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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山一

黄山有仙 月腰 2551 2020.05.30 18:25

  她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她在一个山洞里走了很久,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太阳一直不升起来。

  她又走了很久,山洞很远很远的前方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光亮。

  开始白色的光亮还很小,她一只手可以挡住,后来白色的光亮变成了高高的洞口。

  光从洞口照了进来,她伸出手去,好似抓住了光,抓住了声音。

  然后她就发现她站在一个树林里。

  周围有人热热闹闹的,他们席地而坐,生火煮饭,身后是马匹和许许多多的行李,她回过头,山洞不见了。

  有人看到她招呼道,“姑娘,你一个人?”

  她点头。

  树下三三两两各自围着一圈生火煮饭的人们都看了过来,对她表示了赞赏。

  “一个小姑娘,可真厉害。”

  “是啊。”

  “真是了不得。”

  她不明白人们为什么对她如此赞赏。

  刚招呼她的人又说,“姑娘,过来吃点东西吧。”

  她就走了过去。

  人们给她让开了一个位置,她坐了下去。

  给她让开一点位置的是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年问她,“看你身上没有行李,可是遇到危险丢了?”

  一起围着的另外几个男人也都看着她。

  她摇头。

  她没有行李,也没有遇到危险。

  人们就认为她肯定遇到了危险不愿回想,所以他们体贴的没有再问。

  她发现他们都穿着短袍长裤,裤脚用草绳扎紧,额头系着一块方巾,方巾打结在一边耳边垂下。这里每个人都是相同的打扮,有的人头上包着遮风布,有的没有。她也穿着这样的衣服,但她本能的觉得她以前应该不是穿这样的衣服。

  她看着人们后面的马匹和行李问他们要去哪?

  人们就知道原来她是迷了路,所以她不知道他们要去哪。

  虽然她是迷了路,但她一个女孩子走到这里也不容易。

  少年告诉她,“我们要去登山。”

  她没有看见山,她想他们说的登山应该不是她所知道的登山,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带了许许多多的行李和武器。他们结伴而行,但互相之间好像又不熟悉。

  她问,“什么是登山?”

  然后人们就确定她不仅迷了路,还刚刚离家不久,家人娇养长大,所以才不知登山。

  少年说,“登昆仑山,成为仙人。”

  仙?

  她问什么是仙?

  人们说,“掌管一处山的是仙,仙可以长生不老,还知百事。”

  知百事?那可以知道她是谁吗?

  她不知登山不知仙,又刚遇危险迷了路,但她没问此是何地也没问知道家在哪里,想来家人都遭了难无处可去。少年说,“你要不也跟我们一起登山吧?”

  “阿利。”

  招呼她过来的男人打断他。

  阿利立刻知道自己莽断了,他低下了头。

  男人柔和了语气,“饭不够,你去摘些野菇来。”

  阿利就去了。

  他是几人中最年长的,他一发话另外几人也安静了下来。

  她看向男人。

  男人说,“登山很危险,你吃完饭就离开吧。”

  她点头。

  男人就没有说话了。

  她看向他们之外的人们,发现他们都是三四十岁的男人,像她和阿利这样年少的一个没有,也没有女人。

  然后她就知道人们为什么对她那么赞赏,因为他们以为她一个人登山至此。

  阿利回来了。

  男人把野菇丢在几根木棍架起吊着的锅里,然后搅了搅给她盛了一碗,她伸手接过,“谢谢。”

  男人没有说话,又给阿利几人盛了一碗。

  看着碗里野菇干粮和肉沫煮成的粘稠的粥她吹了几下就着碗吃了起来。

  见她吃了,阿利他们在心里点了点头。还好不挑食,不然他们也不知道请她过来吃饭是不是做错了。

  他们笑了一下,然后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他们吃了起来,人们面前架起的锅也都沸腾了,传开阵阵香气,也大都是野菜和肉干撕碎加干粮煮成的。

  有人会小酌一口酒,然后发出一声喟叹,同伴看见讨要酒袋,那人也不小气,给了他们,但说只能喝一口,同伴道放心。

  阿利他们已经吃了三碗,她的一碗粥才刚刚吃完,男人问她可要再添一些,她摇了摇头说吃饱了。

  见她面色红润,是真吃饱了,男人就把锅里还剩的一些一人分了一点把锅刮刮干净了。

  吃完饭男人在锅里倒了点水涮涮,然后把水倒在每个人的碗里,阿利他们把碗晃晃,然后喝掉了碗里的水。

  她学着把水喝掉,把碗还给阿利。

  阿利接过碗就收拾行李。

  见他们灭了火,刚刚还吃饱喝足谈笑风生的人们一个一个都站了起来。

  不是跟随,是怕他们跑到他们前面去。

  所以他们匆匆灭了火就启程了。

  她看着看向阿利他们。

  阿利他们已经习惯了。

  就像刚刚也是他们先停下,人们却跑到他们前面的树下生火煮饭。

  所以他们会发现她,是因为他们离她站的地方近。

  人们都走了,阿利他们这才准备启程。

  启程之前男人告诉她从这里往回走天黑的时候可以看见城镇,到了城镇寻找官驿,只要说明情况官驿会替她安排住所。

  她点了点头。

  然后阿利他们就启程跟上了人群。

  人们排着长长的队伍,蜿蜒向上,像迁徙的鸟。

  她看着跟上了去。

  身后有城,城里有人,但没有她的家。

  太阳挂在高空,俯瞰着地上这群人,看着他们从一个树林走到另一个树林。

  最开始启程的人们慢了下来,阿利他们走到了队伍中间。

  她跟着人们走在树荫下,树上有鸟啼叫一声飞过,她看了过去,相比人们的车辎繁重,她好像是在游玩。偶尔有风吹过,她也会停下感受清凉的风,看见队伍走出了很远,她才追赶上去。

  一只野兔从一旁跳了出来,四个男人看见了,他们立刻停了下来,“是兔子洞!”

  “快!堵上!”

  “抓到它们,后面我们就不用愁吃的了。”

  听说存干粮,有人停了下来,但有更多的人心无旁骛朝前走去。

  她也停了下来,没有去抓兔子,只站在一旁看。

  走出了很远的阿利他们听到后面传开骚动,好似要抓兔子,他问走在前头的男人,“叔,我们不阻止他们吗?”

  只要行走过山林的人都知道山上不能携带新鲜的肉,因为有猛兽会闻到味道袭击过来。越往深山,越该小心。

  男人说不用管他们,“而且这还只是浅林不要紧。不过往后我们得赶路了。”

  “是。”

  阿利想起她来,“不知道她可有回去。”

  男人没有说话。

  有人停了下来,后面的人就很容易跟上走在前面的人了。

  一个男人问是他父亲的男人,“爹,我们不也抓几只吗?”

  他爹摇头,“行李带了太多马会累,累坏了马就得不偿失了。”

  男人就可惜的摇了摇头,“我看那个女孩也停下了,她也是想抓几只兔子吧。”

  “想来是了。”

  “爹,我觉得她好厉害,一个女孩也想登山。爹,你说她会登山成功吗?”

  “谁知道呢。”

  没有人知道自己会不会登山成功。

  于是他们又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阿利他们就瞪大了眼睛。

  见行走的人们走远了,她丢下停下的人们跟了上去。

  她一路走的那么慢就是不想阿利他们知道她跟了上来,因为她不想他们觉得她是想依靠他们从而对她生出厌恶,她停下也是不想赶上阿利他们,但哪想阿利他们停了下来。

  她叹了一口气。

  男人看着她表情很冷,不知是气她说谎,还是气她跟来,想来都有吧。

  既然被发现了她也没有退缩,对阿利他们点了点头,因为她登山并非一时冲动。

  见她远远站着,没有上前来,就知道她是在表明她不是想依靠他们,男人就转身让阿利他们跟上。

  阿利看看她又看看叔,不知道是过来还是跟上。

  她笑着挥了挥手,让他快跟上去。

  阿利跺了跺脚,终还是跟了上去。

  她就笑了。

  身后远远的可以听到人们欢呼的声音,等阿利他们走远的时候,她才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一片树林走到一片灌木沙地的时候阿利他们已经走到了队伍的前面。

  到了傍晚,人们又慢慢停了下来,在一处平地野营生火。

  阿利找了过来,给了她一张麻布和一个水袋,“叔说想回去就往后走。如果你继续往前走,那就离那些打猎的人远点。”

  她点头道了谢。

  阿利觉得她是听了自己的话才想登山,就是不是因为他邀请,但也是他告诉她登山还有仙的事,心里过意不去。“登山很危险,你还是回去吧。”

  她说我知道,摇了摇头。

  阿利就离开了。

  她想以后不会再看见阿利他们了,因为给她布和水袋是最后让她回去。

  但她执迷不悟。

  既然她执迷不悟,那他也就不管她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

  有人见她一个人,赞赏她一个女孩登山,请她去他们那一起吃点东西。

  她拒绝了。

  因为总是吃别人的不好,每一个人的食物都是他们为了登山准备的,多了她一个人也许哪天就不够了。

  她跟上来也不是想依靠别人。

  而且今天吃过了,明天呢?

  明天又有谁会给你吃的?

  她离开人群,在灌木丛里找了青色的野果填饱肚子,然后裹着麻布靠在树下睡了一夜。

登山二

黄山有仙 月腰 2430 2020.05.31 19:33

  天色刚亮,她听到鸟儿的啼叫醒了过来。然后就看见阿利他们已经起来收拾行李要启程了。

  她没有跟上去。

  有人也听到声音醒来,见他们要启程,立刻惊慌的爬起来。但看见他们已经启程了,他又放弃了。

  算了,就让他们走前面吧,现在收拾行李也来不及。也没什么。反正山门还没有开启。

  她看着人们最后放弃跟上去,但又不睡了,干脆起来生火煮饭。

  他们果然还是有些不甘心吧,所以想着吃完早饭早点启程。

  一个人起来了,就有更多的人起来了。

  清冷雾气的树林热闹了起来。

  吵醒了一旁睡着的一伙人,是昨天停下抓兔子的那群人,他们昨晚半夜的时候跟了上来,带着满车的兔子。

  听到声响,他们骂骂咧咧的翻了一个身继续睡。

  她看着把麻布叠层长形学阿利他们背在背上然后在胸前打了一个结把水袋系在结上。雾在草尖凝结成露珠,她伸手用草尖上的露珠打湿双手洗了脸,去一旁树丛寻找树果。

  吃完树果,人们也都吃完了早饭,然后就启程了,留下还在睡的人们。她听阿利他们的话跟上了启程的人们。

  昨晚深夜的时候,阿利过来了,说他们要启程了,她还是趁早回去,因为那群人很危险。他们以为男人们抓兔子只抓几只,或者抓住了会用绳子绑着,但他们却打死了兔子。

  他说这样很危险,虽然现在林子还不深,但这么重的血腥味会把深处的野兽吸引过来。

  所以他们要走了。

  但他们不会带她走。

  因为登山很危险,他们不能确保自己的安危,也保护不了她。

  她知道阿利他们不会带着她,她也没想跟着他们,但他们离开之前还是跟她打了招呼,这让她很感激。

  然后她就好奇阿利他们为什么而登山?

  一路上人们都会说些什么,或豪情万丈,或粗鲁词语,或谈天说地,只有他们很安静,休息的时候也不多话。

  就像无根之人。

  也是做好遇到危险准备的人。

  所以他们不问她可有名字,也不说他们的名字。

  他们就像迁徙的鸟,寻找可以过冬的地方。

  她想他们不带她的原因,不仅是因为登山危险,他们还觉得她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吧。

  但就像他们做好了准备所以不问她可有名字一样,听闻登山开始她也做好了准备,所以她也没有问他们的名字,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太阳从雾后面升了起来,光透过雾撒在林间,树和草恢复了它本来的颜色。

  人们的模样也清晰起来,她看见地上落叶有踩过的痕迹,她想应该是阿利他们。

  她看向前面,阿利他们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几个人的行程终是比一群人的行程要快。

  随着太阳的升起,雾渐渐散了。

  她发现昨天还有说有笑的人们今天都沉默了下来,到了中午他们也没有停下休息,只就着水啃了几口干饼,然后她就明白原来他们是在追赶阿利他们。

  但他们从太阳升起赶到太阳下山也没有看到阿利他们,只有有人踩过的落叶一直向前延伸着,让人心虑的同时又羡慕。

  但他们必须停下了,因为夜晚要来临了,没有人会在夜晚赶路,而且他们中午还没有休息,所以人们就放弃了。

  一个人放弃休息然后第二个人也停下了。

  人们在一处草地支起帐篷,然后生火煮饭。

  她也去寻找野果,她在可以看到火光的树下草丛里找到了一株长着红色果实的矮木。她想果子是没有毒的,因为有动物吃过的痕迹,但不知为什么她伸不出手,心底有异样划过,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让她有点难受,所以她放弃了红果转而去找别的野果。

  她拿着青色的野果从树林里出来,人们已经吃完了饭围坐在火边聊天。

  她是故意等人们吃完再出现的。因为每次人们都会邀她过去一起吃,上午没有休息他们还要给她干饼,她拒绝了。她不想依靠阿利他们也不会依靠人们,因为她也是登山之人。

  所以她拒绝之后就离开队伍去到一旁的树林找野果,找到野果,她再穿过树林回到队伍,见此人们就任由她了。

  “也不知道他们走到哪了。”

  “走到哪他们夜晚也要休息,我们明天再赶上去就好了。”

  虽然这样说,但人们知道追不上的,今天没有追上,之后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有人说,“追不上就追不上吧,反正我们只要在夏至之前到达山门就行。”

  她就知道原来登山还没开始。

  也是。

  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野兽怎么可能是登山。

  是她天真了。

  人们就点了点头。

  有人看到她,招呼道,“姑娘,过来坐吧。”

  她走了过去。

  山林的夜晚相比白天冷了很多。火光印在脸上,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看到她手上的野果,男人问,“姑娘,你吃这些够吗?”

  她点头,“够的。”

  她一个女孩一个人登山本就让人赞赏,他们走了一天,她跟在他们后面安安静静的,不叫苦不喊累,这让人们怜惜她。所以他们总是会请她一起过来吃点东西,但她总是拒绝,是不想麻烦他们。就像现在男人也知道她是故意等他们吃完才过来的。

  但其实她越拒绝人们越怜惜她。

  男人拿出几块肉干给她。“光吃野果是不行的,要补些盐分,这样人才有力气登山。”

  肉干都是用干盐腌制然后晒干的,登山的人都是靠肉干补充盐分。所以每次煮饭人们都会在锅里放些肉干是调味也是吃盐。

  她接了过来道谢然后把野果分给男人们自己留下两个。

  男人们也不客气,但她的行为让男人们很高兴。然后他们又对她赞赏起来。

  “姑娘可真厉害。”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女子登山。”

  她问,“女子登山很少吗?”

  男人们点头,“少,几乎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和公主会登山,但他们登山都会带上许多的随从,像姑娘一个人的没有。”

  他们问,“姑娘你为什么登山?”

  她说,“没有可去的地方,所以想去登山。”

  男人们以为她是家人都不在了孤身一个人,怜悯的点了点头。

  夜有些深了,白天赶了一天的路,所以人们早早的准备休息了,男人说,“姑娘,帐篷里邀你不方便,晚上火不灭,你就在歇在火边吧,也暖和。”

  她点了点头,道了谢。

  然后男人们就进了帐篷很快就睡着了。

  她解开背上的麻布,裹着靠着树睡着了。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世界是由山和人组成的。一边是山,一边是人。

  人之外是仙。

  人想成仙,可以登山。

  山名昆仑。

  昆仑在山之外。

  穿过山到达昆仑可以成仙。

  早上,人们又早早的启程了,不知是想追上阿利他们,还是在赶时间,也许两者都有吧。

  但太阳刚刚爬上树梢人们就慢了下来,之后他们又停下吃了午饭。

  傍晚的时候,后面有人追了上来,只有一伙四个人,是最开始抓兔子的几人。

  她发现他们没有带着兔子。

  有人问,“怎么只有你们?”

  男人说,“哦,我嫌兔子太多太重累坏马匹得不偿失就都丢了,但他们不愿意,走的就慢,所以只有我们跟上来了。”

  那人就说,“丢的好。”

  男人就笑着说是吧。

  然后一边跟人们交谈一边在他们旁边支起帐篷。

  她想起了阿利他们的话,想那些人可能跟不上来了。就算他们现在还活着,但如果继续带着那些兔子一定会引来野兽,野兽袭击他们一定活不了。

  男人从一开始就设了一个局,吸引人们抓兔子,然后自己半路把兔子丢掉,再跟上他们。

  只是,她天真为什么登山之人也不知道血会引来野兽?

  是真的不知道吗?

  虽然不知道后面的那群人知不知道,但她想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他们都知道,但他们事不关己视而不见。

  对此,她没有想法,因为没有人有义务告诉他们,阿利他们也没有。

  交谈的人们看见她招呼她,她摇了摇头拿着野果走到了草地和树林交接的一棵树下面坐下。

  但后半夜的时候,男人丢下的那群人就跟了上来,他们把兔肉处理了抹上盐用味道很重的树叶包着,吊在马背或者马车的两边风干。

  听到声音,人们纷纷从帐篷里爬起来,见是他们人们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没想到他们会跟上来不久前跟上来的男人们吃了一惊,然后对他们讨好的笑了笑。

  那人好像原谅他们了一样,安静的找地方扎营休息。

  这之后男人们就对他们小心讨好甚至还有些谄媚,不仅如此,人们也或多或少的对他们和颜悦色,这让她感觉有些奇怪。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登山需要鸿运。

  只有有鸿运之人才可平安到达昆仑。

  而谁有鸿运没有人知道,所以人们经常会跟着显贵之人。或者有大智慧大运气的人。

  显然在夜里赶路追上他们,还明知是阴谋归然不惧,然后带着令人羡慕的肉的他们是人们想依靠的鸿运之人。

登山三

黄山有仙 月腰 3025 2020.06.03 18:39

  人和山之间是海,海不可跨越。

  海和人之间是山,每年季节交替的那天,山与海相接的地方会出现山门,因只出现在山中,又因其可以登山,被称之为山门。山门矗立,高达万丈。

  山门开启,人可在这天登山。

  山门一年开四次,一次十二门,以十二地支的形式分布十二城,十二城分属不同国家。

  山门开启一天然后关闭,下一个季节交替再打开。

  登山途中可放弃,在下一次山门开启的时候往回走三个时辰便可看见山门,出了山门不可再登山只等下次开启。

  一人一生可登山四次。

  每次登山季节都不可相同。

  登山时长一年,一年还没到达昆仑,即失败。失败四次不可再登山,山门开启也走不进去。

  早上,人们早早的起来了,昨晚半夜跟上来的人们也起来了,他们跟着人们生火煮饭收拾行李然后启程。

  他们走出一片树林,眼前是绵延的山。

  从很远很远的高空看去,世界像被切割一样,一边是横长绵延的山峦一边是海,她看见前面的山上有人蜿蜒而上。

  山旁边的山也有人在蜿蜒而上,他们从不同的山来,但都向着同一个地方走去。那是山门所在的地方。

  人们走下山,穿过山谷,又向着山蜿蜒向上,她回头看去,他们刚刚穿过的山有人正蜿蜒而来。

  她跟着人们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山林,远处的山看去还是那么绵延和深色浓郁。随着越往前走,人群渐渐汇聚到了一条线上,然后五十余人的队伍变成百人两百人三百人还在不断增加。

  这个三百人的队伍里也没有看见女子,所以人们看到她又对她赞赏起来。

  这时从她一开始就跟着的人们就自豪起来,然后告诉人们她走了多久,没有行李也不依靠他们,就自己吃野果走来的。听了人们的话人们又对她一番赞赏。

  每当这时,她就摇头,“大叔们多有接济,如果不是大叔们我走不到这的。”

  人们吃饭的时候邀她一起她都会拒绝,但有时她会接受人们给的肉干补充盐分,所以她不是靠她一个人,而且因为跟着人们晚上有火光,也不会有野兽袭击。

  “虽然如此,你一个人也很厉害了。”

  “是啊。”

  “路上也完全不喊累。”

  “真真是了不起。”

  人们赞赏的话又对她投来。

  她就笑了笑,没有说话。

  人们当她害羞就笑了一边赶路一边交谈起来。

  她看向绿色浓郁的山林。也许是因为她曾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原因,绵延不绝的山,绿意盎然的树,地上的枯叶,树荫,透过树梢的阳光,吹来的风,鸟儿飞过鸣叫和翅膀扇动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的声音都让她感觉喜悦,那是感觉生命活着的喜悦。

  这种喜悦让她忘却了累,也吞噬了她的害怕恐惧迷茫。

  对于登山她好像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不明白但又好像什么都想了。她就像死去的人在因为行走世间而感动但因为她已经死去了在等待死亡。

  路上人们停下休息的时候,她总是会眺望群山。

  看着山绵延。

  人们又走了五天,然后山不再绵延了。

  攀上蜿蜒的山路,走出杉树林,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海,海面没有风,也没有浪,海水静静的靠着岩石的岸,像死去了一般。

  太阳照在海面,海面也是黑墨幽深的。

  她想海并不是海,因为她没有闻到海水的味道。

  同她一起来的人群像河流汇入大海蜿蜒向下。一条人们长年累月行走踩踏出来的宽阔道路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地面平整,放佛这里以前有一座山,然后有一天有人把山整个移走了,留下了下面的地岩。

  广场上密密麻麻,有上千人,他们或坐或站或卧或躺,大多都坐在距离海近的地方。所以广场后面很空阔,但随着人和车马不断的涌入,空阔也在一点一点缩小。

  她想过不了多久这个像一座山被移走之后变成的广场会占满人。

  不知道阿利他们在哪?

  是不是也在距离海近的人群里。

  她环顾人群,就看见广场右面的山下面远远有人朝这里挥手。

  是阿利!

  当看见是阿利的时候她就加快了步伐。

  他们坐在山脚是在等她吗?

  她可以认为他们是在等她吧?

  她这样问着自己,脚下已经跑了起来,她穿过她跟了十五天的人群向阿利他们跑去。

  她一边跑一边问。

  是在等她吧?

  当看见阿利看见她笑了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是在等她!

  然后她就笑了。

  阿利很后悔告诉她登山的事情,因为不告诉她就不会跟来了。但他告诉了,她也跟上来了。所以他想带上她,但登山很危险,他们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平安无事。

  所以希望她回去。

  但她摇了摇头。

  对此他很痛苦,但他什么也不能说。

  早上他们早早的走了。

  从这里到山门要走十几天的路程,想着十几天她应该就会放弃回去了。

  他们赶了十天,到了山门。

  虽然觉得她应该放弃回去了但阿利总是看向海对面的山——登山之人都会从那里出现,看有没有人到达,达到的人里有没有她。

  继礼问,“你是想她出现还是担心她出现?”

  阿利摇头,他也不知道。

  “……叔,如果她跟上来了,我们可以带着她吗?”

  继礼知道如果她来了不带着她阿利会过意不去,但他觉得她不会出现,也不希望她出现,所以他说,“……如果她跟上来的话。”

  阿利就笑了一下,笑容有些悲伤。他果然还是不希望她出现的吧。

  从山上下来的人越来越多,阿利他们也从人群后面变成了中间。

  人群挡住了山上下来的人,所以阿利就穿过扎营的人群去往可以看见山入口的后面。

  见此,继礼就把营地搬到了广场右面山脚与山靠近的地方。这里可以清楚的看见下山的人,下山的人他们挥手也可以很清楚的看见。

  见阿利一直看着入口的山,另外几人也就帮着一起盯着了。

  但随着下来的人们越来越多,五天还没看见她的身影,他们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

  然后他们就不再看着山了。只有阿利还在看着。

  然后她就出现了。

  当看到她的时候,阿利的心里涌上了高兴,然后他就知道原来他是希望她出现的。

  这又让他怔愣,但她已经来了,他担忧也要让她跟着他们,所以他站了起来,对那个清冷霁月的女孩高高的挥手。

  当发现她看见自己的时候,阿利心里的那一抹担忧被喜悦代替,然后他就看开了。所以他笑了起来。然后他就看见她跑了过来。

  继礼看到她远远跑过来看到他们然后笑了,也不由得笑了。

  当发现自己笑了的时候他立刻绷紧了脸。

  原来他不知何时也在期盼她出现吗!

  她一路跑下来,心跳的很快,她不知是跑的还是因为阿利他们。

  在快要接近阿利他们的时候她慢了下来,然后一边平缓呼吸一边走向阿利他们。

  阿利说,“你来了。”

  她轻轻点头。

  因为她的到来,刚刚还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她看见他们站起来的,笑着看着她像是在欢迎她。虽然也有一个继礼还坐着也没有笑。

  他们没有赞赏她。

  然后她就明白为什么对阿利他们这么依赖了。

  是依赖吧?

  因为阿利他们觉得一个女孩登山很危险想让她回去。而人们都只是赞赏她一个女孩登山,没有劝她回去,即使她没有任何的行李。

  阿利看向继礼,“叔。”

  继礼还绷着脸,“既然跟上来了那就跟着吧。”

  然后看向了海的方向。

  但他坐着,根本看不到海。

  在广场重重叠叠扎满了帐篷,而帐篷的高度挡住了海岸线,所以他又看向了远处的天空。

  阿利就看向她,“叔说如果你来了就带着你,你跟我们一起登山吧。”

  她看了一眼继礼看向笑着看着她的阿利和另外三人。虽然她一开始就没想依靠他们,但她想跟着他们,不是依靠,是喜欢。虽然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加入他们跟着他们就是在依靠。

  她点头,“嗯!”

  阿利就高兴起来,他说,“我叫阿利。”

  然后指着绷着脸的继礼,“这是继礼叔。”

  她就知道男人叫继礼。

  “这是薛脸叔。”

  薛脸跟他的名字一样,长相白净,即使穿着粗布的衣裳也有一股灼灼独立之感。

  薛脸对她微微颔首?

  她想应该用这个词,因为说点头好像不符合他的气质,也不符合他的动作本意。

  她点头回礼。

  “这是宰虎叔。”

  宰虎有着一张国字脸,身材魁梧。

  宰虎也对她点头。相比薛脸就大大咧咧很多。

  她回礼。

  “这是梨溪叔。”

  梨溪有着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所以他总是笑着。

  他笑着对她点头,她想如果有扇子他会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对她点头的。

  她点头回礼。

  然后阿利问她,“你叫什么?”

  她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

  听闻她没有名字,阿利愣了一下然后变得悲伤。

  她看见笑着看着她的薛脸宰虎也都收起了笑容,梨溪也不笑了。

  连继礼也看了过来。

  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或是没有名字是很悲伤的事?还是他们只是觉得她连名字都没有觉得她可怜所以悲伤?但她觉得应该是前者。

  因为连继礼都看了过来,那说明没有名字代表着什么,但这不是觉得她可怜这么简单。

  因为如果觉得她可怜人大多会安慰她,或转开话题。但他们只是变得沉默。就像这件事也触动着他们。

  既然触动着他们那她也就不问了。这时,同她一起到达广场然后正在扎营的人群喧哗起来。

  “连国的公主来了?!”

  “哪里?在哪里!”

  有人站起来看公主的车马在哪里,也有人问,“连国的公主怎么到戌门?她们连国不是有寅门吗?”

  “不知道,反正到时候我们跟着公主就好了。”

  人们点头,然后也看向广场前面寻找公主的马车在哪。

  只见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寻找公主的马车。

登山四

黄山有仙 月腰 3018 2020.06.04 21:45

  其实到了山门前,会发现女子不少,虽然相比上千的人,只有几十人,其中还有一些是奴仆。

  人们并没有看到公主的马车,因为前面重重叠叠的帐篷挡住了公主的马车,也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然后就有人放下行李给同伴跑前面去看。

  喧哗打破了阿利他们的沉默。

  见她也看去,以为她好奇,梨溪说,“公主的马车在前面呢。”

  他们到的时候公主已经到了。也像现在这样,刚刚达到就听说了连国公主来了然后有人问为何来戌门有人寻找公主的马车,看不到就跑前面去看,然后又被他们传给下一群下山的人,如此反复。五天过去,公主的马车也从中间变成前面了。

  “你要好奇可以去前面看看。”

  她摇头,她对公主不好奇,她是对人群感兴趣,“人真多。”

  看她赞叹,梨溪说,“这还算少的了。比起戌门,其他十一门更多。”

  刚刚就听见了门,想起刚刚走出杉树林看到的海,她想门会从那里出现吧。那里出现门,然后人们从门里进去,然后登山就开始了。

  人们说在夏至之前到达就可以,想来门会在夏至打开,不知距离夏至还有几天?

  她问梨溪,“叔,离夏至还有多少天?”

  听到她叫他叔,梨溪立刻跳了起来,“别叫我叔!阿利叫就算了,你也叫!我才三十还不老!”

  因为他的反应,刚刚还沉寂的气氛好了起来。阿利也不再悲怀了。

  她看着梨溪,想他应该是故意反应这么大的,是想缓和气氛。虽然不想人叫他叔也可能是真的。

  知道梨溪是在缓和气氛,薛脸说,“嗯,还不老。”

  陈述的语气不是认同。

  “喂。阿薛!我们可是同岁!”

  “不好意思,我比你小半岁,才二十有九。”

  “……”

  宰虎哈哈大笑,“叫吧。叫吧。哈哈哈。”

  见宰虎笑了,梨溪立刻把目标变成他,“宰虎!你可比我还大!我是叔!那你也是叔!”

  宰虎没所谓的点头,“叫我叔没关系啊。”

  “……”

  见一个两个都说不赢,梨溪说,“三十哪里老了!仙可是长生不老活了几百年几千年的!跟他们比我哪里老了!”

  薛脸说,“你也说那是仙了。”

  唔。

  看着他们笑闹,她觉得他们鲜活,他们正在活着呢。这一感觉让她喜悦,然后她就笑了。

  见她笑了,梨溪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对她说,“不管!反正不能叫我叔。”

  “嗯。”

  她笑着答应了。

  薛脸说,“你叫他名字叫我叔会把我叫老,所以你也叫我名字就好。”

  “嗯。”

  宰虎说,“我随便,你叫我叔叫我名字都好。”

  “嗯。宰虎叔。”

  “嘿嘿。”

  宰虎就咧开嘴笑了。

  这又让梨溪不平衡了,叫宰虎叔叫他名字这样好像宰虎比他稳重一样。

  啊。

  到底是选择稳重?还是年轻?

  嗯——

  他只纠结了一下就果断选择了年轻。

  如果稳重和年轻只能选一个那他选择年轻。

  看他表情薛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再看他,回答她刚开始问的问题,“算上今日,还有两天。”

  对于她不知登山不知仙却知道夏至,他没有疑惑,想来是路上人们说的。

  原来还有两日。

  虽然不再悲怀,但阿利问她,“没有名字,你要不要取一个?取一个就有名字了。”就像是在说有了名字她就是名副其实的人了。

  她摇了摇头,“你们误会了,我不是没有名字,而是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才说我没有名字。”

  梨溪他们露出了“是这样?”的惊愕表情,然后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所以她才不知道登山不知道仙。

  阿利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

  “这样啊,不是没有名字就好。”

  然后她就确定他们果然不是因为觉得她可怜悲伤而是因为没有名字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什么不知道,但应该是代表着一种人?

  没有名字的人?

  知道她只是忘记了自己的名字而不是没有名字,阿利就开心起来,他说,“那我们去登山吧,登山成仙。仙什么都知道,到时候你肯定就会知道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了。”

  她点头,“嗯。”

  薛脸说,“你登山是不是就是因为想知道自己是谁?”

  “嗯。”

  “啊。所以你是听我说仙可以知百事才想登山的?”

  “嗯。”

  “这样啊,那我告诉你太好了。”直到这时,阿利才放下心里的过意不去。

  在他心里没有名字比登山的危险更严重。

  她更加确定没有名字代表着什么了。

  宰虎就轻轻拍了拍阿利的头,似在宽慰。

  梨溪也摸了摸阿利的头,表情疼爱。

  然后说,“我们坐下聊吧。”

  “嗯。”

  然后他们就坐了下来,她也跟着一起在地上坐了下来。

  继礼一直没加入他们的对话,见都坐了下来,他没再绷着脸,也没有说话。

  他是话不多的人。

  因为她已经来了,所以下午的时候继礼就把营地从山脚搬到了中间人群的后面。

  两日,后面源源不断的有人赶来,然后他们又从后面变成了中间。在人群里她看不到后面,不知广场是否被人占满,但她想快了吧。因为山门快要开启了。

  这两日里阿利他们告诉了她很多的事,关于世界的,关于山的。

  听闻一人一生可登山四次,她在想不知阿利他们登过几次山?可有人成仙?

  许是看出她疑惑,梨溪说,“我们都是第一次,只有继大哥是第二次。”

  继礼是几人中最年长的,他已经四十有二了。

  四十二的年纪在登山的人群里比比皆是,但只登过一次山的很少。

  人大多三十意气风发的时候登山,所以四十的时候大多都是第三次登山了。更有甚者早早的登完了四次也没有成仙。但有更多的人没有用完登山次数死在了山门之内。

  她就看向继礼。

  见她看过来,继礼说,“你想问什么?”

  这两日他已经接受了她要登山的事,态度平和下来。

  “是有人成仙吗?”

  她是在问没有成仙是因为有人成仙吗?

  “不是,是放弃了。”在到达昆仑之前。

  说放弃的时候继礼的表情很平静,但宰虎有些不平,他在为继礼不平。

  她就想发生了什么吧,她没有问也没有问为什么放弃。

  她问,“每次登山成仙的人多吗?”

  不是觉得会很多,是想一次有几人成仙。

  继礼摇头,“不多。”

  梨溪说,“一门登山之人千数,十二门登山之人万数,万数之人只有一人成仙有时一人没有。”

  她就觉得感慨,不是感慨只有一人,而是感慨万人之数。

  黎明之前的昏暗里,天空出现了一道细长的线。

  星光的线从广场中间、海面与岩石相接的地方直直延伸到天空。

  广场上彻夜未眠的人群骚动起来,但很快又变得安静,那是山门即将出现的紧张。

  她以为山门开启天地会极大的震动起来,但山门出现的时候没有声音,它就在微明的天色中浮现,跟天色融为一体,给人放佛它一直存在在那里一样。

  山门直耸天穹,越往上越分不清楚是山门还是天空。

  当天空泛起薄青的时候,寅时到了。

  寅时是夏至山门开启的时间。

  光线分成了两根,从广场中间缓缓向两边的山蔓延。

  山门打开了!

  山门开启发出了巨大宏远的声音,放佛整个天地间都可以听见。

  她在想不知门是向内打开的还是向两边平直打开的?

  门缓缓打开,一柱黑暗出现在了天色之中,有风从黑暗里旋转吹来,她闻到了很浓的像沼泽一样的味道。

  随风一起吹来的是人们的喧哗,不知是期待还是紧张还是高兴。

  或许都有。

  听着人们的喧哗,继礼看向身边的女孩,说,“现在回去还来的及。”

  她摇了摇头。

  继礼就没有说话了。

  她正看着,人们已经缓缓朝着门启程了。昨晚的时候他们就收拾好了行李在地上睡了一宿。

  人们在薄青的天色中走向黑暗巨大的门。

  继礼说,“走吧。”

  然后几人就跟上缓缓向前行走的人群。

  走到山门前面的时候她更感受到了山门的巨大,风从里面呼啸而来,带来冰凉的空气,卷过她的脸,她不由得肃穆,有万数之人进此门也不得得偿所愿,但即使如此人们还是义无反顾的踏进山门。

  她停下来后面的人们就跟了上来,发现挡到人们了,她踏进一步,踏进了山门的黑暗之中。

  黑暗不是颜色,黑暗之中她感觉到了天和地,那是世界开始的起源,但仅仅一瞬,她就穿过了黑暗出现在了山门里。

  眼前是一片森林的树海,后面门不见了,他们就站在森林下面的空地里。

  空地往后延伸着,然后她后面跟着走进山门的人群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她想原来山门只是穿过海的。

  刚刚踏过山门,就听到低沉的咆哮,远远传来,震动着空气。

  她发现人群瞬间变得紧张,一些人受了惊吓似的左顾右盼。

  然后当明白那是什么声音的时候又迅速安静下来,之后变得沉默肃穆。

  阿利说,“是妖魔。”

登山五

黄山有仙 月腰 2667 2020.06.05 23:32

  世界的中心是山,山名不周山。穿过不周山,可以到达昆仑,到达昆仑即可成仙。

  包围不周山的是海,海没有生命,只有无尽的黑暗,海面没有风,连阳光也照不进去,所以称其为虚海。

  与人之间包围虚海的山叫玉门山,玉指仙,门指山门。

  登山需要鸿运,只有鸿运之人才可到达昆仑。

  每人都有鸿运,但只有到达昆仑的人才能被称为鸿运之人。一次山门开启,鸿运之人只有一人或一人没有。

  一门登山之人千数,十二门那就是万数,万数之人中或有一个人成仙。

  除了鸿运之人可以到达昆仑,跟着鸿运之人也可以到达昆仑,这样的人叫乘鹏之人。

  鸿运之人为仙,掌管大山,乘鹏之人为人,掌管小山。

  大山为国,小山为州,集为国家。鸿运之人为王,乘鹏之人为官吏,民由天赐。

  所以人们认为天之上还有仙。

  是以人之宏土华国上百,大小不一繁华不一。

  妖魔?

  她想应该是某种异兽。

  进入山门,继礼就变得严肃。不只是他,每一个登过一次山的人都一脸肃穆。

  她以为人们会朝树海行进,但人们只是站在原地,有人四处观望,但没有人发出声音。

  她有种感觉,他们在寻找公主的马车。

  继礼也在寻找着什么,然后人群就开始向树海松动了。

  在树海的后面太阳升了起来,天亮了。远处的咆哮同太阳升起一起平息了下去。

  然后整个空间变得寂静。

  从空地上去,人们不是直直朝着树海,而是分散成两个队伍。一个向左边蜿蜒进入树海,一个朝右走进入树海。在左边上去的车马中有一队朱红颜色的车,她听到有人用很小的声音惊呼,“朱红!是连国的马车!是公主!”

  然后身边身后的人群就急切的跟了上去。

  不仅如此,只见走右边的队伍中有人看见朱红色的马车又从队伍出来去往左边。

  其中有三两成群的人,也有带着很多随从的人。

  随从都穿着相同颜色的衣服,所以一眼就能知道那是随从。

  随从都是护卫主人的,但如果最后随从成为仙,不知主人该如何自处?

  人群上去了,继礼说,“走吧。”

  然后走向了右边的队伍。

  她以为继礼也会选择跟着公主,因为那些人跟上公主想来是因为公主带的护卫多可以抵御妖魔吧?

  但她没有疑问,跟着走向了右边的队伍。

  就这样,近两千的人群分成了两个队伍,左边的千人,右边的百人。

  走进树海,光线暗了下来,她没有听到鸟和虫鸣的声音,好似它们也在惧怕刚刚那低沉震动着空气的咆哮。

  树海里向前延伸着漆黑泥叶的道路,她想是登山之人几百年几千年行走踩出来的,树木同马车高的树枝也砍掉了,这让本就高耸的树木看起来更高大了。

  树海宽阔,左边的千人很快就隐匿了身影。当身后没有人再跟上来,左边进入树海的人身影看不见也听不到他们行走的声音的时候,一直静默的人群开始说话了。

  是发现跟在人群中的她的人发出的赞赏,“姑娘,你小小年纪就来登山,可真是厉害。”

  然后人群也都一个一个开始说话了,静默紧张的空气消失了。

  “是啊,像我三十才登山。”

  “我也是三十。”

  三十好像触动了人们,有人说,“三十登山是对的,我也是三十登山,家里只有一个婆娘还要有人传宗接代,谁也不知道登山的时候会不会就死了。”

  “是啊,我也是留下寡母孤儿。知道登山可能回不去了,但不来登山,我想一辈子都会惦记着。”

  “是啊。谁不是呢。”

  谁又甘心有机会成仙而放弃呢。就算只是乘上鹏翼也是好的。

  许是想到了家里的妻女小儿,有人说,“我这是最后一次登山了,如果还不能到昆仑我想放弃陪着家人了。”

  “陪着家人挺好的,双亲也老了,该陪陪他们不让他们担忧了。”

  她又想到了万人之数,万人之数争其一。

  不知道成仙的条件是什么?她看向阿利他们,希望他们能成仙就好了,每个人登山成仙都有想实现的愿望吧,希望他们成仙实现愿望。

  每个人因为想到家人和渺茫的希望而沉默,但他们已经进来了,没有了退路,所以人们又很快振作起了精神。人们赞赏的看着她把视线投向继礼几人,“是你们带着她登山得吧。”

  说着又看见了同样年少的阿利,人们赞叹,“你们可真厉害,只有四个人还带着两个少年人。今天碰到两个年少有为的少年人,我觉得此行不枉了!”

  “是啊。”

  人们纷纷点头,“后生可畏。”

  听到人们的夸赞,继礼对人们点了点头。梨溪笑着接受了。

  薛脸没有反应。

  宰虎摸了摸后脑勺,不知是不知如何反应还是觉得这些话无聊?阿利低垂着头,不是害羞是又想到了什么让他悲伤的事。她想应该跟没有名字代表的什么相关,所以他总是会悲伤。

  但都没有不理人们,因为接下来的路程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所以不好冷漠相对。

  她和阿利走在四人的中间。继礼牵着马走在右边,她和阿利跟在继礼旁边,宰虎牵着另一匹马跟在她和阿利后面,薛脸走在她旁边,梨溪走在薛脸后面跟宰虎一起走,把她和阿利护在中间。见阿利又想到什么悲伤,她伸手握住了阿利的手。

  阿利就看过来。

  她没有说话,只跟着人们的步伐。

  阿利就明白她是在安慰自己,于是他轻轻笑了然后回握了她的手。

  感觉到阿利的回握,她没有说话。

  看见两人牵着手走,宰虎跟同样发现的薛脸和梨溪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人们沿着树海黑色起伏的山路向前行进,太阳已经升到了高空,有人提议是不是停下休息。

  前面的森林还看不到尽头,看来一时是找不到空地了,所以一个人提议就有更多的人想休息了,他们昨晚只是浅眠了一会儿,走了这么久也应该休息了。于是人群就慢慢停了下来。

  人们停下马车,原地在树下面歇息。人们给马喂了一些水,然后再自己拿出干粮就着水吃了起来。

  他们没有生火,这只是短暂休息,真正休息要在有草的空地,因为马要吃草。而树海里只有一些枯黑的枯枝和落叶。

  继礼环视树海,看附近有没有危险,宰虎从马背拿出干粮给薛脸,梨溪给马喂水,薛脸接过干粮打开,然后给了她和阿利一人一块肉干和一半有脸大的干饼。

  她接了过来,然后解开系在胸前麻布结上的水袋跟阿利一起吃了起来。

  继礼没有发现有危险在地上坐了下来接过薛脸递过来的干饼,宰虎也坐了下来,那边梨溪也喂完了马喝水坐了下来开始吃午饭。

  她没有去寻找野果,因为树海的地面是黑色的,连草也是灰暗的,她想是没有树果的,而且也没时间让她去寻找野果。

  但她决定晚上休息的时候如果有野果生长的灌木就去找找野果。

  她已经依靠了阿利他们,不能连吃的也完全靠阿利他们不付出,所以这两日她经常会穿过人群去旁边的山寻找野果,这时阿利就会跟着她一起去。

  阿利还问过她,她是怎么知道哪些野果能吃的,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说不知道,只是看见有动物吃我就摘。

  然后阿利就佩服的看着她觉得她真聪明。

  两人熟络起来。

  所以她看见阿利悲伤才会伸手握住他的手。

  她吃完半块饼还剩很多,她准备收起来晚上吃,只是不知是包在麻布里还是就放在怀里,宰虎看见说,“吃饱了?那把饼放着吧,没关系。”

  他们已经吃完了,在等人们启程。

  她摇头,“我吃过了。”怎么可以又放回去。

  宰虎说,“没事,都不介意。”

  她摇了摇头。

  她不能因为他们不介意就把自己吃过的东西放回众人的吃食里。而且他们都是斯文之人,应该对他们待之以礼。

  “我带着晚上吃就可以。”

  见她坚持宰虎就不说什么了。又再次发觉真真是一个顾虑别人的女孩。

  她吃完,人们也填饱了肚子,然后人们就又牵着马和车启程了。

  

登山六

黄山有仙 月腰 3025 2020.06.06 23:54

  黑色的树海没有风,抬头去看也看不到天空,偶尔照下来的阳光也被树海的黑色吞噬。

  树林好像死去了。

  没有看到鸟儿也没有动物,只有偶尔人们行走踩过的深色枯叶里爬出几只同样黑色的虫子。

  虫子在枯叶和湿暗泥土里翻爬然后又消匿在黑色的地面。

  有人看见惊恐又嫌恶的跳开了。

  他应该是怕虫子。

  她也有些不擅长,因为它们让她感觉到的不是生命的气息,而是黑暗腐朽。它们是在吞噬树林的生命活着。

  她看见马车碾过碾起枯叶,枯叶下的虫子就落到了跟在马车后面行走的男人脚上。虫子一落下就朝男人的腿爬去。

  “!”

  她感觉到了毛骨悚然。如果它们栖息在人的身上它们是不是也会吞噬人的生命?

  但还好惊恐的事情没有发生,虫子被那人发现了,他抖落了虫子。

  她就松了一口气,心脏激烈的鼓动着。

  身边阿利也松了一口气。

  她看过去,原来阿利也看见了刚刚的那一幕。

  但他应该是怕虫子爬进那人的衣服里。看来阿利也怕虫子。

  阿利也听到她松了一口气看了过来。

  知道他们是因为同一件事松了一口气,两人就笑了。

  看到两人笑了,梨溪说,“怎么了?怎么这么开心?”

  她和阿利笑着摇头,没有说。因为只是因为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让梨溪好奇了。

  他追问,“是什么?”

  这让两人笑的更深了。

  直到最后梨溪也没有得到两人的回答。

  人们走了两个时辰,树海突然变得阴暗下来。她感觉到人们全都停窒了一下,然后又反应过来了什么又继续行走,但好似在怕着什么又像赶着什么一样行走的速度变快了。

  她跟着人们又走了半个时辰,阳光也被吞噬的树海的前面出现了白色的光亮,她明白人们惧怕什么追赶什么了。

  树海突然变得阴暗是惧怕傍晚来了,然后反应过来时辰还没到,于是明白是接近出口了,出口有光所以才会阴暗。

  所以他们才惧怕什么追赶什么。

  走出黑色树海,阳光就吞噬了所有人,每个人都因为强烈的光亮眯起了眼。

  等适应光亮之后,眼前是一个大地如同被横向劈开的巨大鸿沟,长度直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传来漆黑的线。

  劈开之人在鸿沟之间留了一条路,宽度可以让人列队行走。路的前面连着远处的森林,那是绿色浓郁、充满生气的森林,跟她身后的树海完全相反。

  她看见远处鸿沟与鸿沟之间的道路上有队伍在行走,是走左边的队伍,他们已经走到了路的中段。

  身后天空染上了橘黄的颜色,是黄昏要来临了,人们立刻启程朝着前面的森林赶路。走上鸿沟之间的道路,她就听到了鸿沟下河流奔涌的声音。

  她有些想看看下面是怎么样的景色?河流又是向前流去还是向着身后黑色树海的地下流去?然后穿过他们启程的空地然后融入虚海吗?

