍屁股,皇甫帅也意识到了什么,拖起行李箱聪明地跟在柯哀后面缓缓地走进了昏暗的阶梯教室。

  今年招收到的学生比以往都多,加起来大约有一百多人,都聚集在了阶梯教室的正中心,明亮的灯光下,西装革履的诺顿老头子站在了聚光灯底下,看起来已经在这里等候很久了。

  诺顿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又往阶梯教室的大门口看了看,等到没有人进来了他才开始讲话:“各位从世界各地聚集而来的能力者们,我是沃尔德学院的副校长诺顿•爱因斯坦,很高兴见到你们,今天我将会担任这场觉醒仪式的负责人。”

  “首先,恭喜你们成为了沃尔德学院的一员,从此以后你们就是沃尔德学院的一份子,将为了全人类的自由而光荣战斗。

  “我想你们之中大部分人应该还不知道超能力是什么,没关系,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这场仪式就是为了让你们拥有超能力而准备的。

  “其次,我在这里提前给你们打一个预防针,在仪式之中不管你们看见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请都不要慌张,在你们看来光怪陆离的东西,在沃尔德学院都是一件平凡普通的小事。仪式开始以后,你们可以自由走动,但是所有人都不允许擅自离开,我已经让医疗队在门口待命了,一旦发生了意外情况,我会立即中断这场仪式,你们现在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直接就提出来!”

  在老头子讲话的时候,不少人探出脑袋往阶梯教室的门口瞄了瞄,这老头子没说谎,果然有几个穿着白大褂医生和护士已经在门口就位了。

  所有人都小声地交头接耳,觉得这是一件白日见鬼的事情,让医疗队在门口待命,难道这里藏着几只张牙舞爪的老虎么?

  眼看着没有什么人提问,诺顿按下了手中的遥控,伴随着一声铁门关闭的巨响,聚光灯忽然熄灭了,阶梯教室里彻底黑了下来,谁也看不见谁。

  “嘿,你去哪里了?爱丽丝?”黑暗中有人在呼喊。

  “混蛋,你在摸哪里!”一个女孩发出了一声尖叫,紧接着是一道响亮的巴掌声。

  “克博尔……克博尔……有人看见我的小熊了么?”还有人在四处摸黑找她的玩具。

  ……

  在灯光关闭以后,场面渐渐开始混乱了起来,四面都回荡着奇怪的尖叫声,有的人在呼喊刚刚结识的异国朋友,还有的人摔了个跟头,扑在地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人类是最容易失去安全感的生物,尤其是在寂静未知的环境中,在见识了刚刚出现在门口的那支全副武装的军队以及死死关闭的铁门以后,每个人都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离奇了。

  一个好好的图书馆怎么会派一支军队来保护?难道这个所谓的超能力学院其实是一个人贩子组织?他们走进这个黑漆漆的教室的那一刻就相当于走进狼口的羊群!

  越往下想下去,越来越多人开始抱怨,甚至有几个聪明的人摸索着找到了阶梯教室的铁门,愤怒地砸响了铁门发出哐哐当当的响声,可是门外根本没有人回应,诺顿所说的那支在门外待命的医疗队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第十七章 魔法阵(求收藏,求推荐!)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220 2020.06.10 21:34

  “学长,我们要死了!这是一个阴谋,他们一定准备丢几根胡萝卜把我们都炸死!”皇甫帅摇着满脸黑线的柯哀说。

  一片混乱中,柯哀拍了拍校服上的褶皱,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对这个可怜的胖子露出了来自学长的关怀:“放心吧,这里没有抗日神剧的情节,你不会被炸死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掌大小的海绵,摸着黑小心而又熟练地固定在了手上,这个流程卡文里斯让他练习过无数次,他早就驾轻就熟了。

  然后他又摸出了一副背面画有炼金阵的丝绒手套,飞快地戴在了右手上,这些准备在前后不过花费了十几秒钟。

  虽然经历过两次觉醒仪式,但是他也不知道这次为什么阶梯教室会关灯,以往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不过也好,在这种乌漆麻黑的环境里,现场没有任何人看见他戴上炼金手套的过程,一切都按照原定计划进行着。

  忽然有一声巨大的弦音划破了嘈杂的阶梯教室,平静的天花板上忽然旋转着扩大出了一个金色的矩形魔法阵,数不清的复杂刻纹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

  所有人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缓缓旋转的一个魔法阵。

  那是一个巨大的炼金术矩阵,几乎覆盖了整个阶梯教室的天花板,囊括到了墙壁的边缘,魔法阵的正中心是一个显眼的六芒星图案,和每个人左手心里的图案一模一样。

  金色的刻纹像是一个个柔和的炽光灯一样,发散出显眼的光芒,把每一个人都照亮在了里面。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白日见鬼的神情,这种只存在小说和动漫里的画面第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不知道刚才出现了什么意外,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能力觉醒仪式直到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学长……”

  柯哀感觉有人在背后扯了扯他的裤腿,他回过头,看见皇甫帅忽然趴在了地上,正发出痛苦的哀嚎。

  “又怎么了?”柯哀皱了皱眉头,忽然觉得这个胖子有点儿烦人。

  “我感觉很难受,头好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我的脑袋里出来……”这个来自朝鲜的小胖子蜷缩在地上,神情呆滞语无伦次,他浑身冒出冷汗,像中风一样浑身抽搐不止。

  “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看到皇甫帅的反应,柯哀愣住了,这个样子并不像是装出来的,他想起了有一支医疗队还在门口待命。

  柯哀忽然发现并不只有皇甫帅一个人变得怪异了起来,在场的所有人,不论男女都像是中风了一样,躺在地上痛苦地打起了滚来。

  现场比刚才更加混乱了,有几个人智商像是回到了三岁的时期,在阶梯教室的角落疯狂地挖洞,像是感觉不到痛楚一样,手都挖破了也浑然不知。

  还有个人脚踩两个椅子,张开双手像鸟儿一样展翅高飞,他当然不可能飞起来,下场是被地球重力牵引着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不过好像有人刻意在这里布置了一块毛绒地毯,才没让他摔得头破血流。

  全场唯一一个还保持镇定的人只有柯哀了,他刚才走神了,以为皇甫帅身患羊癫疯,正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复发了,现在回想一下皇甫帅根本没病,这一切都是正常现象。

  头顶上的那个古老而又神奇的炼金术矩阵不是什么高科技,而是几百年前由一群沃尔德学院的炼金术师研制出来的,一直沿用至今。

  他虽然不明白核心原理,但是他拥有两次历史经验,他知道任何一个站在这个魔法阵里面的人都会变得非常奇怪,像是突然犯了某种怪病一样发疯。

  然后再过一会儿手心里的印记就会突然亮起来,能力觉醒仪式就算彻底结束了。

  不过他并不慌张,他早就把一切准备好了,左手上涂了炼金术粉末,随时可以让印记亮起来,右手戴上了炼金术手套,随时可以变身成拳皇里的草稚京,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的话,那只能是——

  全副武装!

  “看来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很顺利!”

  诺顿老头子坐在办公室里,墙壁上装了一个闭路电视,他在这里见证了那群孩子变成“疯子”的全过程。

  “要不要来一份?”诺顿从塑料袋里抓了几块白色的仙贝递给了旁边的海因茨教授,他心想着要是有一份爆米花和可乐就好了,因为在这里让他找到了在电影院的感觉。

  “油炸食品,我不喜欢吃。”海因茨冷冷地回答。

  “别这么冷漠嘛,海因茨,你看看这些孩子都是从世界各地聚集而来的天才,沃尔德学院未来的支柱!待会在他们面前,脸色摆好看一点,你刚才的阵仗明显吓坏他们了!”

  “我不过只是把灯关掉了而已,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我当然不是指这个,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诺顿挠了挠花白的头发说,“我说你把这么多精英从世界各地召回来也太小题大做了,他们都还有重要的任务在身,临时召回来对他们很不友好。况且有我们两个老头子在,天文图书馆根本也不需要这么多人保护,我想你的目的应该不止是保护仪式正常进行这么简单吧?”

  “我只是在尽我的职业而已。”

  海因茨的目光盯着电视机里那个旋转的炼金术矩阵,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深藏在魔法阵更深处的东西,“我是为了保护那个东西不被人夺走而已,毕竟五年前已经被人夺走了一个,这一个绝对不能再落入任何人的手里了。”

  原本欢欣和谐的办公室气氛又因为海因茨的一句话变得低沉了下来,诺顿清了清嗓子,赶紧换了一个话题:“炼金矩阵的原理是唤醒人内心最想看见的东西,一般跟即将觉醒的能力息息相关,你以前在觉醒仪式里看见了什么?我从没听你说过。”

  “一只鹰,它在天空上自由地飞。”

  “很有诗情画意。”诺顿赞叹了一句,又把冰冷的气氛抬了起来,“我清楚地记得我只看见了一片草原,我一个人站在草原里,远处有马向我奔来。”

  诺顿的目光转向闭路电视上的柯哀,又嚼了几口仙贝,整个办公室里回荡着“嘎嘣嘎嘣”的脆响声,他像是在深夜亲眼见证巴西队痛失一分一样痛心疾首,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句:“臭小子,这是我费尽心机才给你争取来的机会啊,千万别让我这个老头子失望!”

第十八章 超能力(求收藏,求推荐!)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88 2020.06.11 21:46

  空气里不断地回荡着低沉的风声,在天花板上慢悠悠旋转的炼金术矩阵仿佛一个永不停歇的风轮。

  与此同时,整个阶梯教室热闹地像一个刚刚开放的菜市场,所有人疯的疯,病的病,行尸走肉一般在柯哀身边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全场唯一一个还保持冷静的人应该只有柯哀了吧,他推开了抱着他小腿痛哭哀嚎的皇甫帅,想要找个人少点儿的地方,以免待会儿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把这群人都烧死了。

  可是实在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他容身的地方了,这群人几乎占据了阶梯教室的每一个角落,他站在人群的正中心,一个又一个人和他擦肩而过,满世界的人都疯了,只剩下你一个正常人,这种孤独让人有点儿怀疑自己的存在。

  柯哀低头看了一眼在手心里忽明忽灭的六芒星印记,炼金术粉末的效用还在,一时半会不会消失。

  他又四处环视了一圈,忽然发现除了他以外,全场之中还有一个人没有疯。

  那是一个瘦弱的女孩子,穿着一身浅白色的及地长裙,全身上下只露出手腕和脚踝白皙的肌肤,每一次来自头顶上的淡金色柔光照下来的时候,她那双隐藏在白色面纱底下的眼睛才会偶尔抬起来。

  这身打扮,第一眼看上去会让人错以为这是一个来自***国家的伊朗女孩,只有伊朗女孩才会戴着面纱出门见朋友、逛街吃饭,可是她身上却全然没有伊朗女孩儿的拘谨气息。

  她低着头,一个人站在阶梯教室的角落里,很奇怪的,像是有人在拥挤的阶梯教室里划出了一块真空区域,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离她远远的。

  隐藏在柯哀心里的那只小怪兽忽然没来由地跳了一下,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可是当他试图去找寻、并且捋清那种感觉的时候,它又像一团雾气一样消散了。

  那个女孩左手心里亮起来的六芒星印记让柯哀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他晃了晃脑袋,刚才不知道怎么的,看了一眼那个女孩的眼睛以后,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在了肩膀上,让他觉得非常疲惫。

  柯哀张开了攥紧的左手,把手心里忽明忽灭的六芒星印记露了出来,一时间整个阶梯教室里亮起了无数个细小的光点。

  像黑夜里草地上的萤火虫一样闪烁。

  柯哀四处瞄了几眼,他印记的颜色和在场的每个人都一样,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闪烁的频率也一模一样。

  他的嘴角露出了笑容,不由得在心里赞叹了起来,卡文里斯这个家伙真是个天才,连盗版都做的这么逼真像样!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头顶一阵凉飕飕的,像是有个什么东西从他的头顶上飞了过去,紧接着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天花板顶上投了下来。

  鸟人!

  一个长出了翅膀的人类!

  那个人倒挂在天花板上,几乎深入了炼金术矩阵的正中心,他的背后长出了一对黑色的翅膀,正缓慢而又有节奏地扇动着,让他保持着某种奇妙的平衡。

  那对翅膀是黑色的,看模样应该是一双海雕的翅膀。

  这个人的超能力竟然是海雕!某种飞行能力!

  柯哀再回头看的时候,忽然发现趴在地上哀嚎的皇甫帅竟然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穴留在了那里。

  这些人的超能力竟然已经觉醒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安装在角落里的摄像头,诺顿那个老头子和海因茨应该就在摄像头的另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他赶紧摸了摸早就准备在口袋里的打火机,按照卡文里斯的说法,火焰是发动这个炼金术必须的媒介之一,只要一点小小的火星,他就能变身成掌控火焰的火拳艾斯。

  而且今天还有天时地利,因为阶梯教室非常昏暗,只有间断性的炼金矩阵柔光偶尔照亮着这里。

  老头子们根本看不见他的小动作,所以这个机会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准备的,他心想着怎么以前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正想着,他摁下了打火机,一个小火苗从他的手心里窜了出来,即便手里抓着一团火焰,戴着炼金术手套的他也根本感觉不到一丝热度。

  在阶梯教室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摄像头忽然停住了,柯哀感觉到了那个摄像头的红光正对着他。

  他咬了咬牙,刻意把那团火焰举的高高的,那两个老家伙正在另一头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火焰“哧”一声越冒越大,像一颗耀眼的太阳一样在这个阶梯教室里升了起来。

  太耀眼了,比太阳还要耀眼。

  原本很热闹的阶梯教室忽然安静了下来,柯哀感觉到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所有人都从疯子的状态恢复了正常,正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盯着他。

  他忽然感觉如芒在背,额头布满了冷汗,每一年都像是几百年那么漫长。

  他只有在初中的时候成为过万众瞩目的焦点,一个架在太阳灶上的热水壶,那时候做完体操,他正站在班级队伍里打瞌睡,忽然年级组长在广播里大喊:“请初三五班的柯哀上台领奖。”

  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稀里糊涂地被几个同学催促着走上了领奖台,几名老师争着要站在他身边合影,他就拿着一张“作文大赛”的荣誉证书,站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里。

  那时候他也和现在一样灼热,仿佛有一团火在他的身上烧着,怎么也扑不灭。

  摄像头停留了一会儿又继续转动了,柯哀终于松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的时候,这个复杂的炼金术就像是断了电的风扇,生生地停了下来。

  全场仍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在全身最燥热的时候,他又扭头往角落里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儿仍然站在无人的角落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个人做了一次短暂的对视。

  他忽然感觉有点儿意气风发,虽然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意气风发,但是那种感觉就是从心里冒了出来,在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的时候,怎么也抑制不了。

  “要杀了她么?”

  在他心里最欢快的时候,忽然有一道诡异的声音从他的耳边冒了出来,仿佛一个鬼魂的密语。

第十九章 关键的时候(求收藏,求推荐!)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223 2020.06.12 22:04

  “要杀了她么?”那道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柯哀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杀了谁?”

  “所有阻挡在我们面前的人……或者怪物。”

  “你说她是怪物?”柯哀看了一眼角落里蒙着面纱的女孩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她四面相对,“不不不,她明明是一个人,一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是怪物?你不能杀了她。”

  “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自己的这个决定而后悔莫及。”

  “你到底是谁?”柯哀四处环顾,都说人的耳朵具有听音辨位的功能,可是他竖起了耳朵集中精神,却怎么也找不出那道声音的来源。

  “你说我?”听到这个问题,那道声音忽然变得讥讽了起来,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紧接着是一道无声的叹息:“我和你一样啊,都是怪物。”

  “怪物?你脑子没病吧?我长的像一个怪物么?你出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柯哀的这句话刚说完,那个“人”真的出来了,忽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涌动着拉升模拟出了一个人类的模样,和他差不多高,但是没有脸庞,没有皮肤,只有一头显眼的白色短发。

  “现在你看见了么?”由黑色的雾气模拟出来的嘴唇变换着各种形状,那个人说。

  “果然是个怪物。”柯哀咽了一口唾沫,看到那头白色短发的时候,他似乎即将想起什么,却又想不起来,记忆像是出现了断层。

  “你不害怕我么?”

  “除了丑了点,我看不出你哪里可怕了。”柯哀面不改色地说。

  他心想着自己见识过那么多神奇的超能力者,还有源兽炼金术,世界上那么多诡异恐惧的东西他都见识过了,他早就明白了这个世界并不能用牛顿的物理法则来概括。

  别说是一团雾气,就算有一条龙在他面前飞起来,他也不会大惊小怪。

  他环视了一圈,却发现在场的除了他以外根本没有人发觉有一团黑气出现在了阶梯教室里,场面还是一片混乱,他们好像根本看不见这个人。

  “你的语气让我很不爽,我想杀了你,你怕死么?”那个人语气冰冷地说,脚底下的黑色雾气涌动了起来,他抬起脚步却没有落地的声音。

  他来到了柯哀面前,两个人在极短的距离里面对着面,他没有表情,柯哀只能看见他脸上的雾气像是一片看不透的云。

  他伸出手,从柯哀的胸口里穿了过去,像一支箭,从柯哀的背后伸了出来。

  柯哀低头看了看没入胸口的半只手臂,他完全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的感觉,也没有血液迸发的壮烈感,他心想着这个人只是一团没有实体的雾气而已,又或许是因为最近太累了,这个从头到尾不过只是他的幻觉。

  他挠了挠头,用一种挑衅的语气说:“这样就能杀我?”

  “不能么?”那个人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一颗心脏被他托在了手心里,放到了柯哀面前,没有血液,却还保持着规律性的跳动。

  “杀死你,实在太容易了。”

  柯哀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某种东西攫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左胸那块地方变成了一块空洞洞的口子,没有血液流出来,也没有任何疼痛感,可是那个人手里的心脏就是让他惊悸不安。

  “你的心脏,我收下了,下一个是什么地方呢……”那个人说。

  还没等那个人说完,柯哀几乎背过气去了,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皇甫帅沾满了污垢的胖脸,第二眼是诺顿老花镜后面混浊的眼睛。

  他几乎是甩开了这两个家伙暴跳起来,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竟然还在原来的位置,缓缓地跳动着。

  第二件事是抬起眼睛看了看那两个被他甩开的家伙,刚才他们凑的太近了,像恐怖片里出现在玻璃窗前的鬼脸,把刚刚清醒过来的他吓了一大跳。

  “你没事吧?”诺顿老头子捋了捋褶皱的西装,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这么大劲,你看他像有事吗?”趴在地上的皇甫帅嘟着嘴说。

  “你们都围着我干嘛?”柯哀皱了皱眉说,他还没从刚才的状况里恢复过来。

  “因为学长你在地上睡了很久,仪式都结束了还在睡,再不叫醒你的话图书馆就要关门了。”皇甫帅在一旁说。

  柯哀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炼金术矩阵,炼金矩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整个阶梯教室里还剩下他们几个人,图书馆的大门还开着,早晨的阳光照射在湖水里,在图书馆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耀眼的波光。

  “当然是来恭喜你成功通过超能力觉醒仪式了!”诺顿喜气洋洋地拍了拍柯哀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一个了不起的孩子,臭小子,大声告诉我,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超能力?”柯哀下意识地攥紧了右手,却发现原本戴在手上的炼金手套忽然不见了,他的手上只有一层冷汗。

  柯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要我现在就展示超能力么?”

  “当然了!这是你与生俱来的优秀能力,只是来得有点儿慢,但是并不存在任何影响!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快展示出来!”

  “你们刚才不是见过了么?怎么还要看?”

  “因为我们要把每一个能力者的超能力上报给学院,记录在档案里,这都是为了安全性和保密性,我知道你是个害羞的孩子,但是你知道的,只要你不同意,我们就不会把你的秘密透露给任何人。”诺顿满怀期待地说。

  “可是……可是我今天有点儿累了。”柯哀还想推脱。

  “别可是了,我和海因茨都在等着你的展示呢,那个老家伙你知道的,脸色一直不太好,要是让他等久了,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你以后可能会在课上受到他的阻碍!”诺顿凑过来,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柯哀扭头看去,海因茨教授正脸色冷漠地站在阶梯教室的门口,正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盯着他们。

  他苦着脸用力地挠了挠头,满手都是头皮屑。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炼金术手套却莫名其妙地不见了,这个还好,作为炼金术导师的诺顿老头子没有当场发现他“开挂”的事情。

  现在要他展示超能力,如果展示的话,那就当场露馅了。可是如果不展示的话,那就等于承认他在这场仪式里用了小聪明,就会把卡文里斯牵连进去……

  到底应该怎么抉择?

第二十章 觉醒的超能力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260 2020.06.13 22:34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实力了!去吧,学长!”皇甫帅这个死肥仔也在旁边起哄,就差甩出一个能量球大喊“去吧,皮卡丘!”了。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眼看着事情就要败露了,柯哀只好闭上眼睛,咬了咬牙,像之前尝试了无数次却从未成功过的那样,朝着他们张开了手心。

  空气里忽然“嗡”地一声,像是两片金属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嗡鸣声,皇甫帅忽然莫名其妙地尖叫了一声,紧接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让人根本听不见了,像是被一层隔音墙堵在了外面。

  世界像是突然安静了下来,柯哀紧闭着眼睛,只敢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睁开一只眼睛瞄了瞄。

  然后连他自己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不会辜负我的期望!”旁边是诺顿老头子爽朗的笑声,可以听得出来,老家伙现在的心情好极了。

  “我……”柯哀咽了一口唾沫,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抬头仰望着头顶上。

  只见皇甫帅正趴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气泡里,正着急地拍打着气泡,他的嘴巴支支吾吾,似乎在说什么,可是谁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这个气泡……

  好像是……

  柯哀想起来前几天在纽约地铁站发生的事情,那时候也是一个气泡将强大的三代种囊括了起来,才让他们绝地得生。

  只不过那个是金色的,这个是透明的,更像是现实里真实存在着的东西。

  “这……是我变出来的?”柯哀努力地挠了挠头。

  “当然是你变出来的!你现在知道你自己有多么优秀了吧!”面对这个问题,老头子有点儿哭笑不得,“活了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这个类型的超能力,你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特殊的例子,非常值得研究!”

  老头子连用了三个“非常,”并且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柯哀,好像在看待一个活生生的生物标本。

  柯哀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他其实还没有搞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凭借着卡文里斯的“外挂”才从能力觉醒仪式里走出来,现在竟然真的……拥有了超能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可以……走了么?”柯哀压抑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故作冷静地对诺顿说。

  “当然可以。”老家伙竖起一根手指,笑了笑说,“前提是你得把他放下来,这孩子估计受了不小的惊吓。”

  不光是他们,就连海因茨老头子也抬起头看着几米高的头顶上,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体重达到三百斤的胖子竟然克服了自然界的物理重力,轻而易举地被一个薄而透明的气泡带上了半空,实在是惊世奇观。

  “哦。”

  柯哀点了点头,像刚才一样朝着皇甫帅张开手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气泡轰然一声破裂,这个胖子坠落下来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哎呦,摔死我了!”皇甫帅苦着脸说,“学长你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看着皇甫帅一脸极其无辜的表情,所有人都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下午六点之前我会把你的资料上报给学院,今晚十二点之前你就会收到档案短信,千万不要忘记签字确认!”走出天文图书馆大门的时候,诺顿的声音在柯哀和皇甫帅背后响起。

  柯哀点了点头,摸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林灵发来的短信,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林灵,想了想,又觉得有点儿多此一举。

  反正她迟早也会知道。

  他干脆翻着眼睛看看头顶绿荫里投下的阳光,去年林灵去中国找到他,再到现在通过能力觉醒仪式,一切麻烦他都闯过来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发生的一切竟然让他觉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你其实已经做好了把他赶出学院的准备了,对不对?”

  等到柯哀和皇甫帅最后两个逗留在阶梯教室的学生走远了以后,诺顿忽然对站在旁边的海因茨说。

  刚才见识了皇甫帅一个个完全可以做成表情包的神情以后,海因茨原本紧绷的脸色现在已经舒缓了下来,他望了望头顶上的阳光,懒懒地说:“谁知道呢?”

  “其实你并不看好这个小子,这一点我是知道的,说实话我也不看好他,我给他这个机会完全是因为校长的缘故,我写过一封辞退申请书交给校长签字,可是被他直接否决了。”

  “是校长刻意让他留在这里的?校长为什么要留一个两次都通不过能力觉醒仪式的学生?”海因茨愣了一下,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点儿不简单。

  即便他们都是沃尔德学院的资深教师,知晓这个“人类最后堡垒”中几乎所有的秘密,可是当他们聊起这个来自中国的学生的时候,他们反而感到一无所知,像是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秘密隐藏在了水下。

  “谁知道呢?”诺顿老头子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正他也已经通过了能力觉醒仪式,其实就算他这一次没有通过,校长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将他辞退,那个老家伙拥有名副其实的一票否决权。”

  “也许是因为校长也是中国人吧。”海因茨猜测。

  “这么说也不对。”

  诺顿摇了摇头,否定了海因茨的想法,“我和那家伙认识几十年了,从1956年我们在牛津大学念书开始,他就一直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无论是对人还是对源兽,他从不会因为自己是什么身份而刻意包庇某个人,他去年还亲自劝退了十个学生,其中就有两个来自中国。”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侦查网络——天格,我们都知道柯哀来自中国一个平凡普通的家庭,不光是他从小到大的经历,就连他十二岁那年养过的宠物叫什么名字我们都掌握得一清二楚,不管怎么看,他也只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人,难道他身上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么?”海因茨茫然无措地说。

  “也许是因为校长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吧。”

  “校长年轻的时候也是两次都没有通过能力觉醒仪式?”海因茨如遭雷击。

  诺顿点了点头,有点儿哭笑不得地说:“那时候的监管没有现在这么严厉,他最后能通过能力觉醒仪式,完全是靠我用炼金术帮他作弊蒙混过关的。现在说起当年的故事,还真有点儿惊险刺激。”

  “作弊?”海因茨面色诧异,第一次听说有人能靠着作弊通过能力觉醒仪式。

  他还想再问点儿什么,转眼的时候,诺顿那个老家伙早就消失在他面前了。

第二十一章 泡沫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73 2020.06.14 22:55

  “这么久才出来,快告诉我,你不会被当场逮住了吧?”回宿舍的校道上,一个留着一头金发的家伙突然从树后闪现出来,站在柯哀面前挤眉弄眼地说。

  卡文里斯贼眉鼠眼地左瞄右瞄,除了柯哀旁边一个腰宽膀圆的胖子以外,没有看见诺顿或者海因茨的身影。

  “你紧张什么?被逮住了也是我受罚,跟你又没有关系。”柯哀翻了一个白眼说。

  “这话就不对了,你要是脑子一热把我抖出来了,咱俩都得玩完。”

  “开玩笑,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出卖兄弟苟且偷生的人么?”

  “这么说来……”卡文里斯摸着下巴眯起了眼睛,像一个细致的侦探一样盯着柯哀,“这么说来,你真的通过了觉醒仪式?”

  “那是当然,幸好现场很混乱,老头子们才没有察觉到我是靠着外挂通过,不然我就不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柯哀没好气地说。

  “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吧?”卡文里斯警惕地问。

  “我好像知道了……”突然有一道声音从旁边冒了出来。

  一直被他们遗忘的皇甫帅像在课上回答问题一样,从旁边探出头来,插在他们两人中间。

  “学长,我看错你了,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你竟然用这种阴险卑鄙的手段欺骗老师,欺骗同学,我要去举报你!”皇甫帅满脸严肃。

  柯哀和卡文里斯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眯起眼睛盯着这个胖子,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你说……你刚才知道了什么?”

  被两名高大的学长不怀好意的眼神凝视着,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皇甫帅忽然挠起了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开始茫然四顾:“什么,学长,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怎么失忆了,我是谁,我在哪?”

  柯哀和卡文里斯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对这个识相的胖子点了点头。

  “你说你的超能力……真的觉醒了?”卡文里斯几乎是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出了天文图书馆,三个人来到了沃尔德学院的食堂,他们刻意挑了一个靠窗的角落里,点了几份英式烤面包,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们的脸上,仿佛染了一层金色的露水。

  柯哀掏出自己仅有的127元生活费,请他们吃了一顿英国式早餐,在皇甫帅面前摆了几个烘烤的牛角包和一份酸奶。

  这顿饭算是柯哀给他的“封口费”,皇甫帅举起了四根手指发出了从今以后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说出他刚刚听见的一切,否则遭到天打雷劈,从此再也没有女朋友的毒誓……

  皇甫帅这家伙显然饿极了,服务员刚把面包端上来,他就把自己那份吃完了,连酸奶喝得一滴不剩,用一种眼巴巴的目光盯着柯哀和卡文里斯面前的牛角包。

  柯哀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把自己面前那份推到了皇甫帅面前,然后四面环顾了一圈,这个时间点的食堂里并没有多少人。

  “你那么大声干嘛?”

  卡文里斯反应了过来,他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小声地说:“你真的觉醒了超能力?”

  “是觉醒了,但是我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似乎它就……莫名其妙地觉醒了,像一个开关莫名其妙地打开了。”柯哀挠了挠头说。

  “给我看看!”卡文里斯满脸好奇。

  柯哀张开了左手手心,微微用力,手心里的印记自动亮了起来,发散出忽明忽灭的光芒。

  “你的炼金术粉末早就过期了,这是真的。”

  卡文里斯盯着柯哀手心里的能力者印记,他虽然不是能力者,但是他一直对能力者很感兴趣,也一直对这个不是能力者这个事实感到遗憾。

  他一直在闲暇时间里研究人类之中为什么会出现“超能力者”这个课题,所以当他听到柯哀这个失败了两次的特例说起自己超能力觉醒了那一刻是多么的震惊。

  这个印记确实在闪烁着,跟诺顿在《能力者基础理论》那门课上讲的一模一样。

  “你的能力是什么?”卡文里斯问。

  “泡沫。”

  “泡沫?”

  “就是气泡。”

  柯哀指了指皇甫帅面前的银制托盘,空气里忽然“嗡”一声,像是两块金属轻轻地碰撞在了一起。

  整个盘子忽然被一个透明的气泡包裹了起来,随着柯哀手指的方向缓缓地飘了起来,皇甫帅怎么也够不着。

  “太神奇了……”卡文里斯喃喃地说,他站起来用手指戳了戳那个气泡,质感非常坚硬,他尝试了各种方法也戳不破,而且这个气泡材质看起来似乎有点儿像实验室里的纳米材料。

  “什么情况下能发动,最大承重力是多少,弱点是什么,作用范围是多大……”卡文里斯摸着下巴,忽然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柯哀挠了挠头:“你问的这些……我还一个都不知道。”

  “你一个都不知道?”卡文里斯诧异地说,“我要是你,在刚觉醒的那一刻就把所有优缺点都测试出来,进行总结归纳,以后在实战中就得扬长避短,发挥出它最大的功效。”

  卡文里斯看着满脸诧异的柯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只有几条显眼掌纹的左手心,忽然有点儿羡慕这个舍友,自己在出生的那一刻,怎么就不是一个能力者呢?

  “先找一个试验品吧。”柯哀把目光看向皇甫帅,皇甫帅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急忙摆了摆手,满脸无辜地说:“我已经测试过了,至少可以承受324斤的重量!”

  柯哀和卡文里斯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我当时也没想到要测试什么,当老头子要求我演示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的能力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觉醒了。”

  柯哀划下手指,气泡就像一个轻盈的气球一样,缓缓地落在了皇甫帅面前,露出里面的几个牛角包来。

  “这么说来的话,为什么你的超能力前两次没有觉醒,又偏偏在这一次觉醒了呢?是用了几百年的炼金矩阵出了问题,还是说你的身体本身就和一般人不一样?”卡文里斯摸着下巴,眼睛里仿佛流露着学者的镇静。

第二十二章 心脏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11 2020.06.15 23:38

  “哎……”卡文里斯坐在餐桌前,看着玻璃窗外校道上几个抱着书本走过的学生,忽然长叹了一口气。

  “你看起来很忧郁。”柯哀忍不住说了一句。

  “哎……”卡文里斯叹气的声音更重了,“你说我亲爱的老妈在生我下来的时候,怎么就没让我变成一个能力者呢?”

  柯哀挠了挠头,露出鄙夷的眼神说:“你就为了这个事情烦恼?”

  “那我还能为了什么?”

  “我还以为你又看见几个求而不得的女孩子,因为表白被拒绝在这里思春呢。”柯哀说,“能力者有什么好的,还不如你们学炼金术的,不仅能玩火还能搞兵器研究,我都不知道有多羡慕你了。”

  “炼金术师有什么好的,你是不知道,我就是因为天生不是能力者才去学炼金术,从小学到大到现在还只是学了点皮毛,看来废柴二人组只剩下我一个人还在坚挺了……”卡文里斯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神情。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能力者和炼金术师是两个极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能力者不能接触炼金术,炼金术师永远成为不了能力者,这是几百年来的定律。

  所以在沃尔德学院的课堂上,能力者学习的课本上永远不可能出现炼金术,在诺顿以及众多导师的严格监督下,所有能力者都被禁止接触任何炼金术,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因为触犯“禁忌”而失去生命。

  “学长们,宿舍区在哪个方向?我听说这里必须住校的!”吃饱喝足的皇甫帅拍了拍鼓起来的肚皮,看起来十分满足的样子。

  “问什么问,你拿到学生证了么?”卡文里斯有点儿不耐烦地说,他对于这个趁他不注意,把他面前那份英式面包偷走的胖子一点儿好感也没有。

  “学生证?”皇甫帅似乎想起了什么,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张用塑料证套装起来的卡片放到了卡文里斯面前:“是这个么?”