  他们走了一刻钟就走过了鸿沟,然后进入深色浓郁的森林。

  刚刚进入森林她就闻到了青草和树木的味道,跟黑色树海完全不同,黑色树海里的只有潮湿和腐朽的味道。

  有风吹来,鸟儿在树林间飞跃着发出清脆欢愉的叫声。

  她发现每个人心情都为之一松,果然生命总是让人喜悦。

  当天空最后一抹的橘黄消失之前,森林中出现了一块可以让人们停下休息的草地,然后人们就自发的停下了。

  不仅是因为走了一天,也是因为夜晚要来临了,而妖魔会在夜晚活动。

  人们在靠近树林的空地上支起帐篷,每个人都是静寂无声又迅速的,很快帐篷就支了起来,然后开始生火做饭,在进入森林之后每个人就自觉的开始捡柴火。人们生起的火照亮了太阳落下去之后的空地上的黑暗。

  火好像也让人们有了勇气,人们开始小声说话了。

  她和阿利也捡了一些,继礼在离人群很远的空地与树林交界的一棵树下面把马拴在树上,生起了火。他没有支起帐篷。

  对此梨溪几人是没有疑问的。他们只要听从继礼就好。

  但继礼说,“有危险的时候帐篷会妨碍逃跑。”有时一瞬间的停顿就会让人丢掉性命。

  她知道是解释给她听的。

  她点了点头,看向前面他们刚刚出来的树林的灌木丛,“可以去找野果吗?”

  “不要走太远,看见我们招手就要赶快回来。”

  “嗯!”

  然后她就去到了树林里,阿利也跟着一起来了。

  他们在距离拴着马百米远的地方草丛里找到了几串黄色的野果。长着野果地方的地上有一些被啃食过的野果,所以她知道这是可以吃的。于是她和阿利就把野果都摘了下来。

  她想之后可能不能经常去寻找野果了。因为从人们进入森林之后自觉捡柴火就知道夜晚很危险,危险到柴火要在路上捡好。人们都知道所以才都养成了这种习惯。

  摘了野果她就和阿利回去了。

  这时,人们才刚开始准备做饭,因为他们没有支起帐篷,所以饭煮的比人们早,人们开始煮饭的时候他们的饭已经熟了。

  她回来,看到她和阿利摘的野果,薛脸说,“这种野果要洗的,上面会有毒虫毒蛇爬过留下的痕迹。”

  刚刚进入森林就夜晚了,所以人们没有停在有水源的地方,做饭的水都是带的水袋的水,在明天找到水源之前,水都是要省点用的。所以这种要洗的野果也不能吃了,只能等明天走到有水源的地方才能吃。

  她就点了点头。“嗯。”

  阿利也点头。

  两人把野果递给宰虎,“叔,明天洗了吃。”

  宰虎就笑着接了过来,然后找了一个包袱包了起来。怕压坏他还单独把它放在了一边,准备等明天启程的时候拎在手上。

  然后继礼说,“吃饭吧。早点吃完早点休息。”

  “嗯。”

  她在火堆旁坐下,解下背上的麻布,从里面拿出上午没吃完的饼,梨溪就给她盛了一碗干粮和肉干撕碎煮的粥,“吃点热的吧,晚上温度低。”

  她没有拒绝,说,“不要这么多,给我一点就行,我就着饼吃,不然饼会剩很久。”

  梨溪就把碗递给了阿利,然后再盛了半碗给她。

  她接了过来。

  然后就着饼吃了起来。

  她接过,梨溪就给继礼盛了一碗,然后宰虎,然后薛脸,然后才是他自己。

  他们吃完晚饭,人群才刚刚开始吃饭。

  把锅和碗收了起来,继礼就把帐篷铺在草地上,然后让她和阿利睡中间。

  她点了点头。跟阿利一人裹着一张麻布在中间坐了下来。

  然后让梨溪和薛脸睡他们身边,梨溪和薛脸点头一个人选择了一边,“阿虎,你把马牵过来让它卧在帐篷旁边挨着。”

  宰虎点头,把一旁吃草的马牵了过来。马儿早已经吃饱,所以很顺从的过来。

  宰虎拍了拍马让马卧下来,马感受到意思卧了下来。那边继礼也牵来另一匹马让它卧在了另一边帐篷旁边,然后他熄了火,在薛脸旁边躺了下来。这边宰虎明白他的意思,在他熄火之前就在梨溪和马中间坐了下来。

  见继礼熄了火躺下来,几人就知道该休息了,于是他们都躺了下来睡在了两匹马中间。

  夜晚有危险的时候马会先感觉到,所以他们要睡在马匹中间。这样能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察觉到。

  那边人们发现他们熄了火,有些安静了下来。

  然后变得肃穆。

  继而急切的吃完饭然后收拾好东西也熄了火进帐篷睡觉了。

  因为登山之前要走十几天的路程所以每个队伍都带了帐篷,但像继礼一样没有支帐篷而是把帐篷当布铺在地上。

  但支起帐篷的人更多。

  她听到人们的声音渐渐静了下去,然后空地又变得黑暗,是人们熄了火。

  火熄了,温度好像也低了下来一样。

  薛脸问她可冷?

  她说,“不冷。”

  阿利听着又挨着她近了点,“挨着就不冷了。”

  她就轻轻点头。

  因为两匹马带的物资有限,继礼他们只带了一些两面麻布中间缝制一面棉布的布——这样保暖,也不会因为偶尔睡在地上而弄脏。除了麻布外能取暖的就只有一些换洗衣物。

  宰虎说,“冷的话用衣服盖盖?”

  他说着要起来。

  她说,“宰虎叔,不冷。你别起来了。”

  继礼说,“宰虎你找几件衣服。”

  行李在宰虎躺着的头顶的地方。

  “嗯。”

  宰虎就起来了。

  她是真的不冷,但知道他们是关心她,所以她接受了。

  宰虎拿了自己的两件上衣让梨溪给阿利旁边的她,然后一件给阿利,“阿利你也盖一件,可不能生病了。”

  阿利点头,“嗯,谢谢宰虎叔。”

  她盖着棉制的宽大衣裳也对宰虎道了谢。“谢谢宰虎叔。”

  “嘿。说谢作甚。”

  然后他就躺下来了。

  旁边马听到声音好似在嫌弃他们吵又像在好奇他们不睡觉说什么,从鼻子里打了一个响鼻。

  继礼就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于是就纷纷安静了下来,然后渐渐睡着了。

  

登山七

黄山有仙 月腰 2864 2020.06.07 18:52

  深夜的时候,她醒了过来。

  夜晚是寂静无声的,动物和人都陷入睡眠,夜晚同时也是活跃的,那是另一种生物——妖魔们醒来觅食的声音。

  声音那么轻无,又那么巨大,能清楚知道它们在行走觅食。

  她听到人群轻微的骚动,那是同她一样第一次登山,第一次在这样寂静又活跃的土地过夜的人。

  继礼说,“睡吧,这种声音要习惯。但不能太习惯,不然妖魔来的时候警觉不到。”

  继礼说话,她就感觉到身边的阿利几人也醒了。

  他们没有应声,只闭上了眼睛。

  她也闭上眼睛,人群轻微的骚动也停息了,想来是他们的同伴说了同继礼一样的话。

  早上,太阳在地面投下第一缕光线的时候,妖魔的声音平息了下去。

  然后鸟儿从翅膀下睁开眼睛,扇了扇翅膀鸣叫起来。

  随着鸟儿的鸣叫,森林开始苏醒。

  人们也一个一个的醒来,开始准备早饭。

  她用露珠洗了脸和阿利去捡树枝,这是捡了中午用的。梨溪和薛脸做饭,继礼和宰虎收起帐篷整理行李。

  她和阿利捡了中午够用的柴火回来,人们也正好开始吃饭。

  宰虎说,“吃饭吧。”

  把她和阿利手上的枯枝接了过去分成小捆捆绑好。

  她就和阿利在石头垒起搭建的锅灶边围坐下来。

  薛脸给她盛了一碗粥,她接过,然后去拿昨晚还没吃完晚上她用薛脸给的布包起来放在睡觉地方,早上起来放在叠好的麻布上的饼,但没有找到。

  薛脸说,“饼我给煮了。”

  想来是觉得她会吃很久,事实也是吃了一天还剩很多,所以给煮了吧。她就叹了一口气,本意是不想对他们失礼,他们那么的斯文,但偏偏也是最文雅斯文的薛脸煮的。

  见她叹气,宰虎和梨溪就露出了笑意。

  那块饼她吃了一天,还有一大半,不知要吃多久可怜又见外,所以看见她放在麻布上的饼,薛脸给煮了。

  薛脸最文雅不过了,他都不介意,想来她也不会坚持了。

  阿利也点头,“煮了好。不然你肯定要吃很久。”

  她就又叹了一口气,吃起了粥。

  吃完饭启程的时候,继礼给了她一个小的包袱,里面是一些吃的和一些药,“带上吧。”

  她看着继礼。

  继礼说,“给马减轻重量,路上遇到妖魔袭击,马丢了也不会没了吃的。”

  他和阿利几人背上也都背着同样包袱。

  她点头,把麻布放在包袱里然后背在背上把水袋系在结上。

  然后人们就启程了。

  人们没有直直向前走,而是一边前进一边朝森林右边偏斜。

  在森林里横流着许多条河流,它们是从不周山中央的不周峰发源,流过包围不周峰的四座山,然后分流整个不周山流向山门开启的地方,所以只要偏离就会找到河流。

  太阳在森林投下炙热的光,人们找到了一条河,河面从前面蜿蜒向后延伸,然后又隐没在两端森林的深处。

  于是人们就停了下来,即使离响午还有一段时间。

  人们沿着河岸在树林里停下马车然后三三两两的面向着河流围坐在树荫下,有人去打水。

  她也和阿利去装水,然后把昨晚摘得野果洗了。

  有人看见她和阿利,亲切的招呼,“姑娘,路上走的可累?累的话坐我的马车吧。”

  登山的大多都是像继礼他们一样三五个熟人组成的人,有像继礼一样用两匹马载行李的,也有用马车运行李的。

  其中还有带着随从和很多马车的富贵之人。

  她摇头,“不累的,谢谢大叔。”

  她说的是真的,一路走来她没有觉得累。不是心不累,是身体也不累,走了这么久她没有感到脚疼痛。她想也许是因为她曾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原因。

  男人说,“累了就来坐我的马车,不要客气。”

  然后对阿利说,“少年你也是。”

  “嗯!”阿利重重的点头,好似在欢喜他的善意,“谢谢叔。”

  男人就摆手起身。

  他是想到了他的女儿。

  他也有一个同她一样大的女儿,不过他的女儿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跟她不同。他很喜欢这个唯一的女儿,所以希望女儿将来找个喜欢的人成亲然后幸福的生活一辈子。

  但女儿喜欢上了住在府邸里的公子,她对那位公子一见钟情,然后日日想念。

  一日,他跟在女儿身后看到了那公子。那公子是真真好看,文雅斯文,他看着都觉欢喜,不怪女儿会喜欢。所以他才来登山,只为能乘上鹏翼成为官吏好让女儿跟心爱的公子结缘。

  只有结缘才相识,那女儿的喜欢也才有可能得到回应。

  薛脸和梨溪从树荫下走来,男人看着薛脸,他同那公子真像,文雅斯文也好看,不知我那痴儿可还是每天去那公子府邸外只为公子出门时远远看上一眼?

  想来还是了。男人叹息一声拎着装满的水袋走了。

  薛脸和梨溪走了过来,看男人叹息离开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摇头,没有说话。

  她想他是想起了家里的女儿,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神很慈爱。

  阿利说,“不知道。”

  然后说起了刚刚男人邀请他们的事,“梨溪叔!刚刚大叔让我们累了去坐他们的马车。”

  路上人们多有赞叹,询问她可累要不要坐他们的马车,但第一次有人让阿利累了坐他的马车,所以阿利才那么高兴吗?

  她有时会感到奇怪,人们应该是亲切的,但又同时感觉是冷漠的。

  人们为何不邀请阿利,因为他是男孩子吗?

  阿利的高兴好像也感染了梨溪,只见梨溪也笑了,说,“那他是个好人。”

  “嗯!”

  阿利重重的点头。

  梨溪的话又让她感觉到奇怪,因为好人这个词太过沉重了。好像对阿利亲切是很稀奇的事情一样。

  然后她又想起了没有名字代表着什么这件事,阿利总是因此悲伤,是跟这有关吗?

  梨溪蹲在她旁边问,“果子洗完了吗?可要帮忙?”

  她摇头,“还没有。”

  他们刚刚装好水。

  阿利说,“我们刚刚准备洗,梨溪叔你要帮忙吗?”

  梨溪挽起袖子,说,“要。”

  然后她就把她和阿利中间的野果给了一串梨溪。

  梨溪问身边蹲下的薛脸,“阿薛,你可要一起帮忙?”

  薛脸正用手帕打湿擦了擦脸。

  闻言他点头,把手帕折起来放在一旁地上朝梨溪伸出了手。

  白皙的手刚刚沾了水在明媚阳光下泛着洁白的光,梨溪觉得他的眼睛都被刺到了。真是的,好看的人连手都是好看的吗!

  梨溪嘀咕一声把黄色的野果放在了那白皙的手上。

  动作很轻,不知是怕压坏野果还是怕伤到那白皙的手。

  薛脸接过野果就放到河水里清洗。梨溪就又要了一串野果洗了起来。

  六串比男子手掌大一些的野果很快洗完了,然后他们就回到休息的树下。

  一旁坐着五六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男人,其中有一人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胳膊领口也敞开来看见她说,“姑娘,路上可累?把野果给我一串,我让你坐马车怎么样?”

  话音落下,几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和阿利手上的野果上,目光侵略,好像已经是他们的东西了。

  继礼立刻威慑的看了过去,宰虎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梨溪也摸着腰间的佩剑。

  她说,“不用了,谢谢大叔。大叔如果想吃野果可以去身后的树丛里摘。”

  男人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每个人都盯着他,目光不善,他啐了一口,又跟旁边同伴聊起了天。

  薛脸皱了皱眉,走到另一边坐下。

  她和阿利也一起。

  阿利说,“叔,吃野果。”

  “嗯。”

  宰虎笑着点头,和梨溪把手从武器上放了下来。

  早上启程之后,她就发现队伍分成了几个人群。

  走在前面的是带着随从的富贵之人,中间的是为人宽和的人,刚刚在水边让她和阿利累了坐他们马车的男人是其中一个,也多是他们赞赏她问她可累要不要坐马车。

  然后是她和继礼他们,他们后面是同那男人一样的人,身上有着亡命之徒的气息,言谈举止也多有些粗鲁。

  刚刚的动静很多人看在眼里,然后传开了。前面人群围坐的中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脸上带着谦和笑意的男人,他是队伍里带了行李和马车最多的人。

  人们问,“不知先生是哪国人。”

  男人说他来自宿国,在宿国做些生意。

  然后人们就称他宿公。

  宿公听到后面传来的话,惊奇的问,“队伍里还有小姑娘?”

  他一直走在队伍前面,昨天一直赶路也没跟人交流。是他觉得应该跟人们交流起来,正好停下休息他就主动跟人们说起了话。见他亲和,人们也就跟他聊了起来,所以他才知道。

  “是啊。”

  有人指向后面,“在后面呢,我见过她,真真是一个小姑娘,才十六七岁呢。”

  也有人问,“宿公可是也对小姑娘稀奇?”

  “是稀奇。”宿公点头,然后说,“其实小女也来了,所以想她可以跟小女做一个伴。”

  人群吃惊起来。

  因为一路上他们都没有看到还有别的女孩。

  于是他们不由得朝宿公后面那排褐色的马车看去,想看人在哪?

  宿公就有些无奈又宠溺的说,“她昨晚一直没睡好,现在还在马车里睡觉呢。”

  于是人们又纷纷吃惊起来,现在还在睡,宿公可真真是一个爱溺孩子的父亲。

  但想到小姐年纪轻轻就想来登山,他们就又理解了。

  这样有抱负有行动的女孩谁家父母不宠爱呢。

  于是人们又对宿公赞叹起来。

  “小姐小小年纪就来登山,必会不同凡响。”

  “宿公有福。”

  宿公摆手,“哪里,只是我过于溺爱罢了。”

  他是真的溺爱,即使想让女儿和她做个伴也没有让随从喊醒女儿。

  说到不同凡响,有人就说,“看来我们会成为乘鹏之人也说不定。”

  这句话让人们都振奋起来了。

  没有人听到有人说他是鸿运之人还谦虚的,因为他们来登山就是为了做鸿运之人和乘鹏之人。谦虚就显得虚假了,而且人们是真的夸赞又有何推辞的。

  宿公就笑着承受了,“那就承各位吉言了。”

  人们说,“宿公谦虚了,我们也是想做个乘鹏之人。”

登山八

黄山有仙 月腰 2203 2020.06.09 22:29

  她听到前面的人群喧哗起来。

  “听说还有一个姑娘也来登山呢。”

  “是宿公的女儿。”

  “宿公?”

  “就是前面褐色马车的贵人。”

  “啊,就是那个带了五十个随从和二十辆马车的人?”

  “对。是他。”

  “他叫宿公啊。”

  “不是,是他从宿国来,所以为了表示尊敬人们就称他宿公了。”

  “这样啊。”

  然后她就知道原来队伍里还有别的女孩子。

  女子在进山门之后都跟着公主走了,有的是公主带走的,有的是跟着公主走的。

  队伍里还有一个小姑娘的消息就传到了后面。

  连名字都知道了。

  宿公的女儿名字叫玉晶。

  每个人都很好奇玉晶小姐长什么样子。但直到中午人们也没有见到玉晶小姐。

  人们补了水就开始生火做饭了。因为他们并不是来游玩的,所以能赶路就赶路。

  吃完饭,时间刚刚中午,人们又启程了。

  听闻吃饭的时候玉晶小姐因为天热没有出来。

  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宿公看着对面的女儿说,“玉晶,队伍里有同你一样大的女孩,你不想看看吗?”

  玉晶还没怎么睡饱,打了一个哈欠,“同我一样大的女孩?”

  “是的啊,同你一样大的女孩。”

  “长得好看吗?”

  宿公无奈一笑,“这个不知道,不如你自己去看看?”

  玉晶想想也觉得对,于是她掀开马车后面的布帘就从车上跳了下去。

  宿公惊慌的喊道,“慢点慢点。”

  玉晶已经跳下去了。

  她正在跟阿利说着话,只见人群又喧哗起来。

  然后随着喧哗有人走了过来。那是一个明月皓齿的少女,穿着粉红色的绢地短袍,远远看去如同娇艳的桃花。

  玉晶看到她认可的点点头,长得不错。然后她走了过来,“我叫玉晶,你长得很好看,我也要一起登山,我们一起吧。”

  她点了点头。

  玉晶就跟在她旁边跟着一起往前走。

  前面人群禁不住往后看,后面人群禁不住往前看。

  走了一段距离,玉晶说,“你不说话呢。”

  她说,“说什么?”

  玉晶就说,“你跟他们说什么?”

  她看向阿利他们。

  她拿出还剩一串的野果,分了一些玉晶。

  玉晶接过,“你们就说这个?”

  “嗯。”

  玉晶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嗯。”

  玉晶就回前面去了。

  她感觉到阿利松了一口气。刚刚玉晶小姐在的时候他瞬间变得很紧张,特别是玉晶小姐看向他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呼吸。

  他是因为玉晶是女孩子紧张还是在怕着什么?

  她想大概是后者。

  阿利说,“她好像并不可怕。”

  梨溪点头,“是个奇怪的大小姐。”

  他说着看向薛脸,“对吧,阿薛。”

  薛脸知道他的意思,直直看着他。

  梨溪就心虚的移开视线看向她,“有同你一样大的女孩开心吗?”

  她摇头,没有什么感想。因为她已经有阿利他们了。

  玉晶回到马车,宿公问她,“怎么样?”

  玉晶点头,“挺好的。”

  然后拿起野果吃了一颗。

  “这是?”

  “她给的。”

  说着玉晶把野果给她爹,又跳下马车,宿公疑惑,“你干什么去?”

  “找几件衣服,她身上衣服灰扑扑的。”

  玉晶在后面的马车找了两套衣裳让随从给她送去,随从去了。

  见玉晶回到马车,宿公问她,“你不自己去?”

  “不去了,她身边的男孩怕我。”

  玉晶又拿过宿公手上的野果吃了起来。

  “那你还去吗?”

  “还要去的。他们挺好看的。天天看着爹会腻的。”

  “你啊。”

  宿公哭笑不得。

  看到送过来的衣服,她摇头想拒绝,薛脸说,“收下吧,你没有换洗衣服,我们的衣服你穿也不适合。”

  于是她就收下了。

  把剩下本来给阿利留的野果给了随从,让给玉晶,“替我谢谢玉晶小姐。”

  随从接过野果回去了。

  队伍一路上都沿着河岸行走,太阳落到身后的时候,人们又走到了一处空地,和昨晚一样扎营生火。

  继礼依旧选择了距离人群一段距离的一颗树下栓住马开始生火做饭。

  她和阿利捡了一路的树枝,正围在炉火旁边看着梨溪煮饭的时候,玉晶来了,她是来邀请她一起去河边洗澡的。

  “我已经让随从把河边的人都驱走了。”

  她看向继礼。

  继礼点了点头。

  玉晶就拉着她往河边去,她拿着衣服跟了上去。

  河边她只是擦洗了一下就换上了玉晶给的绢地白色的短袍,玉晶走到了河水里。

  看见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玉晶诧异,“你就换好了?”

  她点头,“玉晶小姐回去吧,夜晚很危险。”她不想让继礼他们担心。

  见此玉晶就从水里出来了。

  她转过身。

  玉晶换上衣服,“好了。”

  她就转过身来。

  河里飘来一些东西,在月光下是粉红色的花瓣。

  像桃花的花瓣。

  玉晶伸手捞了几朵要给她,她没要。

  玉晶就自己捻着花,同她回到了营地,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队伍。

  吃了晚饭,继礼又早早的熄了火。

  但人群还久久的亮着火。

  听着人们畅谈的声音,她慢慢睡着了。

  不一会儿,她闻到了一阵花香。

  很浓很浓的花香,让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的。

  然后她听到了敲击木头的声音。

  声音很近又很远。

  她开始想醒过来,但眼睛怎么也睁不开。眼皮紧紧的粘在一起,抬也抬不起来,她开始焦急的转眼睛,但怎么也醒不过来。

  当花香好像风轻抚过她鼻尖的时候,她听到了人群惊恐的叫声。

  然后她就醒了过来。

  但她不能动弹,因为有人压住她捂住了她的嘴巴,从手看是薛脸,她发现旁边梨溪也紧紧的抱住阿利捂住了他的嘴巴。除了她和阿利面对着树干,他们盯着后面,神色紧张,宰虎和继礼把手放在了腰间的武器上面。

  他们已经离开露营的地方,在旁边的另一棵树下面,紧紧贴着树干,把马还留在了原来的树下面。

  她听到了马不安的声音,感觉到了每个人都紧绷着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人的喊声,马嘶鸣声和怒吼散乱又此起彼伏。

  继礼低声说,“不要说话,不要发出声音,很快就会过去的,所以别害怕。”

  她瞪大着眼睛听着远处的声音,声音那么强烈,恐惧、怒吼、哀嚎、还有敲击木头的声音,声音混合在一起是生命活着的声音也是死亡来临的声音。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

  心里也什么都生不起来。

  怜悯恐惧什么都生不起来。

  她所能做的只是听着生命鲜活和凋零。

  然后感觉到了生命的脆弱。

登山九

黄山有仙 月腰 2331 2020.06.10 21:17

  声音持续了很久,然后变成欢呼。

  她感觉到薛脸和梨溪捂着她和阿利的手松弛了下来。

  她想朝后面看去。

  继礼已经喊着宰虎,“动作快点!我们要离开这里!”

  他说着已经回到露营的树下解开马的缰绳。马一直处于不安之中,但因为缰绳不得挣脱,现在缰绳被解开,它立刻扬起蹄子就要逃离,但被继礼拽住了,他安抚的拍了拍马。马缰绳被拽住安静了下来,但还是急促不安。

  继礼放上鞍具,把为了随时可以出发整理好的行李搭在马背上。

  见他如此急切,宰虎也解开另一匹马的缰绳拽住不安的马安抚它,薛脸和梨溪立刻把行李放在马背上,然后背起他们的包袱,她和阿利也背上自己的包袱。

  这同时继礼又卷起了地上铺着的帐篷,见他们都背上了行李,立刻牵着马,穿过空地朝左边的树林赶去。

  空地上欢呼声,人群,马,翻飞的草,血腥味,所有一切都是杂乱无章的。有人沉浸在喜悦里,有人恍然醒悟,有人面色惊恐。

  在他们中间倒着一座小山般的异形,羽毛如剑,长长的尾巴,鸟喙尖长,鸟喙上面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此时那只眼睛被刺穿了,血从那里流了出来,传来一股腥臭。

  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庞大的鸟,是鸟吧。

  在鸟的前面和下面是人的尸体。

  薛脸说,“别看。”

  她就和阿利收回了视线,没有时间感怀。

  有人看到他们离开长大了嘴,但很快同伴异样的声调让他惊醒。

  “快离开这里!妖魔会闻到血腥味过来!”

  他立刻跌跌撞撞的朝同伴跑去一起帮忙收拾行李,动作惊恐急切。

  然后每个人都醒悟过来,脸上带着惊恐。

  等他们去收拾东西的时候,继礼已经进了左边的树林,后面有人跟了上来,是和他们一样收拾好行李的人。

  他们骑马驾车,很快赶超到了她们前面,继礼没有管他们,这时,有一辆马车并排跑在她们的身边,是上午让她和阿利累了坐他马车的男人,“姑娘,快上来!还有少年也上来!”

  她和阿利看向继礼。

  男人就焦急的说,“不要客气,快上来吧!你跟着走,等后面的人群跟上来,人越多动静越大,到时候会把妖魔吸引过来。”

  她说,“可以让薛脸和梨溪上去吗?他们上去,我跟阿利轻可以共乘一匹马,这样比走路快。”

  男人就说,“快上来吧。”

  薛脸和梨溪也没有推辞对大叔道了谢上了马车。

  这边继礼听她的话和宰虎已经上了马背,然后一人一个对她和阿利伸出手把他们拉上了马背,然后催促着马跑起来。

  她坐在宰虎前面问刚刚那是什么。

  继礼回答了她,“山欢。”

  “山欢?”

  男人和他的同伴有五个人,两辆马车,三个同伴在前面的马车,一个同伴在前面赶车,他呆在马车里。马车并不大,里面放了行李,现在又加了两个男人,所以三人只能坐在行李上挤着。

  听到她的疑惑,男人说,“一种喜欢山欢花的妖魔,活着的时候满身花香,死了之后变得腥臭。”

  她想起了梦里闻到的花香,原来那不是梦。

  只是男人疑惑,“山欢应该只出现在山欢花附近,怎么会到这里来?”

  附近应该是没有山欢花树的,因为有的话可以很远很远就闻到花香。花香不是山欢花的,山欢花本身的香味是清冷的,香味是山欢身上的味道。

  而山欢因为花香鼻子并不灵敏,所以不会是闻到人的气味袭击过来的。

  她就想起了河里飘来的花,“山欢花是不是小小的一朵,花蕊是粉色的,外壁是红色的?”

  “姑娘见过?”

  “昨天河里飘来了很多。”

  男人就理解了,“那难怪了,应该是河水飘来的花把它吸引了过来。”

  “对不起,如果我发现的时候告诉你们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那些人也就不会死了。

  继礼打断她,“以前没有山欢花顺着河流流下来的事,所以我并没有告诉你水边要注意。”这也是人们为什么会沿着河岸走的原因。

  男人也直点头,“山欢花只长在没有水的山坡,所以姑娘不是你的错。”

  但如果她看到花说出来或者接受了玉晶递来的花继礼肯定会发现异常。

  宰虎摸了摸她的头,阿利担忧的看着她。薛脸和梨溪也担忧的看着她。他们没有出言安慰,因为比起语言的苍白动作更能安慰她,但他们不能伸手去安慰。

  男人又说,“姑娘,下次这件事不要说出来了,虽然人们知道山欢花不会顺着河流流下来,但还是会有心怀歹念的人把气撒在你的身上。”

  她点头。

  想起玉晶,等停下的时候要去告诉她花很危险。

  玉晶还没有跟上来,但很快就会跟上来的,因为离开的时候她看见宿公正在焦急的吩咐随从收拾行李,之所以知道是宿公是因为他吩咐的随从很多,马车也很多。

  所以她不担心。

  正想着,后面有人跟了上来,是宿公的马车和随从,一起的还有数十人。

  见跟上他们宿公就慢了下来,感觉到马车慢了下来,玉晶从马车前面车窗探出头,就看见了男人马车里的薛脸和梨溪,然后视线落在男人身上。

  男人对玉晶很拘谨的笑了一下,玉晶点头,看向了薛脸和梨溪,男人就慈爱的笑了一下。

  她问,“她呢?”

  薛脸指向了她的左边,玉晶就把头转向左边,看见了马背上的她,她说,“来我的马车吧。”

  她摇头,“现在这样就好,停下会耽误时间。”

  玉晶就没有说话了。

  后面越来越多的人跟了上来,队伍一直在往左赶,因为右边是河,前面会有妖魔闻到血腥赶来,所以不想遭遇妖魔只能走森林左边,然后再朝前去。

  人们一直跑到了天亮才停下来,没有人谈论刚刚的事情,每个人都瘫坐在地上喘息。

  人群停了下来,她去找玉晶,告诉她花可能会引来妖魔,让她把花扔掉。

  听闻花会招来妖魔,玉晶睁大了眼睛,然后说,“我已经扔掉了。”

  她就放心的点了点头。

  人群有人不善的站了起来,“你们居然丢下我们逃走,还见死不救?”

  死去的十几人是他们的人。

  面对他们的责备,人群没有说话,是愧疚,但也仅仅只是愧疚。因为每个登山的人都知道登山危险,谁下一秒死去都不奇怪。

  想救那些人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在路途受了重伤就是死,而且他们也没有能力救,也不想豁出生命救不认识的人。

  这就是登山的人,善也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恶也罢,只为了自己活着。

  而且责备的人也没有资格责备,因为他们同样也是如此,所以他们才会丢下同伴跟上人群。

  对于他们的责备,人们因为善良所以承受了。

  她也没资格说别人,因为她发现了异常没有告诉别人,这就是她的恶。

  她开始疑惑仙是什么?

  又如何到达昆仑?

  只要穿过不周山就可以到达昆仑,那只要达到昆仑恶人也可以成仙吗?

  她仰起头看着天问。

  虽然如此问着,但已经没有退路了,她没有,人们也没有,所以人们只能继续启程了。

  连回去都没有回去把那些人埋葬。

  因为那又是另一种危险。

登山十

黄山有仙 月腰 2087 2020.06.11 20:08

  人们又走了一会儿就碰到了昨晚赶到他们前面的人,原来他们也是看见天亮了所以又回来了。

  离开野营的空地之后,一路上人们都没有遇到妖魔,因为一定范围里只有特定的一只妖魔,只要他们不要走到妖魔的嘴边就没事。

  所以为了不自己走到妖魔嘴边,有人会让随从去前面探路,如果没有妖魔就回来告诉他们前面没有妖魔,有妖魔如果没有被发现也快点回来告诉他们有妖魔,但如果被妖魔不幸发现了,那他也用死告诉了人们前面有妖魔要绕道。

  看着不停出去回来回来出去的随从她总是担心他会被妖魔发现死去。如果被妖魔发现了,他应该会恨他们吧。

  但还好一直到了天亮随从都没有事,于是他又回到队伍之中,然后泯没在了人群里。

  她想除了同他相熟的随从没有人记得他刚刚用生命在前面替他们探路,也不记得他的长相。

  而她也不记得,因为她一直只是听到有随从出去探路。

  天亮之后,人群又往右边走,她问继礼,“人们为什么要往右走?不会遇到妖魔吗?”从河流来看,山欢花不会只流一些,而是从源头一直顺着河流流下来,那样只要走右边,就会遇到山欢。

  继礼说,“右边有水源。而且沿着河岸走也可以避开妖魔的巢穴。”

  她想起当初走左边的千人,“为什么不走左边,那里应该也有河流的。”

  继礼摇头,“人多会引来妖魔。”

  妖魔会闻到马的味道,但又不能不带马匹。而且人的味道,很响的声音也都会引来妖魔,所以人们才会分开两个队伍。

  但右边有山欢,“我们不告诉他们吗?”

  继礼就看着她,“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感激,而且会问你怎么知道的,然后就知道昨晚就有山欢花出现所以山欢才会来,然后把气撒在你的头上。”

  她就知道原来是在保护她,但,“我没关系的。”第一次她是不知道而没有作为,但第二次知道还不作为那就是真的恶了。

  “你想明白了?”

  她点头,“嗯。”

  继礼就让宰虎去前面告诉宿公。

  宿公他们又走在了队伍的前面,人们跟在他的后面,而她和继礼他们不在队伍中间而是在队伍后面。因为失去伙伴的人责备他们昨晚丢下同伴逃跑,所以把他们挤到了最后面。

  所以他们的对话他们也没有听到。

  “为什么是宿公?”

  “因为他有人望,而且他的女儿玉晶也知道河里有山欢花的事,所以这件事他出面更好。”

  还是为了保护她。

  她心里洋溢着温暖。

  “继礼叔。”

  “嗯?”

  “仙是什么?”

  继礼没有回答,阿利薛脸和梨溪也沉默了,他们也在想仙是什么?

  她又问,“恶人也可以成仙吗?”

  继礼就问,“哪种恶?见死不救的恶?还是杀人的恶?”

  她摇头,这都不算恶,因为见死不救是恶的话,那丢了性命去救就是善了吗?那死去的善又有什么用?杀人的恶也分是因为职业还是因为战争或者是报仇。

  她说,“是心怀恶意的恶。”

  “不会,登山是对人器量的考验。”

  原来是这样,那真正的恶就不会成仙了。

  真正的恶不会成仙,那世间才有救吧。

  前面宰虎告诉宿公河里有山欢花的事,他就停下了来,他停下来,人们也停了下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停下。

  宿公就说不能回去右边,右边河里有山欢花,因为有山欢花所以昨晚山欢才会袭击过来。

  人们才知道山欢不是闻到味道过来的是河水的花把它引过来的。

  有人就想起昨晚玉晶小姐和她去河边的事,他说,“是那个小姑娘!她昨晚就发现了山欢花但没有告诉我们,所以我们才会被山欢袭击,同伴才会死去!”

  有人看不过去,“人家小姑娘第一次登山哪里知道,而且山欢花以前从来没有顺着河流流下来的事情怎么能怪到人家头上。再说是你们很晚还不熄火引来的山欢也说不定。”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吗?说是责备我们逃跑见死不救,但你们有留下来保护他们吗?还不是也逃跑了。”

  男人涨红了脸,就要动手。

  那人也不怕准备还手。

  见两人怒气升腾就要动手,宿公立刻阻止,“大家停手,昨晚小女也一同去了河边,因为她也是第一次登山所以发现了没有说,她也有份。”

  那人本来就是特意避开玉晶小姐不提只把错怪在她头上,现在宿公提起,他们就不说话了。

  宿公又问,“现在我们是走左边还是继续走右边?”

  人们沉默了一下选择了左边。虽然人多会引来妖魔,但右边一定会遇到山欢,而且走左边如果遇到妖魔,妖魔袭击前面的队伍的时候他们也可以趁快逃跑。

  宿公就点点头,然后人群又向左边前进。

  因为昨晚责备他们逃走,又因为刚刚的事,人群对他们态度不好了起来。

  “对不起。”

  梨溪就揉了揉她的头,“对不起什么,他们本来就不待见我们。”

  宰虎也摸了摸她的头点头。

  薛脸看见有些手痒,但终究还只是点了点头。

  昨晚让他们上马车的大叔也从队伍出来跟在了后面。

  大叔叫千余。是昨晚梨溪问,大叔告诉他们的。他们从柳国来,因为柳国距离戌门近,所以他和同伴走了戌门。

  同伴在前面牵着马,他走在马车后边,说,“姑娘何必要告诉人们呢?等走到河岸人们发现河里的山欢花自会又走左边的。”

  她就看向继礼,所以继礼知道人们走到河岸发现山欢花会回来所以他才会跟着人群走。

  继礼发现了她的视线没有理她。因为她说或不说,问或不问人们都会回来的,但他还是有了些许笑意。她不是无谓的善良也不是畏缩之人。

  千余就叹了口气。

  梨溪说,“千大哥是不是也觉得她比看起来固执。”

  “是啊。”

  千余又叹了一声。

  她就笑了笑没有说话。

  阿利低声说,“你固执呢。”

  她也低声回复,“我不固执。”

  然后她和阿利笑了起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几个大人也就笑了起来。

  

登山十一

黄山有仙 月腰 2120 2020.06.12 22:58

  被人群落在了后面,他们也没有焦急。

  她和阿利还是看见树枝就捡,往树林左边穿行的时候她还看见了野果,于是她把野果也摘了下来,然后分一些给千余叔他们。

  千余叔他们开始还拒绝,但说是谢谢他们昨晚让他们乘马车,千余叔和同伴就接过了,然后在衣服上擦拭了两下就吃了起来。

  玉晶睡醒过来听闻人们孤立他们所以她又过来了,让她去她的马车,“这样人们就不会孤立你们了。”

  她谢了玉晶的好意,“没关系的,我不在意的。”她只要有继礼他们就好,现在还有千余叔他们。而且,“后面还很自由方便。”像如果走中间绝不可以脱离队伍去不远处摘野果。

  玉晶就看着他们。

  不仅她,每个人都没有跟她去前面的想法。

  她把野果给玉晶,玉晶没有接走了。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梨溪说,“她是生气了吧。”

  她就叹了一口气。

  “继礼叔,我去一下前面。”

  继礼点头。

  她就拿着野果去了玉晶马车的前面,“我想找玉晶小姐。”

  玉晶没有见她。

  是坐前面一辆马车的宿公听到声音掀开车帘跟她打了个招呼,她点头回礼,又看向玉晶的马车,马车还是没有动静,她叹了一口气把野果给了牵马的随从,“请帮我把这个给玉晶小姐。”

  随从点头,她就又回后面来了。

  梨溪问,“怎么样?”

  她摇头。

  阿利就握住了她的手,像上次她握着他一样。

  她笑了一下,没有太放在心上,她很快就会忘记的吧。

  队伍一路上没有遇到左边的队伍。

  但随着接近左边河岸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慌乱逃离的痕迹。于是宿公就让随从去河岸打探,随从打探回来说左边的河里也有山欢花。

  这让人们惊恐万分。

  “左边也有,该怎么办?怎么办?”

  虽然惊恐,但人们没有再回右边了,只是他们也离左边河岸很远的地方行走,然后中午没有休息,走过山欢花生长的区域就好了。

  夜晚他们宿在了一种树叶味道很浓烈的树下。

  在夜晚来临之前就早早的吃了晚饭,然后躺下来睡觉,但没有人睡着,都紧紧盯着黑暗。

  随着妖魔们起来觅食,树海上空有妖魔飞过的声音。

  每次妖魔飞过,人们都会屏住呼吸,妖魔飞走,人们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如此几次,人们渐渐松懈下来。

  突然空气中传来很浓很浓的花香。

  是山欢!

  山欢又来了!

  这个念头涌上脑海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战栗的。

  山欢在野营地上空盘旋,似在找什么,但树叶强烈的味道让它鼻子迟钝,但它确确实实感觉到了这里有味道。

  她直直盯着那只巨大的鸟,看着它在四周树林上面停旋,然后跳到了她和阿利他们宿营的这棵树上面。

  花香顿时冲到了鼻子,那是一种很浓腻的花香,浓腻到透出腥味,然后感觉到树枝重重的向下压来。

  巨大的恐惧和压迫让人几乎就要叫喊出来,但每个人都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不让自己动弹。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不能移动,静静待着。

  这样告诫着自己,耳朵里鼓动的是自己的心跳。

  那样剧烈响亮。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

  巨大的压迫感让马儿都变得安静急促。

  山欢眼睛不好,但它发觉了这里的味道,但另一个地方也发觉了味道。

  这让它疑惑和迟迟纠结。

  因为怕被发现,一直都屏住了呼吸,但继续下去一定会被发觉,不是被山欢发觉就是露了呼吸被发觉,跑出去引开山欢吧,这样阿利他们就会安全了。

  就在这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咆哮。

  巨大的咆哮让每个人都心之一颤,呼吸露了出来,只见头顶的树枝深深的弯曲下来。

  不可以——

  不能让它发现。

  正当她要冲出去的时候,树枝发出一声响动,山欢飞了起来,然后浓腻的花香远去了。

  看着树枝剧烈的摇晃落下一大片树叶,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它没有发现他们。

  山欢远去,但夜晚还没有远去,所以人们只是松了一口气依旧战栗的宿在树下,夜晚这种味道强烈的树可以保护人们不被妖魔闻到味道。

  远处的咆哮还在继续,然后随同咆哮一起的还有几声尖呖的叫声,大地震动了起来,好似妖魔们在打斗。

  但很快又平息了下去。

  一同平息下去的还有尖呖的叫声,然后是巨大的咆哮。

  当咆哮平息下去的时候,天亮了。

  于是人们结束一晚上的心惊胆战开始启程了。

  今天,今天绝对要离开山欢花生长的区域。

  为了不遭遇昨晚一样的惊恐,人们加快了步伐。

  太阳升了起来,虽然行走在森林里光热并不会照在人们的身上,但天气还是炎热的让人们流满了汗。

  有人把袖子挽起来,有人敞开了衣服,但没有人停下休息,每个人都加紧步伐赶路,偶尔喝一些水袋里的水。

  太阳从高空落到身后的时候,人们闻到了很浓很浓的花香,是山欢的味道。

  这个味道让人们惊恐,但想到白天妖魔会在睡觉,人们又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意识到距离山欢树近了。

  接下来只要避开山欢栖宿的山欢树走过去就可以了。

  于是宿公又让随从去探路,随从探路回来说前面倒伏着许多树木,地上泥土还很新。

  人们想到了昨晚听到的类似妖魔打斗的声音,宿公问,“有没有山欢树?”

  随从说,“没有。”

  如此人们就向着倒木走去。沿着倒木,前面的道路变成了一个山坡。

  山坡空旷无树。

  走到山坡开始向下的时候她就看见了山欢。

  在左边距离山坡五百米远的河流上横倒着一株粗壮黑色的树,树冠是红色的花,树干是黑色的,树根是红色的。而山欢就蹲在倒伏的树上,黑色的羽毛,红色的尾巴,鸟喙也是红色的,同树一样。

  人们小声惊呼。

  “是山欢树!”

  “看来本来是长在山坡的树不知被什么庞然大物掀到那里去了,所以山欢花才会顺着河流流下。”

  她听着说,“它同树的颜色一样。”

  千余说,“传闻山欢是从山欢树上长出来的,所以一株山欢树只有一只山欢。当山欢死去的时候山欢树会枯萎,但山欢树枯萎,山欢不会死去。而且因为山欢是从山欢树上长出来的,所以山欢花掉落的时候,山欢身上的花香也就没了。”

  “等花开它们才会染上味道吗?”

  “嗯。”

  “那树枯萎的山欢还会染上味道吗?”

  “不会了。”

  她就点了点头。

  山欢蹲在横倒的山欢树上,突然它闻到了什么,睁开了眼睛。

登山十二

黄山有仙 月腰 2826 2020.06.13 20:34

  此时人们已经走下山坡。

  山坡下也倒伏着许多的树木,树木大多都堆连在了一起,马车不能行走,人们只得向右边绕开这片倒木林。

  当绕开倒木林的时候人们又急急匆匆的往左边行进。因为靠近河岸的地方道路好走,也可以避开妖魔的巢穴。

  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前人们终于走出了这片生长着山欢树的树林。

  然后人们松了一口气,在黑暗来临的同时,在一块草地停了下来。

  夜晚,人们睡了一个安稳觉。

  但天刚亮,人们启程的时候,有人不见了。

  最先发现不见的是那人的同伴。

  这让人们的心提了起来。

  有人忍不住点了火,然后去寻找,在不远处的树林地上发现了那人的尸体。

  怕引来妖魔,人们早早的把那人埋葬了。

  看着人们进行埋葬点亮的火,她再次觉得生命真的很脆弱,只是一不注意就会死去。

  虽然悲伤,但人们还是启程了。

  害怕引来妖魔,人们夜晚全都分散开来,如此走了三天,还是有人死去。

  那妖魔似乎以他们为乐,每晚每晚都会出现。

  但人们却连妖魔的样子都没有看见。

  她问,“不能解决掉那只妖魔吗?”

  继礼摇头,“在树林里人们可以躲藏妖魔,妖魔也可以隐藏身影,所以只有在空地才可以解决掉它。而且人们已经生不起来反抗之心了。”

  人面对未知的恐惧总是更恐惧,这让他们生不起反抗之心。

  因为看不到妖魔又有人死去,这让人们被恐怖驱赶着,白天急急赶路,夜晚盯着黑暗不眠。但在黎明到来之前,人们总是会陷入更深的沉睡,这时,妖魔便会出现,从人群里抓走其中几人,无声无息。

  这更让人们恐惧,几天下来,人们的恐惧和疲劳已经到达了临界点。所以他们已经生不起反抗之心了。

  看着惊恐的人们,她问,“还有多久可以出树林?”

  “三天。”

  似乎也知道快要出树林了一样,那只躲藏在了人们身后五天的妖魔显出了身形。

  看着那只巨大的眼睛,她心里发不出一声叫喊,连动都动弹不了,只能直直的瞪着它。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因为它正直直的看着她。

  她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所以心里并没有什么恐惧。

  但阿利他们呢?

  阿利他们会不会死?

  心里只想到了这些,因为她知道她死了阿利他们也会死。因为山欢不会只吃一个人,也不会在一个树下挑一个然后去别的树下挑一个。

  所以在她死去之前,她应该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

  把山欢引到别的队伍哪里吗?