  “16234?”卡文里斯眯起眼睛盯着学生证背面的一串数字,和柯哀对视了一眼,“那以后每天岂不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出了天文图书馆,海因茨教授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他站在图书馆一楼的一间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看着头顶上的“杂物室”标牌沉默了很久。

  墙角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转动的摄像头停留在了他身上,他往左右观望了几秒钟,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金卡,在卡槽里轻轻地划过。

  锈迹斑斑的铁门打开了。

  在他刚走进杂物室的那一刻,铁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他所站立的地面开始下降,墙壁上亮起了数字“—1”,这是一条通往地下一层的电梯。

  大约十秒钟以后,灯光在两边依次打开,柔和的炽光灯把这块很久无人造访的区域照得一片亮堂。

  海因茨教授的面前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黑色机械门,巨大的机械密码锁看起来结实可靠,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机械门的背后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金库。

  这时候,一个清冷的机械女音从头顶上传了下来:“您好,尊敬的海因茨教授,欢迎您的到访,请说明您的来意。”

  “白后,我有一样东西需要你亲自鉴定。”

  “乐意为您效劳,请出示进入'心脏'的权限。”

  黑色的墙壁上无声地打开了一个凹槽,海因茨在输入指纹和密码的同时,一条红外线自上而下从他的身体上扫描而过。

  “本人亲自授权,海因茨,沃尔德学院名誉教授,授权级别A,允许进入心脏。”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裂响,巨大的密码锁旋转着一边喷涌出乳白色的蒸汽,一边向两边伸展开。

  虽然套了一个巨大的密码锁,可是这里并不是一个金库,而是另一个天文图书馆,这是沃尔德学院鲜有人知的秘密之一。

  有人在地下十五米左右的深处建立了一间和陆地上一模一样的建筑,就像一面镜子中反射出来的镜像建筑,每一个角落都和陆地上的天文图书馆别无二样。

  这里被称为“心脏”。

  这里才是真正的天文图书馆。

  那个巨大的金库防盗锁只是图书馆的大门。

  海因茨快步走过“标本区”,他隔着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距离他最近的应该是一头足足有六米高的蜥蜴,巨大膜翼收拢了起来,它安详地闭着眼睛,在海因茨面前垂下脑袋。

  巨大的玻璃瓶中“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那是“白后”正在给它的营养瓶中输送足够的营养液。

  海因茨一眼就看见了贴在营养瓶上的白色标签:

  源兽阶级:次代种

  危险级别:A

  状态:沉睡

  捕获时间:1979年12月7日于俄罗斯摩尔曼斯克港

  ……

  在这头次代种的身边,还立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营养瓶,里面保存着完好的源兽物种,这些生物已经在绿色的营养液中沉睡了几十年,等待着人们的研究。

  海因茨面色冷漠了下来,他径直走进了实验区,把一个黑色的铁匣子放在了干净的工作台上。

  “白后,这就是我希望你帮我鉴定的东西。”海因茨对着面前的空气说。

  几缕白色的线条从头顶上打了下来,投射在海因茨教授的面前,缓缓地、缓缓地勾勒出了一个穿着白色及地长裙的小女孩儿,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白嫩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的腮红。

  她就是海因茨教授所说的“白后”,位于天文图书馆中的超级主机。

  “交给我吧。”

  白后的嘴唇微微启动,用一种和扩音器里清冷的女声截然不同的、婉转动听的声音回答海因茨教授。

  她闭上了眼睛,把手掌搭在了黑匣子上,虽然她的人格是由硬盘、处理器和路由器组成的,可是成熟的3D成像技术把她瘦小透明的手掌勾勒得像是真实的手臂,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真正存在的人类女孩儿。

  “分析完毕。”大约两三秒以后,白后忽的抬起头说。

第二十三章 贤者之石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44 2020.06.16 23:44

  “这么快?”

  听到白后的回答,海因茨教授愣了一下,作为一台扎根于地底下、仅有少数人有权知晓的超级计算机,白后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几乎没有与外来局域网互通,可是她在运行速度方面一直处于世界顶尖的位置。

  “过奖了,海因茨教授。”白后垫了垫裙子,有礼貌地鞠了一躬,“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更新换代,到今天为止,除了中国的神威•太湖之光超级计算机以外,在软件运行方面我几乎没有对手。”

  “告诉我这是什么材料?”海因茨看着正被红外线扫描着的黑匣子说。

  “贤者之石。”

  “贤者之石?”

  “是的。”白后点了点头。

  “那不是传说中的物质么?在现实里真的存在?”海因茨教授皱起了眉头,作为一个对自然界物质有充分研究的学者,他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就觉得不可思议。

  “贤者之石确实是传说中的物质,但是并非不存在于世界上。”站在光里的小女孩儿忽然仰起头,淡淡地说:“匠人弃而不用的废石,反而成了屋角的基石;那是上主的所行所为,在我们眼中神妙莫测。”

  “这是《圣经》中的诗句。”

  “您比我想的还要学识渊博。”

  白后再次鞠了一躬说:“历史上最早提到贤者之石的是公元300年左右埃及炼金大师索西莫斯所著的《Cheirokmeta》。后来也有炼金术师认为《圣经·圣咏集》中以上的句子才是最早关于贤者之石的描述,由此可见,贤者之石最早在公元300年就已经有人发现并且记载在古籍里了,在二十年前我侥幸获得了一份备案,所以才能在短时间里解析出它的材质。”

  “备案的来源是?”

  白后摇了摇头说:“抱歉,此文档属于一级机密,您没有足够的权限知晓。”

  “谁有权限知晓?”

  “抱歉,因为您没有足够的权限,这也不是您目前能了解的范围。”

  “那好,我换个问题。”海因茨皱了皱眉,冷冷地说,“这个匣子是前几天我的几个学生在太平洋深处找到的,你帮我分析一下它第一次的打开时间。”

  “根据边角摩擦痕迹来推断,打开时间是2020年1月15日。”

  白后往半空中招了招手,一个完全由红色边框线条构成的正方形盒子出现在了她的手里,盒子翻滚着向前,忽然遭受到了某种撞击,紧接着自动打开了。

  “它遭受了一次重击,重击原因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匣子是在这一次撞击中正好打开了。”

  海因茨的双眼里闪烁着银灰色的火光,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样,呼出了一口气,接着说:“这个匣子大约处于太平洋深海一百三十米左右的礁石区,在那里有大量源兽围绕着这个东西活动,源兽为什么要守护这个东西?”

  “根据分析结果,这个匣子的存在年限大约是八年,是八年前出现在太平洋地区的,出现原因不明。”

  白后苍白的手掌往头顶上轻轻一划,被红色射线勾勒出来的盒子就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上,只不过这一次盒子的周围被加上了大量放射状的波动线条。

  “经过我之前的检测,这个黑匣子虽然被打开过一次,但是里面仍然存在着非常强烈的元素波动,所以我推测源兽并不是想保护它,而是想要……”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吞食它。”

  “吞食它?”

  海因茨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情,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幽默的笑话,“白后你搞错了吧?大部分源兽都是智慧生物,它们并不傻。你能想象一群原始人对着一块石头流口水的样子么?”

  “多年的研究结果表明,源兽会被富含自然元素的物质吸引,所以它们才会觊觎人类世界。这个黑匣子里含有大量的自然元素,但是又因为贤者之石对于源兽有一定的抗拒作用,它们无法靠近,所以看起来就是在守护它。”

  海因茨回想起来,在那天深夜他们得到了黑匣子,并且坐在运输直升机上的时候,在他们的身后跟了无数头强壮的三代种源兽,那些怪物虽然紧紧地跟在屁股后面,却始终不敢发动突袭。

  也许正如白后所说,它们想要吞食内部的某种物质,却又害怕外部的贤者之石,所以它们才只能远远地尾随着他们。

  “最后一个问题。”海因茨收了收脸上的表情,“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让这群怪物这么恋恋不舍?”

  “根据残留在盒子内壁上的部分物质得出分析,里面应该装着一种具有挥发性的气体,在打开的一刹那就已经彻底挥发了,所以我也无法推断到底是什么。”

  “连你也分析不出来?”海因茨摸了摸额头,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白后摇了摇头,“服务到此结束,晚安,先生。”

  扩音机里回荡着白后婉转动听的机械女声,紧接着她苍白瘦小的身体上忽然冒出了一缕缕细小的白色光点,像是夜空中晶莹的萤火虫一样缓缓地消失在了天花板上。

  巨大的防盗锁在海因茨的身后重重地关上了,他手里揣着那个空无一物的黑匣子,耳边回荡着白后在关闭心脏大门前的最后一句话:

  “根据'天格'的探测结果'',太平洋部分地区从前年开始出现了剧烈的元素波动现象,正好就是你的学生找到这个黑匣子的区域,你也许可以在那里找到答案。”

  站在通往上面陆地的电梯里,海因茨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有些褶皱的相片,借着微弱的炽光灯,他从西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副老花镜。

  相片的中间是一名梳着金色短发的红装女孩儿,在她旁边有留了一条长辫子的僧侣,有啃了半口零食的眼睛女孩儿,也有抱着书本的文静男孩儿,一共十二个人,站在天文图书馆门前的绿色草坪里,迎着下午灿烂的阳光。

  而他自己就站在相片的边缘,戴着那副显年轻的老花镜,仿佛能穿越久远的时间,回到那些灿烂如初的岁月。

第二十四章 危险任务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64 2020.06.17 23:07

  深夜,沃尔德学院。

  浓烈的夜色中,笼罩着这个孤岛的防御界面缓缓地裂开了一道口子,像是雏鸟破开了初生的蛋壳,一艘满载着集装箱的轮船从口子里快速地开了出来。

  在白后的操控下,防御界面仅仅裂开了一瞬就又重新合上了,附近的海水翻涌着白色的泡沫,被阻隔在了界面外面。

  轮船碾开了圆月的倒影,在平静的海面上一路航行,望远镜里显示沃尔德小岛在防御界面闭合上的一瞬间就彻底消失了,完美地融入了昏暗的夜色中。

  一名站在船舷上望风的学生收回了望远镜,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

  “海因茨教授,我们为什么要开这种老式的载货轮船呢?不仅慢而且目标非常大,很容易暴露位置!”

  海因茨教授坐在船舱的角落里,嘴里叼着一根雪茄,他已经坐在这个位置沉默了很久,好像有什么心事。

  “轮船航行速度虽然慢,但是隐蔽,来自美国和欧洲各国的通讯卫星不会知道我们是一支专业的科考队,只会把我们判断成一艘满载鲜鱼的普通运输船。”海因茨一字一句地说。

  “那我们为什么不开一艘潜水艇呢?我们在水底下,卫星就更加找不到我们了。既然这次行动已经获得了校长的批准,我们不趁机借用一下停在船坞里的潜水艇,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这辈子就想开一次潜水艇!”

  海因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默默地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坐在驾驶舱里的洛丽塔为他回答了这个问题:“白痴,你连单人摩托都开不好,开潜水艇岂不是要把我们带到大海沟里去?”

  洛丽塔是一个来自法国的女孩儿,今年已经入学三年了,因为在生物研究方面有独特的见解,一直是海因茨最喜爱的几个学生之一。

  在一向心直口快的洛丽塔发声以后,运输船里原本压抑的气氛忽然欢快了起来,包括海因茨和几名专业的水手在内,这艘船里一共有19名成员,都是沃尔德学院的精英学员。

  大家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来自海因茨教授的短信,内容是所有人将在今晚深夜十二点离开沃尔德学院执行一项秘密考古任务,由于是机密任务,所有人不得泄露。

  可是大家都很奇怪,一向十分热情高涨的海因茨教授在上了船以后一直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抽烟。

  这个晚上也很奇怪。

  按照海因茨教授的要求,所有人都穿上了抗水压作战服,配备了炼金委员会最先进的炼金装备,他们这个样子根本不像是去考古,而是去轰炸五角大楼……

  “弗洛兹在哪里?”海因茨忽然在对讲机里喊。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每一个电脑屏幕上都显示着刷子般的成像图,一个头发蓬乱的法国年轻人慵懒地从跳动着红蓝光的机器按钮中探出了头来,从额头上的红印来看,他睡了有一段时间了。

  “教授,您找我?”弗洛兹睁着惺忪的睡眼说。

  “先去准备一下,待会我需要你潜入大约130米的表层海区探测情况,并且带回礁石样本,因为你的能力可以发挥出非常大的用处,所以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

  “完全没有问题!”听到这个消息的弗洛兹突然来了精神,他走到了甲板上,对着今晚的满月得意地梳理了一下蓬乱的头发。

  “130米?”听到这个数字,洛丽塔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教授你是不是搞错了,130米深的太平洋表层区全都是海水,哪里有礁石?”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白日见鬼的神情,在大家的认知里,能立在太平洋之中四面环海的陆地只有沃尔德小岛,除此以外,除了海还是海,从没有听说过在太平洋之中130米左右的浅海区还有礁石的存在。

  海因茨把还没抽干的雪茄掐灭了,面色坚毅地说:“因为害怕被在公海附近活动的军用潜艇检测到,出来之前我关闭了雷达,现在我们已经快要接近那片海域了,你们先打开生物声呐看看,做好心理准备。”

  洛丽塔半信半疑地将雷达模拟覆盖在了海因茨教授所说的那片海区,她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跳动的屏幕上忽然闪烁了起来,照亮了洛丽塔惨白的脸。

  “它们都是……源兽?”洛丽塔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忽然掐断在了喉咙里。

  刷子般的成像图上,突然浮现出了几个红色的点,紧接着屏幕上的红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从十几个变成了几十个上百个,几乎密布了整块显示屏。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沃尔德学院的精锐学员,所有人都不会对这种在深海里活动的生物感到陌生,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现在在他们附近竟然有上百头源兽正在活动!

  “我们真的是去考古……不是去送死的么?”大副是一名经验老道的水手,在大海上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大风大雨,无论面对什么恶劣的天气他都能掌控好这艘轮船。

  而现在他苍白的脸庞被红色的光点照亮了,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转而望向海因茨教授说。

  自从那一大片红点出现以后,没有人再关注那些礁石是如何在太平洋的浅海区形成的了,只是开始怀疑自己来到这里是不是人生中做出的一个最大的错误。

  海因茨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说:“根据白后……学院安理会的检测结果,这里的礁石之中含有大量的稀有元素,所以这群源兽才会盘踞在这里,我需要采集一点点礁石样本分析其中的成分,也许这个分析结果将帮助我们改变全人类的命运。”

  “可是下面有这么多源兽,学生们下去了恐怕还来不及接近目标地点就被源兽发觉了,源兽的嗅觉很灵敏!他们会死的!”大副还是不放心地说。

  在几百年的历史中,沃尔德学院绝对不会让任何一名学生白白送死,大副开始怀疑这项秘密任务的真实性,他犹豫着要不要打一个电话询问校长是不是真的批准过一个在深夜执行的危险任务。

第二十五章 海中礁石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59 2020.06.18 23:06

  大副提起了放置在驾驶舱里的卫星电话,输入了一个号码,却迟迟没有拨通。

  “校长告诉我,他正和几个老朋友在俄罗斯北海附近巡视,我想他应该没有时间接听你的来电。”海因茨面无表情地说,“弗洛兹的能力是'豚',在大海里他如鱼得水,他执行过很多次这样的任务,你应该相信他。”

  大副看向弗洛兹,那个来自法国的年轻人正在甲板上做热身运动,他是一个满腔热血而又热爱冒险的人,却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危险。

  “给我看看这次秘密任务的证明书。”大副看向海因茨说。

  海因茨不急不缓地从西装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份崭新的信封,递给了大副。

  信封上盖了绝密的红章,打开来,里面是一份用电脑打印出来的文件,文件的末尾是一个龙凤凤舞的签名:弗拉基米尔•伊文诺斯•海东青。

  的确是海东青校长亲笔签名的文件。

  大副无话可说了,他把绝密文件递给了二副和他的助手,并且在这艘轮船的水手间一一传阅,大家都开始相信这的确是一项按照正常程序申请的任务,而非海因茨的自作主张。

  “教授,这项任务的流程你早就在心里计划好了吧?”大副把文件塞回信封里,有礼貌地还给了海因茨,然后挂断了卫星电话。

  “当然,我都计划好了,稍后我会详细跟你们说明。”海因茨紧绷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容,他把信封收回了上衣口袋里。

  大副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轮船上的每一个水手既是超能力者,也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军人,他们仅仅在几秒钟之内就已经各就各位,重新发动了这艘老式的运输船。

  海因茨坐下来默默地点了一根烟,看着船舱外的圆月,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昏暗的夜空中忽然卷起了灰黑色的积云,那些积云像是黑色的潮水一样平铺着涌来,海水也开始翻涌了起来,掀起两米高的海浪,重重地拍打在轮船的边缘。

  应该快要下雨了吧。

  暴风雨在这个时候来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这艘轮船像是大海里的一叶孤舟,摇摇欲坠的样子让人怀疑它随时都会被暴风雨打翻沉到海里去。

  大副在弗洛兹和洛丽塔的腰上各自缠了一条坚固的救生索,以防他们遇到意外情况的时候可以随时把他们拉上来。

  洛丽塔换上了合身的抗压潜水服,潜水镜下的眼睛煜煜生辉,在她旁边的弗洛兹只戴了一个装配了护目镜的头盔,几乎连氧气瓶都没带。

  弗洛兹一直是沃尔德学院潜水运动的记录保持者,长达二十分钟的水下闭气记录至今没有人能打破。

  “这明明是一项苦差事,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跟着我来?我很不明白。”弗洛兹打开了强光手电,在咕噜咕噜的海水里慢条斯理地游动着,他在对讲机里说。

  “女孩子就不能执行危险的任务了么?”跟在他身后的洛丽塔反问。

  “当然可以,可是如果你待会被源兽抓住了,可别指望我会去救你。”

  “白痴,我需要你救么?”洛丽塔没好气地“切”了一声,“你还是考虑一下你自己的脑袋吧,待会你要是被源兽逮住了一定要告诉我,我跟他们一起揍你。”

  “就你话多……”弗洛兹没好气地说。

  他们两个都是海因茨教授的得意门生,原本海因茨的计划是让弗洛兹独自下水去取回样本,可是洛丽塔执意要求协同前行,理由是一直以来两人都是合作搭档,没有她的话弗洛兹完成不了这么艰巨的任务。

  虽然弗洛兹从洛丽塔的话里听出了恶意的蔑视,并且表示坚决抗议,可是在海因茨的点头默许下,他的抗议聊胜于无。

  两人的救生索上死死地牵引着他们,他们运气很不好,今晚正好碰上了暴风雨,这艘老式的轮船明显遭受不住,“吱吱呀呀”地仿佛要一命呜呼的样子。

  虽然海面上掀起了****,可是水底下却风平浪静,他们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雷达上标示的区域。

  “太平洋里还真的有陆地啊……”弗洛兹感叹,“看来我还是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这哪是陆地?明明只是几块大一点的礁石!”洛丽塔说。

  在海洋里,他们的强光手电照射不到太远的距离,仅仅只能看见一束简短的光束照射在面前两三米的距离,青灰色的礁石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有一些年岁了。

  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模糊的黑色光影,一片错综复杂的礁石区出现在他们面前,很难想象,在深达几万米的大海里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区域,它的支撑点究竟在哪里?

  “从史前大陆开始,辽阔的太平洋里是没有陆地的,而且你们看见的也不是历史上自然形成的陆地,是由于洋壳运动导致的结果。”海因茨的声音在他们的对讲机里响起。

  “因为洋壳很薄,只有几公里,如果是古老大陆地壳沉下去会很厚。另外洋壳遇到陆地板块都俯冲下去融化了,新的又从洋中脊生成。这片礁石区应该就是这样留存在大海里的,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你们看见的确实是事实。”

  弗洛兹挠了挠头盔,似乎没有听明白这几句含有专业术语的分析,他看了洛丽塔一眼,只好说:“教授,只需要带一些岩石样本回去就可以了吗?”

  “没错,你们只需要采集一部分岩石样本,但是我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我要的是这里的岩石样本。”海因茨的话刚说完,两人的头盔上就出现了一副由绿色等高线构建出来的三维立体图,图上显示了一块被红色三角符号勾出来的地区。

  “明白了。”弗洛兹和洛丽塔互相对视了一眼。

  四面八方忽然响起了咕噜咕噜的海水流动的声音,两人同时关闭了强光手电,因为水下的源兽对于光源有本能的反射作用,它们会追随着光源游动,从而发觉他们的存在。

第二十六章 暴风雨来临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33 2020.06.19 22:31

  “随时保持通讯,不管遇到任何突发情况都不准切断!”海因茨严厉的声音在洛丽塔和弗洛兹的对讲机里出现。

  弗洛兹和洛丽塔两人都是非常优秀的潜水员,尤其是弗洛兹,身处海水里他甚至连氧气瓶都没有携带,这对于一个人类来说是非常难以想象的事情。

  可是他却一点儿也不因为缺氧而乏力,相反的,他甚至还在海水里、在洛丽塔的身边自由地做着蛙泳、仰泳等一系列游泳动作,甚至还摆出了鬼脸,让旁边的洛丽塔直瞪眼。

  洛丽塔直瞪眼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与弗洛兹靠的很近的时候,她可以清楚地看见在弗洛兹脖子两边缓缓张合的“鳃”。

  世界上只有鱼类才会长有鳃,长在人类身上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而弗洛兹不一样,他是一名能力者,超能力是“豚”。

  能力•豚。

  弗洛兹的大胆并不是故意逞强,而是来源于他的自信。

  在他扑通入水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启了自己独有的能力,进化出了鱼鳃,鱼类的鳃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把氧气从水中分离出来,即便在水里也可以像在陆地上一样呼吸空气。

  所以弗洛兹才敢不携带氧气瓶就进入深海。

  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两人靠在了坚固的礁石上,几乎只能看见两三米之内的景物。

  “报告海因茨教授,我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但是所有源兽……都不见了。”洛丽塔在对讲机里说。

  很奇怪的,那些密布在等高线立体图上的红点现在都消失不见了,刷子般的成像图上一片空白,更加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整片水域里竟然连一条像样的鱼类都没有,这个地方孤独得让人有点儿怀疑自己的存在。

  “我也觉得很奇怪,生物声呐上什么都没有,源兽都是智慧生物,它们肯定隐藏起来了,你们更加要小心!”

  在海面上的巨轮中,大副是唯一一个指挥着这艘轮船保持平稳的人,原本这是船长应该干的事,可是在上周船长因为公事而去了希腊度假,现场只有他才可以控制这只巨兽。

  大副一抬头就看见一朵巨大的雨花“啪”一声拍在了驾驶室的玻璃上,在摇曳的狂风中,海水变得更加狂暴了起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水下托举着这艘轮船。

  船身在剧烈地摇晃,天翻地覆,像是整个世界都被颠倒了过来,放置在角落里的灭火器被甩到了甲板的一头,然后又重重地砸了回来。

  海因茨捡起这个翻滚的铁家伙,狠狠地丢进了大海里,在这个时候他们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他朝着大副怒吼:“保持船身稳定,不然我们会翻进海里去的!”

  “这只是一艘普通的运输船,不是军舰,我没有办法保持它的稳定!”大副也以同样的声音怒吼着。

  海因茨后悔自己没把军舰从港口里开出来了。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

  因为他使用的简单的扣图技术虽然可以骗过大副和一群船员的眼睛,却没法骗过白后,白后拥有的扫描技术是世界顶尖的,只需要零点三秒就可以判断海东青校长的签名是假的。

  这里有一个死循环,那就是如果海因茨向白后提交申请的话,白后绝对不会同意他们把军舰开出沃尔德学院。

  也只有白后和海东青校长才有权力调动停靠在港口里的军舰和航母,其他任何手段都是白费。

  所以他只能趁夜把一艘普通的运输船开出港口,这是他可以前往调查这片海域的唯一方式,他想知道底下究竟藏着什么东西,让这群源兽如此固执地保护着。

  雨水越来越大了,运输船摇摇晃晃,十分不稳定,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被打翻。

  所有人都坐在电脑屏幕前,观察着洛丽塔和弗洛兹的生命体征,缠绕在两个人身上的救生索有检测生命体征的装置,屏幕上两个人的立体图都是健康的浅蓝色,如果变成红色的话,就代表他们的生命体征严重下降,需要立即被拉回船上救治。

  即便上面已经乱作一团,水下世界却非常平静,洛丽塔从腰上拔出了铁钩,钉进了礁石层里。

  礁石很脆弱,经过了许多年的水流打磨,变得光滑而且难以立脚,但是足够支撑起她只有四十五公斤的体重。

  她从工具袋里摸出了潜水刀和测量工具,采集了岩石样本以后可以装进工具袋里,带回船上。

  她忽然停了下来,盯着密布在礁石上的墨绿色青苔和水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面前晃了过去,速度非常快,她没有看清楚。

  这时候一个脑袋忽然从她面前探了出来,没有眼睛,只有空洞洞的两个眼窝,下颚一张一阖,雪白的牙齿还保存完好。

  是一颗白色的骷髅头。

  洛丽塔被吓了一跳,在这种孤独得让人怀疑自己存在的水下世界里,她感觉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忽然的,一个熟悉的笑声在她耳边响了起来,骷髅头的后面突然冒出了弗洛兹的脸庞,他一只手托举着这个可怕的骷髅头,一只手支撑在礁石上,脸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

  “看看我找到了什么宝贝?”弗洛兹喜气洋洋地说。

  洛丽塔这下被气得不轻,几乎是下意识地手握拳状重重地拍在了弗洛兹的脑袋上:“你吓死我了!”

  “疼疼疼!”弗洛兹捂着脑袋,咬牙切齿地喊,“你这个暴力女,我看以后谁敢娶你。”

  虽然有海水的阻力,人体的力量会被海水缓冲掉,可是弗洛兹依然感觉到一股锥心的疼痛从脑袋上传了下来。

  “拿这种东西出来,我差点就被你吓死了!”洛丽塔气鼓鼓地说。

  “有那么可怕么?”弗洛兹难以理解地挠了挠头,他把那个骷髅头放在了自己面前,像刚才一样,用几根手指控制着嘴巴的张阖,这个骷髅头看起来像是在说话一样。

  仅仅看了几秒钟,他浑身上下就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个激灵,把这个骷髅头远远地甩在了一边。

第二十七章 断裂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53 2020.06.20 23:15

  “我找到了一艘沉船,就在那边。”弗洛兹说,他像一条鱼儿一样在水里游动了起来,跑到洛丽塔前面带路。

  洛丽塔却无动于衷,“不务正业。”她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然后捡回了自己的潜水刀,回到刚才的地方继续摘取岩石样本。

  “那好像是一艘海盗船诶,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海盗,你不想去看看么?”弗洛兹游到洛丽塔面前,摆出一个“大”字,似乎想要说服这个一本正经的女孩儿。

  “我没你那么悠闲。”

  “有很多金银财宝!”

  “我又不缺钱。”

  “这是历史上的重大发现!”

  “不去。”

  弗洛兹没辙了,在沃尔德学院读书的几年来,在任何事情上,他从来没有说服过这个女孩,她总是那么无动于衷,他甚至想不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可以令她动心的东西。

  弗洛兹只好仰起脑袋在水里翻了个滚,向着另一个方向游去。

  洛丽塔的潜水刀切割在灰黑色的岩石块上,把收集来的样本都装进了潜水服的夹舱里。

  在深水作业,每下潜十米,受到的压强就会增加一个大气压,越往下潜,压在胸口的石头就越来越大。

  一般深潜队员的基本配置是压缩氧气瓶、脚蹼、潜水服和压铅等装备,而他们穿戴的是炼金委员会特制的深水压潜水服,内部增加了四个水流夹层,用于缓冲人体受到的压力。

  这套装备看起来就像是登上太空专用的宇航服,虽然厚重无比,但是比起一般的潜水装备来说更加安全。

  采集完样本的洛丽塔一回头,弗洛兹就不见了,她游到礁石的上方四处环顾,可是在深水里什么也看不见,就算打开强光手电,最远也只能看见面前几米的距离。

  她找不到弗洛兹到底去了哪里。

  “喂?”

  洛丽塔在对讲机喊。

  可是四面八方怎么也没有弗洛兹的回答,洛丽塔又循着礁石往下游,这块区域像是一片死亡的禁区,礁石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又生长出锋利的棱角,无论怎么找也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迹象。

  “弗洛兹?”她又喊。

  还是没有回复。

  他不会走丢了吧?洛丽塔心想。

  对于一个团队来说,擅自脱离队伍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尤其是在一个未知而又危险的境地里,半个小时之前这里还有大量源兽在活动,虽然现在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但是洛丽塔的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连生物检测声呐都侦测不出来,那些生物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弗洛兹?”洛丽塔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她的身后忽然卷起了一层水波,水中隐隐有漩涡成型,像是生物窜动过后留下的痕迹,她咽了一口唾沫,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海因茨教授,能听见么?”洛丽塔想起来还有一艘运输船在上方等待着他们的回归,要想找到弗洛兹,联络海因茨教授是最直截了当的方法。

  过了许久以后,那边才传来海因茨夹杂在暴雨中的声音:“听见了,你们采集完样本了么?”

  “样本已经采集完毕,但是弗洛兹走丢了,我找不到他。”

  “什么情况?你们没有在一起么?”

  “没有,他好像发现了一艘海盗船,然后我就跟他走丢了。”

  “混账!”海因茨气愤的声音在对讲机响起,他走到船舱里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在对讲机里说:“他的生命迹象目前很安全,我们先把你拉上来,你呆在原地别动。”

  “可是弗洛兹怎么办?我不能丢下他。”洛丽塔担心地说,她忽然有点儿后悔没有把那个不仅好奇心泛滥而且又贪玩的家伙拦下来了。

  两人在沃尔德学院学习了好几年,并且搭档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目前船体很不稳定,我们只能先拉一个人上来。”海因茨焦急地说,这艘笨重的运输船在茫茫无际的大海里遭遇了可怕的暴风雨,像一片摇摇欲坠的孤叶,随时都有可能被打翻。

  船上的情况比水下更加不容乐观。

  “别担心,我说过了,他的生命迹象很安全,我一定会把他带上来的。”海因茨教授坚定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

  洛丽塔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下来,她摸了摸放在夹层里的岩石样本,再一次确保这些即将接受检测的东西没有离开她的身边。

  救生索在这个时候开始牵扯了起来,她明显感觉到有一股踏实而又稳定的力量牵动着她的身体,缓缓地远离这个孤独得让人怀疑自己存在的水下世界。

  她快速地上升,到了某一个节点停滞了几秒钟,在同一时刻,连着她的意识也停滞了下来,她忽然飞快地下降,像是失去平衡摔下了高耸的悬崖。

  洛丽塔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在山顶游乐园玩蹦极的日子,她也是这样被一根弹跳绳固定着,从40米高的山顶上一跃而下。

  一股巨力从她的腰上传了过来,几乎让她昏死过去,她在水里停滞了一会儿以后快速地下坠,她想到了自己曾经在梦中看见绳子断裂的场景,那时候她一路下坠,也像现在这样神志不清,再后来她就想不起来了。

  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断裂的绳索在海水里剧烈地摇摆着,像章鱼的触须,在海水里卷起了漩涡……

  钢铁制造的救生索竟然断了!

  应该要沉到海底去了吧?她心想着。

  救生索在这个节骨眼上断掉了,而且还是在这个完全无法施展援救的大海里。

  以这个速度下降,就算运输船上有人在第一时间冲下来,也不可能赶在她之前抓住她,海水的压强也会把一个人活生生地压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睁开眼睛第二眼看见的竟然是弗洛兹鼓动着鱼鳃的脸庞,弗洛兹正半蹲在一块礁石后面,像一个警惕的巡逻队员一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另一边的情况。

  “你?”醒来的洛丽塔指着弗洛兹,几乎是尖叫着出声。她看了一眼缠在腰上已经断裂掉的铁索残骸,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活着。

第二十八章 危机四伏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06 2020.06.21 23:19

  弗洛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似乎在示意洛丽塔保持安静。

  看到弗洛兹严肃的神情,洛丽塔有点儿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平时嬉皮笑脸的家伙突然一本正经了起来,她游到弗洛兹身边,趴伏在礁石后面探出头。

  “弗洛兹,我什么也没看见,那里到底有什么?”洛丽塔皱了皱眉,疑惑地看着弗洛兹,“你是不是又在耍我?”