  别开玩笑了。

  而且她想只要她一动,山欢就会吃了她。她也跑不到别的队伍那里去。

  但这样待着不动是不行的。

  她试着寻找气息,想看看在只能看到树林轮廓的草地有什么逃开的办法,就看到了两棵树远的树下有人跑了出来。

  是千余叔!

  他做了她想做的事情。

  她瞪大了与山欢瞪视的眼睛,山欢立刻一个箭步起飞冲向了那个正跑向草地中间的人。

  她只能惊恐的喊,不要——

  山欢已经叼起了跑动的人,然后直直飞上天空。

  山欢离开,人们立刻拿起武器严整以待,等待山欢的第二次来临。

  她直直的看着山欢飞到树的上空然后松开了嘴,然后嘴里的那个人影就直直的往下坠落。

  她想跳起来,但薛脸按住了她,因为山欢松开人影在天空旋转了一下又返回了回来。

  它直直的俯冲下来,然后在掠过草地的时候又直直飞上高空,然后又从那边的高空直直的俯冲下来,又在掠过草地的时候飞上高空,如此反复,刮起剧烈的风。刚刚还准备斩杀的人们因为刮起的飞沙走石又退怯了,只能惊恐的看着它俯冲下来俯冲上去。

  它好像在兴奋,在欢笑。

  但它没有发出任何的叫声。

  然后她想她没有听到敲击木头的声音。

  原来山欢树枯萎,山欢没有了花香也发不出叫声。

  所以人们才一直发现不了它的行迹。

  天色渐渐转亮,山欢终于在又一个俯冲之后刮起沙石和树叶飞走了。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薛脸已经没按着她了。

  她爬起来直直的走向千余叔落下的树林。一开始还是走,当脚步不再虚浮的时候她就加快了步伐,然后拼命的跑了起来,树枝划破她的脸她也没有感觉到痛。

  她在靠近河岸的一颗树下发现了千余叔,他的腰朝里塌陷,只有骨头在连着了。身上身下都是血,血流出来染红了地上青黄的树叶。他还活着,但活不久了。

  听到声音,千余缓缓转动眼睛看了过来,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了。

  她怔愣的走过去,穿着玉晶给的白色绢地短袍,千余叔好像把她看成了别人。

  “……玉晶……小姐……”

  她急切的跑过去,想扶起他,但又不敢碰,也不知道碰哪里,因为千余叔全身都是散的。

  “……请您到达昆仑去告诉我那痴儿爹爹不能完成她所愿了,望她……望她……”

  望她什么永远没有说出口了。

  身后人群点着火把过来了,人们都以为她会哭。事实上她也确实哭了,但她心里更多的是怒火。

  阿利想上前来问她是否没事,就被她身上明亮的怒火灼退了。

  她看向继礼,“叔,可以帮我把千余叔埋葬了吗?”

  继礼点头。

  她就一个人回到了野营草地。

  草地人们生起了营火,玉晶刚刚从马车下来,山欢的俯冲刮起的风让她醒了过来,此时她正坐在一旁,等着随从给她烹煮茶水。

  宿公看到她打招呼,“姑娘,昨晚不要紧吧?”

  不久前的一切他都目睹了,所以关心的问。

  她摇头,直直看着玉晶,“玉晶小姐,可以请你跟我到这边来吗?我有事想说。”

  玉晶起身站了起来,她就率先走在了前面,玉晶信步跟在了后面。

  她走到与河边相反的草地树林的这头。

  看这里离人们很远,人们也听不到这边的声音,她这才直直的看着玉晶,眼睛里有什么在灼烧。

  她问,“为什么?”

  “你问什么?”

  “为什么说谎把花扔掉了?为什么要带着花?为什么要引来妖魔?”

  每说一个为什么她眼睛里的火就明亮一分。

  面对她的怒火,玉晶慢条斯理的回答,“说谎是因为我喜欢那花,不觉得跟我颜色很相配吗?带着是因为它可以引来妖魔,引来妖魔是因为太无聊了。”

  “……太无聊?”

  “对啊,听闻登山很危险我才跟来的,但除了晚上很吵睡不好,根本没有任何危险。所以我就引来妖魔了。”

  没有任何危险?“那是因为你的随从在保护你。”

  “随从当然得保护我了,不然带随从干什么?”

  是啊。可是,“……有人死了。”

  “登山有人死很正常。”

  “……千余叔也死了。”

  “那是谁?哦就是那个让你坐马车的男人?他终于死了吗?”

  她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我一开始是想他死去所以才带着山欢花的。”

  “……为什么?”

  “你是我的朋友,但你却拒绝了我两次,都是因为那个男人。没有人拒绝我两次。”

  她的声音因为怒火和不敢置信颤抖起来,“……只是因为这个?”

  “只是因为这个。”

  她就不由得大笑了起来,是觉得荒唐的笑,然后眼泪落了下来。

  “玉晶小姐说我是朋友,但从来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哦。”玉晶恍然大悟,“因为这个所以你才拒绝我。难怪怎么会有人拒绝我两次呢。你说出来我一定会问的,那样我邀请你的时候你就不会因为那个男人拒绝我了,那那个男人也不会死了吧。”

  她语气平静的好像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从树上落下来的一片树叶。

  她现在还没有意识到有人死去了是多么残酷的事情,而还认为如果自己问了千余叔就不会死。

  对的。

  她一开始就不应该跟她说话,不应该接受她的衣服。

  对,衣服。

  因为这个衣服千余叔还把她当作了她!她要换下来!

  看着她急切的走了。

  玉晶说,“你要去告诉人们吗?”

  她停下来,“玉晶小姐怕吗?”

  玉晶轻笑一声,“不怕,你说了他们也不相信。”

  是啊。

  人们不相信。

  不知道为什么人们都对她对宿公都多有敬仰,连千余叔对她也是如此恭敬。

  所以她不会说的。

  

登山十三

黄山有仙 月腰 2008 2020.06.14 21:55

  回到宿营的树下,她就翻出她从黑暗的洞里出来一直穿着的灰色棉制短袍换上。

  虽然觉得玉晶小姐应该不稀罕这两件衣服,她还是送还了回去。因为她想划清界线。

  篝火炎热,玉晶坐在篝火一米远的地方喝着茶,用着青白玉的杯子。

  她把衣服放在她面前的草地就回去了。

  宿公看着看向玉晶,玉晶洒了茶,不是因为她划清界线,而是她又一次拒绝了她!

  她拒绝了她三次!

  这让她摔了上好的杯子,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没什么,等她成仙做了一国之主,她身为臣下不仅不能拒绝她还会求着她的。当然,如果她能活着跟着她到达昆仑的话。不,也许在路上遇到妖魔的时候她就会求着她救她了吧。

  真是期待这一幕。

  如此想着,玉晶心情又好了起来然后慢条斯理的吃起了茶,看也没看草地上的衣服。

  她还完衣服回到树下,继礼他们也正好埋葬完千余回来。看到她身上衣服换了回来,还刚刚从宿公营地回来,薛脸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顿了一下,蹲下收拾刚刚翻乱的行李,“山欢是玉晶小姐引来的。”

  几人就瞪大了眼睛。

  她快速的把包袱系好,然后说了一句我去看看千余叔就离开了,她不敢看继礼他们的表情,因为一切都是因为她。她怕他们询问她为何引来妖魔,怕他们知道是因为她所以才引来妖魔,怕他们安慰她,也怕他们说是她的错,虽然知道他们不会,但她还是怕,所以她只能逃开。

  “……”

  虽然一直没有听到妖魔的声响和踪迹就觉得奇怪,因为白天妖魔会休息,而人们白天会赶路,所以不会是同一个妖魔跟着他们的,但没想到是玉晶小姐引来的!

  梨溪就不由得看向对面宿公的营地,看到了对面热闹煮饭的场景。帐篷前生着篝火,有随从在煮米饭,有随从在用锅炒着菜——还好不是新鲜的鱼和肉,有随从在用水清洗质地良好的碗筷,那不是登山人应该带的器皿,也不是登山人应该吃的食物。

  宰虎也看着,他看的是宿公。宿公正在跟玉晶说着什么,表情温和宠溺。

  他问,“宿公可有变化?”

  他一问几人的视线就落在了阿利身上,阿利摇头。

  宰虎就松了一口气。

  但继礼看着对面的场景目光变得深远,“宿公太过溺爱女儿,鸿运可能会衰竭。”

  “玉晶的所作所为会衰竭宿公的鸿运。”

  队伍里只有薛脸一人称呼玉晶小姐玉晶。

  但今天开始看来又会增加几人了。

  继礼点头,“嗯。”

  宰虎和梨溪一愣,这样鸿运会衰竭吗?

  梨溪就问,“那我们换队伍吗?”

  继礼看向阿利,阿利摇头,“鸿运最大之人还是宿公。”

  梨溪问,“公主那边也没有吗?”

  阿利看向宿公后面的树林,在那里很远的地方有一束直达天穹的光带,颜色是紫白色的,那是公主的鸿运。在它的前面有一道紫红色的光带,那是宿公的鸿运。

  宿公的鸿运比公主的鸿运颜色深,光带也亮,这表明宿公的鸿运大过公主。

  所以他摇头。

  继礼就说,“那先等等吧。”

  几人就沉默了。

  千余的墓很简陋,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她在墓前放下一株野花,承诺着,“千余叔,玉晶…小姐可能不会达到昆仑了,因为继礼叔说心怀恶意的人不会成仙,所以我会去到昆仑然后帮你去告诉你的女儿的。我达到不了,我也会拜托给别人的,而且还有继礼叔他们,继礼叔他们一定会达到的,所以你放心……还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会死。”不是死在了登山,而是死在了人的手上。

  这是最让她悲伤的,也是最悲痛的。

  所以她不会原谅玉晶。

  还有她自己。

  最后放下一捧落叶她就回野营地了。

  见她回来,薛脸喊她过去,然后给她脸上的伤口抹了药。

  阿利一直沉默着,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因为知道是玉晶引来的妖魔,他们为了自己的目的还是得跟着宿公。所以他们觉得对不起她。

  抹了药她又去问了千余叔的同伴,问他们可知千余叔的家在哪,家里除了女儿还有多少人。

  同伴告诉她,千余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名字跟玉晶小姐的名字挺像的,叫余晶。”

  她就愣住了,因为这样所以叔才对她和玉晶多有慈爱吧。因为她让他想起了女儿,而玉晶跟他女儿的名字音一样。

  但就是同他女儿名字音一样同她女儿一样大的玉晶和她害死他的……

  见她突然沉默,同伴把千余的包袱给了她,里面是几件衣服和一个木头雕刻的娃娃。

  “是他来登山的路上自己雕的,说是想女儿了就拿出来看看。”但自从发现队伍里有她的时候他就没有再拿出来看过了。

  她就收了下来。

  但衣服没要。因为衣服他们还用的上。

  吃了早饭人们已经要启程了,所以她把娃娃放在了包袱里背在了背上。

  宰虎给了她一块他手掌大的干饼和一块肉干,“吃点吧,路上饿。”

  她就接了过来,沉默的吃着。

  走了一天,人们终于走出了森林。这时人们已经走了十天,死亡人数超过了三十人。

  走出森林,眼前是两座黑色岩石的山。两座山紧紧相挨只留下中间河流流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峡谷。山壁很高,陡峭嶙峋,抬头去看只能看到细长的天空,如同脚边的河流,只是比河流细,颜色是昏黄的。

  而天空昏黄的颜色也告诉人们时间到了黄昏。

  于是人们在靠近山壁有着几块巨大岩石的地方停了下来。

  夜晚人们生起了篝火。

  因为峡谷太过深,从天空俯视看见了火光也飞不下来。

  所以现在要防的是岩石山里的妖魔。

  但这种妖魔怕光,所以夜晚光会保护人们,但白天又会有另一种妖魔。那种妖魔不怕光,它同人们一样夜晚睡觉,白天觅食。

登山十四

黄山有仙 月腰 2537 2020.06.15 16:03

  峡谷很深,即使白天也是昏暗的。

  只能抬头看天空蔚蓝的颜色才知还是白天。

  而且峡谷山路崎岖,所以人们走的很慢,这种崎岖似乎也让人们松懈下来,所以他们从队伍最后面又走到了队伍中间,在那些身上有着亡命气息之人的前面。

  他们也没想追上来,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因为死去的人多了他们已经遗忘了。

  岩石的地面连草都不长,所以没有柴火,只有也许是风把岩石山上的枯木吹了下来,只能偶尔捡到几个树枝,所以人们把树枝捡起来夜晚合在了一起生了一个大的篝火,然后聚集在一起。

  但这样火也不能够坚持一整晚,所以人们又很早醒来,然后启程。许是因为这样,白天人们走的越发的慢了。如此走了三天,这晚他们碰到了人。

  见是他们一开始人们还很高兴,但见只有五十几个人,他们的态度就又冷了下来,原来是被公主落下的人。

  落下的人看见人们也是高兴的,但发现他们态度冷淡,所以也收起了脸上的高兴。

  见天也晚了,人们在距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生火扎营。

  因为不想跟人群离的太近,继礼也在距离人们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开始扎营。

  于是在峡谷河流右边形成了三个圈。

  在前面的是落下的几十人,中间靠近山壁的是几百人的人们,然后是靠近河岸的他们六人。

  这里离人们有些远,也可以看到那边的五十人的队伍,然后她认出了那些人是登山之前路上设计抓兔子和从容面对陷阱的人和一些讨好他们的人。

  男人似乎也认出了她,他远远的走过来,然后在距离他们还有五米的地方停下,“姑娘,又见面了。”

  她点头打招呼。

  男人说,“姑娘,可否出来一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她就看了看继礼他们,男人立刻说,“放心,只是说几句话,我们去到那边的河边,有什么他们也可以看见。”

  继礼看男人身上气息谦厚是真的想说几句话点头,她就走了过去。

  男人带着她走向河边,河边有一个半人高的巨大岩石,男人就在这里停了下来。

  这里可以看到人们围坐在篝火前扎营,但听不到这边的声音。

  男人看了眼扎营的人们看向她,“姑娘,你居然走到这里来了,真真是厉害。”

  她摇头。

  “路上很辛苦吧?”

  “不辛苦。”

  “遇到妖魔了吗?”

  她沉默下去。

  见此男人就知道遇到了。虽然他早就知道她遇到了,因为没有人不会遇到妖魔,但问也只是为了引出下面的话罢了。

  “辛苦你了。”

  她没有说话。

  男人又说,“看你们跟队伍相处不太融洽是发生了什么吧。”

  她不奇怪男人看出来,因为只有他们离人群远远的,还跟人们没有交流。

  “姑娘,你到我们这边来吧,我们这边有鸿运之人,而且又是一起从玉门山走来的,也算熟悉。”

  她奇怪他只邀请她一个人,而且阿利他们其实也是同他们一起从玉门山走过来的,但她还是被那句鸿运之人吸引了。

  “鸿运之人?”

  “对,文广先生就是。”

  男人指向他们那边队伍中间坐着的一个男人,“想来你也知道当初我设计抓兔子的事。但文广先生不仅化解了还带了那么多的肉,而且他还不跟我们计较。”

  那位文广先生似乎也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对她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看向男人,“鸿运之人是什么?”

  男人意外了一下,然后想她这么小一个人登山不知道也不奇怪吧?

  他说,“登山需要鸿运,只有有鸿运之人才可以到达昆仑。”

  只有鸿运之人可以到达昆仑?所以当初人们才对文广先生他们多有谄媚讨好是因为鸿运之人吗?

  原来是这样。

  她对男人道谢,“谢谢你的邀请,但我并没有离开阿利他们的打算。”

  而且人们又如何确定自己就是鸿运之人呢?

  如果只是因为他们穿过了山林,有计谋,心胸宽广,那阿利他们也是鸿运之人。因为阿利善良,薛脸文雅,梨溪乐性,宰虎叔勇猛,继礼叔德高望重。

  所以她摇了摇头,准备回去了。

  见她要走,男人似乎很急切。对于她说对鸿运之人不感兴趣,他没有当真,因为登山之人都是为了鸿运之人他知道。她应该还是不相信,所以他说,“姑娘,你跟着黄纹是没有前途的。黄纹是被仙厌弃之人,是没有鸿运的。”

  她停下,“黄纹?”

  “姑娘你果然不知道。”不然也不会跟着黄纹了,“看来姑娘被他们哄骗了呢。”

  听着男人多有偏颇的话,她听他说完了,然后她问,“黄纹是什么?”

  “像我们一般都会有一张文书证明你是哪国人,但有一种人没有文书,他们是叛逃离国的人,这样的人没有文书。因为背叛了仙,所以在他们叛离的时候户籍文书消失了,然后在额头浮现一个黄色的纹路,那是叛离的标记,所以这样的人被称为黄纹。黄纹是被仙所厌弃之人,是不会成仙的。”

  听见额头会有黄纹,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阿利他们的额头,阿利他们的额头总是系着方巾。不过,除了阿利他们还有很多人也系着方巾,所以他们也是黄纹吗?还是只是单纯的遮风?

  而且被仙所厌弃不会成仙是真的吗?

  应该不会的。

  因为不会成仙那阿利他们为什么还要登山?

  所以应该只是人们的臆断吧。

  告诉了她,男人想这下她应该不会摇头了吧。

  她还是对男人感激的点了点头。因为在这之前她还不了解这些,现在她又对登山对继礼他们了解了一些呢。

  对于阿利他们是叛逃离国的人,她没有任何反应,因为阿利他们只是阿利他们。

  然后她就回去了。

  见她走了,男人回到队伍。

  队伍中间坐着的文广问,“怎么样?”

  男人摇了摇头。

  “你没说黄纹的事?”

  “说了。”

  “那——”

  “也说了。”

  文广沉吟了,觉得有些下面子,因为如果听他说了他是鸿运之人的事她还不为所动那不是表明她根本不信吗?

  “虽然觉得她小小年纪走到这里肯定有鸿运,但她既然跟着黄纹想来再有鸿运她也到不了昆仑的。”

  听到他如此说,人们全都平息下去了期待的心。其实是因为人们觉得她可能有鸿运想招揽,文广发现了人们的这种期待,所以让男人去了。

  但去跟她说话的男人有些担忧,他觉得她可能是鸿运之人,因为至少比起他们她是鸿运之人。因为他们的“鸿运”是他们设计的,让人们认为他们有鸿运从而保护他们,兔子也是故意弄的血淋淋的。

  可她跟着黄纹又让他很纠结。

  好像看出他想跟着那个女孩,如果他跟着那个女孩那他之前精心设计的一切就不攻自破了,他不允许,所以文广说,“我们去找公主的车队就好了,公主肯定比那个姑娘有鸿运。”

  男人闻言立刻就放弃了她,果断选择了公主。“那明天我们抓紧赶路。”

  见此文广在心里轻蔑的笑了一下。

  人们也纷纷点头。

  “今晚早点休息吧,明天早点起来,不能让他们发现,如果他们也跟上来公主会不喜欢的。”

  “把肉也扔掉一些吧。”

  “肉太碍事了。”

  因为跟着公主他们这边的人太多了,所以总是会引来妖魔,几次躲避他们已经累了,又发现峡谷里妖魔不会袭击,所以他们就不由得慢了下来,但公主的车队并没有因此慢下来,所以他们被公主落下了。

  但现在看来还是跟着公主好,至少公主有鸿运。

  

登山十五

黄山有仙 月腰 2143 2020.06.16 18:56

  见她回来,梨溪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们有鸿运之人让我过去。”

  “鸿运之人?”

  “嗯,就是那次……”她说了兔子和谄媚的事。

  薛脸说,“也可能是计谋。”所以他们才会邀请她,因为觉得她有鸿运。

  “?”

  几人就看向他。

  “世人都知登山需鸿运,又知登山路途危险,那如果有人可能是鸿运之人你说人们会不会对他恭敬讨好,危险时候挺身相护?”就像他们对宿公一样,“那为了有人能护卫自己,有人从而设下计谋也不奇怪。”

  梨溪恍然大悟,“所以才邀请她吗?”因为他们是假的,而他们也需要鸿运之人。

  “嗯。”

  梨溪就看向她,“你拒绝了吗?”

  “拒绝了。”

  “拒绝了他肯定还说了什么吧。”

  “嗯,他说你们是黄纹,是被仙厌弃之人,是没有鸿运的。”

  “那他应该告诉你黄纹都是叛逃离国的人吧,有何感想?”

  问这话的时候,虽然梨溪问的稀松平常,但她发现每个人都在等她的回答,特别是阿利,眼睛里好似能溢出感伤。没有期待,因为不敢期待吧。

  她说,“你们只是你们,跟黄纹没有关系。”而且叛逃离国一定有原因吧,不是坏的原因,是悲的原因。

  几人没有高兴,反而怅然若失。

  她问,“不可以去其他的国家吗?”

  梨溪摇头。

  “为什么?”

  薛脸说,“一个国家的土地有多大是由天定的。接纳黄纹就需要分配黄纹土地,黄纹定居后有了孩子,孩子长大后需要分配孩子土地。如此孩子有了孩子,几十年几百年之后那需要分配的土地就会越来越多。因为没有天灾和战争,死亡的人数远远比不过新生的人数,这样本来分给民众的土地就会减少,而民的孩子也有了孩子,那样到最后会没有土地分配给民了,所以不会接纳黄纹。”

  事实上有的小国民已经饱和了,所以有官吏会驱逐一些老人收回他们的土地。当老人的子女不愿意老人一个人驱逐也一起被驱逐,那收回的土地就会增多,但也表明黄纹也越来越多。黄纹没有土地,所以只能在各国流浪靠出卖力气或杂耍为生。

  也有国让民去登山,所以为了不被驱逐,人们大都选择登山。

  所以登山就是天对民饱和做出的削减吧。

  但人们还是趋之若鹜。

  “……那黄纹没有人成仙吗?成仙可以掌管一处山,山应该可以接纳黄纹,然后再有黄纹成仙山组在一起就成了国,黄纹的国,那黄纹也有国了,那黄纹就不是黄纹了。”

  梨溪就笑了,“你说的是对的,山组成国。”

  然后告诉她仙的山就是国。

  “鸿运之人为仙,跟着鸿运之人达到昆仑的人叫乘鹏之人,乘鹏之人为官吏。民由天赐。所以人们都觉得天上还有仙。”

  说天上还有仙时,梨溪还抬头看向了天,每个人都看了过去,她也看了过去,只能看到一条星星的河。

  那么明亮美丽,让身处黑暗谷底的他们心情为之茫然。

  因为仙的山就是国所以大叔才说叛逃离国就是背叛仙吗?

  那——

  她收回视线,“那可以不要子民吗?”

  不要民,那就有土地给黄纹了。

  几人也都收回了视线。

  梨溪说,“不知道。现在还没有人不要,因为有民才有国。”

  她沉默下来,“……那黄纹可以成仙吗?”

  梨溪摇头,“也许有吧。但成了仙之后黄纹就消失了,所以他不再是黄纹了吧。”

  所以才没有黄纹成仙接纳黄纹,因为他们已经不是黄纹了啊,为何要接纳黄纹呢?

  她第一次看到梨溪这么悲伤的表情,……黄纹真的不能成仙吗?那他们的愿望呢?不能实现吗?

  “……可以问你们登山是因为什么吗?”

  说到这个梨溪就笑,“我们想建立一个每个人都可以自由生存的国家。”

  她发现阿利他们都笑了。

  她第一次看到他们这么高兴,满怀着希望,身上好像有光在亮。

  让她不由得有些羡慕,她也笑了,看向天,向天祈求着,希望他们可以成仙,如果是他们,他们一定会建立一个黄纹可以生存的国家,也没有人会漠视他们了。

  她又想起路上人们为什么都对他们多有疏离了,想来是因为他们是黄纹。

  因为他们是黄纹,即使再温和的人对他们也是疏远的,一路上也只有千余叔一人让阿利累了坐他们的马车。

  这可想黄纹是有多被漠视了。

  只是她不明白,仙是一国的王,如果王不仁,民因此叛离,只因这样成为黄纹,那天也太不公了。

  因为民由天赐,民不能选择王啊。

  ……如果……如果他们不能成仙,那她想成仙,建立一个可以让他们,让黄纹自由生存的国家,不必因为土地而拒绝,也不会因为额头的黄纹被人们歧视而终年在额头系着方巾。

  阿利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看着天的女孩眼神怔楞。

  继礼发现了,但他没有问。

  前面公主落下的人早早的吃完晚饭进帐篷睡觉了,人们本来还不在意的,但果然还是有些不甘心落后他们吧,所以吃完晚饭聊了一会儿天又一个两个的沉默下来进帐篷睡觉了。

  人们休息了,她也在继礼支起的帐篷里睡着了。

  继礼和阿利他们出来了,走到不久前她跟男人聊天的河边岩石旁边。

  继礼问阿利看见了什么?

  阿利说,“她身上有鸿运……”

  语气呢喃。

  每个人都有鸿运,但阿利只能看见可以成仙之人的鸿运,就在刚刚他看见她的头顶有一束白色的光带直达苍穹,白光照亮了整个峡谷。

  现在那光还在闪耀着。

  甚至吞噬了一近一远的两道紫光。

  梨溪说,“她不是没有鸿运吗?”

  阿利摇头,“不知道。”

  宰虎问,“鸿运盖过宿公了吗?”

  阿利摇头,“光盖过了,但是是白色的……”

  阿利突然喜悦,“她或许可以成仙……”然后突然又哭了,是悲怆,为他们的命运悲怆,但现在终于有希望了。

  因为阿利能看见鸿运,所以其实他们都知道自己成不了仙,但总要做些什么,为自己为黄纹。他们想找一个宽厚的王,劝说王接纳黄纹,所以他们才会来登山。虽然宿公宠溺女儿,但宿公还是宽厚的,所以他们才跟着宿公,而且他们也别无选择了。

  但现在她出现了鸿运!

  他们跟着阿利看去,虽然看不见那道鸿运,但还是有一道光驱散了他们心里所有的阴霾,燃起了希望。

  她一定可以为黄纹做些什么!

  梨溪几人摸了摸阿利的头,继礼说,“全力保护她!”

  几人纷纷点头,宰虎尤为郑重。

  她成仙,公就不用受这黄纹屈辱了。

  他誓死保护她!

  随同誓言一起的是远处传来的巨大的咆哮。

  咆哮远远传来震动着空气。

  然后夜变得寂静又喧嚣。

  寂静是其他的声音都安静了下去,喧嚣是妖魔们在蠢蠢欲动。

登山十六

黄山有仙 月腰 2377 2020.06.17 18:00

  早早的落下的人就趁黑启程了,人们想跟,但想想又没有跟了,因为他们也有鸿运之人啊,玉晶小姐就是。

  又行走了一日,夜晚。

  许是因为峡谷里一直是昏暗的,所以分不清白天和夜晚,也没有景色可看也没有妖魔袭击无聊,所以玉晶从帐篷里出来了。

  她走到人们围坐的篝火那里,那里她的父亲宿公正在跟人们聊天,大多是人们说宿公听,有时人们问些什么宿公也会回答。

  人们因为玉晶小姐第一次出现在篝火边跟他们聊天而高兴,因为玉晶小姐可能是鸿运之人那就是以后的王了。

  她远远的看着。

  她已经知道人们为什么对宿公对她都多有敬仰了,因为他们认为他们是鸿运之人。

  玉晶小姐是不会成仙的,因为恶人不会成仙。

  但他的父亲宿公呢?

  如果登山是对人格的考验,宿公应该是鸿运之人,因为他是真的宽厚亲切,有人马匹死了,他分了一匹马给他们。

  梨溪说马是贵重的东西,可以当成粮食,这表明他会少一匹马,而且还救了少了马匹的人,因为没有了马匹,自己背着行李那肯定会被落下。

  而在山门里被单独落下,那就是死。

  宿公救了他们。

  她又看向玉晶,宿公成仙,那玉晶就是王的女儿——公主。

  她是公主那她会不会因为无聊而让她父亲的子民互相搏斗取乐?

  会的……

  因为她是觉得登山无聊引来妖魔的人啊。

  ……那不能让宿公成仙。

  要阻止他。

  该怎么阻止他?

  杀了他?

  还是引来妖魔?

  薛脸遮住了她的眼睛,“别看了,而且你的想法很危险,收起你的想法。”

  她就看向薛脸,薛脸放下遮住她眼睛的手,“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梨溪说,“当然知道,你的眼睛都快黑的滴墨了。是想杀了宿公阻止他登山吧。”

  “……”

  继礼说,“不可。”

  宰虎和阿利点头。

  “可是如果宿公成仙,那民多可怜,有那样的公主,而且玉晶肯定不同意他的父亲接纳黄纹。”

  “所以我们成仙啊。还是你觉得我们不会成仙?”

  “可……”黄纹不知道会不会成仙,就算有鸿运可以成仙,但如果鸿运之人是宿公呢?

  她害怕这种如果。

  虽然她想如果阿利他们不能成仙,那她想成仙为阿利他们为黄纹做些什么,但阿利他们都不能成仙她又有何器量成仙呢?

  就算阿利他们是因为黄纹所以不能成仙,但她又怎么保证自己的器量比过宿公呢?

  所以不怪人们会对宿公那么恭敬。

  因为连她都觉得宿公会是除了阿利他们之外最有可能登山成仙的人。

  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梨溪说,“阿薛。”

  薛脸点头。

  她就看着薛脸。只见薛脸解下额头的方巾,她以为会看见一个黄色的纹路,但没有!薛脸的额头洁白无瑕,没有黄纹!

  她站了起来,“不是!”

  薛脸又把方巾系上了,梨溪点头,“不是。”然后笑着说,“所以你放心了?”

  她重重的点头,“嗯!”

  薛脸不是黄纹!那他一定可以成仙!

  梨溪说,“你终于笑了,都不知道你这几天有多可怕,吓得我都少吃了几口饭。”

  见他又张口胡说,薛脸说,“是啊,既然这样那马的行李你背着吧。”

  “为什么?”

  “因为你吃的少,那想来行李很重,那当然你背了,毕竟不能因为你累坏了马。”

  “噗。”

  宰虎不客气的笑了起来。

  然后几人就都笑了。

  她也笑了。

  笑意在峡谷蔓延,人们没有发现,因为他们也在篝火旁热闹着。

  夜晚,她睡了之后,几人又离开了帐篷。

  梨溪松了一口气,“还好,终于解开了她的心结。”

  几人点头。

  梨溪突然沉默,然后问,“……如果她真的杀了宿公,她会成仙吗?”

  宰虎说,“不会吧?”语气有些不确定。因为登山是对人格的考验,成仙是考验器量,如果杀人那应该不会成仙吧。

  薛脸问,“你也想杀了宿公吗?”

  梨溪没有否认,他也是刚刚想到的,“如果宿公死了,她一定会成仙吧。”

  薛脸说,“但杀了鸿运之人,厄会一口气降在她的身上也说不定,虽然不是她所杀,但我们是为她所杀。而且还没有确定她和宿公谁是鸿运之人。”

  就是如此,所以他才想杀了宿公啊。

  梨溪的想法似乎也触动了宰虎,他说,“可宿公不也是恶吗?他娇纵女儿。”娇纵到她会罔顾人命。

  继礼说,“……可他也确实是善,所以他才有鸿运。”

  “……”

  梨溪说,“天还真是不公。”只因他们是黄纹所以没有鸿运。

  他已经断定是黄纹没有鸿运不会成仙了。

  因为这样比有黄纹成仙但黄纹成仙却不接纳黄纹要好不是吗?

  这样他们黄纹也没有那么悲惨了。虽然他们黄纹已经够悲惨够可笑了,但他不想这样想了。

  就让他天真下去吧。

  自欺欺人也好,悲惨也好,可笑也好,他只想这样想。

  “是啊。”

  薛脸附和。

  梨溪就看了过来,“阿薛。”

  薛脸一掌推开梨溪笑谑的脸。

  梨溪吃痛,指着帐篷,“我要去告诉她,让她看看她心里最文雅的薛脸打人了。”

  薛脸说,“你去吧。”

  宰虎也说,“你去吧,她肯定只是笑笑,说不定听了还会说你活该。”

  “是活该。”

  连阿利也老成的点头。

  见笑闹了,继礼说,“回去休息吧。”

  于是几人就回帐篷睡觉了。

  又走了两日,人们终于走出了黑暗的峡谷,眼前的大地明亮的好似不真切。

  正在人们感慨的时候,队伍后面突然传来惨叫声,是妖魔!

  那妖魔很聪明,知道人们走出峡谷会松懈所以这时出来袭击。

  队伍尾部瞬间瓦解,全都往峡谷出口拥挤,继礼立刻让她跟着快跑。

  她跟着人们向前逃跑,听到了铃铃铃的声音,很清脆。

  她问那是什么声音。

  继礼说,“那是钟铃的叫声。”

  太阳挂在黑色岩石的山后面,在地上投下山的一片巨大的影子。跑出这片影子的时候,她回头看去,看见黑暗岩石的山壁上攀爬着几只红色的妖魔,似牛有两只头,就直立在山壁上行走,完全没有掉下来。

  然后人们停了下来,她问没有关系吗?“它们不会追来吗?”

  继礼说,“不会,钟铃只能在黑色岩石上行走,其他地方到不了。”

  “原来是这样。”所以它们才可以在山壁上直立行走吧。

  当钟铃全部聚集在峡谷外壁看着这边的时候,后面再也没有人跑出来了,没有跑出来的人也再也出不来了。

  而有二十几人没有跑出来。

  

登山十七

黄山有仙 月腰 2540 2020.06.18 16:41

  黑色的峡谷外是杂草和树木稀少的荒野。

  人们就在荒野朝前行进着,她发现气氛变得沉重。

  是因为没有走出来的二十几人吧。

  走过一片稀落的树林,道路直直向前延伸,在地平线的前面是一座白色明亮的山,山上无草无树。

  看见那座山人们就在树林边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还没有黄昏的天,不明白人们为什么停了下来。

  因为有枯草有树枝,所以人们没有聚在一起生一个大的篝火,而是分成了两个集团。

  宿公和一些跟随他的人们在树林右边距离河岸三百米远的地方停下,另外三百左右身上有着亡命气息的头上大多系着布带可能是黄纹的人则在左边靠近河流的地方扎营,两个集团中间距离大概有一百米。

  她奇怪宿公为什么不选择左边距离河流近的地方,只见继礼也选择了右边距离宿公大概二十米的一棵树下拴上了马。

  然后她就发现队伍的气氛有些不对。

  她以为是死亡带来的,现在看来不是。

  人们分开也不是因为有枯草和树枝。

  继礼拴上马,开始扎营,她和阿利去身后的树林里捡柴火。

  然后去左边取水,继礼让她和阿利小心。她不知道小心什么,但她和阿利还是郑重的点头。

  经过左边集团的时候,她发现几乎每个人都盯着她和阿利,她没有在意,径直和阿利去了河边取水。

  许是见她和阿利态度从容,他们没有做什么,那边人们见她和阿利经过去取水也没发生什么,所以也纷纷去取水,只是不敢离左边的集团近,神色也多小心翼翼。

  河边人们也没有交谈,取完水又急切的回去了。

  不知道他们在惧怕什么。

  她回去的时候又忍不住看了眼在左边扎营的人们,是在惧怕他们吗?但左边的人们已经没有在看着他们了,而是在扎营生火热热闹闹。

  这让她更奇怪人们在惧怕什么。

  如果是惧怕他们是黄纹的话,但继礼叔也在戒备他们。

  回到自己的营地,薛脸他们已经生起了火在煮饭,但没有支帐篷。她想是因为有危险吧。每次会有危险的时候继礼就不会支起帐篷。

  见她和阿利回来,梨溪慰劳的说,“辛苦了。”

  她和阿利摇头,把水袋给了宰虎,然后在火边坐了下来。

  她看向继礼,继礼背向着树林坐在中间一块石头上,正看着火,她说,“人们距离左边的人那么远,是在惧怕他们吗?”

  继礼点头。

  “为什么惧怕他们?”

  “他们是狩玉人。”

  “狩玉人?”

  “登山之人万数,成仙的或有其一,乘鹏之人也是少数,还看有没有鸿运之人,有了鸿运之人还要看自己有没有运气跟着鸿运之人,跟着鸿运之人还要看有没有运气达到昆仑。在不周山有许多的玉山,所以有一些人就把目标变成了这些玉石。这样的人被称为狩玉人。”

  “那座山就是玉山?”

  继礼点头。

  但这并不能说明人们为什么停下,“玉山有危险?”

  “嗯,玉山潜伏着妖魔,不触碰玉石的时候,妖魔不会醒来,但触碰玉石,妖魔就会醒来。狩玉人采取玉石就需要触碰玉石,那就会引来妖魔,所以他们会在触碰玉石之前引来妖魔让人们引开妖魔,因为用人们的性命换取玉石,所以他们有一个别称——猎尸人。

  但不只是狩玉人会触碰玉石,也有禁不住诱惑的人触碰玉石,所以每个人都应该小心。”

  她立刻就想到了玉晶。

  虽然她可能不是因为禁不住诱惑但她禁不住无聊。

  但随后想,她的父亲宿公应该会阻止她,她又放下心来。

  她看向身后左边的狩玉人,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身上总有一种亡命之徒的气息,也明白人们为什么早早停下来,是担心狩玉人会在夜晚引来妖魔,也是怕有人夜晚会禁不住诱惑偷偷触碰了玉石引来妖魔。

  她看着大多狩玉人额头系着方巾在一边耳边垂下,因为他们登山是狩玉,而阿利他们是登山昆仑,所以他们才对阿利他们态度那么差吗?

  是的。

  狩玉人登山狩猎玉石为生,想着不能成仙,那不如换取玉石,这样即使成不了仙,做不了官吏,也可以活的逍遥快活。

  黄纹无处可去,所以也大多来登山狩玉。

  狩玉表明他们舍弃了黄纹成仙的希望,乘鹏的希望,所以他们不喜欢像继礼他们这样的登山人。觉得他们愚蠢,因为黄纹是没有鸿运的,没有鸿运不能成仙,他们还来登山,而且他们都放弃了啊。

  所以继礼他们的坚持在他们看来是那么的可笑,又那么刺眼。

  所以他们才对同是黄纹的继礼他们态度那么差。

  因为怕被当作诱饵,人们浅眠了一夜,早上又早早的启程了。

  越接近那座白色的玉山,人们变得越凝重,时刻戒备着,步伐也不由得加快了。

  玉山上岩石是白的,其中耸立着很多玉石,一簇一簇有半人高,大多晶莹剔透,泛着太阳的光,发出绚丽的颜色。

  越往上攀爬,玉石的颜色越深,红色,黄色,绿色,远远直直延伸到道路右边的深处,有的在山壁上,有的在脚边。

  她看见每一个人都是一边戒备着后面的狩玉人,一边盯着绚丽的玉石,但又怕禁不住诱惑伸出手去触碰所以立刻移开视线只盯着前面的一个点,这样他们就不会被诱惑了吧。

  但余光还是能看见,所以人们总是一边看过去一边又移开视线看向前面。

  如此反复挣扎着,人们一点一点的爬上玉山。

  中午有人想停下休息,因为天太过炎热了,而且玉山还没有树,玉石泛着的太阳光更让空气炎热,但看见身后跟着的狩玉人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老老实实一边赶路一边翻出干粮就着水吃了下去,只是吃的咬牙切齿,好似是把饼当成了狩玉人。

  薛脸也拿出干粮给六人一人一份干饼和肉干,这次给她的饼没有那么大了,怕她又会吃很久。

  她发现梨溪也吃的咬牙切齿。因为他最讨厌这种又干又硬的饼了,因为他觉得会磕坏他的牙齿。如果牙齿掉了那多丑啊,他可是翩翩公子呢。

  所以他总是吃的很小口又小心翼翼,但饼的硬度还是让他变得咬牙切齿。

  每次看见他的表情,她总是会笑,因为他的表情与翩翩公子相差甚大。

  见他的表情又让她笑了,梨溪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

  “啊,真是讨厌,可怜我这翩翩公子越发的粗鄙了。”

  薛脸说,“你抿着吃也比小心翼翼的样子好看。”

  “好吧。”

  于是梨溪就抿着吃了。

  几人又笑了。

  早这样就不用担心磕坏牙齿了。他不是没想到,肯定是觉得像没牙的老太太所以才不愿意吧。但好像比起咬牙切齿,他选择了老太太呢。

  吃了午饭,当太阳朝身后落下的时候,人们终于爬上玉山要向下了。

  开始向下的时候,人们更加的戒备,不敢松懈,因为不知道狩玉人会不会就在他们松懈的时候引来妖魔。

  就在人们心惊胆战的戒备的时候,他们走下了玉山。

  一路上狩玉人都没有行动。

  这让人们不由得疑惑,然后有人明白了。

  有人发自内心的高兴,有人心里鄙夷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看来接下来不用担心他们会引来妖魔了。

  薛脸说,“看来他们也是觉得这次有鸿运之人所以想做个乘鹏之人了。”

  梨溪说,“也不难怪,谁乘鹏之人不做做狩玉人呢。”毕竟狩玉人也不一定能狩得玉石等到山门开启。

登山十八

黄山有仙 月腰 2077 2020.06.19 17:58

  走下玉山,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

  月亮挂在前面,清冷的看着人们,洒下薄凉的光,照亮了前面一座黑色的轮廓,是山。

  人们就在月光下朝远处巨大黑暗的轮廓走去,即使那里会有妖魔苏醒。但人们更不愿意挨着玉山,因为如果这只是狩玉人算计好的呢?

  不是算计好的,但如果他们半夜的时候后悔了呢?会不会去山上引来妖魔?

  为了避开这种情况,人们趁夜朝前面的山走去。

  那是一片森林。

  人们就在森林边休整了一夜。没有生火没有支起帐篷,每个人都把马拴在树上然后裹着布在树下睡了一夜。

  只是这次宿公他们选择了左边,狩玉人选择了右边,两个集团之间依旧相隔百米,继礼在距离左边的一棵树下拴上了马。

  狩玉人的集团并不是都是相熟的人,他们是由大大小小的队伍组成的。

  夜晚,几个有分量的队伍的领头人围坐在了营地中间。其中有一个叫孟迫的男人问他们中间一个叫马狡的壮汉。

  “叔,真的有鸿运之人吗?”

  马狡四十又四,这是他第四次登山了。

  第一次,他同其他黄纹一样怀揣着希望来登山,希望成仙改变黄纹的现状或只是做个乘鹏之人也是好的,但这份热情被打破了。

  打破的不是路上的艰辛,是人们的排挤人们的冷眼人们的疏离和人们的拳头,其实疏远排挤冷眼他都习惯了但人们的捶打,而其中有和他一样的黄纹,这是最让他打击的。

  这让他开始变得沉默变得阴沉凶狠,也让他变得坚韧,他一定要成仙或做个乘鹏之人。

  路上欺负他的人有的死了,有的也变得和他一样沉默,是累了,连欺负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以死去的人越来越多。

  但他靠着他的坚韧走了三个月到达了中心的不周山,此时近一千的队伍也只剩下五十个人了。

  而五十个人里包括他自己没有鸿运之人,不仅如此,连其他十一门也没有,他们这次的登山根本没有鸿运之人!

  当一次山门开启,登山之人中有鸿运之人,那人们到达不周山中心的不周山可以看见被四座山包围的不周峰散发着光彩。

  据说那是鸿运之人身上鸿运的颜色。

  鸿运之人可以走进包围不周山的四座神兽山,跟随的人也可以一同进去。不是鸿运之人看见山也走不进去,所以人们会绕着神兽山去往鸿运之人的方向,虽然几率渺茫,但据说有人成功在鸿运之人进山之前乘上了鹏翼。

  但如果登山之人中没有鸿运之人,那不周峰就只是一座普通的山。

  他看着白虎山后面的不周峰,不周峰直达天穹,但没有散发光彩。

  他们这次没有鸿运之人。

  他不知道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忍受了三个月到头来连鸿运之人都没有,他觉得可笑,事实他也笑了出来,身边剩下的五十个人都看着他,眼睛里灰暗的连觉得他疯了都没有,一同不周峰一样没有色彩。

  所以第二次登山他做了狩玉人。

  这次没有人欺负他了,黄纹也没有。

  他跟着狩玉人引来妖魔,看着那些期望去不周山登昆仑山的人们四处逃窜,然后被妖魔吃掉,心里想的是死了也好,他们没有鸿运之人,这总比到了不周峰却发现登山之人中没有鸿运之人来的绝望要好,那种绝望真的会让人想死。

  事实上同他一起到达的五十人里有人就迎向了飞来的妖魔。

  用人们引开妖魔,但他们什么也没有狩得,因为人们的声音也引来了妖魔,狩玉人也死了很多人,他是因为妖魔追着他跑的时候掉进了一个狭缝里而捡回了一条命。

  第三次,他躲在一个狭小的山洞里吃着刚刚不会被饿死的食物等到了山门开启,取到了玉石。看着山门的时候,他没有因此高兴而是感觉到了悲凉。取得了玉石又如何呢?他依旧是黄纹啊。

  被世人排挤冷眼的黄纹,被仙厌弃的黄纹,没有鸿运的黄纹。

  所以他又登第四次山了。

  这次他如果做不了乘鹏之人,他想他会和当初迎向妖魔的那人一样,死在山门里。这样他的一生也不用如此悲凉了吧。

  因为他狩玉经验丰富,所以狩玉人大多以他为领头。

  马狡点头,他有种直觉这次有鸿运之人。

  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树下,那里是一个小姑娘和登山的黄纹——还怀有希望的黄纹,同他当初一样。

  他虽然没有同当初欺负他的黄纹一样去欺负他们,但也不看好。

  所以他的视线落向了更远处,那里是宿公和他的女儿玉晶。

  马狡说,“因为怕他们不相信我们放弃了狩玉,所以主动跟他们拉开了距离,但明天多跟人们接触吧。但也不用太过亲近,因为他们也不一定都能活着走到不周山,所以平常就好。”

  几人点头。

  孟迫说,“总觉得他们会鄙视我们。”

  马狡说,“虽然他们心里会鄙夷,但他们脸上不会表现出来,因为他们还是怕着我们的。”

  几人就笑了,没有发出声音,但脸上的表情很畅意。虽然鄙视他们,但他们武力强盛。

  马狡没有笑,说,“都回去休息吧。”

  然后几人就都离开回自己的小队了。

  夜晚很快就过去了。

  早上人们生了火,终于可以吃有汤水的食物,梨溪因此心情都好了起来,他挽起袖子兴致勃勃开始煮饭。

  清晨有雾,露水很重,又因为宿在了树下,所以人们的衣服大多都被打湿了。

  薛脸走过来,递给了她一件他的衣服,“这件衣服没有穿过,你换上吧。”

  她其实想坐在火边可以烘烤干,因为薛脸他们都没有换衣服,但薛脸也是为她着想,所以她点头接了过来,然后去树后换上了。

  薛脸的衣服对她来说有点大,她把袖子卷了几下。

  她换衣服的时候几人戒备的盯着两边,看有没有人过来。

  看着她穿着出来,薛脸点了点头,梨溪说,“你穿蓝色很好看。”

  阿利直点头。

  宰虎也说,“好看。”

  她就笑了一下,然后拿着换下的衣服和打湿的麻布坐在火边烘烤干。

  阿利和薛脸也在烘烤几人打湿的布。

  继礼在巡视有没有人过来,见没有人靠近,她也换了衣服出来,所以他又看着眼前的锅和火,没有夸赞。

  也没什么好夸赞的。

登山十九

黄山有仙 月腰 2275 2020.06.20 20:50

  吃了早饭,人们收拾行李又早早的启程了。

  走进山林,人们一直沿着的河岸变得低矮,然后在树木重叠间变得看不见。

  走在山林的深色浓郁之中,她的心情又明亮起来。

  雾笼罩在山林间,她发现每个人都变得轻快,人们不再肃穆了,可以听到身前和身后人们说话的声音。

  在鸟儿鸣叫的山林,让山林变得充满生的气息。

  人们沿着山道向上攀登,针叶林的树下长满了羊齿蕨叶,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是生命的起始。

  又走了一阵,爬上了山丘,视野变得开阔。

  从这里可以俯视人们一直沿着走来的河流。在河流的对面是同他们行走的山林一样的群山。

  山在雾气朦胧里只能看到影子。

  太阳从前面升起来,穿过针叶林洒下温暖的光,然后水汽一样的雾开始消散了。

  随着雾消散,旁边的山也一点一点揭开面纱。

  只见对面绵延屹立的群山之中盘着一条巨大的白蛇。

  随着太阳从山下面爬上山上,然后在山尖洒下光,她看见了大蛇的眼睛。

  它正盘在山峰看着这边。

  它什么时候看着这边的?是一直在看着他们的吗?