  “你没打开热成像仪。”弗洛兹面色严峻地说,他的手指轻轻地打开了洛丽塔头盔上的翻盖,点了点里面的按钮。

  沃尔德学院的炼金委员会是一个非常神奇的部门,世界上大多数慕名而来的、热爱自然科学的天才都会选择加入这个古老的部门,他们是一群思维活跃的年轻人,喜欢研发各式各样的炼金术装置。

  他们考虑到深水作业可能会遇到大量突发情况,于是在特制的抗压潜水服里装备了热成像仪,要知道迄今为止世界上最轻便的热成像仪是德国安德烈斯工业公司生产的TILO热成像仪,大约有一台普通的照相机那么大。

  可是炼金委员会那帮人不一样,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把一台普通照相机那么大的热成像仪缩小进潜水头盔的护目镜里,却不缺失任何应有的功能,在深水里也能正常运行。

  不过洛丽塔没时间感叹炼金委员会的伟大,在热成像仪打开的一刹那,她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凝固了下来。

  在这个安静得只有水流窜动的世界里,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是鼓点那样密集。

  源兽……

  到处都是源兽……

  如同一张纸一样单薄的镜片上,浮现出了数不清的由彩色的辐射波谱构成的生物画面,无数头奇形怪状的生物蛰伏在礁石的周围,距离他们大约只有二十米,非常近。

  不仅是他们面前,就连他们周围,所有水流密集的地方,都有一头或者几头源兽在缓慢地活动着,它们像幽灵一样来去无踪,在停留过的地方留下一个小小的水流漩涡。

  他们被源兽包围了。

  洛丽塔下意识地仰起头,她清楚地看见在由黑颜色和紫色构成的图像里,一个看不见轮廓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掠过他们的头顶,外形像一条鲸鱼,却又不是,因为它长了两条修长的触须,没有鱼鳍和鱼尾,取而代之的是青蛙的大腿。

  为什么?

  这些生物明明一直就在他们的周围活动着,为什么运输船上的声呐系统没有发现它们的存在?

  它们究竟用了什么方式逃过了声呐系统的检测?

  “你别看着我,我知道你很疑惑,我也是一头雾水。”弗洛兹看着满脸死灰的洛丽塔说,“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声呐系统找不到它们,要知道就算这里藏着一条小蝌蚪,学院的声呐系统也能把它从茫茫大海里找出来。”

  洛丽塔抬起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庞,清澈的双眼里现在似乎蒙上了一层绝望的灰尘。

  她小声地说;“我们必须赶紧把这件事情告诉海因茨教授,他一定有办法!”

  “你的通讯装置还能用么?”

  洛丽塔试了试对讲机,又尝试了呼叫海因茨,可是对讲机里只有嘈杂的电流声,没有收到来自运输船的任何回复。

  在深水中,一般情况下潜水员如果要进行交流只能通过手势,可是他们不一样,他们配备了世界上最先进的深潜装备,对讲通讯范围覆盖了方圆两百米,海因茨他们完全可以接收到信号,可是那一头却完全没有回复。

  “刚才救生索断了,对讲机可能就是在刚才的撞击里坏掉了。”洛丽塔失望地说。

  “我的没坏,我也呼叫不了他们。”弗洛兹竟然说出了一个更加令人沮丧的消息。

  “这里有这么多源兽,他们会不会已经……”

  “不会的。”弗洛兹摇摇头,否定了洛丽塔的想法,“如果海因茨教授他们已经遭遇了不测,运输船肯定也保不住,这样的话,我的救生索就会把我牵走,可它还是完好的,说明他们暂时很安全。”

  洛丽塔点点头,弗洛兹的分析让她的心里踏实了一点儿,一想到现在的状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她的心里就好受了一点儿。

  “那我们怎么办?我的生命迹象消失了,他们应该已经发现我的救生索断了,我们要在这里等待他们的支援吗?”洛丽塔说。

  以往两人搭档的时候,不管遇到多么绝望的情况,弗洛兹总能想到出人意料的办法,一次次地化解危机,说是化腐朽为神奇也不为过。

  虽然他学习成绩并不算优秀,每次在考场里都要她的答案才能勉强通过考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在他身边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踏实的安全感。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条海盗船么?”弗洛兹看着某个方向说。

  虽然他没有戴上装有热成像仪的头盔,可是他似乎能看见那些隐藏在水里的东西。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玩儿?”洛丽塔皱了皱眉,不解地说。

  “我没想着玩儿,我一直在想它们不被声呐系统检测到的原因,它们主要在那艘几百年前的沉船附近活动,我想那里肯定有什么东西。”弗洛兹面色严峻地说,“某种……让它们着迷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让源兽着迷?”

  “我也说不清楚,你可能会难以理解,在我使用'能力•豚'的时候,我也隐隐约约感觉到那里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召唤我,在我心里冒出了一种非去不可的念头。”弗洛兹眯起了眼睛,他说话的时候,脸颊两边的鱼鳃在水里有节奏地鼓动着。

  在使用超能力的那一刻,他几乎变成了一个半鱼半人的生物,在水中他拥有着海豚般的身手,似乎也拥有了海豚的生物声呐能力,即便不用像洛丽塔那样戴上头盔,他也能“看见”那些潜伏在他们附近的危险的生物。

第二十九章 失联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275 2020.06.22 23:05

  “教授,他们……彻底失联了!”一名学生摘下听筒,扭过头来露出满脸的惊讶之色,话刚说完,电脑屏幕忽然彻底灰暗了下去。

  运输船里现在可以说是乱作一团,所有人几乎连脚跟都站不稳。

  ****中,每一次有大浪打来的时候,这艘在茫茫大海里孤立无援的运输船就像一只快要在浴缸里扎下头的小黄鸭一样,险些被打翻过去。

  船舱两边的灯光跳闪着熄灭,电火花从线缆和插座里冒了出来,在这种危急存亡的关头上,电路竟然受到了损坏,在一瞬间使大部分仪器失去了效用。

  大副开启了备用电源,船舱里的灯光重新又亮了起来。

  这艘船其实并不是一艘普通的运输船,而是由一艘苏联军舰改造而来的半军事化船只,沃尔德学院制造这艘船只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应对源兽战争而生。

  它在起初设计的时候就在船舱底部装配了一个紧急备用电源,强大的核反应堆在大副拍下开关地那一刻就已经发生了成百上千次化学反应,源源不断的电能顺着并联电路被输送到了这艘船的每一个角落。

  在得到了电源的支持以后,电脑屏幕重新又亮了起来,上面显示洛丽塔的生命体征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下一条毫无波澜的直线。

  而另一边,弗洛兹的生命体征图和洛丽塔相比,可以说是完全相反,弗洛兹的心脏仍然保持着平稳地速率跳动着,这说明他在水下没有遭遇任何突发意外,就算遭遇了,他的生命也没有受到任何威胁。

  “联络弗洛兹!”海因茨教授抚摸着额头,勉强在颤抖的船舱里保持站立的姿势。

  “弗洛兹也联络不上,我甚至无法定位到他的准确位置!”坐在电脑屏幕前的一个男孩大声说。

  “你说什么?”海因茨面色震惊,脑子里掠过越来越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那个响声一定是洛丽塔救生索断掉的声音,救生索的材料是超合金,就算是十五吨的货物都可以拉起来,怎么可能这么简简单单就断掉了?!”

  “教授!”大副跌跌撞撞地从驾驶舱里跑了出来,“你快来看看这个!”

  海因茨跟着大副跑到了甲板上,雨水一下子就打湿了他出门前才烫好的黑色西装,他站在****中,看着大副用尽全力才抬起来的一根铁索。

  那是一根大约有电线杆粗细的铁索,海因茨认得这个,这是套在洛丽塔和弗洛兹身上的那种救生索,里面混合了多种金属材料,非常坚固,即便是十五吨的货物都能轻而易举地拖起来。

  可是这根铁索断了,断口处参差不齐,夹杂着大量半圆形的缺口,不像是因为金属氧化而自然断裂的样子,而像是某种东西的……咬痕。

  海因茨忽然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某种东西攫住了。

  这是源兽的咬痕。

  有源兽潜藏在他们周围,而他们却浑然不知。

  海因茨疯了似的冲进了船舱里,死死地盯着声呐系统屏幕上如同刷子般的成像图,上面依然平静地像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水,根本没有侦测到他们附近有任何生物的存在。

  “教授!”大副也冲回了船舱里,这个年轻人满头都是雨水,他甚至来不及擦一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面色严肃地说:“能轻易把超合金救生索咬断的源兽,起码在三代种以上,甚至有可能是更加尊贵的次代种!”

  “世界上目前已知的次代种大约是二十三类,每一只都能摧毁一个类似于XN那么大的城市,它们现在就在我们附近,有可能就在我们脚下。”海因茨面色严峻地说。

  “为什么声呐系统没有发现它们?”大副焦急地问。

  “我想它们之中应该存在着可以干扰声波传播的源兽,所以我们的声呐系统失效了。”海因茨说,“因为暴风雨的缘故,它们应该还没有找到我们的具体位置,不然的话我们早就被捣进海里成为它们的美餐了。”

  海因茨的眼睛忽的盯着大副,浑浊的眼睛里仿佛跃动着银灰色的火焰,他面色严厉地说:“大副,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船上应该还有一些军用武器吧?”

  “有!”大副使劲儿地点了点头,“不过全都是一些弃置了很多年的苏联老式火炮,一共有六架,而导弹数量很少,只有九枚。因为这艘船本身就不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它本身就是一艘运输船。”

  “足够了。”

  听到这个并不算好的消息,海因茨却点了点头,脸上镇静自若的神情不像一个冷静的学者,而是一个严峻的军人。

  “教授……”大副小声地说,“我们只有六架不知道还能不能发射的大炮以及九枚导弹而已,面对可能存在的次代种,真的……足够了么?”

  “别自我怀疑,每个人的一生中都有很多次成为英雄的机会,而我们就是那一群注定了要成为英雄的人。”海因茨教授说。

  “而且我的两个心爱的学生还在水下等待着我们的救援,我们现在没有退路可言,就算只有一把手枪,我也不能临阵脱逃,我不能放弃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生命。”

  大副的目光暗淡了下去,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教授,不是我怕死而不想成为英雄,我们迟早会被那些东西发现,它们几乎密布整个声呐雷达,而我们就这点儿弹药,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谁说我们只有这么一点点弹药?”海因茨面色严肃地反问。

  他走到暴雨倾泻的甲板上,掀开盖在集装箱上面的墨绿色雨布,一个又一个足足有两米高的正方形银色集装箱暴露在了大雨中,每一个集装箱上都印刻着沃尔德学院的六芒星戳记,以及危险的黄色核标志。

  大副认得那些标志,黄色核标志代表的是炼金委员会最高级别的炼金装备,那群疯子般的科学家几乎用尽了毕生所学研制出来的专门用在源兽身上的杀伤性武器。

  他曾经有幸见识过一颗炼金导弹在头顶五千米高空中试爆的场景,毁灭性的热流如同灼热的火焰一般冲击下来,即便和一群躲在了安全的地下指挥室里,那种恐怖的灼热感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而现在他面前竟然摆放着几十箱各式各样的炼金装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它们全都会派上用场。

  “现在应该够了吧?”海因茨面无表情地说。

  大副神情呆滞地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在他的心里忽然隐隐冒出了一种错觉。

  在这个遭遇暴风雨的夜晚,这个老头子根本就不是来执行什么秘密任务,而是来与这里的源兽决一死战的。

第三十章 宝石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05 2020.06.23 22:46

  洛丽塔的面前只有一片急促的水流以及弗洛兹模糊的身影,她一边紧紧地跟在弗洛兹背后,一边警惕地四处环视。

  在打开了热成像仪以后,她时不时就能看见几只体型庞大的生物从他们的附近掠过,有伸出十几根触须的章鱼,也有矫健的独眼鱼。

  其中大部分她只在课堂上见识过,沃尔德学院的导师也详细地讲解过用什么方法才能将这种神秘而又古老生物杀死,可是当正面面对这些源兽的时候,她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除了逃命这个念头以外,她根本想不出自己还可以怎么面对这种比自己大出几十倍上百倍的怪物。

  从一个狭窄的洞穴里钻出来以后,她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木桶,看起来很像中世纪时期西班牙人用来屯装葡萄酒的酒桶,就挂在他们的头顶上,几乎只有两三米的距离。

  弗洛兹没说谎,这里真的有一艘沉船。

  弗洛兹打开了强光手电,他们的脚下是一块一块破碎的甲板,上面布满了形状各异的弹孔。

  有几具尸体坐在了甲板上,低着头,白色的骨头从宽大的袖子里伸了出来,看起来这艘船在很多年前经历过一场大战。

  “他们是一群英国人,这艘船应该是一艘英国货船。”洛丽塔找到了一面插在驾驶舱里的英国国旗,借助着强光手电,摊开以后她看清了上面的米字旗图案,“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沉在太平洋里,英国人来过太平洋么?”

  洛丽塔想听听弗洛兹的看法,弗洛兹平时虽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但是看待问题总有自己的见解。

  她回过头却没有找到弗洛兹的身影,她游出了驾驶舱,却看见弗洛兹捂着脑袋,缩在了甲板的角落里打滚,看起来十分痛苦。

  “你怎么了?”洛丽塔快速地游到弗洛兹身边,弗洛兹痛苦的模样把她吓了一跳,她按着他的肩膀说:“你怎么了弗洛兹?”

  弗洛兹忽然清醒了过来,他用力地摸着额头,几乎是咬着牙齿说:“那个东西就在这里……”

  “什么东西?”

  弗洛兹还是捂着脑袋,他的眼前一片漆黑,黑色的光幕上布满了蛇,他捂着疼痛难忍的脑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钻出来。

  “我也不知道,但是它就在这里,很近……”弗洛兹指着一扇破烂的木门。

  洛丽塔看了看那扇破烂的木门,又看看弗洛兹,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地说:“你在这里等等,我过去看看。”

  弗洛兹艰难地点了点头,洛丽塔拔出了潜水刀,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扇门游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弗洛兹发生这样的反应。

  她其实蛮希望弗洛兹在这个时候能拦住她的,让她不要去冒险,他们身处龙潭虎穴里,没有食物,没有救援,而且她的氧气瓶里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三十的氧气量了。

  可是弗洛兹好像连站起来都很费劲,尤其是在进入这艘沉船里以后。这种情况下她也不怎么想去冒险,没人知道这扇门后面藏着什么,她心想着如果弗洛兹这个时候能拉住她就好了。

  在深海里她只有这么一个能说话的人,如果他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她也许会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只能孤独地死在这个无人造访的世界里了,像甲板上那些枯骨一样。

  她走到了门口,即便在强光手电下,里面也一片昏暗,门口堆积着被海水腐蚀的海图和书籍,还有看起来是应该是一个狭小的办公室。

  她小心翼翼地穿过那些堆积在一起的桌椅,强光手电打在了一张破损的书桌上,渺小的浮游生物从窗口里快速地游走。

  洛丽塔看见一个人影趴在长满了青苔的书桌上,显眼的白色骨头从衣服口子里露了出来,桌子上是一只白骨皑皑的手掌。

  她咽了一口唾沫,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走了上去,她四处环视了一圈,在一个厚重的书架上找到了几本保存在透明密封夹里的书籍。

  全都是一些航海图。

  还有一本笔记,不过已经残缺不全,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上面的一部分潦草的字迹。

  在那只白骨皑皑的手掌底下,搭着一个破碎的盒子,洛丽塔好奇地把盒子拿了起来,她搜罗了一圈,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只有这个盒子看起来还保存完好。

  而且看这个人的姿势,在死前还保护着这个盒子,她忽然很好奇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金银财宝。

  盒子被她打开了,她遮住了眼睛,因为有一束强光忽然迸发了出来,像一束强烈的探照光,打在她的身上。

  洛丽塔害怕得尖叫了起来,无比强烈的光芒在她面前迸发着,仿佛有一颗耀眼的太阳在她面前升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要瞎了,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透过指间的缝隙勉强地睁开眼睛。

  那道光芒是深蓝色的,像五千米的海水一样深蓝,散发着刺眼的光芒,看不清楚到底是由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她只隐约地记得在自己打开盒子的一刹那,有一个东西飞快地冒了出来。

  强光忽然在某个时间点收敛了起来,像潮涨潮落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洛丽塔终于可以正常地睁开眼睛了,她看见有一块小小的东西像是不受重力影响一般悬浮在她的头顶上。

  那是一块透明的装饰品,看样子应该是一块宝石,大约有一只手掌那么大,却通体泛滥着深蓝色的光芒,蓝色的线条像是血管一样在上面密布着。

  被洛丽塔拿在掌心里的时候,它没有再散发光芒了,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这块石头,由于隔着厚厚的潜水服,她分不清它到底是由什么材料制作出来的,可是她心里隐隐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弗洛兹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受到了这个东西的影响才变得反常起来的。

第三十一章 海豚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11 2020.06.24 22:44

  洛丽塔把那块透明的宝石放在面前仔细地观察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梦境。

  这块奇怪的石头刚才还散发着璀璨的深蓝色光芒,似乎比宇宙之外的太阳更加耀眼,而现在又忽然失去了魔力,像是失去了水晶鞋的灰姑娘,让她觉得很神奇。

  就在这个时候,木门忽然被蛮横地推开了,弗洛兹狼狈不堪地从门外冲了进来,第一反应是对着洛丽塔大喊:“快走,它们来了!”

  它们?

  难道是……

  洛丽塔听清了弗洛兹刻意强调的词语,她如梦初醒般想起了他们还处于深海底下,在他们周围还活动着几十头甚至上百头源兽。

  它们来了……

  洛丽塔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她打开了潜水服上的密封舱,急忙把宝石收进去放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个宝石的来历非常不简单,只是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一艘沉船里。

  两人飞快地从甲板的破口里钻了进去,这是他们来时的路,一条深邃而又黑暗的通道。

  弗洛兹游在前面,他的速度很快,强光手电探照着前面的路,在开启了“能力•豚”以后,他似乎真的变成了一只海豚,颀长的身边变成了纺锤形,脑袋上长出了单个新月形的呼吸孔,鱼鳍在他背后长了出来,符合齿鲸类典型的形态学性状。

  从他的反应来看,情况真的很危急。

  虽然洛丽塔并不是一名能力者,但是她很清楚,能力者在使用超能力的时候,体力消耗非常大。

  而且弗洛兹的超能力属于生物类型,完全形态是一条完整的海豚,他拥有海豚的声呐系统,他一定是探知到了有很多源兽正在往他们这里靠近,所以反应才会如此激烈。

  他们钻出了隧道,快速地游到了礁石层上,洛丽塔的头盔上亮起了红色的电量图,在她背后的氧气瓶里只有不到百分之十五了氧气量了。

  他们在水下逗留了太长时间,远远超出了和海因茨计划的时间。

  可是对于他们这样的深潜精英来说,百分之十五的氧气量足够她坚持游回船上,只要速度足够快。

  “把手给我!”刚刚从通道里冲了出来,弗洛兹的声音就在洛丽塔耳边响了起来。

  在自带声呐系统的作用下,弗洛兹的大脑里出现了一张由白色曲线和直线勾勒出来的三维立体图,这幅地图里很清楚地标记出了他们周围有几头源兽,以及这群源兽精准的位置。

  弗洛兹伸出鱼鳍,变成了一只手来,伸到了洛丽塔面前。

  洛丽塔笑了笑。

  说真的,和弗洛兹搭档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海豚形态下的他,尖形的脑袋、修长的鱼尾,还有鱼头上弗洛兹一张呆愣的脸庞,实在是有点儿丑出天际。

  “笑什么?”弗洛兹皱了皱眉。

  洛丽塔摇了摇头,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容,虽然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这显然是一件很不合时宜的事情,可是每次抬起头就能看见他这张神情呆滞的脸庞,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地自动上扬。

  洛丽塔缓缓地把手搭了上去,忽然,她感觉眼前的景象飞快地变动了起来,整个人飞快地倒退了出去,弗洛兹在她面前变得越来越远。

  弗洛兹还保持着伸手的动作,脸上神情呆滞,他呆呆地看着面前旋转出漩涡的水流。

  在他的大脑里,由白色曲线和直线勾勒出来的复杂地图上,无数只源兽像是被惊动的鱼群一样从他头顶上掠了过去,向着洛丽塔消失的方向汇聚。

  该死!

  弗洛兹回过了神来,他强忍着脑袋里的痛苦,手臂重新恢复成了强壮的鱼鳍,快速地游了上去。

  在刚刚的一瞬间,他甚至还没有完全看清楚,只感觉到有某个东西突然从他们身边冒了出来,并且以某种诡异的速度带走了洛丽塔。

  从精准的生物声呐地图来看,那应该是一根触手,非常粗壮,他不知道源头在哪里,只能隐约估计应该是更加深一些的深海。

  “海因茨教授,能听到我说话吗?”弗洛兹在对讲机里呼喊。

  对讲机里还是只有嘈杂的电流音。

  弗洛兹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直线距离两百米是对讲机在海水里所能支持的极限距离,运输船也许距离他们已经超出了两百米,更有可能他们已经遇害了。

  在变成一只海豚以后,他几乎卯足了劲往深海里游去,在自然界中,海豚属于小型齿鲸,潜水能力很强,最深可以潜至水下五百米,这是这种生物的极限。

  弗洛兹也是凭借着这项超能力才一直保持着沃尔德学院的潜水记录,他很早就加入了学生会,与炼金委员会的洛丽塔组成搭档,两人在一起好几个年头。

  在他们身边的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平时是一对欢喜冤家,而实际上,他们同居的秘密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因为沃尔德学院是一个与源兽势不两立的组织,他们也清楚自己肩负着什么样的使命,因为担心个人感情可能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影响,所以学院在条规里明确规定结成搭档的组合不允许恋爱。

  可是他们从不在乎死板的条条规规,在某一年暑假,当洛丽塔满面笑容地敲响他的房门的时候,他就在房间里腾出了另一个人的位置。

  他还清楚地记得在回法国的飞机上,洛丽塔这家伙在靠窗的位置上喝果汁喝到睡着的样子。

  庞大的声呐地图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非常庞大的生物,声波在某个位置弹了回来,呈弧形,这说明前面要么有一堵非常辽阔的墙,要么就是一座山。

  弗洛兹很清楚,在深不见底的太平洋里除非到了几万米深的海底,否则不可能有一堵墙出现在他面前。

  而且他是在垂直向下游去,面前更加不可能出现一座山,所以他更加相信前面绝对有一只非常庞大的怪物,也许就是带走洛丽塔的那群章鱼类源兽。

第三十二章 海中的四代种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79 2020.06.25 22:35

  深海之中激荡起了汹涌的漩涡,洛丽塔还活着,她眼前的世界是颠倒过来的,而且正在飞速地变换。

  她感觉脑子里一片混乱,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明明前一秒弗洛兹还在自己面前,下一秒自己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一眼在腰上缠了一圈的某种触须,在沃尔德学院常年的学习经验,让她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抓紧了潜水刀——好在这柄刀还在她手里,这柄小刀的长度不足十几厘米,顶多可以用来自保,并不适合用来作战,但是她已经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她被潜伏在周围的源兽抓住了。

  洛丽塔强忍住心头的恐惧,把潜水刀深深地插进了那根坚韧的触手里,暗红色的鲜血从口子里冒了出来,漂浮在海水里,像一层红色的雾。

  这种在海水里生活的源兽皮肤并不坚硬,不像他们曾经在非洲大草原见过的源兽,那些怪物的皮肤硬得像犀牛的角质一样,普通的刀刃根本无法对它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洛丽塔感觉到这根缠在她腰上的触手忽然不动了,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样,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攫住了一样,冷汗从她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在她回头的一瞬间,背后的黑暗中忽然睁开了六只眼睛,那些眼睛是放射状的,呈红色,却是人眼的形状。

  她距离那些眼睛大约只有五六米,在急促的水流中,两方做了一个短暂的对视。

  一只巨大的生物逐渐在黑暗中显形,它的外形像一只章鱼,却又不是章鱼,因为在它身体下摇摆的九根触手比世界上任何一只章鱼的触手都要粗壮,绵延修长,从几十米之外准确地抓住了她。

  看到它锥形脑袋上显眼的四条横杠,洛丽塔猜测它应该是一只四代种,因为所有的源兽都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那就是它们的进化等级会在自己身体上的某一个部位表现出来。

  如果是五代种就会显现出五条横杠,有三条横杠的就是更厉害一点的三代种,总而言之,横杠数量越少,等级越高,也就越强大。

  沉闷的吼声在洛丽塔耳边响起,她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水流变得急促了起来,触手从她的腰上松开了,她慢慢地落了下来。

  很奇怪的,这只四代种似乎并没有杀死她的打算。

  只是想把她带到这里来。

  洛丽塔看着礁石上,不由得遮住了脸庞,透过指尖的缝隙睁开眼睛,她注意到那头生物慢慢地靠近了上来,隔着几米的距离,她被那几只眼睛死死地盯着。

  它为什么不杀死我呢?洛丽塔心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从天文图书馆一系列的古籍中得知,在几千万年前,源兽曾经统治着这个世界,那时候强大的初代种像皇帝一样君临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后来因为人类的基因发生了突变,从而诞生了一部分超能力者,就是这一部分超能力者打响了推翻源兽统治的战争。

  经过几千万年的演变,当初强大的初代种要么死亡,要么沉睡,源兽虽然没有被全部消灭,但是它们是一群智慧生物,它们隐藏在了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渴望着破坏人类建立起来的现代世界,回到远古时代,它们与人类势不两立。

  可是这只四代种却没有杀死她的想法,仅仅只是隔着几米的距离观望着她,像是在看待一个标本一样。

  那些眼睛就像快门一样快速地闪动,即便隔着厚厚的潜水服,洛丽塔也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某种精密的仪器扫描过了一遍。

  她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四代种正在分析她作为人类的数据,然后通过神经网络共享给周围的同类。

  过一会儿应该就会有更多的源兽赶过来。

  它并不是没有杀死她的想法,而是想从她身上获取信息!

  怎么办?

  逃命是逃不掉的,无论跑多远都会被它抓住,只能等待死亡。

  可是等待死亡的过程是极其漫长的,如果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而那个时刻却迟迟不来,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万人瞩目的广场上,你作为一个魔术师却穿帮了,这是最令人绝望的时刻。

  那些眼睛关闭了,黑暗中它张开了嘴巴!

  章鱼明明是海洋软体动物,却长着一张仿佛花蕊的嘴巴。它的嘴巴长在了头部的下方,连接着触手根部的地方,又深不见底,如果把它的触手比做一朵花的花瓣的话,那么它的嘴就是花蕊。

  尖锐的牙齿密布在花蕊之中,呈不规则排列,像是刀剑,却又比刀剑更加锋利,哪怕是一艘航母在它面前都会被它轻而易举地绞成碎片。

  洛丽塔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快速地吸引了过去,因为四代种的嘴巴就是一台工作中的吸尘器,周围的海水和礁石都被强大的吸力吸收了进去。

  她抓住了背后的礁石,可是礁石也抵挡不住这股力量,开始缓慢地移动了起来,她像是一根挂在树枝上的稻草一样,被狂风席卷着,很快她就会连同着礁石一起被吸收进去。

  头盔上显示的氧气量也快见底了,正不断地闪烁着红色的提示灯,她想着这时候要是弗洛兹能出现就好了,他以前总是在最危机的时候站出来,可是那个路痴现在应该连她在哪都不知道吧?

  真遗憾啊……死亡的感觉竟然这么孤独。

  洛丽塔闭上眼睛松开了手,她已经没有力气了,缺氧让她全身都变得麻木了起来,整个人被水流漩涡卷了进去。

  她忽然顿住了,有一股反作用力从另一头抓住了她。原本等死的洛丽塔睁开眼就看见鱼化后的弗洛兹双脚踩在礁石上,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洛丽塔的手腕,他咬牙切齿,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他竟然真的出现了!

  几乎是同时的,洛丽塔看见弗洛兹抽出一只手,把腰上的一枚手掌大小的金属圆球丢了出去,仅仅一秒钟就在强大的吸引力下被吸收进了四代种的身体里。

  “炸死你……”弗洛兹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洛丽塔的对讲机里出现。

第三十三章 超引爆弹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83 2020.06.26 23:10

  “水下出现强烈的能量波动!”船舱里的一名学生忽然站了起来。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圈深红色的染光,颜色非常深,这代表着距离他们非常近的地方发生了十分强烈的波动,只有类似于深水炸弹或者鱼雷引爆才会造成这么大范围的影响。

  “是超引爆弹爆炸造成的反应!”另一名学生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画面代表着什么,她来自沃尔德学院的炼金委员会,深知炼金委员会的炼金装置能造成多大的影响。

  一时间,所有人都跑到了甲板上,低头看着在四面八方翻涌的海水,夜空昏暗,狂风席卷,一个巨大的海水漩涡在海面上快速地成型,几乎可以把这艘沉重的运输船打翻。

  漩涡的正中心隐约冒出红色的光芒,那是超引爆弹引爆的起点,就像一场飓风一样,那是正中心的暴风眼。

  所有人都面色严峻,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冒了出来。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因为无论是多人小队还是单人小队,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会配备炼金委员会特制的“超引爆弹”。

  这是一个小小的钢球,大约只有一个乒乓球那么大,可是炼金委员会那帮科学疯子在里面装入了大约一克浓缩的铀235!

  要知道这种东西一般只会用在核弹里,当初美国人在广岛投放的第一颗原子弹“小男孩”之中装有大约60Kg铀235,可是其中大约只有700g铀235发生了裂变反应,却造成了二十万人的伤亡。

  他们测试过超引爆弹的杀伤力,仅仅一颗释放出的能量就相当于二十吨TNT炸药当量,一个直径足足有二十米的大坑。

  很可惜,这种杀伤力强大的炼金武器并不是用来自保的,而是用来自尽的。

  因为超引爆弹的破坏力实在太强大了,几乎可以在一瞬间覆盖方圆二十米的范围,就连使用者都无法幸免于难,所以只有到了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执行者才可以使用超引爆弹自尽,死在自己手上总比痛苦地死在源兽手下更为光荣。

  而刚刚的一系列核裂变反应就是超引爆弹造成的,这是一个信号,这说明弗洛兹和洛丽塔已经遭遇了不测,他们用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教授……”大副看着站在甲板上一言不发的海因茨。

  海因茨脸色阴沉,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架上了膛的榴弹炮,他全身都被雨水浸湿了,水珠从他苍老的脸庞上滑落下来,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教授……”大副又喊他。

  他们一直在外面等待两位执行者的归来,而现在弗洛兹和洛丽塔这两个来自法国的学生很有可能已经死了,这场任务宣告失败,他们已经没有在这里逗留下去的意义了。

  海因茨缓缓地抬起眼睛,苍老的脸庞在这一瞬间仿佛变得更老了。在这种最为危机的时刻,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在这里他再一次失去了两名心爱的学生,因为自己的执着,又或是因为自己的自私。

  又一次失败了,这从来都不是他预想的结果。

  大副不甘心地走回了驾驶舱里,发动了运输船,海因茨一直是沃尔德学院备受尊敬的资深教授之一,可是大副十分怀疑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十分不稳定,已经不能冷静地做出分析了,把所有人的命运交在他手里是一场赌博。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保护船上的其余十几名学生的生命,他只能依靠自己。

  运输船轰隆隆地发动了,大副一次性将马力开到了最大,这艘运输船是用二十多年前的苏联军舰改造的,最大时速可以达到45节,很快就能带他们脱离险境。

  “有一种东西总是倏然来临,灵光一现,就像一种确凿无疑的信念……”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的对讲机里都浮现出了一句话来。

  “在瞬间萌生却无从捕捉。”一直保持沉默的海因茨忽的下意识地说出了一句话来。

  他猛地抬起头来,像是一下子回过了神来,他认出了那是弗洛兹的声音,而这句话是他经常在课上神采飞扬的时候说的,这是《百年孤独》中的名句,他时常从书架上取下来翻阅的书。

  “大副,不要让船停下家,它们就跟在我们后面!”弗洛兹大喊,他的声音十分急促,像是在进行百米冲刺一样。

  “明白!”大副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他把船速降了下来,从时速45节降到了30节。

  对讲机的传输距离最大只有两百米,能听清楚弗洛兹的声音,这说明他就在不远处,而且源兽就尾随在他们后面,船要是停下来等他们的话,再次发动就会浪费大量时间,那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

  “拉救生索!”弗洛兹又一次大喊。

  在深水里,完全变成了一条海豚的弗洛兹隐隐约约看见了运输船的轮廓,他回头看了一眼在身后如同黑色尘埃一样席卷而来的源兽群,又看了一眼伏在他背上的洛丽塔,因为严重缺氧,她已经在昏迷的边缘了。

  他现在的情况,说是与死神竞速也不为过。

  海因茨打开了救生索的阀门,缠绕着几十圈钢索的机器被驱动了起来,缠在洛丽塔身上的救生索已经断掉了,但是弗洛兹身上的还保存完好,这种钢索最大的承重力可以达到好几吨,把他们拉上来轻而易举。

  在机器强有力的牵动下,弗洛兹从水面上冒出了头,像一条上钩的鱼一样跃出水面,摔在了甲板上。

  几个学生为洛丽塔打开了潜水服的头盔,在昏迷边缘的她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躺在甲板上猛呛了几口气。

  “快开船!”这是弗洛兹回到船上以后的第一句话。

  话音刚落,忽然有庞然大物从水面上冒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月光,将黑暗的影子投射下来,覆盖住了运输船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那些在黑暗中睁开的红色人眼,他们之中还有很多人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与源兽对视。

  大副一次性将马力推到了最大,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音中,混杂着无数头源兽如同拉动风箱发车的轻佻吼声。

第三十四章 生死极速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45 2020.06.27 23:33

  在****之中,黑暗降临下来了,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黑暗的阴影中,源兽头顶上的横杆整齐地亮了起来,如同湖水里探出脑袋的鳄鱼,红色的光芒仿佛能摄人心魄。

  身为沃尔德学院的资深教授,海因茨是在场所有人之中唯一一个还保持冷静的人,在那些源兽现身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举起了榴弹炮,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一枚榴弹以极快的速度在远处爆裂,从那头山丘般隆起的身体以及额头上亮起的三条横杠来看,击中的应该是一头三代种。

  所有人都看见在黑暗中亮起来的三条横杠消失了,紧接着一只形似章鱼的庞然大物在浓烈的火焰中轰塌了下去,溅起十几米高的水花。

  一枪轰死了一头三代种!