  巨蛇庞大,她想只要它想它可以把头伸到这边来吃掉他们。

  但大蛇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们。

  她感觉大蛇好像在看她,但她知道那是她的错觉,是因为蛇太过巨大,所以给她的错觉。

  人在如大山般庞然大物的面前总是渺小的,渺小到生不起惊恐只能发出惊叹。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那条盘旋在山上的巨蛇直直的看着他们,没有动也没有闭上眼睛。

  不知在凝视着什么?

  还是其实它已经睡着了?

  这让人们不知道是继续走还是呆在原地,因为他们怕他们一动,大蛇就“醒”了过来。

  就在这时,从大蛇盘旋的山后面飞来一只红色的大鸟。大鸟同大蛇一般庞大,全身散发着红色的火光,像燃烧的熔岩。

  看到它,大蛇第一次动了,它发出一声咆哮,整个天地间都震动了起来,但山林很寂静,没有鸟儿惨叫起来然后飞走,想来是知道它的庞大,所以变得寂静。

  这个声音她听过。

  是第一次进山门时听到的巨大低吼,是山欢落在他们宿营的树上听到的巨大咆哮。

  大鸟也呖叫一声,是那天夜晚听到的呖叫,那天是它们打斗了起来了吗?

  显然人们也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听到的打斗一样的声音,以为它们会打斗起来,那样会牵连到他们,正准备慌乱逃离的时候哪知大蛇盘旋着爬下山峰,然后在树海上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游走了。

  没有发出声音,树海也没有震动,只有放佛风拂过时树木响起一样的轻微响声。

  见大蛇走了,大鸟发出一声呖叫,看了这边渺小的人群一眼也向着东面飞走了。

  果然越是庞大的生物越对比它们渺小的人不感兴趣。

  她感叹着万物之中还有如此庞大美丽的生物。

  真的美丽。

  比任何东西都让她震撼。她感觉到了生物的神奇的喜悦,同生命的喜悦一样,心悸动起来。

  人们似乎也在惊叹,连薛脸也不由得心生赞叹,“原来是如此庞大美丽的妖魔。”庞大到觉得他们渺小。

  阿利问继礼,“叔,那是什么妖魔?”

  继礼看着大蛇和大鸟离去的方向说,“是盘蛇和熔鸟,传闻是最初的妖魔,住在不周山深处,见过的人很少。”他也没见过。

  深处的妖魔为什么出现在这?

  果然是有鸿运之人吗?

  同样的想法也在人们心中生起,人们看向了最前面的宿公的马车。

  继礼他们则看向了身旁的女孩。

  她还看着盘蛇盘延的山,山那么巨大,而它就在山上盘延着,庞大,美丽。

  狩玉人里马狡心急速的鼓动起来,血色爬上了脸庞,他的眼睛散发出了异样的光芒,这种光芒让人感觉危险,也让人觉得疯狂,似乎他可以为此不顾一切,即使是他的命。

  猛迫觉得害怕的同时也涌上了热切期望,因为其实他还是有些后悔放弃玉石的,但现在看来叔还是对的。

  盘蛇和熔鸟的出现让人们生起了拳拳希望,然后人们留恋的看了一眼盘蛇和熔鸟离开的方向然后又启程了。

  他们穿过绿色浓郁的山林,眼前还是深色浓郁的山。

  山让人心情平静,也让人松懈。

  人们在山林里度过了两个夜晚,又在清晨雾气中启程了。

  她感受着微小的雾气,然后在太阳升起之后,和阿利捡起路边的树枝。

  山林里似乎不会遇到妖魔,人们已经不在路上捡好柴火了。但她和阿利已经养成了习惯,因为在行程山林中捡树枝也是一种快乐。

  中午人们在树下生火吃了饭,又慢慢启程,无限重复的山林让人们因为盘蛇和熔鸟带来的热忱也退却了下去。

  前行中人们的话也少了很多,山林变得静谧,就在这种静谧之中,山林突然起了雾。

  雾是黄色的,从旁边的山向着这边缓慢而来。

  人们立刻喧哗起来,然后急切的停下把马拴在身边的树上,然后又去找绳子。

  继礼也立刻把马栓在树上然后拿出行李的绳子,让宰虎用绳子把几人的腰绑上,然后他把绳子另一头绑在树上,宰虎依言照做了。

  绳子紧紧的绑着腰,是继礼要求的,他说要绑紧才行,不仅要绑紧,还要跟树之间绷直,只有这样才不会迷失。

  绳子一头绑着他们一头绑在树上,继礼又把另一根绳子系在马的缰绳上牢牢握在手里,然后告诉他们是闻遗。

  闻遗是一种妖魔,它在黄色雾气中行走,当有人在雾中分散它就会出现吃掉他。

  所以要牢牢地系着绳子。

  不能几个人绑成一圈绑在树上,因为雾气中什么都会消失,树会消失,连绳子也会消失,只有紧紧牵引着的感觉可以提醒人们。如果失去绳子意识到自己只有一个人的时候,闻遗也会出现吃掉他。

  刚刚把绳子绑好,黄色的雾就蔓延了整个山林,瞬间周围的树,人,声音都不见了,只有腰间紧绷的绳子提醒着人们自己还不是一个人。

  就在这一片黄茫之中,她看见了闻遗。

  那是一种白色像马的妖魔,额头长着一只角。

  闻遗就站在她面前,比山欢距离她还近,她甚至能看到闻遗黑色眼睛里自己的脸。

  不知为何她没有到恐惧,许是因为它长的温顺好看。

  她望着闻遗,闻遗看着她,然后抬起了它的爪子,那是如同猛兽的黄色的爪子,同黄色雾气一样的颜色。她想闻遗是靠它在黄色雾气中行走的吧。

登山二十

黄山有仙 月腰 2088 2020.06.21 19:02

  闻遗抬起爪子,然后挨近了她的脸,动作轻柔,好似想触碰她,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她瞬间感受到了很多。

  雾的流动,有人走动的身影,有人怔楞,有人戒备,有人四处张望。

  他们相隔很近,但他们都是一个人。

  有人从她身边走过,明明绳子应该还系在他的腰间,但他好像没有感受到,然后很快消失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还感受到了几只闻遗出现在了她感受到的人们的面前,然后带着他们走了,走进了更深处的雾里。

  她想她可能也如同他们一样,正要无意识的跟闻遗走进雾里,或者她已经在走了,但她没有感觉到。

  有人因为带的绳子不够,有人是来不及所以把自己同树绑在了一起,然后树消失,他只感觉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闻遗带走了他。

  有人像继礼一样牵着系着马的缰绳的绳子,但在雾里绳子也消失了,他失去了对绳子的感觉。但绳子其实还在,他不知道,他只意识到自己一个人,然后闻遗出现了。

  他正要跟着闻遗走的时候,马因为什么都看的见,所以绳子狠狠的撕扯让它嘶鸣起来。

  这种人为的痛让马的嘶鸣穿过了黄色的雾打破了无声的一切,然后还没有迷失和将要迷失的人都醒了过来。

  而已经迷失的人听不见,所以他们还是被闻遗带走了。

  声音驱走了无声。树,人,声音一切都回来了,许是因为这样,闻遗收回了爪子,退回到了雾里消失了踪影。

  她睁开眼睛。

  她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什么感觉,只是发现继礼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平静,想来闻遗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吧。

  她发现闻遗只出现在只有一个人的面前。

  而明明身边就有同伴,但同伴不见了,所以她明白他们应该是迷失的人。

  因为什么迷失,她想是对未来对路途迷茫吧。

  而她也同样。

  闻遗没有出现在阿利他们面前是因为他们不曾迷失。

  她想他们没有迷失是因为他们登山目标明确。

  而她只是无处可去,所以她迷失了,只是在闻遗带走她之前,马的声音救了她。

  她想下一次遇到闻遗,她也会消失在雾里。

  但她没有多少恐惧,也没有焦虑。

  因为并不恐惧。

  所以也就没有焦虑。

  同她一样迷失,但跟着闻遗走的有五十多人,马反而一个都没有事情,想来是因为它们单纯所以才不会迷失,也正因为它们不会迷失所以才感觉的到绳子,所以快要迷失的人牵着绳子跟闻遗走才会扯痛它,它才会嘶鸣。

  她想或许在马的眼里他们是奇怪的,明明一切都是可以看见的,而他们却什么都看不见。

  黄色雾气远去,她好像听到了闻遗在雾中行走的声音。

  她知道这只是她的错觉。

  因为消失的五十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们系着的绳结还完好的落在地上,但人却消失了,他们被雾带走了。

  当有人留在原地,而雾开始离去的时候,被带走的人就会在雾里死去,但地上没有行走的痕迹,也没有血,雾把什么都带走了。

  即使没有血和尸体,但人们也不想呆在这里了,所以人们马上解开自己的绳索解开马的缰绳又启程了,步伐不再缓慢。

  他们一直穿过山林走到了夜晚才停下,然后每个人开始沉默的面对着夜晚。

  吃完饭,人们睡不着,因为雾还让人心有余悸。

  而夜晚的寂静和生火又灭掉的黑暗让他们想起了那种没有声音没有树什么都没有的黄色雾气。

  但妖魔行走觅食的声音,让人们安下心来,还好,不是寂静无声的。

  然后人们又一个个陷入了睡眠。

  她也陷入了睡眠,在这之前,她想到了庞大的盘蛇红色熔岩的熔鸟,闻遗,然后山欢,她觉得妖魔都是颜色多彩的,它们也在鲜活的活着呢。

  这之前妖魔在她心里只是一个冰冷的字眼,但现在感觉它们不是冰冷的字眼,也不是冰冷的生命了。它们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喜好,自己的模样。

  夜晚,人们梦魇在了黄色雾气里,只有太阳升起看到那耀眼灼目的光的时候,人们才从黄色雾气的余悸里出来,然后确信着闻遗已经过去了,他们已经离开了黄色雾气。

  她也做了梦,她闭上眼睛依旧可以清楚的回想闻遗那轻柔好似想触碰她脸的爪子,爪子上根根竖立的黄色艳彩的皮毛,那么鲜艳那么夺目,心悸动了起来。

  闻遗是想触碰她吗?

  还是是她迷失了所产生的错觉?

  不知为何,一想到闻遗想触碰她,她的心就异样的悸动起来。

  阿利发现她异样的神色问她怎么了。

  她摇头。

  继礼问,“你是不是在雾里见到闻遗了。”

  她点头,问继礼,“叔,闻遗是不是只出现在没有目标迷茫的人面前。”

  继礼点头。

  因为迷茫目标不明确,所以才会在雾里意识到自己只有一个人。当意识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闻遗就会出现。

  果然是这样。

  她就想起了被闻遗带走的五十多人。

  继礼看着她,承载着他们希望的女孩还没有登山的目的,或许她连成仙都没有想过。

  “你想过成仙吗?”

  她摇头。

  果然。

  梨溪问,“你不想成仙吗?”

  “嗯。”

  “不想成仙为黄纹做些什么吗?”

  “黄纹有你们就好。”

  知道薛脸不是黄纹之后她就确信着薛脸是鸿运之人可以成仙,所以并不需要她。

  而且她并不觉得自己是鸿运之人,因为她什么都没有,连登山也只是没有地方可去而已,甚至还差点跟着闻遗走了,这样的她怎么可能是鸿运之人。

  几人就沉默了。

  听见她不想成仙,阿利害怕她会放弃登山,说,“不是要成仙知道自己是谁吗?”

  她点头,“嗯。”

  继礼他们发现她虽然点头,但她大概并没有特别想知道,因为没有感觉到她的迫切。

  不仅没有迫切,还有些无所谓。

  他们一直感觉到了一种怪异的惊恐。她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她对一切都是新奇的。但因为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她又对一切无所谓。

  无谓到好像连自己是不是在活着都不知道,所以大概连死亡也不惧怕。

  他们或许该做些什么让她坚定?

  至少对活着怀有坚定的信念。

  太阳升起来了,世界变得明亮,人们收拾行李又启程了。

  即使害怕,恐惧,迷茫,他们还是向着前面走去。

  那里有他们的希望,有他们努力的意义,有他们活着的意义。

  山在蔓延。

  树在蔓延。

  云在蔓延。

  只有脚步不停。

  这又让她触动,心又悸动了起来。

  她虽然没想成仙,但她想看阿利他们成仙,然后建立一个黄纹可以自由生存的国家。

  那一定是一个美好的国家。

登山二十一

黄山有仙 月腰 2403 2020.06.22 23:05

  行走了一日,也许是怕再遇到闻遗,所以夜晚人们说起来了未来,以此来让自己不要迷茫。

  有人说,“我想做个州候,然后把所有勾结的官都革职。”

  州候是一州的候,掌管一州的军政大权,听命于王,在候之下是刺史长史司马等一系列的官,候可以直达天听向王进言。

  他在家乡的时候,在一个富商家里做帮工,帮工的时候一起的几人说起了登山。有人问怎么不去登山。

  有人说他登过了,他没有鸿运所以放弃了。

  有人说他已经登了四次山了但不仅没有鸿运也没能乘上鹏翼。

  此话一出人们都沉默了,因为他们都是如此,所以他们才会只是一个帮工。

  然后有人说,既然如此也许该去做个狩玉人,这样至少登山不是一无所获。即使不用玉石换取财富,但也不会如同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无尽的悲叹。

  说到这个他说他爷爷因为没有登山成功不甘心所以带回了一块玉石。

  听闻他爷爷不是狩玉人带回了一块玉石,人们说那一定是一块鸿运之石,所以他的爷爷才会从山里平安回来。

  然后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富商耳里,听闻是鸿运之石可以从山里平安回来富商想购买,但因为那是爷爷最后一次登山拿回来的记载了他爷爷他父亲的希望,所以他拒绝了,富商因此记恨上了。

  然后不久他被带到了府驿,原来富商说他偷了他祖上的玉石,他说那玉石是他祖上的,但因为他穿的老旧,所以官都不信他,“你祖上带了玉石出来那应该不会如此贫穷。”因为狩玉人带回了玉石都变成了富裕之人。然后把他赶出了府驿,后来他才知道,是那富户跟官勾结了。

  所以他想做州候,一定要把这些官赶出去,然后去告诉王他的官与子民勾结。

  官和子民勾结那就是国开始腐败的开始,国腐败天就会出现天灾,大地荒芜民不聊生。

  他喜欢他的家乡,所以不希望国腐败。

  至于玉石他想无所谓了,因为他曾是恨爷爷的,爷爷因为登山失败不甘心拿回玉石是想用它来证明他的梦想也是想用玉石激励他的后人。所以他的父亲才会丢下他和母亲去登山然后死在了山里。

  他曾想过卖掉玉石,但母亲不允许,因为那承载着爷爷和父亲的希望。

  有人说,“我想做王师。”

  王师是保护王的,当有作乱之人王师会听令前去围杀。

  在王师之下是州师。

  王师可以诛杀州师。国存世越长,官就越容易失道,有州师甚至不再保护子民,而是做起了山贼,然后屠杀民抢民家财,他的村子就被州师屠杀了,他是听着州师杀戮的笑声看着燃烧的大火跟着几个人逃出来的。

  虽然乘上鹏翼他们就是新的国的官,但他们可以告诉他们故乡的国的王他的子民已经开始失道了。

  官失道王也会失道了。

  他们还是爱着他们的家乡,所以他们不想要他们的国和王失道。

  连孟迫他们也在说。

  听着四周传来低低的悲叹的说话声,躺在铺着的帐篷上看着树梢之间夜晚的星星,薛脸问她,“你将来想做什么?”

  她摇头,问,“你们呢?”

  阿利说他想去上学。“在庠序里,很多人,没有歧视,可以交到朋友,然后放学回到家里,你们对我微笑,然后询问我夫子教了什么。”

  他想象的未来里他们是住在一起的。

  薛脸似乎也想到了这个场景,然后说,“那我应该是夫子,可以教你们知识,告诉你们其它国家的故事。”

  宰虎说,“那我可以做武学夫子,教你们武术。”

  阿利说,“那继礼叔是庠长。”

  她说,“那我可以画画。”把她看过的那些美丽的事和物——盘蛇,溶鸟,山欢,还有闻遗——她心里所有的震撼画下来。

  梨溪说,“那我可以把你的画拿出去卖,然后卖的钱可以给孩子们买书。”

  她意识到阿利他们也许没有那么坚定自己可以成仙,也是,如果坚定自己可以成仙,那可能不是坚定是自负了吧。

  他们只要为黄纹做些什么这个想法坚定,所以即使对成仙不坚定他们也不是迷茫的。

  人们沉浸在未来的美好里,有人说,“我只想要有个房子有块地就好。”

  说这话的是黄纹。

  然后右边的人就沉默了下来。

  狩玉人的队伍里也不尽然是狩玉人,也有一些怀揣希望的登山之人。

  只是因为狩玉人多是黄纹,所以他们才多跟着他们。

  说这话的就是一个登山之人。

  过了一会儿,他们有人说起了故乡。

  “我是从井国来的,我生活的村子有条河总是会发大水,虽然总是会发大水,但大水之后河上面会出现一座七彩霞光的桥,这时只要去桥上走一走所有的病痛就会消失呢。是我们王怜我们发大水总是会下很多天的雨然后生病所以布下的。”

  有人听到就说,“哦,我知道,我路过那里有遇到发大水,然后我们在那个山呆了三天,三天大水退去之后,太阳从云后面出来,然后一座七彩的桥就出现在了河面,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彩虹呢。后来发现是可以走的桥,而我们正好要过河,所以走了上去,结果因为在山里呆了三天生的病好了。原来那是你们王布下的啊。”

  那人就喜,“你有经过啊。是啊,这个只有我们村子里的人知道呢。所以每次发大水之后,我们都会去到那座桥上,因为这是王对我们的仁爱。只要想到王是爱民的,我们就会什么烦恼就没有呢。”

  那人点头。

  有人说,“我是从东边的卫国来的,卫国虽然很小,但我们国君很好,所以四季都是风调雨顺的。”

  即使被驱逐成了黄纹,他们心里国还是好的,王也是好的,只是因为国太小了,所以王才不得已驱逐了他们。

  而且也不一定是王驱逐的,是官驱逐的也不一定,因为官都很坏啊,总是压迫削夺他们。

  但他们其实都知道,王什么都知道,因为王是仙。

  而仙知百事。

  但因为王事情太多了,而且又确实是因为地不够所以不得已才驱逐他们的吧。

  他们只能这样想。

  也只愿这样想。

  不这样想的人大多都死了。

  因为他们接受不了,不是怨恨就是自暴自弃。

  所以他们有的死在了迁徙的路上。

  有的死在了登山。

  不想想这个,所以人们又说起了路途遇到的好人。

  有谁帮过他,有谁给过他吃的,有谁让他借宿了屋子。

  说的也有一些狩玉人,所以狩玉人心还是善良的吧,所以他们才会记得别人的一点恩惠。

  但因为黄纹太过艰难,所以他们才会做起了用人们生命换取玉石的狩玉人。

  所以世人多艰难。

  她听着叹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慢慢睡着了。

登山二十二

黄山有仙 月腰 2422 2020.06.23 22:07

  位于深山浓郁之中,夜晚会变得寂静,然后树干冷却下来。

  除了树海上空偶尔飞过的妖魔,山好像死去了一样。

  人们就在这样寂静的山林里行走了五天。

  在这深山浓郁之中,所有声音都是静谧的。

  能听到的只有偶尔的鸟叫声和人们偶尔的说话声剩下的就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了。

  当人们停下交谈,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听不到鸟叫声,这时,如果你听到了自己脚步声的回音,那就说明是妖魔已经来了。

  人们停下交谈就发现鸟不知何时不叫了,然后就听到了自己脚下传来轻轻的回响,又像咕噜冒泡的声音。

  她也听到了自己脚下传来了回声,正要低头去看。

  继礼立刻拉了她一下,“别停下!是马腹。”

  马腹是一种寂静中听到人的脚步声就会跟上来潜伏在人们脚下,当人们停下的时候就会吃掉人的妖魔。

  继礼话刚落就见前面和身后有人停下了。

  就在他驻足的一瞬间,两脚之间的土地变得漆黑,从漆黑里有什么爬了出来,然后黑色瞬间蔓延到了那人的全身,当爬上全身的瞬间那人如同水滴一样瞬间不见了,不知是消失了,还是掉进了他脚下的黑暗里。

  不管是哪种,但她不敢停下了,因为如果落入了地下那不能呼吸一定很痛苦。她不想经历窒息死去的痛苦。

  她问,“只要不停下就好了吗?”

  继礼点头,“甩掉马腹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到流动的河流里。只有河流流动的声音可以驱走它。”

  然后每个人都紧张的看着她。

  他们几人又只有她一个人吸引了妖魔。

  这让她叹气,已经开始习惯了。

  她甚至有种错觉,错觉闻遗让她不要迷茫,马腹让她不要停下。

  当然这只是她的错觉,因为还有一面是让她放弃。

  然后她又想起刚刚低头看到的黑暗的如同面具一样的妖魔。

  虽然是漆黑的但是好看又栩栩如生呢。

  因为右手拉着她的右手姿势不顺,又见她没有停下所以继礼松开了她,但阿利怕她不小心停下,所以他牵起了她的手,“不可以停下,马腹会吃掉你的。”

  她点头。

  也不知是越想所以才越遇不到,明明路上平时会遇到小溪什么的,夜晚人们就是去小溪取得水。但今天一个没有遇到,只看见了几个沼泽。

  看见沼泽的时候,有人也许是紧张没听全同伴的话,以为只要去到水里就可以驱走马腹,所以看见沼泽立刻跑了过去,但他刚刚站到沼泽里黑色立刻吞噬了他。

  他瞬间消失了。

  只有沼泽水面的涟漪昭示着刚刚这里有一个人。

  人们悲悯又暗叹愚蠢的看了一眼没有停下又赶路了。

  终于在快接近黄昏的时候看到了一条河流,然后被马腹跟上的人立刻冲到了河流里。

  她也被阿利牵着走进了可以清晰看见河床的河水里。

  她看见马腹从黑暗里浮出了三个面具一样的脸看了她一眼然后顺着河水朝他们进来的山门的方向流去。是的,人们又走到了一直沿着走来的左边的河流边,因为这比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遇到的溪水快,因为它一直在人们的左边,只要往左边去就可以找到。

  见马腹离开了,阿利他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看着他们齐齐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不知怎么的就笑了。

  然后又想起了一路上他们的紧张和小心翼翼。连中午吃饭都怕她不小心停下一边走一边给她拿的肉干,没有给她干饼,就怕她因为吃的太费劲不注意停下了。

  明明他们担心的要死,她还笑,薛脸有些手痒,梨溪已经轻轻敲在了她的额头。

  这让她又笑了。

  因为也快黄昏了,所以人们就在河边停下了。

  然后各自找地方扎营,依旧分成了三个阵营。

  生火做饭的时候,孟迫问马狡,“叔,真的有鸿运之人吗?”

  马狡点头,“你不是也看到盘蛇和熔鸟了吗。”

  “可是不是说有鸿运之人路途会轻松吗?为什么会遇到闻遗和马腹。”

  闻遗和马腹都是不容易遇见的,而他们还都遇见了。

  马狡想了一下,“可能是大鹏。比如连那样的。”

  连是上百国家里最大的一个国家,已经存世六百年了。据说连王当初登山的时候也比一般仙艰辛,所以人们就把路途艰辛的鸿运之人称为大鹏。

  孟迫就被说动了。

  其他的狩玉人也安静了下去,马狡的话安抚了他们焦躁不安的心。

  狩玉人里跟着的登山的黄纹过来了,孟迫不待见他们,觉得他们跟那个小姑娘跟着的黄纹一样刺眼愚蠢。甚至还没有那个小姑娘跟着的黄纹顺眼,至少他们不依靠他,而且他们没有登山不成就狩玉的想法,而跟着他们的这些人可是打着登山不成就狩玉的贪心想法。

  以为狩玉那么简单吗?

  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他们的想法也是小瞧了他们狩玉人。

  所以孟迫不喜欢他们,本来想把他们赶走的,但马狡叔不让,因为同是黄纹,而且他们既然有狩玉的想法想来也不好对付还是不要浪费力气了,而且不管他们怎么样但他们不管他们就好。

  那人知道孟迫不待见他们,他也没有理会,因为他又不是来找他的。

  他恭敬的坐到马狡对面,然后递过来了一些肉干,用布袋装着。食物在山门里是很贵重的,想登山食物是必须的,而且如果狩玉那食物就更为重要了。知道是敬意,但马狡没收,“你有事想问?”

  男人点头,“叔,鸿运之人是玉晶小姐吗?”

  马狡也没藏着掖着,“大几率是。不是她就是她父亲宿公。”

  “那那个女孩呢?”

  马狡没有回答而是问,“你认为黄纹是有鸿运的吗?”

  男人就苦笑了一下,“就是不确定所以才两手打算的啊。”

  “那你觉得那女孩有鸿运吗?”

  男人点头,“她的器量是有的。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异样的目光,我们跟她说话她也会回应,就是感觉她身上没有生的气息。”

  登山如果没有想活下去的意志力那很快就会死去的,因为路上危险实在太多了,只要不注意就会遇到危险,就像今天遇到的马腹,如果没有想生的意志力那是不可能坚持到找到河流的,可能在半路就放弃了。

  但没有生的气息,但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总是会让人瞩目。就是这种瞩目让他觉得她有鸿运,但也正是这种气息让他不确定她会不会是鸿运之人,而且比起她宿公和玉晶小姐给他的气息更好一些。

  马狡点头,他也是如此感觉到的,这也是他不看好她的原因。看来面前的男人有一定能力,也不愧是有两手打算的人。

  男人说,“如果不是鸿运之人,那我们到时候可以跟着您一起狩玉吗?你也知道我们人多。”

  马狡明白了男人的未尽之意。

  原来是这个打算,但马狡同意了,因为狩玉人多也是好的。虽然这次没有鸿运之人他可能活不过出山门,但该想着孟迫他们,他们没有鸿运之人还是要活下去的,所以他同意了。

  男人就恭敬的行了一礼离开了,留下了肉干。

登山二十三

黄山有仙 月腰 2113 2020.06.24 22:12

  虽然昨天在傍晚的时候找到了河流,但还是有四十余人永远的停下了脚步,有人是自己走进了沼泽,有人是不留神停下了脚步,更多的是一开始马腹出现的时候低头看向脚下被马腹吞噬了。

  夜晚孟迫在马狡的话里得到了安心,早上人们又启程了。

  刚过中午,天空远远的传来闷闷的响声,然后一道紫光在蔚蓝无云的天际出现。

  是闪电。

  看到紫色闪电的时候,马狡眼里的色彩灰暗了下来。

  刚刚还朝前行进的人们都停了下来,直直看着天际,眼睛里全是惊恐。

  连一直以来都只是神情肃穆的继礼表情也变得惊恐。不仅是继礼,薛脸他们表情也满是惊恐。

  只有她和阿利一无所知。

  说起来路上遇到妖魔,第一次登山的薛脸梨溪宰虎没有表现出好奇和疑惑,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妖魔。

  一开始她以为他们只是因为成熟所以不好奇,只有她和阿利好奇惊诧,后来她发现是他们知道那是什么妖魔,而阿利不知道呢。

  这是为什么?

  怀着这个疑惑,她听到人群里有人绝望的呢喃,“是厌夔……”

  是真的绝望,连一丝的激昂和挣扎都没有。

  轻轻的两个字和光一样让人绝望,没有人动作。

  是继礼,继礼用不成声调的声音说,“快!把所有的布拿出来蒙住眼睛!”

  说着他用不太稳的动作去够马背上的行李,然后把行李包袱什么的都抖开,动作慌乱,连吃的掉在落叶泥土的地上他也没有在意。

  梨溪他们立刻醒悟过来,宰虎把马拴在树上,薛脸梨溪跟着拿下行李,虽然不知道他们惊恐什么,她和阿利也跟着一起把所有的布都抖开。

  “叠起来蒙住眼睛!快!”

  他们的动作让人们惊醒。然后纷纷动作了起来。

  惊恐,怒吼,不知所措的声音此起彼伏,山林瞬间变得嘈杂,所有人都在翻动行李,马不知是因为人们粗鲁的动作还是被声音里的惊恐感染嘶鸣起来,但人们已经顾不上安抚它了,只得分出一个人把马的缰绳拴在树上,连这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不太情愿。

  她和阿利他们叠起包袱的布蒙住眼睛,继礼说,“还要继续蒙,蒙得越厚越好!”

  宰虎想把马的眼睛蒙上被继礼阻止了,“你也快蹲下蒙住眼睛。”

  知道现在推辞是浪费时间,宰虎二话没说蹲了下来拿布蒙住眼睛。

  在黑暗里她听着继礼的话在地上摸到一块布,然后又蒙在了眼睛上。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重重的落在他们蹲着的身上,是继礼抖开的帐篷铺在他们身上,然后让他们继续蒙,麻布衣服什么的都蒙在眼睛上。

  他们听话的在厚重的帐篷里蒙着眼睛,继礼卷了几个布蒙在马的眼睛上,只蒙了一匹,剩下的一匹来不及了,然后他立刻爬进帐篷里然后找了黑暗地上的布蒙在眼睛上。

  似乎没感觉到他们的急切,他说,“动作快点!再快点!”

  他们就听话的加快了速度,在越来越深的黑暗里,她摸到了吃的也摸到了落叶,见面前已经没有布了,她就停下了。

  她听到外面传来一个怒吼,“别支起帐篷了!来不及!”

  似乎是有同伴想支起帐篷被他吼了,然后他似乎是看到了继礼的动作用异常的声调说,“学他们!铺在身上!”

  同嘈杂一起的是天际远远传来的闷响。

  闷响正在一点一点的接近。

  人们的声音也越来越惊恐,她甚至感觉听到了沮丧,但恐惧似乎又让他惊恐,所以他并没有停下,因为她没有听到有人怒吼别停下,或许停下了同伴顾不上他所以没有怒吼?

  但她确切的感受到了人们的恐惧和绝望的沮丧。

  在感觉到的黑暗狭小里,她听着外面的声音没有询问厌夔是什么,因为从人们的惊恐里她想没有人有心思解释给她听,也没有必要知道,她只要照着继礼他们的动作做就行了。

  见她寂静无声的,梨溪知道她应该是迷茫的,但她却没有问,这让梨溪非常的怜惜,真是总顾虑别人的女孩啊。

  他说,“厌夔是一种光里的妖魔,看到白光的时候,厌夔就会吃掉人们的眼睛。人没了眼睛不会死亡,但同厌夔一起的还有名叫英的妖魔,它会吃掉没有眼睛的人。”

  因为没有人看见过厌夔所以人们都猜厌夔应该是没有眼睛的,而英应该是无头的,厌夔站在英的身上,也有人猜想厌夔是一团光而英是光之后的黑暗,因为没有眼睛的人全都是在黑暗里被吞噬的。

  但只是猜想,因为没有人见过厌夔和英。

  她点头,只是见到光的人都失去了眼睛,然后被英吃掉,那人们又怎么知道厌夔的呢。

  她问了出来,梨溪就告诉了她一个故事。

  在山南边有一个张国,张国的王眼睛看不见。在成仙之前他在登山的时候看见了一道紫光,紫光一点一点的接近然后变成了强烈的白光,没有人知道那是妖魔。只是在白光之后人们的眼睛全都看不见了。

  他也看不见只听到了人们疑惑惊诧和惊恐的声音说自己眼睛看不见,然后瞬间这些声音就被一个巨大的轰鸣吞噬了,他不知道人们死了,是后来过了很久他没有听到轰鸣又听到上空有妖魔飞过的声音发现天黑了,而过去那么长的时间周围却没有一点声音,他才知道一起的七百多的人们都死了。

  没有血腥味,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

  在后来他在黑暗走了很久到达昆仑成仙之后他才知道他没死是因为他是鸿运之人。

  他成了仙,成了张的王,他的眼睛也不能视物,但因为他是仙,知百事,所以治国没有任何问题。

  “张的王是一位仁慈的王,张是唯一接纳黄纹的国家,但张太小了,黄纹还在不断增加,容纳不了全部的黄纹,甚至因为接纳黄纹,张的民土地不够了,然后张一些年老的民自觉的离开了张成为了黄纹。他们没有驱赶已经接纳的黄纹,因为他们已经是张的民了。”

  人们都说张的王傻,但黄纹很喜欢张。

  厌夔和英的事情也是张的王告诉的人们,所以人们才知道的。

  所以他们才那么惊恐。

  因为只是看见光就会失去眼睛,然后失去眼睛的人都会被英吃掉。

  登山的人很多,遇到的妖魔也多,所以妖魔的样子渐渐被记录下来变成了书,也有的变成了故事,登山的人都看这本书来知道妖魔的名字和样子,但厌夔和英是唯一一个没有画像的妖魔。

  盘蛇和熔鸟也有画像,但画像始终不及真物震撼和庞大的。

登山二十四

黄山有仙 月腰 2225 2020.06.25 23:13

  听到张的王接纳黄纹因而民土地不够而自己离开张成为黄纹,她感觉到了巨大的悲伤,她甚至能想象到张的王在知道民自己成为黄纹他有多悲痛。

  他后悔了吗?

  她不知不觉说出了声,同她的声音一起响起的是到来的轰鸣。

  她听到了外面人们在轰鸣出现在上空的时候瞬间变得死寂。

  那不是很巨大的轰鸣。

  是只在耳朵里隆隆隆的声音。

  并不刺激耳膜。

  但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梨溪的话里。

  她想他可能后悔了。

  但他没有驱赶已经接纳的黄纹,但这只会让他的悲痛变得更加的巨大。

  然后她感觉到了仙的无力。

  即使是仙,但他不能让自己的国土变大来容纳自己的民。

  所以仙到底是什么?她在黑暗帐篷下仰起了头。

  那么的无力。

  但仙又可以为民做很多事情。

  这又让她心动。

  可以为他人做些什么,拯救谁,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在听到梨溪说想为黄纹做些什么的时候,她的心一直在悸动。

  她期待着阿利他们成仙为黄纹做些什么。

  她也想能为谁做些什么,拼上性命的……

  这样她的人生或许就有了意义。

  这时有一束白光在眼睛里面闪现,然后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直以来的轰鸣自己的呼吸心跳,全部,都消失了,她身处完全的黑暗之中,白光在瞳孔里定格。

  闷响变成轰鸣然后出现在上空,人们都知道是厌夔和英来了。

  所以每个人都紧紧的闭着眼睛,即使他们的眼睛上蒙了很多很厚的布。

  但即使如此光还是能透过这些和眼睑被眼睛看见。

  有人感觉到刚刚还同他一起趴在地上的同伴不见了,因为那里帐篷的重量落了下来。

  他肯定是看见了白光,被吃掉了眼睛,然后被英吃掉了,但因为一切都只是一瞬间,所以他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只有落下来的帐篷让人知道他不见了。

  他紧紧的压抑喉咙里的惊恐,把头埋在了手臂里。不敢动,呼吸也停住了,怕发出一点声息下一个就是他。

  轰鸣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只屏息了快到极限的呼吸轰鸣就消失了。

  对。

  消失了。

  不是远去。

  这让他不由得从手臂里抬起了头。

  屏息的人们开始呼吸,但没有人动。

  因为不知道轰鸣消失是离去了,还只是停息了轰鸣而已。

  人们又等了一会儿,风吹拂而过,树叶发出声音。

  听到树叶和风的声音,他按耐不住了,他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一样的从帐篷下爬出来,然后去摸寻栓在树上的马,摸到马,他又去摸马眼睛上蒙的布,然后解开马眼睛上蒙的布。

  因为不知道马会不会发出声音,所以只能看马会不会突然消失,他把手放在马的身上。

  等了很久,只感觉到马低头吃起了草,他喜极而泣的呢喃,“厌夔走了……”而他还活着。

  然后他就解开了眼睛上蒙的布。

  开始眼睛还不适应突然的光亮,但一点一点,眼睛看见了绿色的山和树。

  他确切的感受到厌夔走了他还活着。

  然后他就仰天笑了起来,眼泪不知不觉从脸颊落了下来。

  因为一起的五个同伴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脚边地上的帐篷平平的铺在地上。

  人们听到他的声音躁动起来,然后有第一个相信的人爬出了帐篷下面,然后就有第二个相信的人。

  最后人们全都掀开帐篷解下眼睛上的布,从地上站了起来。

  一个两个。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她不知道外面的一切,与此同时她看见瞳孔里光变化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接近,又像是微小的东西聚集在一起闪烁。

  然后白光变成了紫光,正当她想仔细观看的时候,梨溪和阿利略带惊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清晰的在耳边响起。

  她感觉到了有人摇晃自己。

  她愣愣的转向摇晃的力的那边,眼睛看着的是瞳孔里的光。

  但随着她“看向”旁边,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的变淡了。

  然后消失了。

  她就看见了阿利他们惊恐担心的脸。

  看见她可以看见他们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阿利几人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刚刚掀开帐篷起来,看见树和山还有人们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在欢呼,他们也高兴了一会儿,然后很快发现她保持着蹲着仰着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瞬间他们以为她失去了眼睛……

  又或死去了……

  他们不敢触碰,不敢伸手去确认,又不得不伸出手去……

  一开始是轻轻触碰她,感觉到她还有温度,他们松了一口气,但她没有反应,这让他们惊恐,他们解下她眼睛上一层又一层的布,看见的是一双无神的眼睛……

  她在布下眼睛是睁开的……

  而只有看见什么才能在那么厚的布下面不由自主的睁开眼睛……

  他们摇晃她,喊她,她还是没有反应……

  看到她没有反应的时候,那一瞬间他们真的心死了,不敢置信在心里蔓延,然后扎紧了心脏。

  但他们只能摇晃她,让她醒醒,声音是那么的惊恐和颤抖。

  “不要……”

  阿利摇头,就在这时她动了。

  看见她动了的时候他们才感觉到心脏又跳动了起来,很久不曾跳动的心脏重新跳动心脏是那么的疼痛,那是喜悦的疼痛。

  但她缓慢无神的眼睛又让他们绝望。

  但还好,还好她没有失去眼睛,还可以看见他们。

  阿利猛地抱住了她。

  她感受着阿利的重量体温和清淡花香一样的味道,知道他们肯定经历了惊恐的事情。

  而惊恐的事情是因她而起。

  所以她慢慢的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阿利的背。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阿利摇头把她抱的更紧了。

  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是眼泪。

  阿利哭了。

  是为她而哭。

  她怔楞的时候薛脸终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梨溪往后一倒,坐在了地上,“真的,让我们担心死了。”

  宰虎直直点头,眼睛里是红红的血丝,继礼也舒了一口气,变得疲惫。

  就在这时,人群的欢呼变成了喧哗。

  他们听到了宿公惊恐的声音,“玉晶!”

  他们看了过去,就看见了被挟持的玉晶。

  挟持的是孟迫,和和他一起的狩玉人。

  马狡站在远处无神的看着,没有阻止。

  不想阻止,也没法阻止。

  遇到闻遗和马腹可能是有大鹏,但厌夔和英让他们的这种想法被恐惧代替了。

  因为这次遇到了厌夔和英,没有人知道下一次会遇到什么,会不会遇到没有人见过没有人知道的妖魔?

  他们都知道自己不是鸿运之人,那遇到了未知的妖魔他们只有死,最后活下来的也只有一个鸿运之人,就像张的王一样。

  既然这样,他们还不如做个狩玉人,这样生的几率还要大些。

  所以孟迫他们对玉晶出手了。

  而马狡没有阻止。

  他做不了乘鹏之人。

  他不知道他第四次登山是为了什么。

  所以他只能无神的看着,眼睛没有色彩没有焦距。

登山二十五

黄山有仙 月腰 2072 2020.06.26 21:03

  听到了人们的欢呼声,玉晶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要解眼睛上蒙的布,布又厚又重压的她眼睛和头痛。

  但因为太过急切所以好多都是打了死结的,正觉得手酸的时候听见对面父亲让随从拿剪刀过来的声音。

  原来宿公也打了死结解不开。

  随从听见立刻在行李里找到了剪刀递给宿公。

  宿公让随从替他剪掉。

  听着随从使用剪刀发出的声音,玉晶早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只等父亲剪完替她剪。

  宿公眼睛可以看见的时候接过了随从手上的剪刀坐到玉晶身边替她剪下蒙布。

  布一层一层的落在马车铺着的白色柔软的毯子上,玉晶皱着眉觉得眼睛得到了舒缓。

  等完全剪掉的时候,她迫不及待的想出去看看,所以她就下了马车。

  哪知刚刚好被孟迫他们用武器架在了脖子上。

  看见玉晶被挟持宿公发出了一声惊恐,“玉晶!”

  然后看向挟持者。

  孟迫也看着宿公。

  “你们要做什么?”

  孟迫说,“我们要食物,把食物给我们……”一半……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玉晶打断了。

  玉晶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而且这些人前不久还对她阿谀奉承,所以她心里生起的不是恐慌,而是愤怒。那是无边的愤怒,愤怒到她想杀了他们,“当初就应该让山欢吃了你们!”

  “玉晶!”宿公声喝力竭的打断她,然后看向孟迫,“你们要食物是吗?我把食物都给你们,你们放了玉晶。”

  一句话引起了随从们的喧哗,把食物都给他们,那家公是要抛弃他们了呀!

  但孟迫他们已经不要食物了,因为他们听明白了玉晶话里的意思,山欢是她引来的……

  孟迫手抖没有控制在玉晶的脖子上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血流了出来。

  其实他们没想伤害玉晶的,因为在他们眼里玉晶还可能是鸿运之人,所以他们才只要了一半的食物,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了,只是他们不想相信。

  而疼痛又让玉晶怒气渐盛,她呵斥道,“快放开我!你伤到我了!”

  她的声音让狩玉人们惊醒,也刺激到了孟迫,他不再怜香惜玉狠狠的一个耳光抽在玉晶娇嫩的脸上表情险恶,“你说什么?山欢是你引来的?”

  被打玉晶还准备呵斥,但看见每个人都盯着她,眼睛猩红,连她家的随从也一脸冰冷冷漠,她顿时害怕了,但她的高傲让她依旧昂着脖子,“我引来的。”

  宿公想阻止也来不及。

  孟迫颤抖着声音问,“为什么?”

  “玉晶——”

  “因为你们都说我是鸿运之人,那不觉得路上太无聊了吗?而且你们长的太丑,我不想要长的丑的民和官吏,所以就只能让你们去死了。”

  “……因为我们说你是鸿运之人?”

  哈哈哈哈,孟迫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他们终日猎鹰终被鹰啄啊。

  原来是这样。

  他笑的疯狂,玉晶第一次声音颤抖了,她说,“知道了就放开我。”

  她不说话孟迫还只是笑,她一说话,孟迫就停住了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看到他没有情绪的脸,宿公知道不对,他跳下马车,惊恐的说,“不——”

  要字还没说出口孟迫就一抽武器杀了玉晶。

  宿公发出一声悲鸣,“玉晶——”

  一开始人们还害怕,孟迫也在等着什么,但等了很久厄运还没有降临,孟迫又笑了。

  所有的人都变得沉默,死寂在树林里蔓延,比厌夔来时还要寂静。

  没有厄运,玉晶小姐不是鸿运之人……

  他们没有看宿公。

  因为他早就知道一切。

  也有人还怀有希望,所以他们看向宿公,狩玉人里有人问,“你早就知道?知道你女儿引来山欢的事情?”

  宿公什么都听不见,他直直走向被孟迫杀了倒在地上的玉晶,血从脖子流了出来,染红了玉晶最喜欢的粉色衣裳。

  他最可爱最疼爱的玉晶怎么躺在地上,会生病的,而且衣服都脏了。

  看着他没有回应的样子,有人不想相信,问,“为什么……我们那么的敬仰您,还把你们护在中间,不让你们受到袭击。”

  不知哪句话触动了宿公,宿公停下了脚步看了过去,表情扭曲,“说什么护在中间,只不过是想乘上鹏翼罢了。既然想乘上鹏翼那保护我们不是应该的吗?既然想乘上鹏翼那王不想要丑陋的民杀了你们又有什么不对,王要民死民不得不死不是吗?”

  阿利看见宿公身上的鸿运衰竭了下去。

  最后宿公也死了。

  果然这次厄运也没有降临。

  看着宿公的尸体,有人说,“是啊,我们想乘上鹏翼,但保护了你们也是事实不是吗……”

  淡淡的说话声随同宿公的死一起消逝了。

  然后人群变得惶然,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

  孟迫把宿公的行李分了,随从们看着他们瓜分,然后一部分加入了狩玉人,一部分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一直跟随着宿公有些行李和马车的人用食物雇佣了他们。

  另一些人看着他们,孟迫他们分完之后突然安静了下来,那是茫然。

  一切发生的时候,她只是看着、听着,没有阻止。当听到玉晶说出那样的话她就知道玉晶可能会死,而玉晶也真的死了,宿公也死了。

  两人死后,人们就像失去了目标一样全都茫然的站在原地,她走了过去,阿利他们看见也走了过去。

  见他们似乎想做些什么,有人讽刺,“怎么?现在想讨好她了。”虽然是讽刺,但语气多有悲凉。

  她只是说,“血会引来妖魔。”

  而且他们路上确实对他们多有照顾,这是事实。

  然后她同阿利他们把玉晶和宿公埋了。

  人们都只是看着,没有阻止,也没帮忙,他们还是不能原谅两人。

  在小小的土堆上放下一株羊齿蕨叶的草,他们就收拾抖落的行李又启程了。

  马只剩下一匹,但一匹马行李也够了。

  看见他们启程,惶然的人群也渐渐收拾行李跟了上来。

  稀稀落落的。

  蜿蜒起伏的山林里队伍人少了很多,以前还有六百多人现在只有四百多人了。

  所以很容易发现人变少了。

  队伍也变得越加的沉默,是因为人的锐减,也是因为玉晶和宿公的死亡,还因为他们不知道登山还为了什么,他们没有鸿运之人还有必要登山吗?

  要不加入狩玉人好了?

  有人视线落在了狩玉人的队伍,那个带着许多马车的队伍在吸引着他们。

  有人视线不知不觉落在了她的身上,但看见身边的几个黄纹他们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低下了头。

登山二十六

黄山有仙 月腰 2078 2020.06.27 23:35

  虽然人们跟了上来,但也并非如同当初登山那样豪情万丈,他们组合在一起,但又形同散沙。

  这时山林也走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沼泽的森林。道路绕着沼泽地迂回,消失在对岸附近的沼泽中,然后远处森林的对岸路再次从沼泽地出现。

  道路有的是沙地,有的长满了深色的草,有的是倒在沼泽的枯木,枯木形成了路。

  人们就停了下来,这正好可以让他们停下想想该怎么走。

  他们不是没想过前面的连国的公主,但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他们,想来是落下的那些人追了上去告诉了连的公主吧,怕他们追上去人多引来妖魔他们可能改变了方向也说不定,所以他们一路上才没有遇见他们。

  而且他们一开始没有选择左边就是或多或少觉得连的公主不是鸿运之人。

  所以现在也不会去跟着他们。

  人们停了下来,不再集成集团,而是分成了小队伍,各自在山林树边分散开来。

  继礼在距离左右队伍各二十米的树下停下,此时天色还很早,所以没有生火,他们在树下围坐一圈看着前面的沼泽。

  今天人们不会启程了,但没有人卸下行李,他们累了。

  继礼他们也是如此。

  她静静的看着沼泽,清风吹拂,水面荡起了涟漪,草也随着风摇曳。

  对于玉晶的死,她没有高兴,也没有悲伤,也不恨了。

  恨不起来,因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有一天会不会也什么都不会留下?

  会吧。

  因为死了就是死了啊。

  看着她清冷的面孔,梨溪他们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如说,他们没有资格说些什么。

  他们没有阻止人们杀死玉晶和宿公,不是不能阻止,而是没有阻止。

  只因为有她,但如果她没有鸿运他们一定会去阻止的。

  他们还真是糟糕啊。

  他们这么糟糕所以才没有鸿运吧,因为登山是对人格的考验啊。

  但还好,还好有她。

  虽然他们很糟糕,但他们觉得很幸运。

  阳光下微风的沼泽森林,寂静美好。

  她说,“可以再说说张的王的事情吗?”

  风吹拂过来,把沉默的气氛带走了。

  梨溪看着她笑,“你欢喜张的王?”

  她点头,“嗯。”

  梨溪就笑,“欢喜他什么?”

  “他很温柔。”也很痛苦,他接受了黄纹。

  梨溪点头认同,人们都知道张的王温柔,所以张的民才会在老去的时候自请离国。

  然后他说起了张的王的故事。

  张的王不仅接受了黄纹,连妖魔的画像也是他开始提出的。然后召集了张的登山的人,把他们见过的自己见过的妖魔画了下来变成了书在张发行。

  然后流通到了各国。

  “据说现在张的王也还在更新妖魔的画作。”

  听着梨溪的话,她似乎想象到了一个白衣的公子低头作画的模样。

  阿利也激动起来,脸红扑扑的,他从听闻张的王接受了黄纹开始就很喜欢张的王,她问梨溪可以再说说张的王的事情吗的时候他也满眼期待。

  现在听闻他会作画他欢喜的表情怎么也停不住。

  梨溪就说,“看来阿利也欢喜张的王呢。”

  阿利重重点头,“欢喜!”

  几人就笑了。

  宰虎不由得揉了揉阿利的脑袋,薛脸也摸了摸阿利的头,现在他也喜欢上了这个动作。

  她也笑了。

  继礼含笑看着。

  阿利又催梨溪,“梨溪叔,再多说点吧。”

  梨溪笑,“那你要问你薛脸叔了,我听到的也多是他告诉我的。”

  她和阿利就看向薛脸。

  薛脸笑了一下,轻声说起了张的王的画引起了多国争相竟买的事情,梨溪凝视着薛脸含笑静静听着。

  她看着轻轻笑了,她喜欢现在的时光,甚至觉得这样下去不用登山也没有关系,她好像变得贪婪了。

  但时间不会因为谁的祈求停止。

  在薛脸的声音中太阳一点一点的落了下去。

  傍晚来临,人们又慢慢扎营生火,无声的吃完饭人们第一次这么早又整齐的都进了帐篷休息。

  继礼依旧没有支起帐篷,她宿在树下感受着夜晚的寂静和身边阿利他们的呼吸也慢慢睡着了。

  这次陷入的睡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

  白色紫光的光在眼睑下出现又很快消失了踪迹。

  这个夜晚,她好像梦到了什么,梦有时色彩斑斓,有时又黑暗漆黑,色彩斑斓里她好像看到了什么,黑暗漆黑里她好像在哭,但她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只是非常非常的痛苦。

  醒来之后又什么都不记得,只有痛苦深深的留了下来。

  早上来临,人们虽然没有想明白,但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所以他们还是生火吃了饭收拾行李又启程了。

  只是没有人再说话了,步伐也慢了很多。

  雾气笼罩的沼泽森林,有人一个两个的消失。

  频率很小,让人察觉不到。

  她是在偶然的一次回头发现的,一开始她以为是雾下沼泽里有妖魔,但停下的几人只是看着他们随着他们前进他们消失在了雾里,她就知道不是妖魔,是放弃了,他们在山林边停下了脚步,也许是回去了,也许是去了别的道路。

  雾就像笼罩在人们心里的迷茫,迷茫的同时也让人们下定了决心,路上停下的人越来越多了。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雾才渐渐散去。

  雾散去了,人们的心也渐渐变得明朗似的,太阳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风也吹了起来,然后云散去,天空一片湛蓝。

  人们在一片宽阔镜面的沼泽边停了下来。

  沼泽上竖着倒着六棵粗壮的树,变成了两个相距半米的道路,通向沼泽的对岸。

  那是一片黑色的沼泽,沼泽水面可以当镜子照。

  她看着风在水面吹起涟漪,和阿利去身后的沼泽捡倒伏的枯木上的树枝。

  吃完午饭,继礼又收拾行李启程了,人们还坐在地上,见他们收拾行李,也零零落落的站了起来收拾行李。

  有人看着跟着收拾行李的她皱起了眉,然后吐掉嘴里叼着的草也跟着站起来收拾行李。

  继礼他们虽然第一个起来收拾行李,但他还是等人们先走。

  等人们陆陆续续走上树干并排拼成的道路,他们才启程。

  这是避免招人嫉妒也是避免跟人起冲突,因为现在人们的心情并不稳定。

  他一直在避开跟人们起冲突,所以现在更不例外。

登山二十七

黄山有仙 月腰 2019 2020.06.28 22:41

  人都是善妒的,特别是觉得比不上输给了他曾经看不起看不上的人,这时人们一定会做些什么,更别说还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所以继礼一直在避开这些,不过是先走这样的小事,让让人们也无妨,而且一路上他们都习惯了。

  她和阿利他们走上了右边的倒木,树干并不是很好走,圆滑,他们走的很小心。

  所以分成了先走和后走。

  宰虎走前面,然后是阿利和她再然后是薛脸梨溪最后是继礼。马由继礼牵着,行李走最后防止倒木出现意外。

  她刚刚走上倒木的树干,从左边伸过来一个树枝戳在了她的肩膀,然后她就顺着那道力向右边沼泽倒去。

  在她的身影印在沼泽水面之前薛脸扶住了她

  但他的半边肩膀照在了水面,一切是那么的清晰,然后只有涟漪的水面荡起了波纹,薛脸的肩膀不见了。

  谁都不知道沼泽里有妖魔,动手的男人也没有想到,他只是心气不顺,看见她就想起了玉晶,所以才想让她掉在沼泽里出出恶气。

  登山路上的风景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走过之后的森林会发生什么变化。

  这个沼泽也是。

  黑色的沼泽栖息着妖魔,沼泽水面可以当镜子照,但不能让自己的倒影印在上面,沼泽里的妖魔会吃掉倒过来的影子。

  这又是人们不知道的妖魔。

  果然灵验了。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薛脸一个不稳往后倒去,梨溪立刻接住了他,一同坐在了沼泽湿漉的地上。

  发现薛脸右手没有了,他猛地看向沼泽,“沼泽里有妖魔吗!”

  继礼立刻松开马的缰绳解下背上的包袱急切的替薛脸包扎止血。

  阿利和宰虎听到动静回头看了过来,发现薛脸受伤了,他们立刻又返了回来。

  她被阿利和宰虎的动作带到了倒木下。

  宰虎解开薛脸的衣服,然后继礼倒上药包扎。

  阿利跪坐在一边,眼睛里含着泪,“薛脸叔!”

  梨溪也看向薛脸,小心翼翼又温柔的问,“可痛?”

  薛脸摇头。

  他的大腿也失去了一部分的血肉。

  血染红了他的衣服,还有宰虎的手。

  只有她呆然的看着,但声音画面,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

  好像梦。

  同梦里一样,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只有一件事她很清楚,那就是薛脸为了救她受伤了,他或许会死……

  死?

  一瞬间全部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薛脸倒在黑暗的地上,周围一片漆黑,有什么跟他重叠。

  那是谁?

  哪里好痛。

  但她感觉不到哪里痛。

  薛脸倒在梨溪怀里,脸没有血色,是疼痛吞噬了他的脸色,但他看着被阿利和宰虎带着走下倒木呆愣的她,温柔的说,“别哭。”

  她这才知道她哭了。

  所以是心在痛吗?

  薛脸的话让几人反应过来,梨溪也安慰她,“没事的。”

  他们都安慰她。

  她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她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救她?

  她虽没有说明是为什么,但他们都感觉到了为什么后面是什么,她在问为什么救她。

  为什么救她,这是多么悲伤的话。

  他们其实有发现她对活着无谓对死更是如此,每次她安静下来的时候他们都觉得她可能会随风死去,所以他们希望她活着。

  薛脸说,“因为你是我们喜欢的女孩子啊,我们以后不是还要一起建一个庠序教孩子们学习吗。”

  所以你要活下去。

  这句话如同剑穿过心脏,让心脏连跳动都痛,喉咙哽了一个东西,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呼吸也喘不上来。

  但如此她还是活着。

  那几个最后走的男人在发现出事情的时候呆愣了一下,但只愧疚了一下,又同同伴走过倒木,走到了对岸。

  先走的人们看见这边发生的事情有停下了一下,但很快又朝前行进了,推她的男人们也跟着走了。

  即使那么的悲伤,但远去的脚步声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哑着嗓子说,“我们回去吧。”现在就回去,她不要以后,因为以后谁也不能保证不是吗!

  薛脸问,“回哪去?”

  “山门外面。”

  希望她活着,希望她幸福,但不希望她逃避,“外面没有我们黄纹生存之地。”

  “那我们找一个没有人的山生活好了,玉门山那么大,我们可以生活在那的深山里。”

  “那另一些黄纹呢?”

  “让他们也去。”

  “那庠序呢?”

  “……”

  她沉默下来,她知道的,回不去。

  因为现在距离山门开启还有两个月,而且他们还要为黄纹做些什么,他们那么的出色又怎么可以埋没在深山老林里呢。

  这时,血从包扎好的地方大量的渗了出来。

  然后流淌到了身下。

  梨溪感觉到地上湿冷的地面变得温热,不由得看了过去,然后就看见了浸染了草根的血,那么多颜色那么深。

  他惊恐的看向薛脸,薛脸一直感觉到温度在流失,知道他活不久了,他很平静的接受了,只是有些遗憾,遗憾不能看着她成仙看着她为黄纹做些什么,但其实他更喜欢阿利说的一起住的未来。

  他发现梨溪发现了,因为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直冰冷,所以他对梨溪轻轻笑了。

  不知何时他脸苍白的可怕,梨溪的眼泪就落了下来,“阿植!”

  梨溪让他们发现了薛脸的不对劲!

  血没有阻止!

  为什么!

  他们看向沼泽!

  是因为那里的妖魔吗?所以血止不住,他们就惊恐的看向薛脸。

  “薛脸叔?”

  薛脸还只是笑,他伸手擦掉阿利的眼泪,“别哭。死亡是很正常的,只是这次轮到我了而已。”

  阿利摇头。

  薛脸看向梨溪,“你也别哭。”然后笑了,“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我知道你是怕我有一天后悔,但我没有后悔过。所以对不起,不能陪着你们走到昆仑了。”

  他看着阿利几人,然后视线落在原地站着眼睛睁大的她身上,“所以你们一定要去到昆仑实现愿望。”

  你也要找到愿望。

  找到愿望活下去。

  梨溪摇着头,眼泪落在薛脸的脸上,薛脸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薛(1)

黄山有仙 月腰 2396 2020.06.29 22:30

  世人都多想登山,或想成官掌握权利,为民,为财,或想成仙,或想长生不老。

  薛脸没想过。

  春风微佛的下午,阳光照在水面一片波光粼粼。

  远远的有人对他行礼,“公子,王叫您。”

  薛脸放下书,起身离开接天连碧的湖心亭,走过长长的红色漆染的廊道,走过重叠的重檐屋顶的宫楼,穿过青葱满园的花木,他走到一座宫殿前,路上宫人对他行礼。宫殿里他的母亲,这个国家的王正在等他。

  他对母亲行礼,母亲点了点头,让他坐下。

  他就在左边空着的他的位置坐下。

  见状宫人就开始上菜,很是安静。

  高位上他的母亲还很年轻,但其实她已经三百岁余了。母亲在三十五第三次登山的时候成了仙,现在她已经治世三百年了。

  他是她的第三十六个儿子,在他之前他还有三十五个哥哥姐姐,父亲是母亲的第七位的夫君。

  这并不是说母亲只有父亲一个男人,除了父亲母亲还有一些侍人。侍人也替母亲生了孩子,所以他的哥哥姐姐并不全是嫡子,虽然有尊卑之分,但公子和公主的称呼并不会变。

  王似乎不会生育,所以他是父亲从胸口怀出来的。

  生下他之后父亲的胸口会留下一块深红色的浅坑,坑不大,只有婴儿的拳头大小,他就是从那里孕育出的胎果里出生的。

  孕育的胎果长到成人拳头大的时候需要摘下来然后放在宫祠的一种水里,胎果会在水里长大,当十个月的时候胎果会破落开,然后胎儿就出生了。因为它可以孕育胎果,所以被称为胎水。

  除了胎水,还有一种是胎木,据说胎水的国家多水,胎木的国家多树木。

  王是男子的国家并不会出现胎水和胎木,王的孩子还是从母亲肚子里孕育出生。

  因为胎果是人为的摘下所以留下了坑。据说摘下他的时候整个宫闱都听到了父亲的痛呼,父亲是用半条命生下了他呢。

  似乎生下他消耗了父亲的生气,所以在他十五岁的时候父亲就死了。

  但其实他知道父亲是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因为母亲还是那样的年轻,而只有他在老去,他不想母亲看见他衰老的样子也不想衰老,因为他怕母亲会不喜欢他。

  父亲真的很喜欢母亲,他不知道母亲是不是也同样的喜欢父亲,但他想母亲还是爱父亲的,或者说对每一任夫君都是爱的。只是因为她不会衰老,所以她对此无能为力。

  今天是他的生辰,宫厅里还有几个哥哥姐姐,母亲第一个孩子早已经死去了,现在还活着的只有他和几个哥哥姐姐,除了周游列国的哥哥姐姐,母亲只剩下十一位儿女了,其他的都死了。有的是老死的,有的是自杀了,他还有两位姐姐是死在了生育的时候。

  今天到场的是四个姐姐和三个哥哥,加上他八个人,四四分坐两边。

  宫里除了王生辰,公子公主生辰并没有宴请群臣的习惯,而是一家人吃次饭然后就会各自散去。

  看着高座上的母亲,他总是在想仙是什么。

  一个人孤独的活着,丈夫,孩子,臣子,宫人,一个一个老去,而只有她还活着,然后还得继续活下去。

  所以他不会去登山。

  因为他觉得成仙太孤独了,也不想一个人永远孤独的活着,他还是喜欢平凡的生老病死。

  他的兄姐也没有人登山,似乎也是发现了王的孤独,活着的孤独。

  所以他们也比一般人清冷,也比一般人脆弱,所以他们才会自我了结自己的生命。

  今天过后他就已经二十九了,虽然登山没有年龄限制,但二十九三十是人们认为可以登山的年纪了。

  旁边的哥哥姐姐早已经送了他生辰礼,只有母亲的生辰礼他还没收,他站了起来,提出了他的哥哥姐姐三十岁前同样的生辰礼物,“母亲,我想离开王宫。”

  母亲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说了一句好。

  清清冷冷。

  她算一个好母亲,但也不算一个坏母亲。她没有逼迫他们去登山,没有逼迫他们做任何事情,她的每一个儿女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她给予他们所有的东西,舒适的生活,宽阔的府邸,名师,书籍,她只是没法给他们很多的爱而已。

  对此他不评价,但母亲算一个勤恳的王。国家风调雨顺就是证明。

  但也只是勤恳。

  因为国家依旧有贫困的民,也有偷鸣狗盗之人,也有贪官污吏。

  她杀了很多人。

  也没有接受黄纹。

  年少的时候,他问过母亲,那是在先生告诉他张的王接受黄纹的事情的时候。

  母亲告诉他接纳黄纹就要分配黄纹土地。

  而一个国家的土地有多大在成仙的时候天就定好了。接纳黄纹分配黄纹土地,黄纹定居后有了孩子,孩子长大后需要分配孩子土地。如此孩子有了孩子,几十年几百年之后那需要分配的土地就会越来越多。因为没有天灾也没有战争,死亡的人数远远比不过新生的人数,这样本来分给民众的土地就会减少,而民的孩子也有了孩子,那样到最后会没有土地分配给民了。

  “那为什么还有贫困之人,你不是仙吗?仙可以做很多事情,那为何不给他们吃的住的呢。”

  “民只是民才有国家,如果民全都住在宫廷楼阁里,谁去工作呢?民都住在宫廷楼阁里那就不分民、官还有王了。”

  “不分不好吗?”

  “没有王国家谁来管理决定呢?没有官谁来替王管理国家呢?”

  “……可官会贪污会草菅人命会压迫民。民因为官生活艰苦。”

  “他们是官也是民,民会为了吃的为了钱财偷取别人的,那官也会为了更好的享受而贪污和压迫民。”

  “不可以把贪污的官都罢官吗?”

  “罢掉了之后呢?新的官依旧会贪污的。”

  “那就再罢掉。”

  “之后呢?”

  “再罢掉。”

  “阿植,你想国家变成第二个绪吗?”

  “……”

  在相隔两个国家的绪的王因为太过纯洁不能接受有官贪污,把官驱逐成了黄纹。

  但新的官依旧有贪污,她还是把官驱逐了,但即使如此还是有官贪污,不仅如此还有民犯了杀人抢劫之罪,她把民也驱逐了。

  所有做坏事的人她都驱逐了。

  但没有了坏人,好人又是以什么衡量的呢。

  没有了衡量,所以好人因为一件不起眼的拾金而昧变成了“坏人”然后被驱逐了。

  如此驱逐的民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国家只剩下寥寥皇城下的民,这时,绪王才反应过来根本没有没有犯“罪”的人。

  而她也犯了“罪”,强求之罪。

  所以之后她就放弃了没有犯罪的国家。

  母亲看着他轻轻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母亲的笑,“我很高兴你这么善良。阿植,不用担心,民有民自己的人生,怎么过他们都还有登山这一个选择。”

  他看着母亲感觉到她温柔的同时又感觉到了母亲的冷漠。许是因为她是王,她看过太多生死的原因吧。

  年幼的他这样对自己说。

  但之后他就不再亲近母亲,孺慕期待她的爱了。

薛(2)

黄山有仙 月腰 2411 2020.06.30 23:51

  王是仙,仙掌管山,所以每个国家的王宫都建在山上。

  国以仙的姓命名,山以国命名。

  姓薛,国名薛,因此山名薛凌山。

  薛凌山是王和冢宰六卿所居住的宫殿所在地,最上面是王的宫殿,然后向下是六卿的府邸,山脚为宫门所在,国家以薛凌山开始向外建立城镇,国为此诞生。

  看着镶嵌在山中的王宫,薛植好像明白了母亲的话。

  母亲说民有民自己的人生,不管怎么过他们都还有登山这一个选择。他以前觉得母亲冷漠,因为母亲的话的意思是再艰苦,民可以选择登山,所以王不需要做什么,但现在他好像理解了她。

  因为他们终会离开,而王被囚禁在王宫里,这也是她的人生,她已经接受了,所以她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但明白了,他也没有回去,而是踏出了宫门,这个区隔开贵族和民的巨大红色的门,向着民居住的城凌天而去。

  他离开王宫,在城买了一个房子,这个房子原是六卿之一天官冢宰亲系府邸,亲系仗冢宰名号罔顾三条人命还替冢宰收敛钱财,冢宰包庇其罪,被三公举检其结党营私被除三族。

  冢宰死了又有了新的冢宰,但房子不再属于冢宰,于是空荡凋零下来。

  原亲系府邸极大,占据一街,后来被封了几道墙变成了几个有园有池的宅邸出售,他买的一院位于巷角,平时很少有人走过。

  离开王宫,他依旧每日看书,跟在王宫没有任何区别,他想他会就这样老去。

  但不同的是,他有时也会在城里转悠,看民的生活百态,茶楼,酒馆,当铺,作坊,还有街上吆喝买卖的民,一副热闹的景象让他明白母亲的话,不管怎样,民在活着。

  他很喜欢这样的热闹。

  所以他如果出去就会在外面坐一天,将近夜晚的时候才回到府邸。

  也因此他会隔一段时间再出去。

  这日,他没有出去,而是在院子里看书,有人翻墙而来,是一个穿着白衣头系白色抹额的翩翩青年,腰间还有一把扇子。

  原来青年被人发现是黄纹,冲急之下翻了过来,因为这里以前是一处空宅,没想到不过几日有人住了。

  看见他,他吃了一惊,然后去遮额头,然后他就知道眼前的人是黄纹,因为只有黄纹才会在发现有人的时候第一时间去摸额头。

  似乎也发现自己的动作多么的愚蠢,那人脸色变了一下。

  梨溪直直的看着眼前的公子,但眼前的公子好似没有发现一样,不为所动,又翻他的书去了。

  风吹落树上花朵,落在白衣公子身上,院墙外有人在喊抓住那个骗子,他是黄纹!

  然后有几个脚步声从院墙外跑过,然后远去。

  见脚步声远去,梨溪看了公子一眼又翻墙走了。

  薛植依旧每日坐在树下看书。

  又过几日,青年又翻墙而来,薛植依旧不为所动,院墙外还是有人在奔跑怒吼,“逃哪里去了!那个黄纹!”

  这次依旧等脚步声远去,梨溪又翻墙走了。

  又过几日,薛植在看书,有人扔了一个青李在他翻阅的书上,他抬头看去,只见墙头趴着前日的青年。

  这次似乎没有人追他了,因为他没有进来院子,而是趴在墙头。

  见他看过来,梨溪就笑,“你在看什么?”

  “妖魔志。”

  妖魔志是描写妖魔和与妖魔相关的故事的书。

  “好看吗?”

  “挺好看的。”

  “可以给我说说吗?”

  书籍是贵重的东西,虽然民都可以去庠序读书,认些浅薄的字,知道一些浅薄的知识,但想要考官或知道更多的知识需要升少塾然后考取大学,在大学成绩优异可以考取为官。

  但升少塾书籍需要自己购买还需要聪明文学好,而考取大学不仅需要聪明文学好还需要交昂贵的学费。

  所以贫困的民基本只是读了庠序,更别说买书籍了。

  黄纹没有文书不算国民所以不允许去庠序读书,有些自读偷学认了些字,但也仅此而已。

  而且妖魔志更是贵重的书,因为事关登山成仙,人总是希望成仙的人越少越好,这样自己成仙的几率就大了,所以这样的书只有大户人家才有钱购买。

  但因为人人可登山,所以还有一种简陋的妖魔录,上面只有妖魔的大概轮廓的画像和名字还有寥寥一句的妖魔的特点,因为简陋所以便宜,几乎民人人可以购买。

  “好。”

  薛植给他读起了妖魔的故事。

  一读读到了黄昏,见即将傍晚,青年挥了挥手跳下院墙走了。

  梨溪离开气派府邸,穿过昏暗的街巷,越往左去,城市巷子越狭隘逼仄,房屋也粗陋,他穿过漆黑的巷子来到了一条花巷,走进了一栋红柱灯火通明华丽的建筑里。

  这是花楼。

  花楼里有一个巨大的台子,他在上面舞剑为生,有时看客会喜欢他的样貌,派遣奴仆过来请他去府邸一宿,他笑着接受了奴仆给花楼杂役然后杂役递给他的门牌,然后离开花台跟着看客去客府邸。

  只是上门就可收取费用,他向客索取费用,客轻笑一声给了他过夜的费用,正想宽衣解带的时候,他轻飘飘的走了。

  客惊怒,他说,“客好像误会了。”他只舞剑不卖身。

  客觉被骗,因为上门不就是过夜的意思吗?

  他说上门舞剑也是上门,舞剑一夜也是过夜,“既然客不用他舞剑那他当得离开。当然,上门酬劳还是要收取的。”

  客气急唤来奴仆抓他,被他撂倒,打斗途中有奴仆拽下他抹额的带子,见他额头黄纹,客呆愣了一下,然后更是惊怒,他轻轻重新系好抹额,在客反应惊怒之前离开了。

  客反应过来见他走了立刻派奴仆去追。

  在各国女子地位并不低下,女子可为仙为王也可为官,当然也有歧视女子的王,但那国女子比起低贱的地位更愿意脱离成为黄纹,如此王不想成为第二个绪只得忍气吞声。

  所以各国民风都甚是开放,女子可招夫纳良,男子也可以同男子游欢作乐。

  客是男子,这本没什么,但客好面子,所以他没有大张旗鼓去花楼找麻烦,只得在外面围堵他。

  当然也有客不好,所以找上花楼,谁知被花楼打了出去,因为花楼的后面有权贵之人撑腰。

  如此也只得在外面围堵他,但经常会被他逃掉。

  花楼妈妈有说过他,但他对花楼妈妈有恩,而且花楼也不怕有人上门找麻烦,所以就任由了。

  今夜他又舞了一夜的剑,看客个个醉倒了,只余他和楼里的杂役还清醒着。

  看客醉倒也预示着早上来临,他们可以休息了。

  他在花楼妈妈那里领了夜晚的报酬,从花楼后门离开了。

  花楼的后面并不如前面那样光鲜亮丽,而是逼仄脏乱。

  清晨街上起了雾,东边太阳升了起来,梨溪看着清晨的光朝城市右边走去。

  城市以花巷为分界线一边是平民的住处,一边是富贵之人的住所府邸。

  他不知道公子有没有起,但他只是想过去看看。

  但他走的很慢,低着头,几乎是踩着路上石板一个一个格子走来的,街上渐渐有人活动,店铺也开始开门了,太阳爬上了屋檐,在石瓦上洒下明亮的光。

  他终于走到了院墙下,只要他轻轻一跃就可以看见青葱满园的院子,和院子里面的公子。

  他看着白净的院墙看了很久,明明在院子里可以听到外面的声音,为什么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呢?

  如果能听到公子起来了的声音就好了。

  太阳又高了一些。

  他终是趴上了院墙,他以为会看见空落落的院子,谁知公子居然起来了。

  看见公子,他不由得笑了,“早啊。”

  “早。”

  “你起的好早呢。你平时也是这个时辰起来吗?”

  “嗯。”

  “是吗。”他记住了。看着公子手上不同昨天的书,他问,“你今天看的什么书?”

  “山经。”

  “可以读给我听听吗?”

  公子没有点头,而是读了起来。

  清晨阳光下,一个白衣公子在院子里读书,一个白衣青年在院墙上听书。

薛(3)

黄山有仙 月腰 2070 2020.07.01 21:49

  山经是描写各国风土轶事的书。

  这日,公子读到了张。

  张。王,张青。原是才国人,才历一百五十七年登山,因遇厌夔失去眼睛,到达昆仑年岁二十七,后登位为王,画妖魔志发行张,后流通各国。

  发行之年有官从中谋私,被罢免,张王敕令书由国发行官不得高卖,并敕令只要聪明文学好,庠序少塾大学皆可免费就读。

  因此书籍在张人人可购买。

  才学之人皆向往张。

  同年张王敕令黄纹可在府驿登记文书为民。

  黄纹听闻大肆涌入刚立国五年的张,而后张历五十七年张土不够,但接纳黄纹敕令并没有终止。

  只是黄纹不再登记为民了,这样一个慈善的王他们怎么忍心他痛苦。

  张土不够,张年老的民自请离国为黄纹,听闻离国那日,张王离开张凌山现民前对民深深的俯下了头。

  那是一个年轻的王,即使只是面貌年轻,当对比年老的他们是那样年轻,那样仙气飘渺。

  他是他们的王,他们仁慈的王对他们感到抱歉对他们深深的俯下头,这让离去之人送行之人皆哭泣。

  他们明明没有怪他,也不会怪他,他也没有做错,但他却对他们俯下头。

  对他的民低头。

  因此人们称呼张王麒王。麒麟者,仁兽也。

  张的王接纳黄纹和张的民满了在还小的时候是每个黄纹的父母都会告诉孩子的事情,这是黄纹心里的柔软,这表明他们黄纹并没有被舍弃,至少还有张的王会接纳他们。

  即使现在张已经接纳不了黄纹了。

  但这并不会改变张王接纳他们黄纹的事实。

  梨溪还小的时候母亲也告诉了他,不仅如此只要事关张王,黄纹知道的最多,也最为关注和喜爱,所以黄纹最流传的故事就是有关张王的事情。

  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张王对民俯下了头。

  按理说这应该会被黄纹传颂的,但没有,肯定是张王封止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到接纳黄纹,他的民还变成了黄纹,也不想被人们追捧,因为他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追捧,所以封止了吧。

  但这也正说明他的慈善。

  梨溪感慨,“得此王,张的民很幸福吧。”

  “也许吧。”

  然后两人沉默了下来。

  因为即使如此张的土地还是不够,还有民离国为黄纹,而黄纹依旧是黄纹不会有任何改变。

  梨溪看向远处青木模糊的一点,问,“所以仙是什么?为什么要有民的存在?”

  如果新立的国没有民,而是黄纹,那世间是不是没有黄纹了?

  但不可能的。

  因为新的国黄纹先去了,那后面的国为民的黄纹会不会都是一些穷凶极恶之人呢?

  而且黄纹都为民了,那以后的国没有了黄纹也就没有了民,那仙不就是没法成王立国了吗?

  所以民不可能只是黄纹。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悲哀吧。

  但他们无能为力,唯一能改变的只有登山。

  这也是母亲话里的意思,不甘心,想改变那就去登山吧,最严重也不过一死而已。

  太阳又高了,梨溪兴致不太高的挥了挥手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墙头,薛植意识到张的王的轶事也许是个不好的故事,对黄纹来说。

  他开始反思。

  第二日清晨,青年又来了。

  他看起了文礼。

  梨溪发现公子手上的书换了,明明山经昨日才看他翻阅一半,他意识到他是特意换了书,是为了他换的吗?

  这样想着,他已经轻轻笑了,然后问,“你今天看的什么书?”

  “文礼。”

  梨溪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去城市右边白净院墙府邸看公子,跟他说话,听他读书。

  这让他感觉他还是一个人。

  但离开那院墙之后,脏乱逼仄的巷子和灯火通明的花楼的现实又让他明白他只不过是没有家的黄纹。

  似乎认识公子之后他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多愁善感到这日之后再也没有去那里了。

  连离开花楼也特意避开往右边街巷看去,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走过去,即使他心里想过去想的不得了。

  他的多愁善感让他的剑舞也变得多愁,一改以往凌厉潇洒的舞风吸引了一个又一个看客递来门牌。

  看着杂役手里红色小盘里堆积的各色各样的门牌,他有些自暴自弃的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个门牌,递给杂役。

  这是表明同客去客府上一宿。

  杂役接了过来轻轻行了一礼退下了。

  他在花台后台喝了一杯茶水,然后离开花台,花台外有奴仆在等候,正是那门牌家奴仆。

  奴仆说马车准备好了。

  他拿着他的剑跟奴仆离开花楼乘上了马车。

  马车离开花楼往城市右边而去,一点一点接近白净院墙。

  然后停在了一处朱木宅邸前,奴仆请他进去,他没有看向右边公子住处所在,径直走进客的朱红大门。

  今日的客是位女子,三十有五的年纪,她请他真正是为了舞剑。

  他在水榭为客舞了一剑,看着正坐居中的客,他突然讨厌了她倾慕的眼神,于是他执剑直直刺向客的眉心。

  但在眉心之前就停了下来。

  客似乎被他惊吓到了,看着他呆愣没有反应。

  倒是旁边奴仆反应过来惊喊抓刺客!

  然后奴仆纷纷涌来。

  他一边躲开接近的奴仆,一边离开青葱满木的水榭花园,两手空空,逃离客府,没有剑,也没有上门酬劳。

  水榭亭中客丝毫没有惊吓的神色,看着他离去,只淡淡吩咐了一句,“把人都派出去追,追不到他的人影就回来不用再追。”

  奴仆不知为何,但主吩咐他们就听从。

  梨溪逃离客府,身后是数十人的奴仆。

  他被追捕着,情况危急,无处可去,他想到了唯一不会有人追他,他可以放下心来的那面院墙,所以他出了客府就不由得朝那跑去。

  但到了墙下他又犹豫了。

  因为这里并不是他的家,即使这里让他安心,让他欢喜。

  正犹豫的时候,他听到了追捕的脚步声,很响很多,即使黑暗隐藏了他们的身影,但声音还是告诉他追捕的奴仆就在他的身后了。

  他不想被抓,被抓住他一定死定了,所以他还是爬上了那院墙。

  想着这么晚公子应该睡了,他只是躲一下,绝不依赖。

  真的。

薛(4)

黄山有仙 月腰 2692 2020.07.02 21:59

  他以为院子里公子不在,这样他也可以劝自己死心了。

  但跳下院墙,谁知公子并没有歇息,他一同第一次那样坐在月光的树下。

  树上的花已经掉落长满了青葱的叶子,公子一手拿着书,一手撑着额头睡着了,好似在等谁。

  是在等谁吗?

  梨溪第一次走了过去,空寂的夜晚只有他的脚步声响起,院墙外空无一人,并没有人追来。

  似是他的脚步声惊扰了公子,公子醒了过来,睡眼朦胧,月光下一袭白衣犹如天上的仙。

  看见他,公子没有惊吓,只看了看他身后的院墙,然后捡起醒来落在地上的书,起身面向他。

  他发现公子跟他身高差不多。

  薛植说,“认识你几日,还不知你的名字。”

  他问,“知道我名字做什么?”

  公子说,“那样你几日没来,下次我可以问问你。”

  然后他就知道他一直在等他,所以这么晚还在等吗?

  一想到他这么晚还在等他,他就不由得想落泪,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吗?一样想见他,一样喜欢两人相处的时间吗?

  但黄纹让他不敢奢求,所以他逃避又自己找了借口往这里跑,但现在他该正视自己的内心了,所以他说,“我是黄纹。”

  他第一次在公子面前揭开自己的内在,即使公子可能早就知道了。

  但自己揭开还是不一样的,这代表着决断,同时也有隐隐的期望吧,期望公子亲口告诉他,说他知道他不在乎没关系,但这是不可能的。

  梨溪垂下眼睛。

  薛植点头,“我知道。”

  听到心里隐隐期望的话,梨溪抬眼看向公子,但……他还是无法坦然接受。

  即使他是那么高兴,但苦笑更多。因为他也许只是同情,所以他要打破他的同情刨根到底,“你要跟我做朋友吗?”

  薛植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道歉,“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了,没想过你可能不想跟我做朋友,对不起。”

  然后他看着梨溪的眼睛,目光那么认真,“你可否愿意同我做朋友?”

  梨溪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他做朋友,他只是一个黄纹啊,而他是公子。

  薛植疑惑的看着他,“交朋友需要理由吗?”

  他是真的疑惑,因为他没有朋友,虽然疑惑但他想跟他做朋友不因为他的身份,仅仅只是因为他这个人而已。

  过来几日梨溪没有看到奴仆,也没有见到有人来访,他想公子或许没有朋友。也许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想跟他做朋友,但即使如此他还是高兴。

  从知道他是黄纹而黄纹是被仙厌弃之人的那天开始,他第一次如此喜悦,喜悦到心痛了起来。

  所以他点头做了公子的朋友。

  薛植反应过来,“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薛植,你的名字叫什么?”

  刚刚有多喜悦,听到薛的那一刹那梨溪是悲伤的。

  因为除了王和王赐姓的六卿——即使是赐姓也大多是名字的第一个字,以此亲族后人都以此为姓——民是没有姓的,名只是名。

  而他叫薛植,而这个国薛,薛是国姓,只有王同王的儿女可以姓薛,他是王宫里的公子!

  一个是王宫里的公子,一个是被仙厌弃的黄纹,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悲伤,但他又很想抓住这唯一的温暖。

  因为差距这样的大,他还愿意同他做朋友不是吗?

  所以他跟公子做起了朋友,但却叫他阿薛。

  因为当他不想跟他做朋友的时候听到这个称呼,他会表现出厌恶表现出不喜吧。

  这样他看见之后就会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了,也知道他是不是不想再跟他做朋友了,那他也就可以离开了。

  这比明明他已经不想跟他做朋友他还一个人陷入喜悦对此一无所知的好。

  但公子没有露出一丝的不喜,也不知是真没不喜,还是没有表现出来。

  那他就叫到他表现出来的那天为止。

  因为他很开心嘛,所以想要表达喜悦,也想欺负他嘛,因为谁让他们是朋友呢。

  嘿嘿,他也有朋友了呢。

  但直到今天他也没有表现过不喜,即使他总是揶揄他。

  他说,“我叫梨溪,阿薛。”

  薛植一下就明白了眼前眼睛悲伤的青年叫他阿薛是因为什么,他是怕他后悔,想这样叫他他就会反悔不跟他相交也说不定。

  但他对姓对名是无所谓的,所以很遗憾可能不能如他所愿了。

  叫公子阿薛的时候,梨溪每日离开花楼都会踩着清晨的光过来,只是他不再趴在墙头而是坐在了公子的身边,面前的石桌上是袅袅生烟的茶还有水果点心。

  公子在桌子上铺开书籍一边读给他听一边让他看书上的画像然后给他讲解。

  他说想看妖魔录,公子已经给他读了三天。

  读给他听是因为他有些字不太认识。

  梨溪静静的凝视着公子听他读书然后视线落在妖魔志上,他也买了一本简陋的妖魔录看过,但跟面前的画像相比真的很简陋,画像上妖魔的画像栩栩如生,连羽毛都根根分明。

  梨溪把公子读的和妖魔的画像认真记在心里。

  是的,他想去登山了。

  虽然跟公子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但梨溪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因为公子跟他做朋友,他黄纹的身份还是没有改变,他想做出改变,这样公子就不会有一天嫌弃他黄纹的身份而后悔跟他做朋友了吧。

  所以他准备去登山。

  太阳快升到正中间的时候,薛植读完了妖魔志。

  见公子翻完最后一页书,梨溪说,“我要去登山了。”

  薛植丝毫不意外,他说想看妖魔志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了。

  梨溪以为公子会阻止他或祝福他,或者问为什么?

  当然如果他问,他可能会打他一顿,因为问为什么说明他不懂黄纹疾苦该打。

  但公子没有,他只问,“你成仙想做些什么?”

  他说,“我想登山成仙建立一个黄纹也可以生存的国家。”

  “可民有天赐。”

  “我知道,但我想去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可不可以不要民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吗……

  “如果不可以不要民那我可以做第二个张。”

  “第二个张?……会很痛苦的。”

  “没关系。”

  薛植只是看着他,然后站了起来。

  梨溪看着他。

  薛植走到院门外,唤来一个五六十岁额头有一个很深的疤痕的老者。

  疤扭曲丑陋但还是可以看见黄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梨溪一下就明白老者是黄纹。

  他是讨厌额头的黄纹想着挖掉它就好了,但不曾想挖掉肉黄纹是印在骨头里的吧,所以疤好了黄纹还是存在,而且比之前更加的色彩艳丽。

  果然黄纹令他们讨厌。

  梨溪直直凝视着薛植,黄纹只能找一些体力活,或者低廉的工作,挖掉黄纹的黄纹也许连一般跑商的商户都不想雇佣,因为会觉得他心里阴暗。

  但他却雇佣了,从这个宅邸的安静来看,老者估计是宅邸里唯一的奴仆,他雇佣他就不怕他会有坏念头吗?因为会暴起伤人盗取家财也说不定不是吗?

  虽然黄纹知道自己处境维艰所以不会做更败坏品性的事情,因为没有品性他们才真正的会被人看不起,但有品性坚定的人就有品性残暴的人,民不例外,黄纹更是不例外。

  梨溪又对公子产生了敬意,但同时又怀疑起了公子跟他做朋友的起因。他会雇佣黄纹不怕他暴起伤人盗取钱财,说明他善良,那跟他做朋友是不是因为他是黄纹他可怜他?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但他忍不住。

  因为黄纹就是他的自卑啊。

  “伯生,我要去登山,你帮我采买一些登山需要的东西吧,两人份。”

  两人份?

  梨溪睁大眼睛。

  伯生问,“公子要去登山?”

  “是啊。”

  伯生没有说什么,连院子里多了一个人他也一脸平静,“那望公子武运昌隆,平安而归。”

  “嗯。”

  伯生就躬身退下了。

  梨溪看着他,“你也要一起去吗?”

  “嗯。”

  “登山很危险的,而且还要走很远。”

  薛植说,“我知道。”

薛(5)

黄山有仙 月腰 3215 2020.07.03 23:24

  伯生是薛植离宫第二天在街上发现的,那时他额头的伤疤还很新,正在人来人往的路边贩卖他登山的东西。

  没有吆喝,也没有招呼行人,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地面。

  薛植看了很久,没有人过去购买,连上前去查看询问也没有,因为物品只有三样,一眼就可以看清。

  人们不仅没有过去,还远远的避开了。

  “居然挖掉了黄纹。”

  “肯定是受了刺激疯了。”

  “我们离远点吧,免得他突然发疯。”

  薛植看着男人,男人没有任何的表情看着地面,他肯定听多了这样的话习惯了。

  薛植的视线落在他面前的三样物品上,那是一把长剑,一柄短刀,和一本书。

  之所以知道他贩卖的是登山的东西是因为那本书是一本妖魔志。

  是的,不是简陋的妖魔录,而是妖魔志。

  看着男人额头挖掉肉的伤疤还有那本相对黄纹来说贵重的书,薛植就知道他刚刚登山回来,还失败了。

  所以才悲戚的挖掉额头的黄纹想挖掉黄纹。

  但这是无用之功,挖掉了黄纹还是黄纹。

  太阳渐渐朝西落下,洒在男人身上的光也落在了身后被房屋遮挡。

  没有了光,男人身处一片阴暗之中,然后男人动了,他没有激昂的摔掉东西,也没有垂头丧气,只是无声缓慢的收拾东西。

  那种气息薛植很熟悉,那是死寂,他自杀的哥哥姐姐自杀前也是这副模样。

  于是他离开坐了很久的面食摊子走了过去。

  “你贩卖东西可是缺钱急用?”

  伯生没有因为终于有人过来而喜悦,也没有说话。

  因为卖了这些获得了一些钱,以后呢?

  以后该怎么过活?

  “看来不是急用,那是家计难维?”

  伯生还是没有说话,因为说家计难维又能怎么样呢。

  “我家还没有家生,你可要去我家做一个家生?”

  伯生这才抬头看向面前的公子,公子身上的衣料一看就知是富贵之人。

  他问,“你不怕我会暴起伤人盗取钱财吗?”

  薛植问他,“你会吗?”