  这对于自然界物理法则来说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要知道当初炼金委员会长阿尔伯特•木•乔莹也是使用过这个制式的榴弹炮,一炮下去连在三代种身上留下痕迹都做不到,可是海因茨就是做到了,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拥有着加强火力的超能力。

  暗红色的鲜血在海水里晕染开来,像泄露的石油一样。所有尾随在船尾的源兽都同时发出了更加轻佻欢快的吼声,在见识到血肉之后,哪怕是同类的,也让它们更加疯狂。

  “加快速度!”

  海因茨怒吼着,他一边不紧不慢地给榴弹炮装上一发弹药,一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烟盒来。

  他想把呛鼻的烟通通吸进肺里,来让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保持镇静,也让这群孩子们领略他作为一名资深教师的风采。

  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在这种滂沱的暴雨里,名贵的烟还没从盒子里拿出来,就被浸湿了,连抽上一口都是奢侈。

  “大副,加快速度,我怎么感觉你在开拖拉机?”海因茨干脆摘下了对讲机,凭借着嗓门喊出来一句话。

  “我已经是全速前进了!”大副大喊,“虽然是用军舰改造的,可是归根到底它只是运输船,没法再快了!”

  “把多余的东西都丢掉,我们根本用不上它们!”

  大副回头着急地往甲板上看了一眼,甲板上是一个一个用墨绿色雨布盖起来的集装箱,从学院带出来的炼金武器已经被他们拿出来了,只剩下空空如也的铁箱子,这些东西确实是多余的东西。

  大副毫不犹豫地推下了一根红色的摇杆,宽阔的甲板从中间裂开了,这艘运输船经过特别的改进,虽然本质上还是一艘普通的船,但是其中的构造与一般的船截然不同。

  那些集装箱从裂开的缝隙里掉落了下去,通通抛进了大海里,船身一下子轻了很多,吃水更浅了。

  “干得漂亮,大副!”海因茨对大副投来赞赏的目光,他转身对着早就在身后傻眼的学生们说:“这里有我盯着,你们把伤员带进去!”

  这些学生们都是他最心爱的学生,可是他们都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实战,在心理上还是没有真正面对源兽的勇气,不然的话,他就不会一个人提着武器孤零零地站在甲板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甲板上,逐渐由海豚化变回人形的弗洛兹,弗洛兹身上的衣服几乎完全破损了,身体上还有几处烧焦的痕迹,可以想象这个孩子在使用超引爆弹的那一刻是用了多大的力量在跟死神赛跑。

  另一边,洛丽塔因为严重缺氧,到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她和弗洛兹都被带到了船舱里。

  这两个孩子还活着,这对于海因茨来说是一个好消息,洛丽塔已经采集了足够的样本,回去以后交给白后,一定能分析出这群生物聚集在这里的原因。

  “给我弹药!”

  海因茨向后伸出手,几乎是完全凭借着嗓门在****中怒喊出来的。

  他的三发榴弹已经用完了,其中仅仅只有一发命中了一头三代种,并且成功将其击杀。

  另外两发虽然也同样击中了,但是效果并不明显,没有击中源兽的要害,作为一名对源兽有深切研究的资深教授,他清楚地知道源兽的弱点在哪里,所以才能在所有人面前仅仅用一发榴弹就击杀一头强大的生物。

  他伸手抓住了一支冰冷的铁杆,他眉头不由得皱了皱,回头一看竟然是一柄狙击枪。

  狙击枪怎么可能杀死一头源兽?

  “有一门火炮,但是我一个人架不起来,只好把这个扛过来了。”弗洛兹站在海因茨的身后说。

  刚刚升起来的怒火一下子消了下去,海因茨嘴角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缓缓地说:“下次你应该把散弹枪拿过来,那东西虽然装弹慢了一点,可是杀伤力比狙击枪大多了。”

  “要说杀伤力的话,我宁愿带两颗超引爆弹过来。”

  “你想跟他们同归于尽么?”

  “当然不能同归于尽,如果它们追上来了,至少我要让他们尝点苦头。”

  师生两人对视着,相互笑了笑,这种很没有营养的对话是他们在私底下经常进行的,你一句我一句,就算是再紧张的气氛也能一下子欢快起来。

  船身忽然颤抖了起来,一根触手伸到了甲板上,攫住了船尾,巨大的力量仿佛要让这艘船急停。

  忽然“轰”一声,黑色的枪管冒出袅袅的白烟,一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根触手,没入了紧密生长在一起的吸盘之中。

  下一个瞬间,强烈的爆炸从触手吸盘之中迸发了出来,像是一个煤气罐被引爆了,火焰一下子喷了出来,几乎将那根触手燃烧殆尽,即便暴雨滂沱,也没法一下子将火焰浇灭。

  那根断裂的触手像触电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

  “还挺好用的。”看到这个威力,海因茨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喜笑颜开地大喊:“我真是爱死炼金委员会那帮搞弹药改良的孩子们了!”

  狙击枪里装入的是刚刚投入研发的新式弹药,卡文里斯刚刚获得沃尔德学院专利权的“爆炎弹”竟然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

第三十五章 银色的獠牙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120 2020.06.28 23:06

  “让我们再来试试这门大炮的威力!”

  仅用一把狙击枪就击退了一头源兽以后,海因茨揭开了一块墨绿色的遮雨布,雨布下面是一架银白色的火炮,在黑暗中看起来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大炮的身上用烫金刻上了一排显眼的文字:银色獠牙。

  其实用火炮这两个字来形容它似乎有点太过了,因为这门大炮的中间是一支修长的炮筒,然而两边却是两挺重火力机枪,两卷十几厘米长的子弹像纸巾一样盘卷在后面。

  这是一架由大炮和机枪组成的结合体。

  也只有炼金委员会那帮疯子科学家的脑子里才会冒出这种大胆的设想,他们几乎包揽了所有新式武器的设计,拥有众多专利权,设想从来都大胆而又无畏,令其他两大会叹为观止。

  海因茨和弗洛兹合力把大炮推到了甲板边,一个可以正面迎击源兽的开阔地,海因茨站在了主炮后面,他的腕力惊人,仅仅用了一只手就将一枚足足有几十公斤重的弹药装进了弹舱里。

  “你准备好了么?”海因茨说。

  “当然,老师。”即便随时可能失去生命,弗洛兹的嘴角还是露出一丝笑容来。

  他跑到了旁边的一挺重机枪上,坐在了后面的椅子上。弹药早就已经上膛了,他受过沃尔德学院最严格的教育,曾经也使用过类似的武器,他一下子就摸索上手了。

  运输船的身后,源兽群还在继续追着,那些生物在水里的速度很快,几乎能追上时速达到45节的他们,而他们必须回到沃尔德学院的防御界面里才能彻底摆脱这群生物。

  “给它们点苦头尝尝!”海因茨再次大喊。

  他用尽全力拉下去,几乎要把这架大炮的发射摇杆拉断,紧接着,“银色獠牙”轰然一声喷出浓烈的白色烟雾来,巨大的后坐力把老头子撞飞了出去。

  一枚火红色的炮弹从白烟中冲了出来,虽然是一颗炮弹,但是初速度非常快,眨眼之间就落在了源兽群里。

  后面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因为那些生物的数量十分庞大,根本数不清有几十头还是几百头,一眼望去只有黑暗,这里的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数量这么庞大的源兽。

  这些潜藏在黑暗角落里的生物被突然到来的访客惊醒了,原本在大海里沉睡的源兽也被鲜血的滋味吸引而来,它们都是鼻子非常灵敏的嗜血生物,骨子里透着凶狠。

  也正是因为它们的数量太庞大了,海因茨随意的一发炮弹就落在了源兽群的正中央,他甚至没有瞄准,全身的力量都用来驱动银色獠牙了。

  一个半圆形的红色火焰区域忽然爆发了出来,远远看去,像一个倒扣在海上的碗一样,火光照亮了半片天空,灼烧的热温扑面而来,打在海因茨和弗洛兹的脸上。

  更加汹涌起来的海水漫到了甲板上,同时也将运输船推动了起来,几乎让这艘几次险些打翻的船沉没。

  遥远的火光照亮了每一个人脸上呆滞的神情,像是看见了末日降临一样。

  没人能想到那是由一门火炮发射出来的炮弹造成的影响。

  只有海因茨还保持着一名学者的镇静,他捂着脑袋从舱门口站了起来,他刚才被银色獠牙强大的后坐力撞飞了出去,砸在了舱门上,差点让他昏死过去。

  虽然没有亲眼见证自己亲手造成的影响,但是他就算没有亲眼看见也已经能猜测到自己发射了一枚什么样的东西,他也是银色獠牙的研发者之一,他们预想过这门大炮的杀伤力,理论上可以令一头三代种灰飞烟灭。

  然而实际威力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在海因茨的火力压制下,运输船以极快的速度行进着,不得不说,他从学院里带出来的这些炼金装备都派上了用场。

  除了海因茨以外,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这些炼金武器中有许多都是未曾用于实战的设想品,研发出来以后一直安置在实验室里,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被海因茨全部运上了船。

  坐在一旁的弗洛兹更是哑口无言,今晚是他第一次见到银色獠牙,从“爆炎弹”到“超引爆弹”再到“银色獠牙”,他早就听说过炼金委员会的人脑子里都是疯狂的想法,却没想过原来大多数炼金武器都是那种将随时可能将自己毁灭的可怕东西。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握着一挺机枪,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要是摁下开火键的话,下一秒钟不会连自己也灰飞烟灭吧?

  弗洛兹想了想,这个时候自己还是不要掺和进来比较好。

  他想到洛丽塔还在船舱里,应该快要醒过来了吧,她刚才在水下一直处于缺氧的状态,坚持了这么久能活过来真是一个奇迹。

  刚刚稳定下来的船身忽然再次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所有人都站不稳脚跟,运输船的周围忽然响起了清脆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面上冒出来了。

  大约六七根直径有两米粗的章鱼触须在混乱中伸到了他们头顶上,以缭乱而又蛮横地姿势重重地拍打了下来,银色獠牙在巨大的压力下被拆成了满地的零件,甲板破开了一个口子,海水源源不断地从底下涌了上来。

  刚刚起劲的海因茨跑到了甲板边往下看去,脸色在一瞬间阴沉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头源兽摸到了运输船的底下,像发动突袭的猎豹一样,用它们最简单而又粗糙的方式破坏这艘船,而他们却全然不知。

  在孤立无援的大海上,船身破损是一件后果非常严重的事情,海水会从口子里漫进来,空气流失,让船慢慢地沉进水下。

  这是他们唯一能用来逃命的工具,而现在被一只狡猾的源兽摧毁了,即便跑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可是这些源兽也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

  忽然,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玻璃破碎的清脆响声,弗洛兹目光呆滞地看着一根触须伸进了船舱里,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一样,紧紧地缠住了洛丽塔,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

  他的心忽然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在这一刻他心里冒出了无数个想法,想一想却又觉得矛盾。

  难道说源兽的目标并不是毁掉这艘船,而是洛丽塔?

第三十六章 沉船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02 2020.06.30 22:49

  洛丽塔被抓走了。

  而且就在面前。

  弗洛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跑到被触手压碎的甲板边,往海里看去,只能看见海水在下面疯狂翻涌,触手连同着洛丽塔都消失在了海面下。

  这艘船也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甲板破了,差点儿从中间一分两裂,海水疯狂地从甲板底下涌了上来,很快就能把这艘船淹没。

  然而距离沃尔德学院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四面连一个可以依靠的小岛也没有。

  这一刻弗洛兹想到了书中描写路西法的堕天,下面就是令人绝望的地狱,你还有九天九夜的时间坠落,你还得绝望九天九夜。

  绝望是最令人痛苦的东西,你也许预想到了未来可能发生什么,可你还得必须面对,就像面对周而复始的明天一样。

  船舱里忽的着火了,刺眼的火花和电光从电脑屏幕上冒了出来,熏鼻的烧焦气味回荡在船舱的每一个角落。

  “船要沉了!快弃船!上救生艇!”大副从驾驶舱里冲了出来,对所有人大喊。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海因茨在内,都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错,他们被一头源兽突袭了,它潜藏在暗处,明明可以在一瞬间毁灭这艘船,杀死所有人,却偏偏像抓娃娃一样,只带走了一个学生。

  一个刚刚才经历过死里逃生的学生。

  “弃船!”跌跌撞撞中,大副走到海因茨面前,冲着傻掉了的海因茨大喊。

  无论是辈分还是资质,海因茨都是这里最德高望重的人,大副觉得自己虽然是这艘船临时的船长,可是自己却没什么号召力,只有海因茨的命令才能让这群学生警醒过来。

  可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死寂般的沉默。

  “我们不能弃船。”海因茨忽然回过神来,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他一字一句地说。

  “为什么?这艘船马上就要沉了,你想让他们跟这艘船一起陪葬么?”大副大声地喊,只有这样他的声音才能盖过身后源兽轻佻的吼叫声,让海因茨听清楚。

  “它们是一群聪明的智慧生物,弃船的话,我们会立即葬身大海。”海因茨说,他回头看着在船附近游荡的源兽,那些生物把半个脑袋探出水面,像即将发动攻击的鲨鱼一样。

  “它们已经把我们包围了,之所以还没有发动进攻是因为它们忌惮船上的炼金武器,如果我们弃船的话,反而正中它们的下怀,它们正在下面长大了嘴巴等着我们往里面跳呢。”

  “那怎么办?这艘船已经没有动力了,这样待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海因茨忽然不说话了,他面色严峻,面对这种困境他想不到任何对策。

  他忽然听到了一道跳水的声音,很清晰,这一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影子消失在了桅杆边。

  “弗洛兹!”海因茨忽然疯了似的大喊,和刚才冷峻的模样判若两人。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冲到甲板边,只能看见源兽们都把脑袋缩进了水里,往水花溅起来的地方涌了上去,源源不断,像是有人往池塘里投了一颗鱼饵,几十上百只鲤鱼都往那里涌了上去,只为了抢夺那一口的食物。

  大约两分钟以后,忽然有一个人爬到了围栏上,浑身是血的弗洛兹一只手抓住铁栏杆,另一只手艰难地将某样东西甩到了甲板上。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喊出一句话来:“教授,我们没有让你失望,我们真的把样品带回来了!”

  他几乎是带着笑容喊出这句话的,在一个装着岩石样本的塑料壳落地的时候,他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牵扯了出去。

  是一根触须缠在了他的脚上,血液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大腿外侧淌了出来,几乎要将他的脚折断的样子。

  下一个瞬间,弗洛兹被巨大的力量拉进了海水里,海水翻涌着在一瞬间就将他淹没了,红色的血液和海水相比,在氙光灯下分外显眼。

  亲眼看着两名心爱的学生在面前死去,海因茨彻底疯狂了,他扛起了银色獠牙分置在两边的两挺重机枪,主炮已经被毁掉了,但是好在这两挺重机枪还能继续运作。

  这一刻海因茨没有其他的想法,也没人能想到他的力量究竟有多大,只见他像是轻松地举起一个杠铃一样,几乎是一气呵成,将足足有好几百斤重的机枪举了起来。

  凭借着强大的超能力加持,他左右手各持一柄机枪,站在甲板上一边怒吼着一边朝着水里冒头的源兽疯狂扫射。

  轮盘般的弹匣疯狂地旋转着,像一柄换弹的左轮,金色的火花不断地消失在海面上,被打出去的子弹弹出了弹壳,滴滴答答地落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挺机枪的子弹终于耗尽了,雨水落在加热过度的枪管上,滋滋滋地冒出白色的蒸汽。

  安置在船顶上的氙光灯从始至终地照亮着下面的海面,暗红色的海水中夹杂着破碎的残肢,这里面大部分是源兽的血,也有弗洛兹和洛丽塔的。

  这一刻就连大副也沉默了下来,他站在暴雨中,静静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海因茨。

  他从没想过结果会是这个样子,他虽然很年轻,但也算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士兵,经历过无数次惊险的战斗。

  原本在他理想中,从弗洛兹和洛丽塔回到船上的时候,这应该是一场完美收场的任务,他们可以完好无损地回到学院。

  可是意外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这一次不像之前的任何一次任务一样,有人死了,就在他面前,真真切切。

  这艘运输船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着,那些还存活着的源兽终于按耐不住了,它们从船底下捣鼓着船身,船尾已经彻底沉没了下去,海水涌进了船舱,所有人都提起仅存在船上的炼金武器,站在马上也要沉没下去的船头。

  如果上帝视角真的存在的话,也许有人会在此刻留下一幅惊人的油墨画:

  船头冒出了浓烈的火焰,火光照亮了波涛汹涌的海面,也照亮了在黑暗里逐渐显形的生物。

  数不清的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在黑暗里浮现出棱角,从四面八方朝着十几名人类奔来,海水翻涌了起来,渺小的人类扛起了武器,站在最后一块立脚地,只露出一副有点儿孤独的背影。

  

第三十七章 深夜的警报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62 2020.07.01 23:58

  深夜,沃尔德学院的各个角落忽然响起了凄厉的防空警报,警报声在园区里回荡,像是一阵狂风刮过整个小岛。

  宿舍区的所有灯光依次亮了起来,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响起警报声是一件非常令人烦闷的事情。

  “该死该死该死!”

  卡文里斯从床上坐起来,过了几秒钟又把脑袋缩回了被窝里,他苦闷地用枕头压住了脑袋,可是那道凄厉的警报声却像是无孔不入一样钻进他的脑袋里。

  柯哀打开了宿舍的灯光,卡文里斯一头金发像是乱糟糟的鸟窝一样,他急急忙忙地穿上了校服,把领带打好,打开了房门,冰冷的空气迅速从门外蹿了进来。

  “该死的,大半夜响什么防空警报,源兽打来了么?”卡文里斯没好气地说,他依依不舍地从被窝里跳了出来,在镜子面前整理自己乱蓬蓬的脑袋。

  “它们要是来进攻的话,那一定是飞来的。”柯哀把脑袋探出门口,看见走廊上聚集了很多人。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皇甫帅,因为这个胖子穿着一身格子睡衣,看起来慌慌张张的样子,皇甫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场面,他不知道这个防空警报意味着什么。

  “管它怎么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对本大爷杀一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英勇了?”

  “开玩笑?本大爷什么时候怕过?”卡文里斯一边给自己的白色帆布鞋系好鞋带,站起来捋了捋衣角的褶皱,一边说:“哪天要是让那些小姑娘们看见了我真正的本事,她们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吹牛还是你厉害……”

  拥挤在走廊里的学生们几乎都往操场去了,渐渐没了脚步声。

  柯哀和卡文里斯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知道这个防空警报代表着什么,这不是普通的警报声,而是“紧急呼叫警报”。

  一般响起这个警报的可能性有两个,一是如卡文里斯所说,真的有源兽来进攻了,沃尔德学院的处境十分危急。

  二是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又出现了源兽,需要从各个部门抽调人手前往目标地点。

  两个人快速地混进了聚集在操场的人群里,大约有六七百人聚集在这个宽阔的环形操场上,操场的正中心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此刻已经接通了电源,屏幕上布满了白色的雪花点。

  柯哀和卡文里斯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白日见鬼的神情。

  其实他们和皇甫帅一样,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特殊情况,只不过他们比皇甫帅在这里多待了一段时间,也算是了解一点点情况。

  一般这样的场面都代表着有大事发生了。

  而且绝对不是一般的大事情。

  屏幕上的雪花点忽然颤抖了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打来了一束光,像一束从天而降的探照灯,光里面落下了白色的雪花,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小女孩出现在了光里。

  小女孩看起来大约八九岁的样子,一身白色的长裙,额头上戴了一个发卡,脸蛋很精致,可身体却是透明的。

  “初次见面,我叫White Queen,是位于天文图书馆地底下的超级计算机。”小女孩说。

  她悬浮在半空之中,面色冷峻,没有丝毫表情,仿佛从天而降的女王。可她合上眼睛,恭敬地对在座的所有人微微鞠躬的样子,又像是一名受过宫廷教养的公主。

  学生们都议论纷纷,他们都没听说过在沃尔德学院的地底下还有一台人性化的超级计算机,而且名字还是高贵的“White Queen”。

  不光是他们,就连聚集在一边的普通导师们也是一脸懵逼,他们和在场的学生一样,也没听说过白后的存在。

  “把大家呼叫到这里来是因为一件事情,因为事态紧急,所以我就长话短说。”白后淡淡地说,她轻轻地一挥手,白色的雪花点落了下来,她身后的大屏幕上浮现出了几张图片。

  第一张应该是卫星图片,图片上显示太平洋上空的云层破开了一个大洞,像是一个白色边缘的洞穴。

  洞穴的正中心快速地放大,屏幕上显示出了一张清晰的相片来:一艘冒着火焰的运输船。

  白后刻意放大了印刻在船身上的六芒星图案,好让所有人看清这是一艘从沃尔德学院开出去的运输船。

  图片再次拉大,所有人都看见在运输船的附近是成群的源兽,它们游荡着,像鲨鱼一样从水面上探出半个脑袋。

  “这是我在五分钟之前截取卫星图片,相信在座的各位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白后解释说:“这艘船是从学院开出去的,在海上遭遇了源兽,我检测到船上还有生命迹象,所以我希望安理会能立即商讨出你们的对策,派出一支前去支援的队伍。”

  “她要是个真人就好了,我一定亲手送花。”

  站在台下的卡文里斯斜着脑袋,用一种痴呆的眼神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女孩,他忽然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柯哀,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小女孩你也不放过?”柯哀皱了皱眉头,对卡文里斯随便应付了一句,他目光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白后。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逼真的3D成像技术,他和所有人都一样,没听说过“白后”这个名字,这个女孩的突然出现让他总觉得有些蹊跷,但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

  就好像你感觉到了什么,脑子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奇怪的错觉,可是当你试图去揣摩这种错觉的时候,它又消失不见了,只感觉到一头雾水。

  “她要是个真人就好了,我宣誓……”卡文里斯忽然把拳头击在了自己的心脏前,“我卡文里斯愿意等她长大……”

  “你又开始了?”柯哀没好气地说,“说真的你那套英国绅士的宣誓手段我都看腻了。”

  和卡文里斯这家伙住了这么长时间,这家伙每次见到一个漂亮的女孩都要在人家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作为英国人的“气度”,宣誓来宣誓去,而且每次都是一样的内容,沃尔德学院几乎所有的女孩儿都成了他要守护的对象……

第三十八章 援救计划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38 2020.07.02 23:21

  在白后向全校学生说明情况以后,立在操场正中央的大屏幕忽然晃动了起来,其中的卫星图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坐在浅蓝色的背靠椅上,他看起来已经很老了,几乎已经到了古稀之年,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枯木般的痕迹,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袍子,因为身材瘦小,袍子穿在他身上看起来十分宽松。

  他目光平视前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的样子,可是他那双眸子里隐隐跳动的银色光泽即便隔着一块屏幕,也让人感觉到一股子冷厉。

  在这个老人出现以后,柯哀的脑子里联想到的第一个人是:爱因斯坦。

  这个老人和爱因斯坦长得确实蛮像的,同样是瘦小的身材,花白的头发,然而他的头发却整整齐齐地梳理向脑后,虽然年老却依然精神抖擞。

  他就是弗拉基米尔•伊文诺斯•海东青,沃尔德学院的老校长。

  柯哀有幸在诺顿老头子的办公室里见过他的相片,却从来没有见过其本人。

  据说海东青校长是一个传奇人物,他很少待在学院,他几乎每天都在世界各地巡查,只为了找寻潜藏在暗处的源兽,而且他从不携带任何一名助手,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于源兽的巢穴里。

  柯哀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度幻想着传说中的老校长是一个仗剑天涯的侠客,就像中国的武侠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一匹马,一把刀,一壶酒足矣。

  可是实际上,屏幕里的老人没有马,没有酒,只有一把斜靠着放在脚边的灰色武士刀,这把刀很长,大约一米左右,在外表上和林灵经常带在身上的那把“村正”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很高兴以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我是弗拉基米尔•伊文诺斯•海东青。”老人说。

  他的语速缓慢而没有起伏,即便扩音机没有开到最大,他低沉的声音却如同雷声一样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校长……”

  站在操场上的学生们忽然都肃静了下来,他们整齐地顿了顿脚,除了少数几个人以外,都肃然起敬地向屏幕里的老人鞠了一躬。

  柯哀和卡文里斯两个人虽然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可是他们傻站着的样子实在太过于突兀了,柯哀一眼就从人群里认出了林灵和乔莹,林灵正靠在树下低着头发呆,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万众瞩目的人物。

  她总是这种事不关己的表情。

  而另一边,阿尔伯特•木•乔莹也是低着头,只不过她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嘴里发出咬牙切齿的叫声,白嫩的脸上露出恨不得把屏幕那一头的终极BOSS吃掉的神情。

  作为学生会和炼金委员会的两名会长,这两个人有很大的共同点,也有很大的不同点。

  柯哀感觉自己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他一扭头就看见卡文里斯也低下头朝那名传奇校长鞠了一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家伙在见到老校长的那一刻也忽然肃然起敬了起来。

  柯哀觉得在这种时候,自己起码也不能表现得像一个另类,也跟着鞠起了躬来。

  “时间不多,我正在回学院的飞机上,还有四分钟左右就会落地,在此之前我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分配给大家,希望各位谨记在心。”海东青校长说。

  “遇难的运输船是学院本部的船只,据我所知,船上大部分都是和你们一样的学生,我在七分钟之前收到了一条特殊的短信,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灾难,所以这一次我将动用军舰和特殊的炼金术武器,一分钟以后白后会将详细的计划发送到每一个人的手机里,请各位留意收到的短信。”

  “我知道这是一项非常艰难的救援任务,但也并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人物,当然,前提是在座的各位能力者和炼金术师可以齐心协力,共同对抗危机。”

  在老校长说话的时候,在场没有一个人敢打破此刻的沉静,在海东青校长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明亮的屏幕关闭了,白后也跟着身上的那束光一起消失了。

  大约半分钟以后,每个人的手机里都收到了一条内容完全一致的短信。

  黑暗的夜色中,笼罩在沃尔德学院周围一圈的防御界面自动打开了,一艘军舰上立起了一面显眼的六芒星旗帜,碾压着平静的海面,从港口里冒出了头。

  从船舱里的配置来看,这应该是一艘新型的英式军舰。

  因为炼金委员会没有研究军舰等大型军用装备的习性,所以沃尔德学院在许多年前就间断性地从多个国家购买直升机和舰艇,这所古老的超能力学院从来不缺乏资金,所以才可以支撑起庞大的研究开销。

  柯哀和卡文里斯都换上了紧身的黑色作战服,在左胸前佩戴上精致的六芒星图徽,在两排船舱里坐好。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像这样例行出勤,只不过这一次很特别,是在深夜执行援救任务。

  柯哀坐在了卡文里斯的旁边,他看见卡文里斯在手枪弹匣里装满了火红色弹头的子弹,柯哀认得那种子弹,是卡文里斯在前几天洋洋得意炫耀的“爆炎弹”。

  沙漠之鹰的弹匣容量是七发,装满以后,卡文里斯在自己的左右双腿上各自插了一把沙漠之鹰手枪,虽然他很少有机会拔出来使用,但是这是他最喜欢的配置。

  柯哀手里是一柄乌兹冲锋枪,这种冲锋枪使用9毫米口径的子弹,最大容弹量是35发,他在课上学习过怎么使用这种枪械,可是他一直觉得这种靠着物理动力推动的普通武器顶多能给自己一种心理安慰,根本没法杀死一头源兽。

  就好比拿着一柄枪,至少不是手无寸铁,让你觉得有那么一点儿安全感,真正要想杀死源兽,还得使用拥有大范围杀伤性的炼金武器。

  比如封藏在地下的某几种贴了核标志的炼金武器……

第三十九章 金色之火

百年悲歌 秋眠的蜗牛 2054 2020.07.03 23:55

  军舰和航母在大海上的速度一般是30节左右,虽然这艘从沃尔德学院出发的军舰是一艘英式军舰,但是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IMAS,中文名为“艾尔麦斯号”。

  炼金委员会的人没有研制大型军舰和战机的习性,但是他们喜欢对现有的设备进行大幅度的改进,他们更换了艾尔麦斯号的引擎,使这艘军舰在海上的最大时速可以达到120节。

  仅仅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艾尔麦斯号就已经抵达了目标地点。

  艾尔麦斯号在大海上急停,它拥有的优秀引擎和强大的制动力让它在三秒钟之内就从120节的时速降到了4节。

  紧接着,分列在船舱两边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大约有二三十人,他们每个人都穿了一身整齐的黑色作战服,几乎从脚武装到了牙齿。

  其中大部分都是学生会和炼金委员会的成员,还有几名来自风纪委员会。

  站在窗边的柯哀忽然看见一架直升机打开了两束明亮的探照灯,仿佛巨兽在黑暗里睁开了一双眼睛一样,轰隆隆地从他们的头顶上划过。

  看样子驾驶员应该是一个很不清楚局势的人,他把直升机悬停在了半空中,下方是运输船还残留在海面上的残骸,燃油烧起来的火光照亮了还在附近游荡的源兽,那里明显不是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可是有人干脆利落地把绳索从直升机上投递了下来,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老人顺着绳索利落地滑了下来,他踩在运输船的残骸上,苍老的脸庞被火光映亮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海东青校长完全没有顾忌还在残骸附近游动的源兽,低声地说。

  他低着头,怀里搀扶着躺在黑色船骸上的海因茨,海因茨浑身都被鲜血染红了,他嘴里都是血沫,使他生命力快速流失的原因是腹部的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他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刺穿的,让他在一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是他还留存着一口气。

  在海东青校长的怀里,海因茨腹部的伤口忽然奇迹般地一点点愈合了起来。

  “我很抱歉。”海因茨说出了他的第一句话。

  “这不是你的风格,或者说,这不是你们德国人的风格。”

  海因茨紧绷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来,他吐出满嘴的血沫才说:“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不该把那些孩子们带来,他们都是年轻的生命,前途光明,而我却害死了他们。”

  “你没有错,人都会死,他们生而无名,死而绚烂,所以他们都是英雄,他们每一个人名字将被刻在六芒星石碑上。”海东青说,“你也是。”

  海因茨的眼皮子很重,像是随时都有可能闭上,他摇了摇头说:“我怎么会是英雄呢?算一算,从我们在牛津大学结识的那一天直到现在,我已经在沃尔德学院任职了二十七个年头,可是我却没有任何重要的贡献,你一直知道,却没有亲口告诉过我。”

  “你太看轻自己了,海因茨,从炼金学术理论到沃尔德防御界面,你都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从你坚持到我赶来,就已经是最大的贡献,未来将没有人会忘记你。”

  海因茨苍老的脸上忽然哭丧了起来,两行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

  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在学院里还是满世界寻找源兽的路上,在所有人眼里,他既是一位严厉的教师,也是一位硬派角色,他还是第一次在老朋友面前露出悲痛的神情来。

  “你的时间不多了,而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海东青看了一眼海因茨腹部的伤口,低声说。

  “足够了。”海因茨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密封舱,颤抖着递到了海东青面前,小声地说:“这是他们拿命抢回来的东西,我没有打开,从那些源兽的反应来看,里面很有可能有我们一直在找的东西。”

  海东青将密封舱接了过来,方形的塑料壳里是几块黑色的岩石样本,他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说:“我明白了,我会好好保管它,不会再让它落到任何人手里。”

  “那样最好……”

  平日里,这位一直以严厉著称的教师声音往往如雷贯耳,而现在他的声音却微弱得像是蚊子嗡鸣一样,他终于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海东青缓缓地将这位昔日的老朋友放了下来,只给艾尔麦斯号上的所有学生留下了一个背影,他闭上了眼睛,不留痕迹地擦了擦脸颊两边的泪水。

  黑暗里,他忽然睁开了一双末世般的黄金眼,他站定了没有动,只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那些源兽做了一次短暂的对视。

  虽然他看上去已经很老了,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将他的皮肤变成了干枯的树枝,可是此刻他的眼神里却透露着一股子年轻人的狠劲,远远看上去,他的双眼里仿佛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

  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黄金眼。

  他盯着从海面上冒出半个脑袋的源兽,那些生物大约有十几头,其中有四代种也有三代种,这种危险的生物哪怕有一头靠近沿海城市都是巨大的威胁。

  它们围绕在运输船残骸周围十几米的距离,这些聪明的智慧生物就像是猎手一样,它们拥有狼的警惕天性,从来不会在猎物保持警惕的时候发动进攻。

  忽然的,在海东青校长那双黄金眼亮起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海面上突然燃烧起了火焰,那些火焰是金色的,而且竟然是从源兽身上烧起来的!

  海洋生物的身上怎么可能会着火?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源兽都发出了莫名的低吼,那些低吼不再是轻佻欢快的,而是一种恐惧、嘶哑的哀叫。

  它们疯狂地在海水里窜动着,似乎试图扑灭这种从身体内部燃烧起来的火,海水里滋滋滋地冒出了白色的水蒸气,可是这种诡异的金色火焰像是附着在它们身体内部一样,直到把它们粗厚的肌肤融化了才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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