  伯生说,“不会。”

  如果会他早就去做狩玉人了,也就不会因为在登山之后知道没有鸿运之人而憎恨自己额头的黄纹而挖掉它了。

  但招工的人都惧怕他,怕他暴起伤人盗取钱财。

  所以他才贩卖登山的武器和书,可连贩卖的时候行人也这样认为。

  薛植就说,“那何必疑惑。”

  伯生就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公子。一半黄昏的光照在公子的面额,公子犹如神袛。

  然后伯生就跟着公子回家了。

  公子果不其然住在宅邸里,但他以为会见到一个热闹繁华奴仆众多的府邸,但这个宅邸加上他,除了公子,只有五个仆人。

  他有些好奇他是怎么过活的。

  薛植领了伯生见了松官。

  松官是离宫买府母亲派来的王官。

  王官是负责管理王宫事务的官,王官没有大过错是不会驱逐出宫的,所以王官很少更换,但年纪大了也可以选择离宫还是留在王宫养老。

  松官原是管理王官的王官长,但年纪大了渐渐已经不太管事了,听闻他离宫自请来府,现在负责管理他的宅邸事务。

  接管宅邸事务之后,松官找来了元禁官荆护卫宅邸,一个厨娘离,还有一个掌舍卫打理花草。

  离和卫是夫妻。

  两人一同离开王宫来到了他的府上。

  “松官,这是——”

  薛植看向伯生,“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眼前六十多岁穿着松色长袍周身气派儒雅的松官,伯生第一次对公子的身份有了认识,然后对公子和松官诞生了恭敬,他恭敬的回答,“伯生。”

  薛植就说,“伯生今天开始就是家里的家生了。”

  松官没有在意伯生是黄纹而且还是挖掉黄纹的黄纹,只是点头,“我是松官,负责管理宅邸事务,你有事可以找我,跟我来吧,我引你去住处然后见见其他人。”

  伯生点头。

  两人正要离去,薛植说,“这个家很大,你有家人也可以带来府上住下。”

  他知道伯生是有家人的,因为没有家人他不会没有了生意的时候还回来薛。没有生意的人多半会在路上随便找一个国家浑浑噩噩活下去。

  伯生只是聘用他就很感激了,又怎么会厚颜无耻带上家人呢。

  所以他没有说话。

  松官看穿他的想法,一边领着他往西侧去,一边说,“有家人就带来吧,如你所见这个家缺少人气,虽然公子喜欢安静,但公子也喜欢热闹。”

  伯生没有说话。

  松官带伯生见了护卫荆,厨娘离,掌舍卫,然后给他们介绍今天开始伯生就是家里的家生了。

  三人跟松官一样对他是黄纹的事情没有任何反应还很亲切的跟他互相见了礼。

  然后他就觉得果然不愧是公子,公子善良文雅,连仆人都那么知礼亲切。

  家生原本是看守门院的,但这个宅邸太大,仆人太少了。

  所以他除了看守门院还会打扫院子。

  在他来之前,这个工作原本是卫在做的,但卫要护理花草就很忙碌了还要打扫,所以他把护理屋瓦的工作就交给了荆。

  荆不太会,所以卫有时还要去帮忙,于是更忙碌了。

  所以他就把打扫的工作接了过来。

  但有了他接手,卫还是忙碌,因为花草需要细心打理,所以他有时也会帮卫打理花草,有时同荆一起护理屋瓦。

  松官除了打理事务,也会帮忙,不仅如此,他还要伺候公子,还要帮离替公子准备茶水。

  而离除了做饭准备公子的吃食茶水,还要替他们和公子制衣和修补衣裳。

  总之每个人都很忙碌。

  除了他们,公子很少出来,他们也很少去公子的院子,因为公子喜欢安静,所以每日除了松官偶尔会替公子替换茶水端些吃食,他们只在必要的时候过去,然后安静的做完事情就离开。

  今日,卫依旧在打理花草,荆在院子里练武,松官在房间里处理事务,离坐在一旁树下缝制衣裳,

  他守在门边真的感觉到了安静。

  然后他就想起了第一天松官的话,公子喜欢安静,但也喜欢热闹。

  那这份安静是因为喜欢安静,还是只是习惯了安静?

  想来是习惯了安静,不然松官不会说公子喜欢安静又喜欢热闹了。

  于是夜晚他回去就带了家人住在了府邸。

  顿时府邸多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两个七八岁的小孩,离也多了一个帮手。

  因为有了伯生妻儿的帮手,所以卫就闲下来专心打理花草了。

  有了小孩这个府邸果然有了人气,松官也不再常常呆在房间里而是教孩子们认字,荆也不再沉默的摆着姿势练武开始教孩子们武艺了。

  似乎是这份人气吸引了公子,公子偶尔也会离开他的院子坐在亭子里看着他们,这时伯生就发现公子笑了。

  虽然笑容很浅,但他第一次看见公子的笑,一直清冷的人儿突然变得鲜活起来,然后他也笑了,果然公子是习惯了安静,而不是喜欢安静。

  所以他很庆幸自己能让公子舒怀。

  出发的早上,梨溪见到了伯生以外的奴仆,原来这个宅邸里还有四个奴仆。

  松官送他们出行,在门前递给薛植一把剑,那是一把黑朴大气的剑,刀鞘没有华丽的雕饰也没有镶嵌宝石,正符合登山。

  “主上说她很高兴您找到了想做的事情。”

  只是说高兴他找到了想做的事情,没有说希望他平安回来,也没有表示担忧,但薛植却轻轻笑了,因为母亲在替他高兴,这比担忧和祝福更能表达她的爱。

  所以他伸手接了过来。

  梨溪看着,没有阻拦,因为他是高兴的,但也是想着他可能会在路上知难而退,他希望他知难而退,因为他不知难而退,他可能一生都不会阻拦,因为他是那么的那么的高兴。

  薛植接过剑递给了梨溪,梨溪就愣住了。

  薛植说,“我不会用剑,你拿着吧。”

  梨溪就看了看那个仆人——王的儿子,他应该是宫里的官,仆人对他低下头,“公子就拜托你了。”

  梨溪直起后背郑重的点头。即使他可能会知难而退,但只要他还在他一定会保护公子安危!

  薛植就说,“那我们走了。”

  松官他们全都深深的俯下了头。

  清晨阳光的宅邸前,薛植从怀里拿出布把额头绑了起来。

  绑了额头就表示公子不再存在了,而且路途会更艰苦。

  因为人们多漠视黄纹。

  但梨溪看着穿着同他一样粗布衣裳,额头系着布的公子,不知怎么的就笑了。

  是公子舍弃了身份的笑,是公子身份同他相同了的笑。

  认识公子之后,他总是会笑呢。

  真是的。

  别笑了,太傻了。

  又不是真的身份相同。

  但嘴角的笑怎么也抑制不住。

  他们在清晨雾气之中离开,在清晨阳光时走到了城门。

  看着面前巍峨的城门,梨溪无数次想离开这里,他也离开了很多次,但每次只是出去了半日又返回了回来。

  因为他没有一个人离开的勇气。

  但今天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而他也终于要离开这里了,这个他讨厌想逃离但又赖以生存的城市。

  他看向阿薛。

  想看他是什么表情。

  是不是有害怕,和后悔?

  但薛植没有停留的在城门开启中走向了开启的城门。

  然后梨溪好不容易抑制的笑就又爬了上来,再也抑制不住。

  他牵着马车追了上去。

  清晨阳光下,有人进城,有两个男子出城。

  一个走在前面,一个笑着跟了上去。

  “阿薛,等等我。”

  然后前面的文雅男子就停了下来,等后面眉眼弯弯的男子走近然后两人一同逆着人流出了城。

薛(6)

黄山有仙 月腰 3671 2020.07.04 23:49

  他们只带了一辆马车,因为从薛到绪还需要穿过两个国家,所以行李并不多,除了剑和银两,食物甚至衣服都只是度过去绪的路程而已,到了绪可以在绪添置。

  夜晚他们睡在马车里,早上又启程。

  他们在一年盛夏之前离开薛,花了一年时间在一年夏季之前到达了绪。

  越接近绪,路上他们遇到的登山人越多,大多额头系着头巾。

  他们都是黄纹,都朝绪而去。

  因为十二门之中只有戌门黄纹可以登山。

  在以前黄纹想登山需要缴纳高昂的费用。

  所以经常会倾举家十年甚至二十年省吃俭用之力去登山一次。

  但民成功的都少,更何况黄纹呢,所以结果可想而知。

  黄纹反抗过,但不是黄纹的登山者也同样多,加上护卫山门的州师,所以黄纹的反抗以受伤惨烈告终。

  只得缴纳高昂费用,但交的起的黄纹几乎没有。

  所以一直以来黄纹都不可以登山,直到两百年前绪王驱逐民国家凋零。

  没有民的国也不再是国,三公提议学张。

  此时绪王已经放弃处理朝政了,也没有朝政可处理,因为都没有民哪有朝政。

  所以她同意了三公的提议,敕令黄纹可到府驿登记为民。

  但没有黄纹涌入绪,连穷凶极恶之人都没有。

  因为谁知道他们为民了绪王还会不会再驱逐他们,他们自认为做不到连一粒米都不拾,所以与其之后被驱逐,还不如一开始就是黄纹。

  府驿门可罗雀,见此三公提议开放戌门,让黄纹也可以登山,这样黄纹感激一定会来登记为民。

  绪王同意了并下了敕令。

  黄纹纷纷试探,见戌门前真的没有驻扎州师,虽然可能是连州师都没有了,毕竟没有民了不是吗?

  黄纹这才渐渐相信,然后才陆陆续续有黄纹登记为民。

  但怕像张一样,绪只接纳了很少的黄纹,当人数可以让国家开始运行的时候又取消了敕令。

  对此黄纹没有想法,因为不能为民他们终于可以登山了。

  虽然绪现在已经又恢复了当初的繁华,但因为绪的民几乎是黄纹变成的,因此人们称呼绪王伪王。

  虽然称呼绪王伪王,但黄纹还是感激绪王的。

  因为不可以登山就代表不会有黄纹乘鹏为官报复,所以黄纹地位低下,人们多欺辱打杀。

  直到绪王开放戌门,开放戌门黄纹可以登山,才改变了黄纹低下甚至低贱的现状。

  虽然现在黄纹依旧被人们漠视,但现在他们至少还是一个人,而不是活着的草芥。

  也是因为感激,所以黄纹才抱着即使再次被驱逐为黄纹,也进入绪登记为民了。

  在到达绪之前,在初冬的时候,薛植和梨溪在与绪相邻的才遇到了继礼宰虎和阿利。

  当时,几个男人正在踢打阿利。

  行人都纷纷避开了。

  只有同样到前面舍馆投宿的他们和宰虎继礼阻止了。

  一路上他们经过城市都会投宿舍馆睡几十人一间的通铺,但带着伤人不好住通铺,舍馆前,薛植对舍人说,“请给我们一间客房。”

  舍人看着壮汉怀里受伤的少年,刚刚他们阻止的一幕他也看见了,虽然他也同情少年,但也仅仅只是同情。

  因为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虽然大庭广众之下踢打的很少,但在城市南边青瓦红墙的院子里,每天都有人死去。

  所以他已经习惯了,也无能为力。

  “客,非常抱歉,因为你是黄纹,黄纹带着伤者是不能入住本店的。”

  这是怕惹麻烦,也怕黄纹把伤者弃在舍馆不管,所以几乎每家舍馆都是如此。

  薛也是如此。

  所以薛植系上头巾之后第一次在人前解下了额头的头巾。

  见他额头光洁,舍人依旧用没有多少感情色彩的声调说,“客不是黄纹,可以入住本店。”

  他态度转变,梨溪他们没有气愤。

  因为这就是世道。

  已经习惯了,都没有黄纹对此气愤了。

  舍人引着他们走进舍馆,两个稍小一点的男孩走过来接过他们手上的缰绳。

  “客可以放心把马和马车交给他们,他们会安顿好马,行李随后也会搬到客房间。”

  舍人说着又引着他们穿过舍馆去到后院,在四方后院右边的第一间客房门前停下。

  推开客房门,客房中间是厅,左右是卧房,卧房里有书桌,有书架,书架上还有书籍。

  因为登山之人众多,又路途遥远,所以舍馆为了人们长时间的居住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长时间居住没有问题。如果愿意还可以自己动手做饭,客房外面有炉子,院子树下还有水井。

  宰虎把晕过去的少年放在了左边卧室的床上。

  舍人站在门外面一边看着一边说,“院子里有炉灶,也有水井,客可以选择自己做饭烧水,也可以选择让我们准备,只是费用会贵些。”

  薛植跟梨溪一起站在床边看着宰虎把少年放下,点头。

  继礼站在门口,见宰虎把少年安置了,问舍人,“可还有客房?”

  舍人这才看向他,摇头,“这是最后一间客房了。”

  “那可还有通铺?”

  舍人摇头,“快入冬了,冬天登山路途不好走,所以通铺已经住满了。”

  “那附近可还有舍馆?”

  “往西去有几个舍馆,但越往西去舍馆越便宜,所以也是最早住满的,客想要住宿可以往东去,过两条街就是,只是东去的客栈都会贵些。”

  继礼就沉默了,因为两条街太远,他们不能丢下刚刚救下的少年给他们自己去别的舍馆,而且客栈比舍馆贵很多。

  他们路费并没有那么多。

  考虑接下来还要走大概四个月,他们需要节俭。

  薛植过来说,“不介意的话跟我们一起吧。”

  继礼说,“那费用让我们也出一半吧。”

  薛植点头,“那后几天的费用你来出吧。”

  见他没有说些客套话,继礼不由得对他感官好了起来。

  因为都是登山之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人亲切,如果亲切客套,那说不定是怀有恶意。

  “嗯。”

  薛植递给舍人一些银钱,“请帮我们请一位大夫,然后给我们送些水和吃的吧。”

  舍人看了一眼额头又系上头巾的清雅客人接过钱离开了。

  在等大夫过来的时间,因为至少在少年伤好之前他们都会住在一个房间,所以梨溪率先交谈了起来。

  然后他们各自说了名字。

  轮到薛植的时候他说,“我叫薛脸。”

  梨溪就睁大了眼睛。

  因为一路上他们并没有跟别人相熟,因为他们是“黄纹”,所以也就没有介绍名字。

  他才知道他改了名字。

  不是因为不想透露名字说了谎话,是真的改了名字。

  是什么时候改的?

  是系上头巾的那天吗?

  所以那天他不仅只是绑起了额头,还舍弃了名字吗?

  他到底为他做了多少啊。

  这让他怎么偿还啊。

  还不清了啊。

  梨溪把头埋在了臂弯里,眼泪湿了衣袖,嘴角却弯了起来。

  他觉得即使公子现在就跟他绝交,他也没有遗憾了。

  所以之后梨溪称他阿薛不是因为想知道他后悔的时候他可以发现,而是因为这是他名字里还存在的字。

  宰虎和继礼看着他突然的动作,薛脸大概知道因为什么,只是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舍人很快请来了大夫,大夫看过之后,留下药方让他们去抓药。

  正好舍人又端来吃的,他们请舍人帮忙抓药,舍人抓了药回来,他们也吃了饭,然后给少年煎药喂药,期间少年没有醒来。

  他们又洗了澡,这时天也就晚了。

  所以他们就歇下了。

  因为少年睡了一张床,所以他们用自己的行李打了地铺,还好屋子里烧了碳,不冷。

  但夜晚的时候少年发起了高烧。

  于是他们又让舍人去请大夫。

  大夫来看过,让他们熬了药给少年灌下。

  少年喝了药,在早上来临之前醒了过来。

  醒来的第一眼就是对他们道谢,然后又昏睡了过去。

  少年身体虚弱,烧反反复复烧了三天,这才渐渐退下了。

  他又对他们道谢。

  他们让他不要在意,好好养伤。

  养伤的时候他们没有问少年什么,少年也没有说自己的身世,只是对他们道了谢。

  又过了两日,他们也熟了起来,只是少年还有些拘谨。

  他们坐在厅里聊天,少年躺在床上听着问他们,“你们要去登山吗?”

  他们点头。

  少年问,“你们登山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很唐突,但他们告诉了少年。

  梨溪说,“我想脱离黄纹,然后建立一个黄纹可以为民的国家。”

  听闻他的话宰虎啊了一声,然后笑了起来,“我们也是。”

  梨溪就兴奋起来,“真的?那真是太巧了。”

  “对啊,好巧。”

  薛脸目光就看向继礼,就像他和梨溪一样,宰虎和继大哥也是继大哥是登山人,而宰虎是跟随之人,所以这个想法是继大哥的想法吧。

  但继大哥给他的感觉不太像一般黄纹,是因为什么事才变成了黄纹吧。

  但少年却低下了头,然后又抬头,“如果你们没有鸿运你们还要去登山吗?”

  梨溪说,“会。总要做些什么。不能成仙,还可以做乘鹏之人,然后可以在辖地里接纳一部分黄纹,即使只是一部分。”

  继礼点头,“也可以找一个宽厚的王劝说王接纳黄纹,即使只是接纳一部分。”

  但有一个王接纳了一部分就有第二个王接纳也说不定,然后渐渐的就没有了黄纹也说不定。

  他们没有想如果做不了乘鹏之人会怎样,登山之人都不会想没有鸿运之人会怎样。

  “那如果王不宽厚呢?”

  继礼说,“那就再找,直到用尽登山次数。”

  他说的时候目光悠远,又坚定。

  薛脸梨溪都被他话里的坚定震撼了。

  “那请带上我吧,我能看见鸿运,可以帮你们找到鸿运之人。”

  他们没有质疑少年的话,而是相信了。

  所以他们知道他们不是鸿运之人。

  说实话这让他们打击。

  至少梨溪是打击的。

  继礼叹了一声,“是吗。果然吗。”

  果然知道自己没有鸿运是会气馁的,但只是气馁,没有放弃。因为那句即使用完登山次数也要找到宽厚的王的话并不是谎言。

  所以在舍馆住了半个月,阿利伤好了的时候他们就启程了,还是向着绪而去。

  梨溪被继礼的想法震撼,所以跟随了继礼。

  而且继大哥年长还登过一次山。

  在第二年春季他们到达了绪,经过几个月的相处,阿利也开朗起来。

  到了绪,他们在山门前最后一个城市卖掉马车,补充物资,只用两匹马载行李。

  然后向着山门的方向而去。

  刚刚走进玉门山半天他们就遇到了她。

  薛脸觉得她跟自己很像,没有目的,随波漂流。

  对生不在意,对死也不在意,虽然不会自动寻死,但死亡来临的时候也不会挣扎。

  所以他把她当成了自己吧。

  他没有愿望随波逐流,所以他希望她能找到想做的事情。

  当知道她有鸿运的时候,薛脸真的很高兴,因为她可以做些什么,也许是因为她跟自己很像,所以他把她当成了自己把没有过的未来倾注在了她的身上吧。

  所以他总是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怕她死去,也不想她死去。

  当发现她要倒下的时候,他立刻扶起了她。

  虽然他因此受伤了。

  但他很高兴。

  最后救了她,他没有后悔,还很开心。

  只是他有些遗憾不能看着梨溪他们实现愿望,看着她立国。

  即使她可能没想过,但成了仙她身处其位即使没有想做的事情,她也会因而活着的。

  活着就好,活着才会找到想做的事情。

  哥哥姐姐如果活着也会找到的吧,那他们就不会死了吧。

  所以她要活下去。

  活下去寻找。

  不要像他一样。

登山二十八

黄山有仙 月腰 3019 2020.07.05 23:41

  薛脸死了。

  为了救她而死。

  阿利哭红了眼睛,梨溪变得沉默。

  薛脸身上的血浸过草地流到了沼泽里,没有染上一点颜色就消失了,沼泽依旧漆黑,一面平静,如同镜子。

  他们从始至终没有看到那个吞噬了薛脸生命的妖魔的影子。

  薛脸身边的草晃动了一下,有什么砸落在了草的茎叶上。

  是雨。

  天空下起了雨。

  雨落在薛脸安详如同只是睡着的脸上像泪。

  梨溪愣了一下,他以为是自己的眼泪,但他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

  阿薛让他不要哭,所以他不哭。

  梨溪伸手抹掉了薛脸脸上的雨。

  但雨越来越多。

  他擦掉了还是有。

  雨不仅落在了薛脸的脸上,还落在了薛脸的头发衣服上,打湿了他的头发衣服。这时梨溪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他的眼泪。

  雨越来越大。

  刚开始还寂静无声的雨变得喧嚣,雨滴变成了线。

  他们就站在雨里,没有人动。

  雨淹没了他们。

  梨溪说,“我们把阿薛安葬了吧,不能让他淋雨。”

  继礼和宰虎沉默了很久,选择了在出发前他们休息的树下,树下不会淋到雨。

  梨溪抱着薛脸走了过去。

  阿利跟着一起。

  只有她呆愣着,站在倒木的沼泽边。

  她看着梨溪让阿利找来薛脸的衣服,替薛脸换了干净的外衣,打理他的容发。

  薛脸最喜欢干净了。

  但这样爱干净的薛脸要永远睡在漆黑的地下,睡在刚刚取走了他灿烂鲜活生命的妖魔栖息的沼泽旁边。

  永远。

  不会询问她可冷,不会替她抹药,不会遮住她的眼睛让她别看,不会轻声给他们讲故事。

  看着梨溪把薛脸放在了那个潮湿阴冷漆黑的土里,她终于动了,她扑过去,不让梨溪放下。

  她的动作让阿利又哭了。

  宰虎和继礼别过了头。

  梨溪望着她,“不埋掉妖魔会吃掉他的,你想妖魔吃掉他吗?”

  她摇头,不想。怎么会想呢!但她拽着梨溪袖子的手却怎么也松不开。

  梨溪抱着薛脸,还被她拽着衣袖,但他依旧平直的抱着薛脸,不让他有一丝不稳。

  她发现了他的僵直,明白他也是不想的。

  是啊。

  他们关系那么好。

  梨溪又怎么愿意呢。

  他才是最不想埋葬的那个。

  所以她紧紧拽着松不开的手就不由得松开了,她瘫坐在了地上。

  感觉她手松了,梨溪的四肢越发僵硬了,但只僵了一下,他又僵着四肢,跪落下来把薛脸放在了土里。

  然后轻轻埋上了土。

  埋葬了薛脸,停了一会儿,继礼又启程了。她抬头愣愣的看着,为什么还要登山?

  薛脸死了。

  他们没有鸿运之人,也做不了乘鹏之人,因为宿公也死了。

  所以为什么还要登山?

  继礼说,“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要登山。”

  看着她面无表情,原来她问出了声。

  她就说不出话了。

  梨溪也站了起来,她想问为什么,但问不出口。

  因为她没有资格啊。

  她问不就是诘问了吗?她想标榜自己最伤心吗?

  只是她不明白啊。

  为什么还要登山,黄纹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知道黄纹艰苦。

  可黄纹艰苦,但是黄纹也在活着不是吗?

  可薛脸却死了。

  他们现在也要为了黄纹去拼上他们的命。

  所以为什么要那么拼命?

  为什么?

  她不明白啊。

  继礼把野草编织的蓑衣递给她,她没有接,把头埋在了膝盖里,继礼看着把蓑衣放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然后穿上蓑衣,牵着马启程了。

  她看着地上的蓑衣。

  继礼他们站在倒木前,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让她跟上。

  他们在给她选择。

  但他们要走,她又怎么可能会停下,所以其实他们只是在给她时间。

  她看了很久。

  久到地面的雨水积了起来,她才捡起蓑衣披上跟了上去。

  然后他们就走过了倒木,这个薛脸没有走过去的倒木。

  走到了沼泽对岸。

  朝人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沼泽森林淹没在雨声里,能听到的只有雨声,和雨声的雨声而已。

  他们走了不一会儿天就黑了。

  夜晚了,雨也没有停。

  继礼在一处树下支起了帐篷。

  没有人说话。

  就这样度过了夜晚。

  雨下了一夜,还在继续下着。

  这个沼泽森林里只有他们。

  前面看不到人们的身影,他们在那个沼泽边停留了很长的时间,所以落后了人们很远。

  雨下了两天,路面被雨水淹没,沼泽连成了一体。

  走过没过脚踝的路面,脚边有鱼游过,不知是沼泽里的鱼,还是从雨水里新生的鱼。

  鱼停在路面中间,一个行走过去,鱼晃动扭曲起来,没有实体,只能看到的影子。

  雨水打落树叶,树叶落在水面,鱼儿立刻涌了过去,然后青色的树叶一点一点变得漆黑,然后沉在了清澈水底的路面,变成了黑色的泥土。

  然后她明白沼泽为什么是黑色的了,是它们制造的黑。

  又走过了一片沼泽,他们在一株地面还露在水面的树下停下休息,然后脱下积了水的鞋子。

  梨溪一个人站在树冠边,一边看着天空一边从蓑衣下伸出一只手去接天上的雨,雨冲刷手掌积成水又飞溅出去。

  有青色干涸树皮一样的东西落在掌心雨水然后沉在了掌底,粘在皮肤上。

  从昨天开始,梨溪就不笑了。

  变得安静沉默。

  这才是原本的他,只是因为有薛脸所以他总是忍不住打趣他,虽然很快就会被薛脸挤怼回来。

  但他乐此不疲。

  她看着从树下走了过去。

  “对不起。”

  梨溪看了过来,“对不起什么?”

  “因为我薛脸才会死。你打我吧,杀了我也行。”

  她是认真的,梨溪却被她逗笑了,他笑了一下,倒掉掌心的雨水,狠狠揉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发揉乱才收回手。

  他说,“你知道吗?阿薛是薛的公子。”

  梨溪和薛植登山的路程并不平顺,他们离开凌天不久,就遇到了围攻。

  因为他们是黄纹。

  所以那些人围攻他们想抢他们的马车和行李。

  虽然他有些武艺,但面对五个男人他还是很难招架,但还好薛植母亲给的剑锋利削铁如泥,所以他才击退了他们,但还是很惊险。

  抢劫的人被击退,累的坐在地上的时候,他问薛脸,“你有后悔吗?”

  因为他差点就被刺伤。

  那人的刀已经刺到了他的面前,虽然他挡下了那人的刀,但刺到眼前的刀依旧是惊险的。

  薛脸说没有。

  表情很平静,还递给累倒在地上的他水袋让他喝口水。

  梨溪接过水袋喝了一口问他为什么不去登山,而是跟他去登山。

  薛脸说他不想成仙,因为仙一个人活着太可怕了,他不想跟他的母亲一样,每次看着母亲,他都觉得悲伤。

  按理说王的孩子都应该为官,但他和他的哥哥姐姐都没有考官。因为为官他也不能劝说母亲为黄纹做些什么,既然不能那又何必为官,所以他把自己关在一个宅子里,他说他会就这样老去。

  但听到他说不试怎么知道呢?他发觉了自己的软弱和逃避。其实他知道的,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所以他就假装不知了,而且他也做不了什么,因为他一直没有找到想做的事情。

  对于黄纹,他也没想去登山改变什么。

  因为他不觉得他是鸿运之人,所以他不会去登山。

  之所以跟他来登山只是觉得如果他想成为第二个张的话那他愿意辅佐他,当然只是辅佐到他老去的那一段时间。

  因为他还是向往老死。

  “他一直没有想做的事情,虽然跟我来登山了,但其实他还是没有想做的事情,所以救了你他很高兴,因为这是他想做的事情,他也终于做了些什么,所以你不必自责内疚,你要好好活下去。”

  说到最后他语气越加的认真。

  她低着头。

  梨溪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也去换下鞋子吧,穿着湿鞋会生病的。”

  然后回到了树下解下蓑衣。

  她顶着乱乱的头发看着他回到树下换下积了一鞋水的鞋,跟宰虎和阿利说着什么。

  他们站着树冠边,雨声吞噬了她让梨溪杀了她的话,所以阿利他们没有听到。

  但树干下的声音可以清楚的传过来。

  “雨下的好大,不知道还会下多久?”

  “看天短时间不会停下的。”

  “天天淌水走会生病的。继大哥,还有多久可以出森林?”

  “大概四五天吧。”

  “那还有好久呢。”

  “是啊。”

  直到这时,梨溪还是率先打破沉默,就像第一个说安葬薛脸一样。

  因为只有他能打破沉默。

  他总是顾虑他们。

  她看向了天空。

  他让她好好活着。

  但她可能做不到。

  因为她跟薛脸同样没有想做的事情。

  这样的人生是空洞的。

  空洞会吞噬人心,也会衍生黑暗。

  但寻死她也做不到,因为她还在活着,她的命还是薛脸救的。

  但只是现在。

  因为心里的空洞会和空洞里面的黑暗有一天会压迫着她,然后吞噬了她的自责和她的生命。

  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

  但她想会很快。

  因为薛脸救了她让她不会寻死,但也让她心里的空洞和黑暗变得更加巨大了。

  阿利看她站了很久,喊她,“会生病的,过来吧。”

  她就停下了心里的念头走了过去。

  

登山二十九

黄山有仙 月腰 2645 2020.07.06 23:49

  雨下了三天,还在下。

  有时会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但没有停下。

  因为一直走在雨水里,所以人们要时常停下。

  在中午之前,他们看见了前面停下的人们的队伍。

  队伍跟登山第一天相比真的少了很多。

  但她还是没有找到那个推她的男人。

  每个人都穿着野草编织的蓑衣,有的鲜亮,有的杂乱,很难分辨。

  但她一定要找出来,如果不是他们薛脸不会死。

  所以她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

  看到他们人们没有反应,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又启程了。

  他们跟在了人们的后面。

  期间人们停下了两次。

  在又一次停下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那几个男人。

  男人们坐在高于水面的树根下一边吃着干粮一边交谈着。

  她直直走了过去。

  水面荡起了涟漪直直延伸到了树下,发现脚边的涟漪男人们看了过来,看到她,他们不自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脸凶煞,看着她,问,“干什么!”

  显然是不在乎她的,即使她的眼神充满了漆黑。

  她直直看着男人毫无愧疚的脸,仇恨在心里酝酿,越来越深越来越深,她手动弹一下,准备杀了他的时候,男人突然直直朝她倒来。

  没有预兆的。

  她面无表情的往后退了一步,男人就倒在了清浅水面的地上,没有了呼吸。

  身边另一个男人立刻质问她,“你做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

  还。

  男人站起来伸手要抓她,她过来的时候阿利他们看见她走向的是推她害死薛脸的四个男人也走了过来,宰虎拉了她一下避开了男人的手,梨溪看着男人抽出了剑,继礼也把手放在了武器上,阿利也双手握拳防备的盯着他们,即使丝毫没有威胁力。

  一旁各个树下人们全都在冷眼旁观,没有吆喝的兴奋,也没有阻止的想法。

  马狡转了转灰色的眼珠落在她的身上,又很快转开了,然后仰面倒在了地上。从玉晶和宿公死了那天开始他眼里就没有了光彩。

  因为他判断错误,害他们错失了狩玉的机会还死了很多人,孟迫他们已经不再以马狡为领头了,他还没有了生气,所以孟迫已经不再管他了,但他这一倒,孟迫还是吓到了,见他只是躺在地上而不是死去,他顿了一下收回了视线没管了。

  三个男人立刻停手了,虽然还不一定谁高谁下,但对干没有好处,所以他们啐了一口,扶起死去的男人,离开了这颗树下。

  一场雨中的打斗没有发生。

  突然倒下的死也没有引起人们的在意,玉晶和宿公死后他们已经对什么都不在意了。

  几个男人把男人埋了。

  只是奇怪他怎么突然死了,因为他们没有看见那个女孩做什么动作。

  他们没有找到原因,埋下的时候男人的脖子后面发现了一块青色的斑迹,像瘀痕。

  想来是蓑衣的草扎的,他们没有在意把男人埋了。

  他许是受到了惩罚也说不定,必竟害死了那样文雅好看的人。

  所以他们只是把同伴埋了就在附近的树下坐下同人们一起休息,没有回开始的树下。

  男人们离开了,她愣愣的坐在停下的树下,那个害死了薛脸的人死了,在她没有报仇杀了他之前死了。

  那么轻易的。

  哈。

  她不由得笑了起来,笑的弯下了腰,然后眼泪就滚了下来。

  他为什么不早点死!

  死在薛脸之前!

  死在走上倒木之前!

  那样薛脸就不会死了。

  她恨。

  恨妖魔。

  恨男人。

  但她更恨自己。

  她当初没有来登山就好了。

  无处可去也还在活着不是吗?不知道自己是谁也还在活着不是吗!

  她为什么要来登山……

  梨溪走了过来,揉了揉她的头,把吃的递给她。

  她没有接。

  梨溪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吃点吧,你昨天也没吃,这样下去身体支撑不住的,”

  她转过头把头埋在了膝盖里,“你不恨我吗?”

  “为什么恨?错的是那个男人不是吗?”

  “……那个男人死了。”

  “嗯。人真的很轻易就会死呢。所以为了阿薛你要吃东西啊,不然阿薛的死不就白费了吗?对吧。”

  她手一顿,看向梨溪,他温和的看着她,她害怕与他对视,她移开视线落在了干粮上。

  梨溪没有笑。

  她意识到自己的讨厌。

  啊。

  她真是多么的讨厌。

  痛苦的不是她一个人,她还让人来安慰她。

  你还真是令人讨厌。

  她厌恶着自己,之后再也不敢表现痛苦了,因为这根本就是在寻求安慰!

  她一直看着,梨溪也一直递着。

  她伸手接了过来,但手那么的软弱无力,抬不起来,只得使出力气才接过了饼,但饼的重量又压的手差点垂落在地上,她努力的不让饼落在地上。

  这用尽了她的全部力气,已经没有力气再举起饼,所以她只是拿着没有吃。

  梨溪知道她心结没那么容易放下,但接过了是好的开始,所以他又揉了揉她的头起身去了树的另一边。

  阿利他们就看着他,他对他们点头。

  他们就松了一口气,但又沉默下来,因为薛脸不在了。

  他们谁都没有放下薛脸的死。

  雨落在水面泛起涟漪一圈一圈直直传到树根。

  雨冲刷着树林,远远看去他们就像孤身站立在一个又一个小岛上,世界只有水和树,还有雨。

  吃了饭又休息了一会儿,人们又启程了。

  但以男人的死为契机,路上又有人倒下了。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找不到原因。

  人们都猜测是染了病。

  所以后来人们不再埋葬尸体了,怕染病。

  雨水淹没了世界,也掩没了尸体的味道,连妖魔都不会过来。

  树海飞过的妖魔也变少了。

  雨已经下了五天了。

  雨水从脚踝涨到了脚脖上面。

  人们还没有走出沼泽的森林。水面下路面依旧清澈,脚边没有实体的鱼渐渐变多了。

  人们身后走过的森林有妖魔飞过,遮天蔽日。

  这么多天第一次看见。

  有人说,“是青褚。”

  青褚是一种青色的妖鸟,并没有什么危害,所以人们没有在意。

  现在也只有青褚会在下雨的时候出来了。

  也不知道还要下多久,虽然不会有妖魔袭击,但长时间的雨也让人们渴望晴天,而且下雨没有柴火生火,身上都是湿冷的,他们怀念温暖的火和干燥的脚底。

  因为长时间走在水里,脚都泡的发白起皱纹了。

  唉,也不知雨什么时候停下。

  有人发现同伴脸上有一块青斑,以为是哪里树上蹭到的青苔,询问,“你脸上怎么有一块青斑,在哪里蹭到的?”

  同伴摇头,“不知道。”然后问在哪。

  男人说,“左边脸上。”

  “这里?”

  “不是,还要再上一点。啊,对对,就是那里。”

  那人就擦了一下,问,“擦掉了吗?”

  同伴摇头。

  奇怪啊。男人就又擦了一下,然后青斑不仅没有擦掉,还晕染开来,颜色越来越鲜绿,有血从鲜绿的地方流了出来。

  同伴惊恐的说,“别擦了!”

  男人就抬起头,只见青斑已经布满了他的脸,连手背上都是,然后一点一点向外扩大。

  啊。

  脸怎么好痛。

  手也好痛。

  男人发现了痛,然后不等他再抬头询问,他就直直倒了下去,倒在了清澈水底,激起了阵阵涟漪,青斑不知何时爬上了他的后颈。

  树上叽叽喳喳飞下几只手掌大小黑色的鸟。

  鸟落在男人的后颈开始啄食。

  同伴发出一声惊叫坐倒在了地上。

  鸟看了过来,又啄食起来,男人已经丢下死去的同伴牵着马跑远了。

  吃下男人染上青色肉的鸟,从翅膀下开始渐渐染上了青色。

  男人的惊恐让人们发现沾上青斑就会死。

  听闻沾上青斑会死,梨溪看向自己的右手,他的掌心空无一物。

  但这里不久前有过一块青色的斑迹。

  伸手接雨那天,回到树下发现的,他还以为是沾上了什么,伸手扣掉,没有抠下来,他就没管了,也没有心情管,然后下午青迹消失了,他也就没在意。

  他见过死去的人身上的青斑,跟那天他手上的很像。

  是一样的东西吗?

  应该不是吧。

  而且他手上的青迹已经消失了。

  所以不是一个东西。

  应该不是吧。

  因为那天过了很久了。

  如果是他应该也已经死了。

  所以应该不是。

  但他总是会看自己的手。

  他们都发现了。

  但没有问。

  因为问过了,黎溪总是摇头。

  他们以为是染上了青斑强硬又祈求的让他给他们看看手掌。

  黎溪说不是了,把手给他们看过。

  他的手上真的洁白如雪,他们就放下心来了。

  这之后梨溪就不再看自己的手了。

  他们放下心来,但也不敢大意。

  因为青斑不知哪里来,又什么时候会染上。

  人们变得惊恐。

  特别是同伴因为青斑死去的人更是惊恐,因为他们近距离接触过青斑,他们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但惊恐着人们一点预防的方法都没有,还是陆陆续续有人死去。

  有的是在行走的途中突然死去的,有的是坐在树下,有的是跟同伴正说着话的时候。

  没有任何预兆的。

  第七天的时候,三百余人的队伍只剩下了一百八十余人。

登山三十

黄山有仙 月腰 2150 2020.07.07 22:40

  雨下了七天,人们也走了七天。

  七天人们终于走出了雨水淹没沼泽的森林。

  在沼泽森林外是一个地势平缓青草的山坡,山坡很长,远远看去在水面上像一座岛屿。

  人们就立刻朝山坡走去,太好了,终于看见陆地了。

  爬上山坡眼前是一片陆地,虽然有的地方也积有大片的水滩,但总算有陆地了。

  在陆地很远的地方是一片漆黑的轮廓,不知是山还是森林。

  人们松了一口气,看向身后沼泽的森林。

  这个森林吞噬了他们太多的生命,终于要跟它告别了,离开这个森林青斑不会再出现了吧。

  像在吊唁,人们全都齐齐的注视着水面的森林。

  就在他们注视中,从森林中远远飞出一大群青色的鸟。

  是青褚。

  青褚成群结队的从森林飞出来,飞过他们向山坡对面飞去。

  那么的声势浩大。

  连落下的雨都变小了,人们全都不由得仰头看着。

  突然,有人啊了一声,“是那只鸟!”

  “什么?”

  “那只单眼独脚的青褚!”

  人们果然发现了青褚中有一只独脚的青褚,至于是不是单眼不太清楚,因为青褚太大了,比一匹马还要大,而且它还在高处。

  但男人很确定。

  他说,“两天前,我的同伴染上青斑在我的面前死了,我看着他突然死去的,他倒下激起的水还打湿了我的裤子。我正感觉到冰凉的时候,树下飞下了一只黑色的小鸟,那鸟是真的小,我一只手都可以握住吧。

  当然我并没有握住它。它飞到我同伴的脸上,啄下了我同伴的脸,吃下了他的肉。

  它啄下的那块肉青色还带有血迹,我才知道原来皮肤下的肉也是青色的,但它就这样吃了。

  我很害怕,因为它吃人,而且说不定还会传染青斑。

  所以我就用刀去赶它。

  我以为它会飞走,但它好像不太灵敏,被我打飞了出去。

  我吓了一跳,因为打到它的触感清楚的留在我的手上那么重那么响。

  我以为它死了。

  但没有。

  它当时就断了一只脚,但它缓了过来起身,然后自己啄掉了自己的脚又跳到了我同伴的身上啄他脸上的肉,我怕的想打死它,但那只鸟就直直的看着我,用一只单眼,然后我才发现它的眼睛也失去了一只。你们能想象一只手掌大小的鸟用很人性的眼睛直直看着你的那种可怕吗?而且它还吃人肉,还刚刚自己啄掉了自己的脚,所以我怕的软了脚然后跑了。”

  有人哈哈大笑,笑他居然被一只鸟吓到腿软。

  男人没有在意,他说出来的那时就没准备在意了。

  他呢喃着,“原来那是青褚吗?”

  他到现在还惊怕着,但原来是青储,他安心了,因为妖魔吃人比小鸟吃人让人接受。虽然都是可怕的事情。

  但有更多的人发现了不对。

  “你确定是那只鸟吗?”

  见不是每个人都嘲笑他,男人心里好受了些,“我确定。”

  有人沉凝,“不过两天就长那么大。”而且本来是黑色的,现在变成了青色。

  那是不是说明这种颜色也会褪去?

  有一个念头在人们心里浮现。

  正在这时,山坡另一边很远的前方飞来了一群青色的鸟,也是青褚。

  森林这边飞出去的青褚和陆地远处飞来的青褚在山坡不远的高空两两相合,然后发出呖叫。

  从山坡那边来的青褚停在空中,森林飞出去的青褚围着它们飞旋,一边飞旋一边发出阵阵呖叫。

  叫声很是悲戚。

  有人发现停下的青褚中抬着一头巨大的黑鸟,如同小山一样巨大。

  青褚们就是围着它发出的呖叫。

  巨大黑色的鸟更加证实了人们心里的念头。

  因为那是一只巨大的青褚,只是褪去了青色。

  人们第一次看见死去的青褚,也是第一次知道青褚的幼鸟只有人的手掌大小,第一次知道青褚并不是一开始就是青色的。

  所以青斑是青储身上的颜色吗?

  青斑有毒。

  染上青斑会死。

  那幼鸟吃下染上青斑死去的人就会染上青色变成青褚吗?

  他们果然没有鸿运之人吗?

  所以总是会遇到从不知道、稀少的妖魔然后接二连三的死去吗?

  人们望着那群飞舞的青褚眼睛里的色彩又暗下去了一些。

  天空中青褚的送葬还在进行。

  青褚一生中都生活在沼泽的森林。

  沼泽里会有妖鱼,青褚以鱼为生。

  青褚的幼鸟时期很长,有时可能会度过十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

  因为幼鸟只有吃下染上青毒的肉才会长大,变成青褚。

  而青褚只有快要死去的时候才会离开沼泽的森林,在死之前青褚会唤来雨。

  让雨冲刷自己身上的毒。

  然后降在地上。

  当地上的生物染上它的青毒便会死去。

  而幼鸟会吃掉染上青毒的生物的尸体。

  只有这样幼鸟才可以长大变成青褚。

  但青褚的寿命很长,而且只有唤来的雨才能冲刷身上的青色。

  在平时青褚身上的青色是没有毒的,只有快死了的时候青色才会变成毒被雨水冲刷下来。

  青色的毒除了植物,任何沾染上的生物都会死去,连青褚的幼鸟也不例外。

  所以幼鸟栖息在树干之中。等染上青斑的生物走到树下死去然后离开树干吃下生物的肉成长蜕变成青褚。

  染上青色的青褚不再惧怕青毒,这时它们会飞离栖息的树干。

  因为幼鸟只有吃下染上青毒的食物才会长大。所以每次在要死去之前青褚都会唤来雨,即使是同妖魔打斗快要死去的时候也是如此,只希望雨水冲刷身上的青色,然后让幼鸟长大。

  每次有幼鸟长大就意味着有青褚死去,所以青褚会离开栖息的树干寻找死去的青褚,然后带回它的尸体回到沼泽的森林埋葬。

  在埋葬之前它们会进行送葬。

  送葬之后,然后下一次自己死去的时候它们会唤来雨水冲刷自己身上的颜色,然后降在地上,让生物染上,让幼鸟吃下染上青毒的食物然后长大成青褚。

  如此重复。

  这次死去的青褚是活了很长岁月的青褚,因为活了很长的岁月,所以身形比刚刚蜕变成青褚的青褚大很多。

  因为身形大,所以冲刷它身上青色的雨下了七天。

  七天死去了很多的生物,幼鸟也前所未有多的蜕变成了青褚。

  所以送葬的青褚也前所未有的多。

  盘旋在天空一片青色,天和地之间只有青褚的呖叫那么空旷悠远。

登山三十一

黄山有仙 月腰 2097 2020.07.08 21:58

  青褚的送葬持续了很久。

  然后它们抬着死去褪去了颜色的青褚回到了身后沼泽的森林,它们的故乡。

  青褚离开,下了七天的雨也渐渐的停了。

  人们目送着青褚远去,即使因为它们他们死去了很多人,但他们还是被青褚送葬的景象吸引震撼了。

  原来妖魔也会悲戚和送葬。

  因为天空一直被青褚遮住,所以没有发现雨居然停了。

  发现雨停了,人们都不由抬头看天,只见乌云的天空中有几束阳光照下来。

  看见乌云散去,太阳出来了,人们解下了身上厚重的蓑衣,伸了个懒腰。

  明明不久前那么低沉的心情在看见雨后阳光也不由得明朗起来。

  然后人们背对沼泽的森林向下走下山坡。

  人们走过了平原一片倒映着天空乌云散去的水滩,在水滩前面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

  平原没有草没有岩石,过夜是很危险的地方,但人们还是在这里停留了很久。

  因为他们实在走的太久了,非常的疲劳。

  没关系的,雨刚刚停,妖魔应该不会那么快出来。

  人们停下休息然后换下潮湿的鞋子和衣服,支起了帐篷。

  她和阿利捡起周围的石头围在一起制造坐的地方,继礼三人在支帐篷。

  她和阿利把石块在帐篷前面垒好,帐篷也支了起来。

  梨溪拿了衣服过来,是薛脸的衣服和鞋子。

  “把湿衣服换下来吧,别生病了。”

  薛脸的衣服大多都是蓝色的,她接了过来,摸着棉制的触感,没有表现出痛苦的去帐篷里换下了干的衣裳。

  他们以为她终于放下了。

  她换了衣服出来,宰虎又拿了布条让她系在鞋底然后绑在脚上,这样鞋子就不会因为不合脚掉下来了。

  她说,“谢谢宰虎叔。”

  宰虎笑了一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也去帐篷里换衣服了。

  她坐在刚刚垒好的石头上看着远处发呆,那里山坡的另一边是沼泽的森林。

  看着那个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女孩,继礼他们表情动容了一下,然后各自走到石头边喂马开始准备吃的。

  阿利走到她身边坐下也看向远处的山坡,看了一会儿,旁边不远处人们的动作、声音,还有风都听在他的耳朵里,而女孩依旧一无所觉的看着远处,似乎连他过来也没有注意到。

  阿利觉得应该做些什么,让她开心起来就好了,然后就在脚边不远的石头下发现了一株绽放的花,他眼睛一亮,指着花对她说,“看,花,好漂亮。”

  她的视线落了过来,那是一朵小小的蓝色的花。

  花在随风摇曳,长在这褐色泥土的地方那么鲜活明亮。

  但她没有感觉到喜悦。

  她已经很久没有为生命感到喜悦了。

  发现她只是看着,他们又想起了那个进山门前对什么都充满喜悦安静又爱笑的女孩。

  她始终还是在自责啊。

  他们也不知道带着她登山是对还是错了。如果没来登山她可能跟普通的女孩子一样过着平凡又开心的生活吧。

  但她有鸿运,又昭示着她不可能平凡的生活。

  所以这一切都是天的安排吗?

  他们垂下眼睛又不由得看向天,但只看到乌云雨后的天空。

  花儿随风摇曳,她看着想起了薛脸。

  薛脸应该会喜欢,因为他喜欢蓝色。

  然后会告诉她花的名字吧。

  每次路上她抬头看向树的时候,薛脸都会告诉她这是什么树,飞过的是什么鸟。

  没有树海的时候,她抬头看天,他就会告诉她天空形状的云叫什么名字。

  每次告诉她这些的时候薛脸总是很开心。

  然后会跟着她一起抬头感受着生命的美好和宁静。

  风轻轻吹拂,乌云全部散去,雨后的天空一片湛蓝,随着太阳的落下然后染上了橘红的颜色。

  夜晚来临了。

  人们在平原度过了夜晚。

  这个夜晚特别的安静,没有雨声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

  人们久违的睡了个宁静舒适的睡眠。

  然后天亮了。

  太阳出来,天空湛蓝无云,炎热也一下子下来了。

  但人们还是觉得舒心。

  他们不再怀念雨天,因为过去七天的雨实在下的太久了。

  随着越往前走,天也越加的炎热,路上开始遇到尸体了,有人的,也有马的。

  想来是同他们一样遭了难。

  长时间的下雨尸体已经发烂,天气炎热起来然后开始散发异臭。

  人们一边避开发出难闻味道的尸体,一边庆幸这么臭不会引来妖魔。

  在平原的尽头是横绵的山,山很高,然后越接近山,路上还有舍弃的马车。

  人们在马车里翻了翻,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也没有食物,只有一些衣服之类的,这些衣服虽然在平时很贵重,但在山门里不值一文。

  看来前面的那些家伙也知道食物的贵重,所以把食物带走了舍弃了衣物。

  翻找的男人啐了一口,原来没有食物。

  因为长时间的行走食物也在一点一点的减少,虽然死去的人很多可能省下了食物,但青褚的毒也浪费了很多的食物。

  昨晚休息的时候人们刚刚庆幸终于不再怕染上青斑,打开包袱就发现有的食物里渗进了青斑。

  他们的食物也染了青斑,都是背在背上蓑衣下的食物渗染了青斑。

  想来是随着雨水一起渗进来的。

  有人觉得是发霉了,但终究不敢拿命尝试。

  所以只得舍弃。

  因此食物又变得少了。

  虽然嫌弃没有食物,但男人还是在侧翻的马车里翻了几件贵重没有被水浸泡质地良好的衣服拿走,然后跟上人们。

  人们在发现马车里只是一些衣服的时候就丢下男人们朝前行进了。

  人们行走了一天终于离开平原走到了山下。

  然后人们就在山下停下支起帐篷过夜。

  今天一天阳光的照射,路上树枝也干了,所以人们久违的生了火吃了热和的饭。

  因为靠近山怕有妖魔,所以继礼没有支起帐篷。

  人们似乎因为下了太久的雨讨厌了清晨的露水,所以都支起了帐篷。

  只有他们裹着布睡在树下。

  夜空中繁星满天,但她已经不再雀跃了。

  人们吃了晚饭熄了火,她也随着闭上了眼睛。

  他们在山下度过了第二个寂静的夜晚。

登山三十二

黄山有仙 月腰 2244 2020.07.09 22:13

  天边刚露出薄青的时候,人们就醒了过来。

  然后在河岸洗了脸装上水,吃了早饭又启程了。

  因为河水是流动的,青褚的毒也应该流到了下游,所以人们没有担忧河水有毒。

  走上横绵的山,山上相比山下起了雾,人们就在雾中行走,太阳升起雾散去,地面露了出来。

  山林中发现了很多的尸体,有人的,动物的。

  还有妖魔的。

  人们这才反应过来第一天夜晚没有听到妖魔觅食的声音没有不对,但昨晚也没有听到。

  原来妖魔也因为青褚的毒死去了。

  当又发现一个妖魔的尸体的时候,地面也变得奇异起来。

  变成了紫色。

  树木的根盘根错节扎在这些地面奇异的扭曲着。

  落叶变得稀少,有人好奇的捡起一个石块,只是拿起的时候石块就如同干涸的泥土一样簌簌掉落下来。

  但确实是矿石。

  紫色的矿石。

  奇怪。

  怎么会有矿石呢?

  这里上次走的时候,山上可没有矿石。

  虽然奇怪,但人们都很高兴,特别是狩玉人,那是不是说明也有玉石?

  虽然高兴但没有轻举妄动,因为还不确定,而且对山里的妖魔他们也不太清楚,所以不能冒进。

  但想着有玉石,人们的心就活泛了起来,不是狩玉人的人们也一样,既然没有鸿运之人那不如狩些玉石回去。

  人们怀着这个热切的念头继续向上攀登。

  中午的时候人们爬上了山峰。

  远远眺望,天和地连在了一起。

  而在天和地连在一起的大地的尽头有一座淡青色的影子,影子散发着白光直达天穹。

  人们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那是不周峰。

  “是不周峰!”

  “不周峰有光!”

  人们没有奇怪会看见不周峰,因为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见不周峰的影子。

  但看见可以光是第一次。

  不周峰有光说明有鸿运之人。

  “有鸿运之人!”

  他们有鸿运之人!

  这一个念头让人们的心沸腾了起来!

  他们有鸿运之人!

  是谁?

  有人看向她,有人看向还有些马车行李的富裕之人。

  即使不知道是谁但每个人都是喜悦的,充满了激动。

  只有她没有。

  知道那是不周峰,而不周峰有光代表有鸿运之人的时候,她看向继礼他们,他们的眼睛里果然也是喜悦,然后看向她。

  她立刻移开了视线。

  因为她怕她眼底的情绪被他们看见。

  她看着大地尽头的青影和白光,眼睛里是幽深。

  她讨厌这道光。

  它不是希望的光。

  因为有这道光,继礼他们不会回去。

  他们会朝前走去。

  更加拼命的。

  然后死去。

  所以她讨厌它。

  为什么要让人们看见!

  为什么要有鸿运之人!

  人们不知她的厌恶,喜悦的朝山下而去,那么急切,好似想立刻就飞到那道光那里去。

  只要到了那道光,即使他们之中没有鸿运之人,那他们还有时间绕过去寻找鸿运之人。

  马狡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催促着孟迫。

  玉晶和宿公死去之后他第一次说话,也是第一次跟他们说话。

  因为有鸿运之人,所以孟迫又恢复了听从他命令的时候,立刻带着人们向着山下而去。

  他们已经把玉石抛在了脑后。

  有鸿运之人还要什么玉石。

  下山的路跟上山的路不一样平坦明亮开满了花朵,五颜六色绚丽多姿。

  人们就像欢快的孩童冲进花丛,花瓣飞了起来,纷纷扬扬,好不美丽。

  飞扬的花瓣让人们心情很是愉快,有人不由得大声喊了起来。

  “哦——”

  一个人喊就有第二个,然后全都笑了起来。

  因为跑的太快了,有人不小心摔倒了。

  嘭。

  摔在地上,然后世界也随之变了,世界再次变得灰暗,眼前是褐色的泥土,没有花没有青草,而是妖魔的尸体,在妖魔尸体的前方是遍横的尸体。

  有胖有瘦,有人有马有鸟,大都腐烂。

  密密麻麻直直延伸。

  人们回头看去,身后的山并不是山峰,只是一座深色的山林。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刚刚那是妖魔死去散发的瘴气的毒的幻觉?

  没有什么比给了一个人希望然后告诉他一切都是假象来的残酷,每个人都呆愣住了。

  马狡跪在了地上,仰着头看着树梢,眼睛里亮着奇异的光。

  对。

  他要去不周峰确认有没有光,有没有鸿运之人。

  还没确认呢。

  他怎么可以放弃。

  不可以放弃。

  不能放弃。

  还有希望。

  他绝望的动作让人们也都绝望起来,一个个捶树嘶吼。

  为什么这么艰难!

  为什么!

  他们不甘心啊。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

  人们绝望痛苦着。

  只有她不由得笑了。

  是假的,继礼他们就会放弃黄纹回去了吧?

  虽然现在可能不会回去,但过几天就会回去了吧?

  正在她为此喜悦的时候,梨溪突然倒下了。

  然后咳出了一道血。

  青色中混合着一点红色。

  那不是正常的血。

  说明他的内脏已经腐蚀坏了。

  看着那青色,继礼立刻拿起了梨溪的右手,果然在手掌中间看见了深青色的斑。

  这是报应吗?

  是因为她这么想的报应吗?

  那对她来啊!

  梨溪也看到了。

  他意外他怎么没事,看着她然后他想起那天他揉了揉她的头,是因为沾染了鸿运,所以才抑制了发作吗?

  但因为内里已经腐烂了所以才发作了吧。

  梨溪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还好抑制了几天,不然她会受不了的吧。

  然后他就轻轻笑了。

  她眼泪落了下来,梨溪说,“别哭。”

  他说了跟薛脸一样的话,让她别哭。

  “你一定要活下去。”

  即使不为黄纹做些什么也没关系。

  只要活着。

  到达昆仑。

  她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好的王。

  身为她的民一定很幸福。

  梨溪又想起了那座清晨阳光下青葱满木的院子。

  他在外面

  公子在里面读书。

  这就是他心里的幸福。

  当初他也许就不该进到院墙里面,这样公子也就不会死了。

  她眼泪刚刚落下,梨溪就走了,青色从皮肤下浮现布满了他最为自傲的脸。

  但梨溪是笑着走的。

  因为他可以去陪阿薛了。

  如果不是他可怜的自尊心和狂妄来登山,阿薛也不会死。

  所以他不恨她,也不会杀了她,因为他恨的是他自己。

  其实他根本就不是为了黄纹登山,他只是想脱离黄纹的身份而已,只是因为在公子面前自卑所以他说了谎。

  如果不来登山公子是不是还活着?

  如果当初他没有跳进那堵院墙公子是不是还活着?

  如果他在离开后没有拿青李扔公子书上公子是不是还活着?

  但对不起阿薛,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有后悔那天跳下院墙认识你。

  因为他真的真的很高兴。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骗了你。

  所以下辈子不要不认识我好不好?

登山三十三

黄山有仙 月腰 2242 2020.07.10 22:29

  梨溪面布青色,但面含笑意。

  她和阿利流着泪,心里窒息的厉害。

  他们都知道的,薛脸走了梨溪就没有了生气,即使会主动跟他们说话打破沉默,但他不笑了。

  每次看着天好似会随时风而散。

  所以她才让他打她或者杀了她,不止是因为她是认真的,也是希望他能生气发泄出来,这样他会多少有些生气了吧。

  但他没有。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平静。

  对此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她也只越加的痛苦不知道做什么,因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引起梨溪的痛苦,都是梨溪的痛苦。

  但还好他不会寻死,但没想到他会染上青斑。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他们不是离开了沼泽的森林吗?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们?

  为什么啊。

  她流着泪轻轻跪在梨溪身边想触碰他,但不知是否是青色已经蔓延了全身,她还没触碰到,继礼拿着的那只手就如同泥土一样崩溃开来,如同不久前人们捡起的那块紫色的矿石一样簌簌落下。

  她顿时就不敢碰了。如果一开始她还抱有希望觉得梨溪只是睡着了,但现在这份希望也没了。

  梨溪死了。

  真的死了。

  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啊啊啊……”

  阿利也抑制不住的痛哭起来。

  宰虎也落了泪,继礼还保持着拿着梨溪的手的姿势。

  他们落在人们后面,她的哭声引起了人们的注意,看见他们死了一个人,没有恐惧,只是直直愣愣的看着那青色,即使不久前他们那么恐惧,还庆幸着,但也只是不久前了。

  太阳升高,山林之中虽多阴凉,但山林又起了雾,一股腥臭刺鼻的味道,是妖魔死去散发的瘴气。

  瘴气有毒,会致幻。

  虽然痛苦绝望,但人们还是又牵着马背着行李离开了山林。

  继礼同样。

  他们把梨溪埋了。

  没有选择有花开阳光可以照耀的地方,而是就埋在了妖魔尸体的旁边,因为他已经溃散成了一堆青土不能搬动了。

  她没有阻止,因为不能呆在这让阿利他们也遇到危险。

  埋了梨溪他们匆匆跟上了队伍。

  没有停留,只能一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墓,一边朝前赶路,直到看不见才不情不愿收回视线看向前面。

  他们把梨溪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人们变得越加沉默,走的也越加的慢了。

  即使沉默绝望,但人们还是朝前行进着。

  因为在山门开启之前他们无处可去,所以只能继续往前走。

  太阳渐渐落在身后,在傍晚之前,山林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湖。

  湖面如同一个巨大岩石砌成的凹地,里面盛满了清澈的湖水。

  人们就在湖边停了下来。

  湖边有队伍野营过留下的痕迹,也有妖魔和人的尸体。

  人们避开这些在湖面不远的山坡边上扎营,月亮在湖面倒下了影子。

  知道妖魔也因为青褚的毒死去了很多,似乎不会有危险,继礼支起了帐篷。

  因为只剩下了一百八十多人,所以人们没有分开多远,似乎也不分狩玉人登山人黄纹的集团了,全都聚集在了一起扎营生火。

  她和阿利捡了柴火回来,开始支起锅煮饭。

  因为少了两个人所以分工需要他们。

  吃了晚饭,人们坐了一会儿熄了火睡了。

  她还坐在篝火边。

  继礼没有让她睡觉,也坐在旁边。

  她看着湖面的月亮。问,“为什么还要登山?”

  这是她第二次问了。

  因为她真的不懂啊。

  黄纹就那么重要吗?比活着还要重要吗?

  继礼看着她问,“为什么不登山?”

  她看了过来,“因为会死。”

  “人总会死的。”

  “但也不是现在死。”不是现在这样枉死惨死,连墓都没有,只有一个土堆。

  “……”继礼看向湖面的月亮,问,“你知道什么是人吗?”

  她立刻想到了那些恶意的,善意的,富裕的,贫困的面孔。

  但她知道这不是继礼问的问题的答案,所以她问,“什么是人?”

  继礼说,“在寻找中的是人。”

  “寻找?”

  “对。人是在寻找中活着的。人的一生很长吧,如此长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没有意义,人不会活很长,所以人为了寻找这些活着。”

  “有人找到了,有人没有找到,找到的人为此努力着,或者已经实现了,但实现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所以人还在活着,就像官,像王。”

  她想到了张的王。

  即使那么痛苦,他还在活着。

  是因为他找到了并在为此努力吧。

  “所以有人为了寻找登山,但有人没有找到便死去了。黄纹就是我们寻找到的意义,即使会死也甘之如饴。因为没有意义的人生是活不长久的。”

  她知道的,所以她总是很羡慕他们,羡慕他们有想做的事情,还对此坚定,即使是付出生命。

  她看着继礼,又看向宰虎和阿利,然后垂下眼睛。

  她好像和他们格格不入。

  她也许在嫉妒他们也说不定。所以总是想让他们回去,让他们放弃。

  她想她内心隐晦的深处一定有这样丑陋的想法。

  但如果要让他们死去,她宁愿她是嫉妒他们,因为她不想他们死去。

  继礼问她,“你找到了吗?”

  他在问她找到活着的意义了吗?她顿了一下,摇头。

  “那你还在寻找吗?”

  她点头,她还在寻找,所以她还在活着。

  “那你要寻找下去。”

  她没有说话。

  继礼看着她,“只有活下去才能寻找,所以你要活下去。”

  她又垂下眼睛。

  继礼说,“睡吧。”

  她轻轻点头进了身后的帐篷,即使她不想睡,但她不能任性。

  因为明天要早起。人们启程他们也要跟着启程。

  看着她进了帐篷,继礼对宰虎和阿利道歉,“对不起,要让你们跟着了。”

  因为她只要走下去便会成仙,成仙可能救成千上万的黄纹就算不会救黄纹她也是未来一个国家的王,成千上万民的王,他又怎么可以只是因为害怕死亡而退缩呢。

  他已经放弃过一次了,这次他不会放弃的。

  那样罪会很重的。

  所以他只能走下去,也不能让他们回去。

  阿利摇头,“叔,如果不是你们我早就死了。”而且他也想看她成仙为王,她一定会建立一个美丽的国家。

  继礼就宠溺又歉意的摸了摸阿利的头。

  阿利笑了一下站起来,“那叔,我也去睡了。”

  继礼点头。

  阿利看向宰虎,宰虎对他笑,于是阿利就回帐篷里了。

  看着阿利进了帐篷,宰虎收起脸上的笑容,继礼看着他。

  宰虎说,“我的命是公的,公不必内疚。”

  不内疚是不可能的,继礼看向了远处湖面的月亮,有风吹过,湖面荡起了波纹,月亮也残破起来。他心里多少是有些迷茫的,但不仅是因为她是鸿运之人是未来一国的王,他只能走下去,还因为他要带着薛脸和梨溪的那份愿望也走下去,所以他只能走下去。

  看着沉寂的公,宰虎说,“不告诉她那件事吗?她那么喜欢阿利听了一定会努力走下去的吧。”

  继礼摇头,“她有自己的选择,本来走下去我们就是在逼迫她了。怎么可以再逼迫她为他们做些什么呢?”

  

登山三十四

黄山有仙 月腰 2343 2020.07.11 23:01

  虽然昨晚知道了继礼还要登山的原因,她也明白了,但走了两个人,他们还是越加的沉默了。

  吃了早饭,人们又启程了。

  走在山林之中,树干不再是深色渐渐变成了白色,落叶下的地面也变的岩白。

  路上尸体渐渐少了,人们没有奇怪,想来是青储的毒在这里的时候就褪没了,所以死去的生物也就少了。

  中午人们在一处山林停下休息。

  没有生火,因为昨晚的湖里有妖魔的尸体,所以人们并没有取湖里的水,水还是用的昨天早上在河岸装的水,所以要省着用。

  她看着远处白色树干绿色树叶的山林,树下扔下了一颗红色的果子,果子不大,当当指甲大小,她抬头看去,只见一只白色的小猴子正蹲在树上,红果是它扔的。

  见红果阿利也好奇的看去,见是一只小猴子,长的雪白又小巧可爱阿利就笑了起来,“好可爱的小猴子。”

  小猴好似通人性,见他们夸它,它又扔了两颗红果下来。

  阿利说,“这是给我们吃的吗?”

  见他问,小猴又扔下两个红果。

  阿利就看向继礼,“叔,它是什么?”

  “雪猴。”

  “雪猴?是妖魔吗?”

  “不是。”

  听不是妖魔阿利就笑了,他看向雪猴,问,“小猴子,你是雪猴吗?”

  许是见他们没有驱赶它,还很和善,小猴拿着一枝红果的枝桠从树上爬了下来,它慢慢靠近阿利,然后轻轻试探。

  见他没有伸手来抓它,它又靠近了点,直到来到他们围坐的中间,见他们没有动作,于是动作又大了点,它从枝上摘下一颗红果递给阿利。

  阿利欢喜的接过,“谢谢小猴。”

  好似得知了阿利的道谢,小猴又摘下一颗红果递给阿利旁边的宰虎,宰虎笑着收下了。

  然后小猴来到继礼面前,摘了一颗红果给继礼。

  继礼没有笑也没有收。

  小猴似是被继礼的面无表情吓到,递给红果的手往回缩了一下,但又努力壮大胆子递着。

  继礼还是看着。

  见继礼还是不接,小猴把红果轻轻放在了继礼面前的地上。

  见它如此通人性阿利和宰虎都不由得笑了。

  然后小猴面向她,好似很欢喜,还吱吱叫了一声,然后把整个枝条递给了她,枝条上还有大概十几颗红果。

  然后又吱吱叫起来,好似在让她收下。

  她也只是看着,如果是在薛脸死去之前她可能也会被小猴的可爱雪白吸引而笑起来吧。

  但现在没有了,感觉什么都激不起她的欢乐。

  甚至连不久前让她感觉异样的红果也不再难受了。

  所以她只是看着。

  小猴见她没接只是看着,没有向继礼一样害怕,而是又靠近了她一点。

  她没有驱赶,也没有接,又看向了远处的山林。

  小猴又靠近了她一点,直到挨近了她的腿,她还是看向别处,它挨的她更近了一点,她还是没有看过来,见此,雪猴把枝条放在了她一旁的地上,离开了。

  三人看着,看向她,然后沉默下来,她始终在悲伤。

  人们吃了午饭休息了一会又启程了。

  她没有捡起地上小猴的枝条,跟着人们启程了,阿利他们看了地上小猴放下的红果叹了口气,没有在意小猴的离去。

  但行走了一会儿只见树林间又看见了小猴的身影。

  小猴把树果放在了他们前面一点的地上。

  阿利笑着捡了起来,他说,“给我们的吗?”

  小猴吱了一声,见她没有看野果又消失了。

  阿利就看着它离开。

  然后不一会儿,小猴又出现在了他们身边的树上,阿利看见就向树上伸出了手,“小猴,你要下来吗?”

  小猴看了看就爬上了阿利的手,然后顺着手臂爬到了他的肩上,来到左肩,把树果递给她。

  她还是没有接只是看着它。

  小猴吱吱两声把树果给了阿利又从阿利肩膀爬下去消失在了右边树林里。

  阿利说,“它是不是以为你不喜欢野果所以又去找了啊?”

  她没有说话。

  不过一会儿,小猴又出现了,手上果然又拿着不同的野果。

  小猴又把野果递给她。

  她这才终于正视着小猴,见它看着自己递着野果,她终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小猴就欢喜的吱吱叫了起来,然后又爬下阿利的肩膀消失在了身后的树林。

  她看着手上青色的野果,是她吃过的野果,终是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这几日她都没有吃东西,即使梨溪让她吃点,她也只是吃一些就没有吃了,干饼也是,只吃了几口就没吃了。

  虽然她不想让他们担心会吃一点,但他们发现她吃的肉眼可见的少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吃别的东西,他们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又走了一会儿,小猴又出现了,原来它是回去摘她接过的那种青色的野果了。

  小猴太小,只摘了两个,它把树果递给她,这次她没有看着它很久,接了过来,

  小猴高兴的吱吱叫。

  阿利看着它笑。

  她把野果收了起来,小猴看着她,似在好奇她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吗?

  她说,“我还不饿,晚点吃。”

  小猴好似也听懂了吱了一声。

  阿利对小猴更是喜欢。因为它让她主动说话了。

  只见小猴从阿利的肩上跳到了她的肩上。阿利说,“它好像很喜欢你。”

  她也发现了,“嗯。”

  “不知道它还有没有亲人同伴?”

  他问小猴,“小猴,你有亲人同伴吗?”

  小猴蹲在她肩上,对阿利吱吱了两声。

  阿利也没听懂,他说,“如果没有亲人同伴我们收留它吗?”

  她摇头。

  她不收留,继礼和宰虎也就不说话了。

  小猴一直蹲在她肩上跟着她跟着人们在起伏的山林中穿越。

  没有离开过。

  她也没有赶它走。

  但也没有亲近它。

  夜晚,人们又走到了一个宽广的湖边。

  只是不同的是湖边没有尸体,只有人们扎营生火留下的痕迹。

  于是人们就在这里停了下来。

  继礼在距离人们十米远的一处树下栓上了马,卸下行李。

  她跟阿利去树林里捡柴火,看她弯腰捡柴火,小猴也跳下她的肩拖着几个小小的枯枝过来给她。

  看着小小猴儿拖着的细细枯枝,她捡了起来,小猴就高兴的吱吱叫,越加努力的去拖枯枝给她。

  她全都捡了起来。

  阿利一直看着笑着,有小猴她会高兴起来吧。

  看捡了差不多,阿利说,“应该够了,我们回去吧。”

  “嗯。”

  阿利又唤小猴,“小猴子,柴火够了,不用捡了,我们回去了。”

  小猴听见吱吱叫还是拖着一个细小的枯枝过来,她捡了起来,然后小猴就趁势爬上她的肩上。

  她捡起就和阿利抱着柴火回去了。

登山三十五

黄山有仙 月腰 2149 2020.07.12 23:00

  回到宿营地,继礼和宰虎已经卸下行李用附近的枯枝生起了火。

  宰虎把她和阿利手上的柴火接了过去,慰问道,“辛苦了。”

  她和阿利摇头在火边围坐下来。

  阿利把小猴帮忙捡柴火的事说了出来,“叔,刚刚小猴也帮我们捡柴火了呢。”

  宰虎就笑,“真的?那真是聪明。”

  “嗯!可聪明了。”阿利重重点头。

  小猴蹲在她肩上吱吱叫,似是高兴他们的夸讲,然后从她肩臂爬下去向着右边的树林跑去。阿利立刻问,“小猴子,你要去哪?”

  小猴只是吱吱两声不见了踪影。

  见小猴走了,阿利低落起来,“它是不是回去了?”

  宰虎摸了摸他的头,“可能回去见家人了吧。”

  听是回家人那里去了虽然舍不得,阿利放弃了,但还是有些难过。

  她把上午从小猴那收到的青果递给阿利。阿利摇头,“最近你总是吃很少,你吃吧,是小猴给你的。”

  她顿了一下,把青果放在阿利手上,“前几日是胃口不好,现在好多了,会吃的,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阿利高兴起来,“真的?”

  她点头,“嗯。”

  阿利就笑了,“那太好了。”

  旁边人们支起了帐篷,看向湖面想去湖边取水。

  他们看了过去,看向湖面,宰虎问继礼,“公,那湖水可以食用吗?”

  继礼摇头,“还是谨慎些吧。”

  流着河岸的路变得陡峭不好走,所以人们只能往内里走,然后又看见了湖。为了绕开湖,又往内里走了,所以人们距离河流很远。

  人们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即使那湖水清澈透明,人们也忍耐住了没有去取水。

  月亮似乎比昨晚还要明亮,在这湖边可以清晰看见人们的面孔,连五米远人们身上衣服的样式也可以看见。

  身旁右侧白色的树木在月光下更显白亮。

  她把上午没吃完的饼拿了出来,让继礼煮掉,已经不会介意自己吃过的东西煮给大家吃了,因为食物变得越加珍贵了。

  继礼接了过来放到了煮着的锅里。锅里是米磨成的粉和一些肉干撕碎煮成的稠糊,加了块巴掌大的饼,变得更加粘稠了。

  食物的香气溢荡开来,继礼给每个人盛了一碗,这时,只见树林里传来吱吱的叫声,然后一只白色的小猴冲了出来。

  它拖着青色树果的枝桠,来到她的面前,然后把树果推给她,然后吱吱叫。

  原来它是去给她摘树果去了。

  她拿起了比小猴还要大一些的树枝道了谢。

  小猴又高兴的吱吱叫了起来,她摘下两个给了小猴,自己摘下一个,剩下的给了继礼和宰虎。

  小猴拿着她给的青果欢喜的在原地跳了几下,然后坐在她身边的地上吃了起来。

  见到小猴,阿利最是高兴,又见它可爱的模样更是笑了起来。

  宰虎拿着小猴摘回来的青果也笑了。

  连继礼也温和了起来。

  吃了晚饭,继礼拿出帐篷铺在树下然后又重新把吃的和药装在他们背着的包袱里,把行李整理好随时可以出发的样子熄了火,和人们一起歇息了。

  熄了火,月光洒在地上,可以清楚的照下影子。

  人们一点一点沉睡,夜晚变得寂静下来。

  随着夜晚的加深,月亮也偏移了位置,树木的影子发生了变化。

  影子从树林里一点一点移到了人们沉睡的地方,然后动了一下。

  她感受到了夜晚的寂静,异样的寂静。

  正要醒来的时候,她感受到有什么动了,厌恶粘腻的东西落在了她睡着的头顶的地方,然后溅到了她的脸上,那是温热的液体,又是冰冷的。

  然后她感受到挨着她睡在她肩膀边的小猴轻轻又急切的拍打她的脸,于是她就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因为小猴没有叫她而是拍醒她,所以她下意识的也用很轻的动作起身然后看向听到声音的头顶树林。

  只见树林中,树木的影子正组合成一个巨大漆黑的影子,如果细细会发现那都是树干的影子并不是树茂的影子。

  而那个影子组成的黑影正在吞噬他们的马。

  那个声音就是吞噬的声音,溅到她脸上的是马的血。

  因为只剩下一匹马,所以继礼把马栓在树上,让马卧在树下,把帐篷铺在马卧着的下面一点的地方。

  而现在马被吞噬了,如果没有被发现下一个就是他们!

  她瞬间就屏住了呼吸,然后急切的摇醒阿利他们。

  阿利他们醒来见她表情紧张,立刻严肃起来,她指向前面的黑影,阿利看过去吓到了,但没有发出声音,紧紧的控制着喉咙不让自己叫出来。

  继礼顾不上死去的马,立刻让他们背上行李连帐篷都没有卷起带着他们离开树林靠近湖边离开。

  路过人们扎营的帐篷的时候,他轻轻敲了他们的帐篷,见他动作,阿利和宰虎也去其他帐篷提醒,她顿了一下也去了。

  在这些帐篷靠近树林的那面有同样的黑影正在吞噬人们的马,正在靠近着帐篷。

  人们听到声音立刻爬了起来,“什么声音?”

  “妖魔吗?”

  “是妖魔来了吗!”

  听到人们的声音,黑影立刻停下吞噬的动作,向着这边伸长着身体而来。

  人们出来就看见了地上靠近的黑影,有人吓得大叫了一声。

  只见黑影立刻向他的脚靠近了一点,有人是发现马被吃了惊叫了一声。

  此起彼伏的声音,夜立刻嘈杂起来,但黑影也越加的靠近了。

  人们终于反应过来是妖魔。

  一边惊叫一边抓起行李跟着向湖边跑,然后又向前跑去。

  但叫声让黑影跟着发出声音的人如影随形。

  只见黑影跟着声音一起,声音越大越尖利那黑影靠近的速度也越快。

  眼见黑影就要追上他,那人惊叫一声摔倒在了地上,巨大的撞击打断了男人的叫声,只见本来要追上他的黑影停了一下,男人正绝望的看着黑影,见它停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捂住了嘴巴,然后一边向前爬行,爬离脚边的黑影。

  人们立刻反应过来不能发出声音。

  于是都闭上了嘴巴。

  只见追着他们的黑影的动作果然慢了下来,变得缓慢。

  人们松了一口气,然后纷纷跟着靠近湖边向前面山林行进。

  有人带了一个包袱,有人只来得及逃出帐篷,所以每个人都看着留在原地的行李和马车,没有人过去拿行李,只希望黑影不会连行李也一起吞噬,然后逃离开这里。

  

登山三十六

黄山有仙 月腰 2057 2020.07.13 22:20

  一开始不说话就好,但不知是吞噬的马多了,还是人们的脚步声合在一起的声音太大了,黑影跟了上来。

  像游行的蛇。

  攀过落叶,攀过石块,攀过野草。

  因为不想落在后面,所以人们不是排着长队而是分散开来并排跑着。

  湖岸已经被落在了身后,人们跑进了树林里。

  但随着人们的奔跑逃离,黑影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一开始还只是在人们看的见的后面,现在已经咬着人们的脚后跟了。

  这下人们吓得只敢拼命的往前跑了。

  她和阿利也不例外,她从没有这样剧烈的跑过,她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只能麻木的跨动双腿。

  一开始树林还是树林,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树木被抛在身后,面前的树木变得稀薄。

  人们跑的越快,后面黑影也跟的越快,甚至因为人们快速的奔跑,“站立”了起来,从地面爬到了树干的高度。

  回头看去像一个巨大的手从树林深处伸过来,向着人们的背伸来,即将要触碰到了人们的背。

  十厘米。

  五厘米。

  两厘米。

  一厘米。

  即将触碰到衣服。

  触碰到了——

  嘭。

  男人突然向前倒去,原来已经出了树林,前面是半人高的草地,男人扑在草地里,黑影在草地之前树林之内戛然而止。

  果然黑影只能在白色树木的树林里活动,是因为白色树干的关系。

  因为隔着草地,所以黑影又慢慢缩回了树林深处,从树干落回了地面。

  见黑影不再追着,人们都瘫坐在了地上喘息。

  她狠狠的喘息着,心脏因为剧烈的奔跑而疼痛着,看着同样喘息的阿利他们,她在心里庆幸着,还好,还好他们没有事。

  只有摔倒的男人受了一些伤,这次没有人死去。

  所有人都跑了出来,跑过了黑影。

  因为一直奔跑着,所以没有注意,原来小猴一直抓着她的肩膀跟着一起出来了。

  小猴吱吱叫着,似在问他们没事吧。

  阿利笑了,“小猴你还在啊,太好了。”

  刚刚没有顾上它。

  离天亮还有一些时间,人们就坐在草丛里度过了深夜。

  天亮后,人们心有余悸的回到了宿营地。

  大多数人把行李都扔在了原地,空着手先逃走了。

  所以回来拿上行李。

  野营地里行李帐篷都完好无损,但马都不见了。

  而地上没有一丝血迹。

  人们反应过来,原来不是青褚的毒没有了所以才没有尸体,而是都被黑影吞噬了。人的尸体也好,动物的也好,妖魔的也好,全都被吞噬了。

  所以才这么干净。

  一想到如果不是在马吞噬之前醒来他们也会被吞噬人们就感到一阵战栗。

  但这么久已经习惯了袭击,所以都只是把行李收拾好背在了背上,因为没有了马,所以人们舍弃了马车。

  但还好,食物还在。

  如果连食物都吞噬了,他们真的会不知道今后该怎么走下去了。

  因为没有食物面对他们的也只有死。

  在山门里打猎根本是愚蠢的,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在这里他们才是最底层的生物,一不小心就会引来妖魔。

  人们情绪低沉的收拾好行李继续上路了。

  跑出树林花了半夜,走回树林花了一个时辰,走出树林花了两个时辰。

  再次经过树林到草地,小猴吱吱了两声,爬下了她的肩,爬上了一旁白色树干的树。

  她停了下来。

  小猴看着她吱吱叫着。

  她伸出手去,小猴就走到她的手掌。

  她把小猴捧到面前,第一次摸了摸小猴的脑袋。

  小猴欢喜的眯起了眼睛。

  “谢谢你。”

  “吱吱。”

  “再见。”

  “吱。”

  小猴吱了一声,她把小猴送到了树枝上,小猴爬上树枝看着她。

  其实有发现它是生活在这片白色树干的树林的。

  因为它是白色的。

  跟树干的颜色一样。

  树林里有黑影的存在,所以地面没有危险的妖魔,而小猴生活在树枝之上,所以可以安全无虞的生存。

  但出了这个树林,到处是妖魔的树林随时可以吃了它,它也会随时丧命。

  所以小猴不会离开这个树林。

  她也不会带着它。

  阿利知道小猴只能生活在这里,所以不舍他也没有想把小猴留在身边。因为他们自己也可能会遇到危险,还是不带着小猴比较好。

  他说,“小猴,再见。”

  小猴看着他吱了一声。

  然后他们就离开了树林走进半人高的野草丛里。

  小猴在树上目送着他们,当他们的身影看不见,他们也看不见小猴的时候,小猴回到了树林深处,他们看向了前面在草丛里行进着。

  草丛的地面还有些泞泥,有的地方还有水,然后又闻到了尸体的味道,透过草丛半人高的草,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是人的尸体,就在他们右手边半米远。

  人们没有过去,而是避开了。

  草丛很宽广,时常会看见近处和闻到尸体,有次人们还走到了一具人的尸体的面前,然后隔着两株草人们又避开了。

  早上人们只匆匆吃了干饼,中午人们没有吃,走了三个时辰从早上走到下午,人们终于走出了草丛。

  在草丛前面是树林。

  这是深色浓郁的树林,树干是普通的颜色。

  鸟因为一群人的进入,扑棱着翅膀鸣叫一声飞走了。

  人们抬头看去,感觉好久没有听到鸟叫的声音了。

  不仅如此,好像也很久没有看到小鸟的身影了。

  然后人们反应过来,这里应该脱离了青褚的毒的范围。

  因为这里鸟活着。

  一眼看去树林里也没有看到尸体。

  看来这里可以好好休息了呢。

  于是人们就朝树林左边行进。

  因为河流并不是一条直线流淌下来的,他们也不是一条直线朝前行进的,所以在看见河流的时候,天也傍晚了。

  人们在河边停了下来。

  一开始可以看见草芯的河面变得宽阔只能看见草的颜色,河水也变深了,但水依旧清澈。

  在人们停下的河流的前方可以看到树林到了尽头。

  在尽头是一片荒芜的土地。

  人们没有走过去,只看着黄昏阳光的水面。

  因为青褚的毒在树林里结束了,会出现妖魔觅食,所以在空旷的地方过夜很危险,还是树林里安全。

登山三十七

黄山有仙 月腰 2145 2020.07.14 22:50

  大地荒芜,没有树,没有山。人们已经在这样炎热荒芜的大地上行走了两天。

  第一天人们心惊胆战的度过了夜晚。

  早上早早的启程,中午太阳最炎热的时候人们在路边支起帐篷躲在帐篷里避凉,然后夜晚在大地扎营。

  今天是第三天了。昨晚人们听到了妖魔飞过的声音。

  人们知道不能这样走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下次一定会被天空的妖魔发现。

  所以在那之前他们需要找到掩体。

  山也好,森林也好,只要能遮住妖魔的视线就好。

  但前面的大地一望无际,没有山,没有树。

  人们背着行李,在炎热的太阳下埋头行进。

  空气因为炎热似乎都扭曲了,汗从额头滑下,不只是额头,身上也全是汗,但人们无暇顾及。

  她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有人从身旁走过塞给了她一个手掌大包着的布。

  “前几日多亏你们了。”男人对着她身边的继礼简单说了一句,又匆匆走到了前头。

  她看着男人背着行李的背影把男人给的布给了继礼。

  继礼打开,布里面是块干饼。

  虽然不待见他们,但走出白色树干的树林的时候,孟迫走了过来给了继礼小半袋的肉干,“多亏了你们了。”

  虽然不等继礼疑问,他就把布袋塞到了她的手上回去了前面的队伍。

  他果然还是不待见他们,但不待见是不待见,他们救了他们也是事实。

  见孟迫的动作,这之后就经常会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然后简单说了一句多谢了又像刚刚男人一样匆匆走到前头,也有人会像男人一样送一块饼道谢,不多,手掌大小。

  但食物珍贵,这足以表达他们的感谢。

  白色树干的树林的夜晚继礼没想那么多,只是因为能叫醒人们就叫了,而且人多比他们四个人安全。

  所以人们不感谢也没什么,但人们给了饼他就收下了。

  路上又有几人对他们道谢,有人给了食物他们也收下了。

  又走了三个时辰,河流对面出现了起伏的山。

  山不太高,也没有什么树,但是山。

  有山说明夜晚可以靠着山扎营,这比在空旷的地面扎营要安心的多。而且说不定还会有树林,树林可以遮住妖魔的视线,还有树荫,不会这么炎热。

  而人们前面依旧是一坦平川,没有山和森林的影子。

  人们又看向右边,在右边很远的尽头有起伏的影子,不知道是山还是森林。

  人们又看向前面似乎没有尽头的大地,看向了左边河流对面大约百米远的山决定过河。

  河水一直清澈,可以看见河底,河底不是淤泥,是坚固的岩石和大小不一的石子。所以现在要测的是河水的深度。

  人们找了一块石头,绑上绳子然后沉到河底。

  河水不深,浸湿的绳子高度只到膝盖上面一点的位置。

  虽然人们膝盖的位置是她和阿利大腿的位置,但并不算深。

  又没有马车,于是人们就开始渡河了。

  人们一个一个排着长队走到了对面,然后位于左边的河流变成了右边。

  他们是最后一个过河的,宰虎走在前面,然后是她和阿利,然后是继礼。

  走过宽度约二十米的河,宰虎先上了岸,然后拉了他们一下,她就一下从水里到了岸上。

  过河的时候阿利还在河里发现了一个绿色的石头,拿起来一看,是石头中间镶嵌着绿色的水晶。

  凑近看,阳光下好像可以看见水晶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异常的漂亮。

  阿利喜悦的递给她,“是玉石,好漂亮。”

  她就接了过来,迎着阳光果然看见了里面晃动的光影,五彩斑斓。

  然后她又还给阿利,阿利摇头,“送给你,希望你能高兴起来。”

  她笑了一下收下了。

  “谢谢。”

  阿利笑着点头,“嗯。”

  见他在河里捡到玉石,人们立刻也看向河底,但河底没有发现同样类似玉石的石头了。

  人们就猜疑难道前面有玉山?所以玉石被河水冲到了这里。

  如果是玉山,那他们可以停下了。

  虽然是猜疑,但人们记在了心里。

  不管是狩玉人还是没有放弃的登山人,或是已经放弃准备狩玉的人。

  渡过河,人们一边向前走又一边向左边约百米的山走去,她和阿利他们也跟了上去。

  走近山,山果然不怎么高,说是山,更像一个山坡。

  因为刚刚过河湿了衣服,阳光又正是高空,所以人们就在山脚停下。

  山因为不太高,又没有什么树,并没有阴凉的地方,所以人们支起了帐篷。

  人们放下行李正在撑起帐篷,继礼打量了地形,选择了距离最近的人们五米远的一处平地和宰虎一起把身上背着的行李放下来准备拿出帐篷支起来。

  她和阿利一前一后跟着停下,一边看着眼前的山,这时,从山左边的天空飞过来一个黑影。

  那是一头麋鹿一样的生物,黑色的皮毛,额头两个角,角直直的向上直立着,在距离头顶二十厘米的高度向后弯下大约五厘米长的长度。

  那是棕色的角。

  它侧生两翼,四蹄修长,正向着这边飞来。

  她看着问,“那是什么?”

  继礼和宰虎闻言停下刚刚放下行李的动作抬头看去,正好看见它轻轻落在人们停靠的山顶,她好似听到了蹄子降落地面发出的轻昂的声音。

  不止她一个人看见飞下的生物。

  鹿一样的生物落在山顶的时候,她的声音刚刚落下,然后不等继礼回答,四周就起了风。

  继礼和宰虎丢下行李立刻扑了过来压下她和阿利,大吼着,“快趴下!”

  同继礼吼声一起的是人们的惊叫,“是乌!”

  然后声音就被风吹碎了。

  风卷起地面的石子螺旋的从她面前向天空飞起,她感觉到了风正在跟继礼的体重拉扯她,她感觉到了巨大的引力和略微的起浮,怕被风吹到天上去,她立刻抓紧了地面,指甲深深抠着地面。

  风卷过地面卷过她的脸她的头发。

  乌似乎没想到山脚下有人,它立刻飞了起来,它明明飞了起来,却不是扇动着双翼,它刚刚飞起,忽起的狂风就停止了。

  她感觉引力消失了,人们趴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乌是一种会引起巨风的妖魔,在地面停下时会狂风大作,飞起时风又停下。

  所以乌生活在旷野,吃一些玉石为食,只有喝水进食和休息的时候会停下,甚少会遇到。

  乌不是吃人的妖魔,但因为在地面行走和停下就会引起巨风也并不是无害的妖魔。

  这只乌就是寻找河流所以才会向这飞来然后停下,见前面是河,它飞了过去在河边停下喝水。

  刚刚停下的狂风又吹了起来。

登山三十八

黄山有仙 月腰 2022 2020.07.15 23:25

  见乌飞走,人们趴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但乌飞向河边有落下的迹象,人们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想找什么东西躲起来,但面前根本无处可躲,只得抓住什么东西,但地面光秃,连杂草都没有,人们只得一阵慌乱之下抓紧地面,祈祷乌赶快离去。

  乌在山顶停下的时候,继礼就想找地方抓住了,见乌飞走飞向河边的空隙,他一边叮嘱,“别起来。”一边起身抓过身后刚刚丢下的行李又趴下,拉着行李回到她和阿利趴着的地方。

  宰虎见继礼起身回到身后,他也立刻趴着换了一个方向,正好看见继礼拖着行李退回来。

  她和阿利看着乌飞向身后的河,看见继礼起身看向了继礼。

  也就是这个时间,乌飞到了河边停下,风又刮了起来。

  继礼趴着在行李里翻找木楔。

  狂风中响起猎猎作响的声音,刷的一声,一块巨大的黑物被风卷上了天空,在空中随着风向一阵飞旋,是在他们之前正支起帐篷的人们的帐篷。

  帐篷已经钉上一个木楔绑上了绳子但被卷走了,是风变得强劲了,继礼有一刻差点抓不住行李让行李被风卷起。

  他立刻把行李拉到身前压在胸下,然后顶着狂风在行李里翻出木楔,准备在风更剧烈之前把木楔钉在地面绑上绳子。

  最好还可以绑在他们身上,虽然在风中很难,但必须弄一些可以抓拽的东西,不然他们一定会被风卷走。

  而被风卷走那就是死。

  所以必须做些什么。

  他们四人趴在一起,宰虎看见继礼差点抓不住行李,看了一眼乌的方向,他在狂风中死死扣着地面,一点一点从阿利身上爬着横着压着她和继礼。

  他用自己的体重作为基石,把他们压在地面,这样他们不会被风卷起来了。

  感受到身上的重量继礼看了过来,看是宰虎,他脸沉了下来,宰虎趴着对他笑了一下。

  继礼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所以翻出木楔,又眯着眼睛在飞起的沙土中寻找坚固的石头。

  她和阿利立刻帮忙扶着木楔,继礼摸到了身前一块石头把木楔钉在地面,风卷着沙土,眼睛不太好视物,所以钉的很是艰难。

  乌正在喝水,围着它的风里飞着什么东西,发现影响到了身后的人,它喝了水解了渴又飞走了。

  风立刻停下了。

  卷走的帐篷从天空落在河边的地面,变得破烂不堪,是风沙中绞坏的。

  可想如果人卷到了风里会变成怎么样,而且从上空落下人也很难存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时间再长一点他们一定会被风卷走,因为指甲深深的陷进了地面,体重相对轻一点的人指甲甚至都翻了起来。

  但还好只是翻了指甲了事。

  宰虎也同样翻下她和阿利继礼的背仰面倒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他短短的指甲里挤满了沙子,有些痛,但值得。

  继礼停下钉了一半的木楔起身坐在地上看着宰虎表情很冷,“你刚刚的举动很危险,下次不许再做了。”

  她和阿利坐起来也很不赞同的看着宰虎。

  她意识到压在他们上面是多么危险的举动。

  因为越高风越大,他也不好着力,所以绝对是第一个被风吹走。

  发现宰虎压在他们腰上面的时候,她的心真的瞬间变得冰冷,是惊恐的。

  宰虎准备蒙混过去,但见他们三人都不赞同的看着他,他知道不能蒙混过去了,所以他坐了起来认真起来,点头,“嗯。”

  但下次遇到危险,他还是会做同样的事情,只是这个就不需要告诉他们了吧。

  见宰虎保证了,他们看向乌飞走的方向,还心有余悸。

  阿利说,“还好它只是喝了水就走了。”

  继礼点头。

  她问继礼,“乌多吗?”

  继礼摇头,“不清楚。”

  虽然进的山门是同一个山门,但进山门之后的空地并不是固定在一个点,所以穿过黑色森林走过鸿沟的路也不是同一条,而且季节不同,山也不尽相同。

  确定地形的时候,是因为跟他第一次登山的森林差不多,但从白色树干的树林开始不一样了,虽然在同样的地段也会同样遇到树林,但不一定是白色树干的树林。

  所以遇到的妖魔也不一样。

  见乌走了,人们也没有休息的心思了,立刻收拾行李启程了。

  在启程之前,人们先爬上了山坡看向远处,在山坡左边有同样的山丘,一眼望去蔓延到了大地的尽头。

  山丘没有树,连杂草都少,而山坡前面人们要行走的方向也是同样的山丘,但不管是左边还是前面都没有飞行的黑影。

  没有看到妖魔的身影,人们爬下山坡朝前行进。

  似乎因为乌的风的原因,天空飘来了云,是下了七天雨,雨停下散去之后天空第一次出现云。

  云遮住太阳,天变阴了,炎热也消去了很多。

  所以这是祸福相依?

  人们爬上了一个又一个的山坡,虽然云早已经飘走了,但还好太阳也开始向后倾斜了。

  在又一次爬下一个山坡的时候,地面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一开始人们还没有在意。

  但随着行进洞多起来了,一眼望去大概有四十几个,几乎每走两步就可以看见她拳头大小的洞。

  孟迫停了下来,问,“你们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洞吗?”

  登山什么都应该小心,突然出现了这么多洞,他觉得不太对,而且这些洞还在一直延伸到了前面,马上要黄昏了,如果这些洞有危险,那在这样的地方过夜很是危险,所以他必须慎重。

  现在是他们狩玉人的队伍走在前面了,渡河的决定也是孟迫决定的,人们跟随着。

  听见他问他跟着的狩玉人都摇了摇头。

  跟在他们后面的登山人中有人想起了上一次登山,他虽然上次不是走的这条路,但他上次登山遇到了相同的洞,他不太确定的说,“好像是石(dan)鼠的洞。”

  人们立刻骚动起来,“石鼠?”

  “石鼠不是生活在岩石山壁里的吗?”

  “这里离河流太近了,不太符合石鼠的生活环境。”

  “而且这里太空旷了。”

  孟迫看向他,“确定吗?”

  男人说,“有些像。”

  孟迫看着地面的洞沉吟一下,当机立断的决定再次渡河。

  虽然他不必对人们说些什么,但他需要对狩玉人说明,当然如果他们之外的家伙听见也正好,他说,“虽然不确定,但我决定再次渡河回到右边,你们有什么想法?”

  跟着他的狩玉人点头。

  “过河吧。”

  于是孟迫就领着他一起的狩玉人朝右边河走去。

  他行动了,其他狩玉人也跟了上去,当然人们也跟了上去。

  只有十几个狩玉人留下了。

  他们还记着不久前阿利捡到的玉石。

  孟迫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管他们。

  太阳挂在西边,天空一片黄昏之中,以孟迫为领头,人们又渡过了河。

  于是右边的河又变成了左边。

  他们刚刚渡过河,留下的十几个男人在他们渡河的时候已经朝前走去了。

  但他们刚刚走了没多远,他们脚下的洞里有什么爬了出来,密密麻麻。

  那是一群灰色皮毛中长着几个指甲盖大小石块的像老鼠一样的生物,男人们被它们包围起来。

  她想那就是石鼠。

  看着包围过来,还在不断爬出来的石鼠男人们惊叫一声,后悔了,想渡过河,但他们瞬间被石鼠团团包围了,进退不得。

  男人们看向对面的他们,祈求的呼救,“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吧!”

  

登山三十九

黄山有仙 月腰 2032 2020.07.16 22:48

  孟迫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人们虽然大都面露怜悯,但没有人过去。

  因为他们过去也不能做些什么。

  而且已经告诉过他们了可能是石鼠,是他们自己不渡河的。

  所以也不能怪他们。

  似乎看见他们没有动静,男人们的眼睛里迸射仇恨的光,但瞬间被恐惧替代,因为石鼠已经开始爬上了他们的身体。

  隔着河和大概十几米的距离其实看不见男人们的表情,但可以看见他们惊恐挣扎的样子,石鼠淹没了他们,男人们发出一声惨叫。

  宰虎一手一个遮住了她和阿利的眼睛。

  眼睛被手遮挡,不再看见对面,但可以听到男人们的惨叫。

  男人们的声音只持续了一下就断了。

  他们死了。

  她垂下了眼睛。

  心里连怜悯都没有,因为怜悯死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死了就是死了,就像薛脸和梨溪一样。

  似乎也发现她和阿利可以听到声音,遮住眼睛属于掩耳盗铃,宰虎懊恼一下放下了手。

  而她已经不看了。

  人们似乎也不忍心看,虽然已经黄昏了,但人们还是继续上路了想着离开这里。

  她跟着人们刚刚走了不过五米远,就听见河左边山丘的对面飞来了一群白色的鸟。

  发出埙一样的声音。

  人们停下,“是沊鸟。”

  沊鸟由远及近,飞过山丘抓起地上正吞噬男人们的石鼠飞上天空。

  她看着抓起石鼠从她头顶飞过的沊鸟,看见了抓着石鼠的沊鸟样子像灰雀有六只脚。

  沊鸟飞上高空滑翔一圈松开石鼠然后俯冲过去从石鼠身上衔下一片什么东西,又飞下地面抓起一只石鼠。

  衔下一片石块的石鼠掉落在地面男人们尸体的旁边,只见地上石鼠立刻围了上去开始啃食掉落地面死去的同伴。

  一大片沊鸟飞舞,抓起地面石鼠俯冲衔下松开又从地面抓起围食同伴的石鼠,刮起了剧烈的风,在这样的风里,不过一会儿,地面密密麻麻的石鼠就消失了一大半。

  她看见天空从石鼠身上衔下一片什么东西的沊鸟突然从天空直直落下,落在地面,似乎是死去了,然后还存活着的石鼠立刻围了上来啃食。

  还飞舞着的沊鸟依旧抓起地面的石鼠,但随着地面石鼠的减少,天空沊鸟掉落开始多了起来。

  簌簌落下,同灰色的石鼠一起,除了白色可以分辨落下的是沊鸟。

  她看向继礼,阿利也看向继礼,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继礼说,“沊鸟和石鼠是天敌。”

  石鼠生活在山壁岩石中,平时不进食,但有生物接近它们生活的地方的时候,它们就会出现。

  但只要石鼠出现,就会引来沊鸟。

  沊鸟不吃其他东西,只吃石鼠身上像石块的鳞片。

  为了抵御沊鸟的袭击,石鼠住在狭窄的峡谷山壁之中,身上只有一片石鳞可以食用。

  如果沊鸟衔下错误的石鳞它们就会死去。

  而对于石鼠来说,死去的沊鸟、同伴和其他生物一样是食物,所以会不顾一切啃食它们。

  即使它们的天敌已经来袭,但直到它们吃饱为止,它们是不会回到洞里的。

  这是天道对石鼠繁衍所做出的抑制吧。

  沊鸟同样。

  所以沊鸟是石鼠的天敌,石鼠同样是沊鸟的天敌。

  看着对面纷飞热闹又残酷的景象,她感觉到了它们的悲惨。

  石鼠出现是为了生存,但只要出现就会引来天敌沊鸟,而沊鸟为了生存衔下石鳞,但衔下石鳞等待它的也许是死,这不是悲惨是什么。

  天道还真是残忍。

  而他们都困在天道之中,仙也是,所以张的王连自己的民都拯救不了。

  所以天道是什么?

  天道又是谁制定的?

  为什么活着会有这么多的痛苦和悲惨?人也好,妖魔也好,连仙也是。

  人能突破天道吗?

  突破天道是不是可以改变这些痛苦和悲惨?

  但说到底又怎么突破天道呢?她自嘲一笑,正因为突破不了天道所以世间才会有痛苦和悲惨。

  而痛苦悲惨的并不是只有她一个。

  说到底她真的比别人痛苦和悲惨吗?

  她比很多人都幸运,因为她还在活着,连眼前的石鼠和沊鸟都比她悲惨痛苦,她真的有理由沉浸在痛苦和悲惨里吗?

  太阳最后一隅余光挂在天空,飞来的一大群沊鸟只剩下几十只了,它们飞舞抓起石鼠的动作慢了下来。

  几百上千的石鼠也只剩下了几十只,它们发现沊鸟的行动慢了下来,啃食地面所有的尸体在沊鸟再次飞下来之前回到了洞里。

  见没有了石鼠,沊鸟发出埙一样的叫声向着来时的方向飞远了。

  大地变得寂静下来,只留下地面一片狼藉血迹。

  疯狂变得死寂,是物竞天择,他们也是其中之一,人们情绪低颓背着最后一隅光朝前走了八百米在河边停下度过夜晚。

  没有生火没有扎营,只在河里取了水装满水袋又吃了干饼把行李垫在脑后裹着麻布睡在了地上。

  谁都没有说话。

  寂静笼罩着人们。

  月亮爬上高空,上空飞过的妖魔多了起来,似乎是被不久前的那场生存和死亡留下的血迹吸引了。

  妖魔飞过去的多,以为有食物但什么都没有,似乎发生了搏斗。

  隐隐约约听到了搏斗嘶吼的声音。

  这让她感觉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进山门的夜晚的喧嚣热闹。

  然后她不由得慢慢的睡着了。

  在沉入黑暗之前,她似乎听到了从人们前进的大地的尽头传来低沉的咆哮。

  是盘蛇的咆哮声。

  然后她就做了白色巨大盘蛇的梦。

  梦里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醒来又什么都忘了。

  这个喧嚣的夜晚人们也平安的度过了。

  虽然一开始飞过去的妖魔很多,但似乎妖魔打斗的声音又让很多妖魔退却了。

  所以除了一开始飞过去的妖魔,没有什么妖魔过去,也因此人们得以平安的度过夜晚。

  如果妖魔源源不断的飞过去,一定会有妖魔发现下面的人们。

  但还好后面没有妖魔从人们上空飞过了。

  所以一切有坏处也有好处。

  怀抱着这样的事理人们起来生火煮饭。

  薄青天色中热闹起来。

登山四十

黄山有仙 月腰 2189 2020.07.17 22:22

  在附近捡了不知哪里吹来的枯枝枯草生火煮了饭,吃完人们背上行李启程了。

  太阳爬上高空。

  荒芜大地的尽头出现了一颗树。

  那是走出树林四天以来第一次看到树。

  以孟迫为首,人们顶着烈日朝那颗树走去。

  随着接近,树也完全在人们的面前显露了大小。

  那是非常大的树,枝繁叶茂,树冠到树干的树荫可以完全容纳一百七十人坐下休憩。

  树茂下一下阴凉下来,偶尔吹来的风也变得凉爽。

  人们围着树坐了一圈,孟迫一行人坐在树前面的树荫下,她和继礼他们在树的背面。

  继礼和宰虎放下行李,她和阿利坐在宰虎旁边。

  人们拿出干粮吃午饭,宰虎也拿出干饼和肉干。

  吃了午饭,因为昼长夜短,人们有些昏昏欲睡,阴凉树荫下有人已经躺下了。

  风徐徐吹来,阿利有些困顿,他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宰虎摸了摸他的头,“困了就睡会吧。”

  阿利摇头,因为他们也没睡,他也不要睡,而且如果人们启程了怎么办?

  继礼说,“睡吧,人们一时不会启程的。”

  阿利看了看,看见四周人们大多都躺下了,但他还是不想只有他睡。

  看穿他的想法,继礼说,“休息好了下午才有精神赶路。”

  阿利看了看继礼然后看向宰虎然后看向她,见他们都不困,知道继礼叔说的是对的,他点了点头。

  宰虎把装着衣服的包袱放在腿边说,“枕着行李睡吧。”

  阿利又打了一个哈欠侧着躺下去枕着行李睡了,很快就睡着了。

  见阿利睡着了,宰虎怜爱的笑了,继礼看向她,“你也睡会吧。”

  她摇头,“我不困。”

  继礼说,“不要逞强。”

  她点头,“嗯。”

  然后宰虎就和继礼说起了话。

  她看向了头顶的树叶。树叶绿意盎然,重重叠叠,其中可以看见褐色的树枝,她顺着树叶和树叶的间隙往上看去,想要看到树的深处。

  在最深处她看到了一节长着许多轮圈的树枝,感觉奇怪,然后她顺着那树枝向前移动视线,看到了一只眼睛。

  黑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似乎也在看着她。

  看着她看到它,那只眼睛眨了眨。

  看到那眼睛的时候她就知道那不是什么树枝,而是角。

  而角和眼睛的主人是乌。

  她不久前见过的乌。

  乌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恶意。

  她张着嘴,在乌的注视中抬起手指着上方,“是乌。”

  与此同时,坐在树前面休憩的人们有人指着前方一个飞来的黑影说了同样的话,“是乌。”

  听到男人的声音人们立刻爬了起来看向前方。

  而听到她的话的宰虎和继礼仰头看向了树上面。

  乌因为停在地面就会引起风,所以乌大多选择在树上停下休息,没有树就选择空旷的地面。

  这颗树是乌的巢穴。

  它正在睡觉就听到树下传来声音,正睁开眼睛看着的时候就看到她抬头看来。

  然后它们就互相看到了对方。

  乌没有因为有人停在它的巢穴下面休息而生气,因为他们只是休息并不会做什么。

  这时,它感觉到了另一匹乌的气息。

  因为这是附近方圆唯一的树,所以被乌争夺。

  它已经赶走了很多抢夺的乌了,飞过来的乌目的也是这颗树。

  树上的乌立刻起来了,在飞来的乌靠近它的树之前迎了上去。

  两只乌停在半空。

  它们长的像,皮毛也一样是黑色的,唯有蹄边白色的皮毛可以分辨。

  蹄边有白色的是从树上迎上的乌,而对面的乌则通体漆黑。

  人们不知道原来树上也有一只乌,看见停在半空中的乌,立刻轻轻喊醒同伴,抓着行李准备在它们打斗的瞬间逃离这里。

  她和宰虎也叫醒了阿利,阿利揉了揉眼睛起来了。

  通体漆黑的乌只是停顿了一下的时间,然后就冲了过来,树上飞起来蹄白的乌也迎了上去,两只乌的角碰撞在了一起。

  然后分开,又一次冲抵对撞。

  通黑的乌不愧是袭来的乌,而且从眼睛也可以看出它的暴力好战,所以蹄白的乌不是它的对手。

  两次冲抵对撞下来,蹄白的乌明显落在了下风。

  人们在乌对撞的瞬间就背着行李向前跑去。

  刚刚跑了二十几米,通黑的乌一个冲撞把蹄白的乌甩了过来,砸在人们刚刚奔跑的地面,刚刚扬起一阵灰尘,然后风就刮了起来,吓得人们四处而散,但还是有人不小心被风卷了起来。

  男人发出一声惊叫,“啊——”

  乌发现把人卷了进来,立刻从地上站起来飞到了空中,然后刮起的风就停了下来。

  男人刚刚被风吹到了半米高然后砸在了地上,并没有受伤,只是有些痛。

  但他顾不上痛,只得爬起来立刻追上同伴。

  他的同伴正一边跑一边看着身后,见他没事,立刻喊道,“快!”

  等男人追了上来,立刻朝前跑去。

  而这边,通黑的乌把乌甩过来就飞了过来,蹄白的乌飞起来又迎了上去。

  又一次的冲撞,蹄白的乌角长出来的地方流下了血,它痛鸣一声。

  通黑的乌趁势顶着乌在空中往后人们奔跑的方向顶去,蹄白的乌死死顶过去。

  两厢用力角从头顶连接的地方裂开了。

  蹄白的乌瞬间虚弱下来。

  通黑的乌使出力气顶着乌飞了几百米,然后狠狠一用力把蹄白的乌甩了出去。

  人们再怎么跑,但根本没有乌飞行的速度快。

  所以他们跑了很远,但乌离他们并不远。

  “嘭。”

  乌被甩着砸到了人们中间,刚刚好落在她和阿利他们前面。

  乌一落地风就四起,继礼和宰虎立刻停下了脚步。

  他们被风包围了。

  而其他人没有那么幸运被风卷了起来,发出一声惨叫。

  被砸下来的乌断了一只角,从长出角的地方断的,血流了出来打湿了它脸上黑色的皮毛。

  但看到他们,它又撑着蹄子想起来,它也努力的飞了起来,风立刻停止了。

  但只是一下它又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卷起的人没有得救,发出长长的惨叫死去了,她和阿利他们也没有逃出去。

  时间实在太短了。

  卷起的人只落下几米又被卷了起来,他们如果无谋的跑离乌,现在可能已经被卷进了风里。

  在乌的身边还要安全。

  乌方圆十米之内是没有风的。

  乌砸落地面晕了过去,他们被困在了乌的周围,想要离开只有等乌醒来飞走或者等乌死去。

  乌虽然受了重伤,但目前不会死,所以想要离开只有等乌醒来飞走,或者杀了它。

  “……”

登山四十一

黄山有仙 月腰 2406 2020.07.18 22:57

  四周是风,烈日当空,除了风人们的声音听不到了,想来他们跑远了吧。

  他们看着断了一只角倒在地上的乌。

  知道等下去会被人们丢下,阿利说,“我们要杀了它吗?”语气不忍。

  继礼看向她,想看她怎么选择,是杀了乌还是等待,或者救它。

  感觉到继礼的视线,知道他是在问她的想法。

  她看着乌,想到了树叶里的那只漆黑的眼睛,那只眼睛是温和平静的,不像妖魔的眼睛。

  “……它应该早就发现了我们,但没有袭击我们,……所以救救它吧。”

  她知道自己在任性,但她还是说了,所以她垂下眼睛道歉,“对不起。”

  宰虎摸了摸她的头,“不用道歉,你的选择很好。”

  她看向继礼,继礼点头,和宰虎放下行李在乌旁边蹲下,然后拿出药。

  虽然不会杀了乌,但如果她和阿利选择不救,他们也会不救的。

  他们翻出药。

  阿利蹲在一旁看着,看着乌静静躺着,身上皮毛乌黑油亮,他伸出手,犹豫一下,还是摸了上去。

  乌的毛发很柔软,手感很好,阿利高兴的笑了。

  果然是因为乌长的温顺没有威慑力吧,所以阿利也不怕它。当然这也是继礼救它的原因。

  给乌伤口上了药,又包扎了一下,他们就离开乌在风和乌中间坐下。

  太阳炙热的照在大地,他们把衣服搭在头顶撑起一片阴凉。

  看着烈日下的乌,她说,“是不是要给乌撑起阴凉的地方?”

  不然治疗了也会热死吧?

  继礼就把衣服系在一起,然后和宰虎分坐乌的两边,把衣服搭在头顶用一只手按着给乌撑起了一片阴凉,她和阿利靠近乌坐在阴凉之中。

  宰虎说,“希望它醒来的时候不会突然挣扎。”不然坐在乌旁边的他们会被伤到的。

  继礼说,“注意些,看它要醒来我们就让开。”

  他们点头,“嗯。”

  太阳一点一点朝西而去,炎热散去,气温凉了下来。

  见不再炙热,继礼和宰虎就收起了衣服,又坐回离乌五米远,离风也五米远的地方。

  乌一直没有醒来。

  宰虎给乌的嘴唇沾了一些水,不让它脱水。

  天完全暗了下来。

  坐在风里面抬头可以看见天空中繁烁的星星,很是美丽。

  他们没有生火,因为没有柴火,也不能生火,所以他们就着水吃着干饼。

  正吃着的时候,乌动了。

  因为一直面对着乌坐着,所以乌一动他们就发现了,然后他们就停下吃饭的动作看着它。

  乌也看到了他们。

  四人一妖魔互相看着。

  然后乌起身从侧躺换到了趴着的姿势。

  它起身的时候,他们还戒备了一下。

  但乌只是艰难的换了一个姿势趴卧着,然后视线落在它面前不远处的碗上。碗里是水,是下午宰虎喂了乌一些水之后放在那的。

  乌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低头去喝水。

  见它没有动作,他们又自己吃自己的了。

  清冷月色中,四人一妖魔相处平和。

  吃了晚饭,又坐了很久,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围着乌螺旋的风的原因上空没有看到妖魔飞过,想来是看见风都避开了吧。

  乌喝了水就趴在前蹄上看着他们眼睛里好像是新奇,但一直互相看着也不是办法,所以继礼让她和阿利睡觉,他和宰虎守夜。

  她和阿利点头。

  继礼又看向宰虎,“阿虎,你先睡吧,我守前夜。”

  宰虎点头。“那公记得叫我。”

  “嗯。”

  然后她就和阿利宰虎裹着麻布枕着包袱睡在了一旁。

  似乎是见他们睡了一样,乌趴在前蹄上也闭上了眼睛。

  半夜的时候,继礼没有唤醒宰虎,是宰虎自己记着换夜的事情醒了,然后跟继礼换了夜。

  期间乌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早上来临了,他们和乌相安无事的度过了夜晚。

  吃早饭的时候,宰虎走近乌在乌面前的碗里倒了一些水。

  乌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倒了水又回到了不远处,然后它低头喝起了水。

  阿利看着乌低头喝水,想到一个问题,“它不吃东西会不会饿啊?”

  他看向继礼,“叔,它吃什么啊?不知道吃不吃干饼?可以给它一点干饼吗?我知道食物要省着点吃,但我可以少吃点的,可以把我的那份分给它一点吗?”

  她也看向继礼,她也不知道乌吃什么,继礼没说,乌的名字也是听人们说知道的。

  继礼就摸了摸阿利的头,“不用省,而且乌不吃干饼,它吃玉石。”

  “啊?”他没有玉石。阿利垂下头低落起来。

  她想起阿利送给她的玉石,又看了看乌,应该没关系吧,只是两餐没吃应该不会饿死,而且一块玉石也吃不饱。

  所以她没有拿出阿利送给她的玉石。

  因为那是阿利送给她的。

  但看见阿利低落的样子,她把怀里的石头拿了出来放到阿利手里,“有玉石,你不久前送了我一块。”

  阿利就看向她,摇头,“这是送给你的,不行。”

  她说,“没关系,下次再送我一个就好。”

  阿利看了看玉石又看了看乌,还是摇头,“下次还会送你,但这个也是送你的,希望你开心起来。”

  她说,“那我现在送给你,希望你开心起来。还有对不起,没有珍视你送的礼物。”

  “不要道歉,你是因为我才送给我的,不是不珍视!”

  她笑了,“那就好,所以现在我送给你了,你呢,要怎么做?”

  阿利终是拿着玉石走了过去把玉石放到了乌面前的地上。

  乌一直看着,看着阿利和她对话,看着阿利走过来又走回去。

  阿利有些兴奋,因为他喜欢乌,它很温顺,像马儿一样,也好看,而且皮毛很柔软。

  更重要的是它是乌,可以飞行,停下会引来风,飞起风会停止。

  他从没有接近过什么动物,所以他喜欢动物,温顺聪颖好看的他都喜欢,而且乌是这么的厉害。

  想到乌的厉害,他就一阵欢喜。他想要以后可以养一只温顺的动物就好了,那他可以天天摸摸它们了。那一定很幸福。

  他畅想着这样的未来,沉浸在幸福的喜悦里。

  乌看着阿利走回去看了很久,好似是想把他们记在心中,然后才低头吃下了绿色中含着玉石的石头。

  又一次中午来临,他们靠近了乌然后分坐乌两边又牵着衣服撑起了阴凉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水和玉石的原因,他们靠近乌也没有反应,只是看着他们。

  看他们为自己撑下阴凉,它好像亲近了他们一些,趴在了前蹄开始午憩。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但他们靠的那么近它还闭上眼睛午憩,这说明它至少亲近他们了。

  夜晚又来临了,他们又离开乌的旁边坐在了五米处。

  虽然救了它给了它水,亲近许多,但不会太过接触,因为他们始终只是人和妖魔而已,不会有太多牵扯。

登山四十二

黄山有仙 月腰 2845 2020.07.19 23:47

  在荒野中有一株树冠茂盛粗壮巨大的树,在这样的树的前面,太阳升起的前方,螺旋着一阵风。

  风只在一个地方旋转,此时旋风正在渐渐停息,随后风卷起的尘土也停下了。

  大地一片寂静。

  在这片寂静之中,风停息的地方站着四个人和一只像麋鹿的妖魔。

  乌停在空中,离地面五厘米,它的伤并没有好,只是有些力气飞起来。

  看着乌飞起来困着他们的风停止了,她和继礼宰虎阿利背起行李,没有对乌点头或打招呼,只是很平常的启程走了。

  乌看着他们在薄青天色中走远,看向了前面不远处大地尽头的树,那是它的巢穴。

  然后它飞了过去。

  通黑的乌感受到它的气息醒了过来,然后从树上飞着迎了上去。

  这次它们没有停顿直直对撞起来。

  对撞两次,乌停了下来。它没有靠近树,所以风只卷动了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当角的对撞比试之后就该用风力比试了。

  这是乌之间比斗的方式。

  所以通黑的乌也在地面停了下来。

  以它为中心,旋起了一阵风。风卷起尘土卷动了树叶,只见树叶响动的更厉害了。

  以树为中心,一左一右旋飞着两股风,然后两只乌在风中向前踏进。

  远远只见两股风一点一点接近,然后碰撞在了一起。

  风碰撞在了一起引起了更大的风,树冠剧烈的摇晃起来,咔,树枝断了,然后被卷进了风里然后被抛出了很远,落在远处的地上。

  两只乌还在比斗着,因为风始终是在乌方圆十米吹起,所以两风相抵,乌在风里也不得寸步,不想被顶走唯有坚持。

  但随着时间过去,左边的风渐渐被推退了一些。

  但只是推退了一些,又坚持住了。

  太阳从前面升起来了,左边的风渐渐变弱了,当一股风变弱,那强劲的那股风就会吞噬弱的那股风。

  在左边的风被吞噬之前,右边通黑的乌飞了起来。于是要吞噬左边的风的风就停止了。

  通黑的乌飞在半空看着地面那股风鸣叫一声。

  那是尖锐细长的声音。

  声音透过风传到了里面。

  乌听见飞了起来。它看着对面的乌,通黑的乌看着它转身朝它身后右边的大地飞去了。

  它受了伤少了一只角还能跟它比拼这么久是它输了,所以它把树还给它飞走了。

  看着它离去,乌飞到了树上疲惫的趴下了。

  它的伤还没好,刚刚的比拼又消耗了它很多的力气,它疲惫的连吃的也没有办法去找,只能等它好些才能去找了。

  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它又感觉到了乌的气息,是离去的那只乌。

  它从树冠里起身,正好看见通黑的乌停在树冠之上,看到它它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松开嘴,只见有许多颜色的东西落了下来,砸在树冠发出声响。

  乌低头看去,是七彩的玉石子,玉石大多落在它面前的树叶间,也有一些弹弹跳跳间落在地面。

  它抬头看向乌,只见通黑的乌飞走了。

  乌看了看它,又看了看面前的玉石,低头吃了。

  黄昏,通黑的乌又来了,又衔来了许多玉石,然后落下,然后离开。

  乌已经接受了,所以只是看了通黑的乌一眼,低头吃起了玉石。

  他们被困在风里两个夜晚,人们早已经走远,离开乌他们走了两天,在大地的尽头出现了山。

  他们背对着太阳朝前面的山走去,接近山车辙的痕迹变得明显。

  看着明显的车辙,继礼眉头皱了起来。

  太奇怪了。

  荒芜的土地是乌活动的区域,地面坚硬,经常有风,所以公主们马车行走的车辙他们走过的时候已经变得很浅了,但现在车辙的痕迹居然很清晰。

  发现他皱眉,宰虎问,“公,可是有什么不对?”

  “车辙有些不对,我们注意些。”

  他们就看着地面的车辙,车辙清晰的像刚刚压辙出来的一样,于是他们郑重的点头开始戒备着。

  把视线转向了四周的荒野,附近没有发现妖魔也没有看见人,所以又看向了前面的山。

  那是黑色的山,山上树是黑色的,但没有树叶,只有光秃秃黑色的枝桠。

  他们正走着,身后太阳又落下了一分,明白的天空变得昏黄,是黄昏了。

  天黄昏的那一刻,脚下地面一软,他们差点摔倒在地上。

  低头看去,只见刚刚还坚硬的地面变得松软,鞋底陷进了地面里。

  这让他们想到了泥沼,这样下去他们会整个陷进地面里面去。陷进地面里面那就是死,所以他们立刻跑了起来,但随着跑动,脚陷下去的越多。

  当脚整个陷下地面的时候,面前的褐黄地面突然开始了变化,看到了另外的光景。

  地面变成了发光的河流,河流里是星星点点的光,像夜晚天上的星星,又像发光的沙砾,直直延伸到黑色树林的山停下,美丽梦幻极了。

  但它在吞噬着他们。

  他们还发现从脚开始脚也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光。

  放佛被光同化了。

  但如果同化下去,他们就是陷入地面,也就是死。

  所以他们不顾一切的向前跑去。

  但随着越接近山,陷下去的越快,眼看山就在前面一百米了,但他们再也跑不动了。

  为了不陷的那么快,他们已经连行李都丢了,只留下背上装着一些吃的和药物一个麻布的包袱和水袋。

  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陷在了地面。

  陷在地面不能动弹,等待的是死亡,但她没有恐惧,甚至有一些安心,他们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她可以跟他们一起死,剩下的就是平静了。她被地面星星点点的光景夺取了心神。

  低头看去大腿是星星点点的光,但其实他们的腿已经整个陷在了地面里,所以他们才走不动。

  但只是走不动,却可以转动身体,见状宰虎抱起她把她往上抱。

  她愣了一下,平静的心变得惊恐,“不要。”

  但宰虎还是把她往上抱,不仅如此继礼和阿利也一同把她往上面抱。

  她惊恐的叫,“不要!”

  为什么又是这样,她不想再有人救她因她而死了!

  “你们放开我——”

  可她不敢挣扎,因为挣扎让他们越陷越深怎么办?

  所以她不敢。

  她僵直着身体。

  但她宁愿跟他们一起死,也不想他们把她往上抱然后只有她获救。

  因为抱着她增加了重量,所以他们又陷的深了,星星点点蔓延到了他们的腰,他们已经陷进去了半个身子。

  她急得眼泪都落了下来,祈求的看着继礼,“你们放开我吧,我不要你们用命救我,我宁愿跟你们一起死。”

  继礼没有理她。

  她又看向宰虎,“宰虎叔!”

  宰虎对她笑。

  她看向阿利,阿利不看她。

  她痛苦的闭上眼睛,又红着眼睛睁开,她的大腿真的从地面一点一点脱离出来。

  大腿恢复了肉体的模样不再是星星点点,她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样,急切的开口,“宰虎叔,你放开我,你看我小腿出来了,不会陷的那么快,你们松开我,我们一起一个一个往上拉,这样可以一起走到山那里得救的!”

  听她一说,继礼和宰虎对视一眼,然后松开了她,抱起阿利把阿利往上抱。

  见他们没有只顾着她不顾自己的生命,她安下心来了,心跳的很急切,但她不顾上也伸手去拉阿利。

  把阿利往上抱的时候,她脚又陷下去了一点,宰虎和继礼看见更加用力的抱起阿利,刚刚把阿利的小腿抱起地面,他们的吞噬却越来越快,她害怕起来然后去拉宰虎和继礼。

  见阿利小腿出来了,宰虎立刻抱起继礼,继礼的腰出来了,但宰虎却陷的越来越深,继礼让宰虎放开他,宰虎没放。

  继礼呵斥他,宰虎依旧死死地把继礼往上抱,眼见地面已经到了宰虎的胸膛,她和阿利急得去拉宰虎,一边让他放开继礼。

  宰虎还是只是笑,手没有松开。

  就这样僵持着,脚又开始陷进地面了。

  就在这时,身后黄昏的天边飞来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个黑色的身影从身后飞来,低头衔起她的衣领把她从星星点点深陷的地面拉了出来带着她飞往前面的山把她放在山边上,又飞了回去。

  她突然被衔起来,脱离了地面,猛地看了过去,见是乌,乌已经把她放下又飞回去救阿利他们了,她第一次对乌生起了感激,她跪在地上哭了。

  乌又衔起阿利,把阿利放在了山坚硬的地面,阿利一落在地面就对乌祈求道,“请救救叔他们。”

  乌没有停顿,飞向了继礼和宰虎,它叼起了宰虎抱着的继礼飞向山。

  这次宰虎松开了手。

  放下继礼乌没有再飞过去了,她看着乌不明白乌怎么不过去了,阿利也问乌,“为什么不过去了?”

  乌没有看他们只是看向了前面只有肩膀以上露在地面的宰虎。

  宰虎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他只看了一眼看向山上的他们喊道,“公,请你一定要去昆仑实现你的愿望。”

  他们看见地面落到心脏以上的宰虎手开始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光,那些光正向着他的头蔓延,已经蔓延到了下巴,然后脸庞,然后眼睛,然后额头,然后头发,然后如同光点一样消逝了。

  看着星星点点的光爬上宰虎的下巴她就冲了过去,但只踏下山的地面就脚下一软摔倒在了地上。

  她一摔倒下去脸就陷在了地面里,然后她看到了星星点点的光的地面,地面像河,宰虎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光往星星点点的光深处落下去。

  似乎看到了上方的她一样,宰虎模样星星点点光的人影对她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在她的视线中落下了星星点点的光的河变成了光的河的一部分,然后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落在星星点点的光里也是一个星星点点的光。

登山四十三

黄山有仙 月腰 2035 2020.07.20 22:23

  看着宰虎沉落星星点点光河之中,她再也没有祈求继礼回去了。

  她摔倒扑在地上继礼和阿利把她扶了起来,然后他们就坐在山的地上。

  谁都没有哭,只是看着宰虎沉落下去的地面。

  怔楞沉默的。

  因为宰虎的死太轻快了,轻快到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所以连悲痛都慢了一步。

  明明只是朝前赶路,而且没有任何的征兆,不激烈,也不惊心动魄,连妖魔都没有,宰虎就死了。

  他们坐在黑色没有树叶的山边看着那光的路。

  山上看去地面没有任何特别,车辙也依旧清晰,但他们知道只要把手放下去就可以看见那星星点点的光景。

  她看着尘土的地面总是忍不住把手放下去,想看星星点点的光河,也许可以看到宰虎,但只看见星星点点美丽梦幻的光的河。

  没有看见宰虎,她收回手,沉默着,过了一会又把手放下去,好似这样能看见宰虎一样。

  天空最后一隅黄昏的余晖落下去,傍晚来临了,她再次放下手,地面不再是星星点点光的河,是收回手看到的尘土的地面。

  她把手往下按,怎么也按不下去,地面坚硬的可怕,然后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不死心,但地面依旧是地面,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张着嘴想嘶吼,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她就像岸上的鱼张着嘴想要呼吸,喉咙越来越难受。

  她把头埋在了膝盖里,手紧紧抓着地面,沙子挤到指甲里面,很痛。

  谁都没有说话,阿利也怔怔的看着黑暗下来的地面。

  夜晚要来临了。

  乌不明白人类的情感,所以它飞到了半空,吃了口黑色树木没有树叶的枝桠。

  听见枝桠断裂的声音,他们愣愣的看了过来,原来树并不是真的树而是树样子的黑色的玉石。

  愣了一下,继礼收起了脸上的悲伤,“这里太空旷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说着离开道路朝旁边的玉石的树林走去。

  走到十米远坐了下来。

  她和阿利无神的看着,看着他坐下,然后缓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走了过去坐下。

  因为没有了行李,也没有心情,又因为是夜晚,所以他们没有生火,继礼给了她和阿利吃的,她和阿利看着伸手接了过来。

  但这次谁都没有吃,连继礼也只是看着拿在手上的饼没有吃,然后夜一点一点深了,继礼把吃的放进包袱里拿出麻布说,“……睡吧。”

  阿利沉默的点头,也解开背上的包袱把饼放在包袱里拿出麻布。

  继礼看着她,她没有动,继礼就停下了,同阿利一起只是拿着麻布坐着同她一样看着地面的黑暗,黑暗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动弹不得。

  过了很久,久到就像变成石像跟黑暗融为一体,继礼拿着麻布躺在了地上。

  阿利看了看继礼,又看了看她,披上麻布靠着树把头埋在了膝盖里。

  她甚至连麻布都没有拿出来,只抱着膝盖,看着天上的星星,有时有妖魔从上空飞过,她只是看着。

  他们走到树林里十米,乌也飞了过来,然后落在树枝和树枝中间趴在上面,守着他们过了一夜。

  天空有了白色的光亮,是黎明来了,她一晚没睡,不只是她,阿利和继礼也没有睡。

  夜晚她想了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想,脑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愣愣的看着,也不知看着的是什么,想看什么。

  黎明之前,继礼翻身坐了起来,她就看向继礼,阿利也翻身坐了起来。

  因为行李大多都丢掉了,没有了锅,所以没有生火了,她和阿利也不用去捡柴火了,虽然也不知道这黑色玉石的树林里有没有柴火。

  继礼又拿出了吃的,给了她和阿利,这次她看着手上的饼看了很久抬到嘴边吃了,她吃了阿利也吃了,然后他们就在寂静无声中吃完了早饭,又背着不重的包袱启程了。

  对于这次她没有说回去,继礼没有询问,只是沉默的上路了。

  乌飞在树的上面看着他们低着头沉默的走。

  中午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辆丢弃的马车,马车侧翻着,里面有翻过的痕迹,马车旁边还有杂乱无章的脚印,他们停了下来,坐在距离马车不远的树下拿出干粮吃着。

  乌从马车上飞过,停在一颗树边吃着没有叶子的枝桠,只见从身后飞来了一只乌,它浑身漆黑,是那只通体漆黑的乌。

  它看见了下面的他们,但它还是朝乌飞了过来,然后距离它一米的地方停下。

  乌看了它一眼,吃自己的。

  见此通黑的乌又靠近了它一点,然后在树另一边也吃起了黑色玉石的枝桠。

  他们发现是那只打斗的乌,但他们依旧沉默着。

  宰虎的离去似乎也带走了他们的声音和活力。

  吃完干粮,他们又在炎热太阳中启程了。

  他们启程了,乌也跟着飞,通黑的乌也跟了上来,不远不近的跟着。

  山地势不险恶,但绵延着,夜晚的时候,他们走到了山与山之间的凹地,在那里他们碰到了孟迫一行人,他们似乎也陷进了那星星点点的地面,人数少了很多。

  只剩下一百余人了,大多跟他们一样只剩下了一个包袱,只有孟迫的队伍身后的行李还有很多,帐篷也没有丢,虽然此时他们并没有支起帐篷。

  但孟迫受伤了,他的脸被抓了三道血痕。

  见跟上他们,他们没有高兴,继礼在距离他们还有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见到他们,孟迫他们意外了一下。

  在夜晚没有见到她和带着她的三个黄纹的时候,孟迫想他们大概死了。

  他有些可惜她死了,因为他还挺看好她的,她很有毅力,对于另外三个黄纹孟迫没有什么想法。

  没想到两天,他们没死还跟了上来,但也只是意外了一下,发现他们少了一个人,孟迫他们也没有什么想法,因为他们也死去了很多人。

  所以他们有人死去很正常。

  乌一直跟着她和阿利继礼身后,不远也不近,见他们停下还遇到了同类,所以乌又离他们远了点,在距离他们二十米远的树上停下。

  见它停下,通黑的乌也跟着停了下来,两只乌栖息在同一棵树上。

登山四十四

黄山有仙 月腰 2660 2020.07.21 22:30

  孟迫他们只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了前面漆黑的夜晚的山的树林,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他们被困在这里一天了不得寸步。

  没有人走过这条登山路。

  走过的也死了,没死的走过的时候这条路也不是当初他走过的样子了,就像栖息在山壁岩石中的石鼠的洞会出现在河岸不远空旷的地面一样,登山的路一直在变化着。

  虽然不待见他们,但想起上次有危险的时候他们也提醒了他们,所以孟迫说了一句,“夜晚有狷猿,你们注意些。”

  狷猿是像巨大红毛的猿猴,只有脖子是黑色的。牙齿尖锐,拥有猛禽一样的利爪,十分聪明狡猾。

  平时捕猎妖魔为生,面对其他比它强大凶狠的妖魔的时候,它会先避开,然后趁对方离开或冲过来时冷不防发起攻击,它以撕裂对方身体为乐。

  但有一次它面对比它强大凶狠的妖魔的时候它先趁对方放松离开的时候发起攻击,但对方并没有被它撕裂,自己还差点被对方扎穿脖子,所以它离开了那个地方。

  然后它就遇到了两只脚的人类,人类很是弱小,不怎么能填饱肚子,但毫不费力就能捕捉撕裂让它很高兴。

  但人类太弱小,总是死去的很快,所以它总是在不周山四处移动。

  但人类并不是每时都有,它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所以在人类出现之前,它以捕猎妖魔为乐。

  这次它也把附近的猎物大概都捕杀光后改变猎场的时候,这个时间又来了。

  看着慢吞吞爬上来的人类,它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它喜欢一点一点捕杀,因为一下子都杀掉没什么意思,而且杀死后身体很快就会腐烂,散发难闻的味道。

  它不喜欢难闻味道的食物,所以每次遇到第一次吃很难闻味道的猎物它会杀死对方,但不会吃掉了。

  就把它的尸体丢在原地然后离开,当然有时它也会守在附近等着其他的被血腥味引来的妖魔然后扑上去猎杀,即使那个妖魔也是难闻味道。

  看着人类慢慢在树下停下,黑暗中狷猿潜伏在黑暗的树上,玉石是树的时候坚硬,当从枝桠尖端的地方轻轻一折就会断,不比花梗坚硬几分。

  看着人类停下了,它没有动。它喜欢在深夜的时候发动攻击,这时人类最没有戒备。

  但它不会无声无息的出现,它会蹲在人类休息的树上制造声音,等人类醒来又没有戒备的时候,它就会发起攻击,人类看见它就会慌乱逃窜。

  它喜欢看它们逃窜,所以它把爪子勾到的人类稍微咬上几口,满意的看着它们逃窜,当跑出它视线范围的时候,它吃掉剩下的部分后追上去。

  那是深夜的时候,孟迫听到了什么断裂的声音。

  一开始还只有一下,很清脆,然后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响,还有什么落在地上的声音。

  虽然风餐露宿每个人都很疲惫,但必要的警觉还是有的,所以每个人都醒来了。

  因为在林中不好支起帐篷,所以他们都是睡在树下的。

  孟迫睁开眼睛蹲起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漆黑的夜。

  即使有月亮,但夜和黑色连月光也吞噬了。

  所以夜是漆黑又明亮的,漆黑的只能看见身旁同伴的脸,明亮的看得见自己手掌的纹路,然后是树的影子,影影绰绰。

  树的影子,他一开始没有太在意,但很快他就发现了影影绰绰中有奇怪的影子,好像树上面蹲伏着什么庞然大物。

  正在这时,那个庞然大物的影子突然逼近了,他条件反射一般的往右边倒去,然后厉风刮过他的脸庞,接着身后跟着蹲起来的同伴就跟着远去,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呼,声音还没有厉风刮过他耳朵来的响烈,然后他发现脸庞灼烧的痛,好似被风刮去了一块皮肉。

  但事实他的脸被刮去了三块皮肉。

  袭击刮走的身影让人们发现是妖魔,于是每个人都发出惊叫然后开始逃跑,连行李都没有顾得上的往前跑。这时他们也没有忘记他们的路途是前面。

  孟迫也跟着一起,他跑之前还抓起了随身的一个为了妖魔袭击丢了行李不至于没有吃的装着一些吃的和药物的包袱,包袱上绑着一个水袋。

  人们惊恐疯狂的往前跑去,谁都不知道袭击他们的是什么妖魔,但厉风刮过孟迫面庞的时候他余光看见了红色五指的利爪,那是狷猿的爪子。

  人们刚刚逃出不远,后面狷猿又跟了上来。

  然后听到一声惨叫,狷猿又停下了,那跳跃树枝的声音停下了。

  不过一会儿又一声惨叫。

  一次只死去一人,而且一次还会隔一会儿时间,孟迫知道它是故意吊在他们的身后,它在戏弄他们,以猎杀他们为乐。

  但他们只有逃,不说狷猿的巨大,他们连行李都没有带上又怎么拿上武器呢。

  即使拿了也只有十几人,而且人们大多都没有了武器,只有小小的短刀匕首,但那并不能对狷猿造成什么伤害。

  所以他们只能弱小的逃。

  他们一口气跑过了山和山之间的凹地又跑上黑色玉石树林的山然后看到了山下广袤无垠的土地。

  他们立刻跑了过去,只有离开了树林,他们或许可以杀掉它。

  即使不能杀掉也没有关系,他们可以四散开来跑,不用像现在这样怕在山林里迷路或跑到危险的地方只能聚众的跑。

  但其实是不想失散。因为山门里一个人登山实在太危险了。

  现在这样人多有危险的时候也可以趁妖魔袭击别人的时候自己逃跑。

  这就是人们为什么聚众的原因之一。

  但他们刚刚跑下山离开黑色玉石的树林就脚下一软摔倒在了地上,尘土的地面消失,地面流淌的是一条星星点点的光的河。

  这条宽广的河美丽梦幻,但却是吞噬人的巨兽,比妖魔更让他们恐惧。

  是同进来的时候一样,这星星点点光的河吞噬了他们许多人的生命和他们的行李。

  孟迫一行人还是因为走在前面,黄昏来临之后距离黑色玉石树林的山也不过五百米,所以才逃过了一劫,但后面的人没有那么幸运了。

  为了不陷的那么快,人们丢了行李,但即使他们还是陷在地面不得寸步,他们祈求的看着孟迫他们。

  孟迫想着接下来的路程还是人多一点的好,然后甩出绳子救了前面的一些人,后面的一些人还不等他们把绳子甩过去就沉了下去。

  人们立刻又退缩了回来。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黑色树林玉石的山!

  看着前面亮起的天色,每个人都是惊恐绝望的。

  他们看向了身后。

  那里高处狷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天色中它红色的皮毛显露了出来。

  看到那红色,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里面是惊恐绝望和恨。

  浓烈的恨。

  狷猿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眼里的恨,它歪了歪头,看着人类不懂它们眼睛里的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威吓不到它,反而是它们身后开始泛白的天吸引了它的注意。

  狷猿看了一眼泛白的天空,转身朝它的左边人们的右边跳跃着离开了。

  人们松了一口气,但看向尘土的地面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每个人都坐在山边上休息,然后看着前面地面发呆。

  天每亮一点他们就把手按在地面,想看地面是不是还会变成星星点点的光的河。

  但随着一直试到了黄昏,地面还是星星点点光的河,人们开始又一个一个无声的返回了回去,那里有他们的行李。

  他们准备拿上行李再试一次。

  他们在夜晚来临之前回到了丢下行李的地方,然后又在夜晚的时候走到了山和山凹地之间停下。

  这里有些空旷,没有树,大概可以防御一些狷猿吧,也可以趁着空旷杀掉它,昨天他们只是因为措手不及,今天没有树碍事他们或许可以杀掉狷猿。

  做着这样的打算,停下不久,他们就来了。

登山四十五

黄山有仙 月腰 2173 2020.07.22 22:22

  听到孟迫说夜晚有狷猿,看着他脸上的爪痕,继礼顿了一下,问道,“为何白天不赶路?”

  他们只走了一天就遇到他们,想来他们在这里呆了一个白天,而他们还在这里。

  孟迫没有说话,是队伍里另一边的一个男人摇了摇头,“出不去,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困?

  “白天出不去?”

  “嗯。”

  “那……晚上呢?你们没试过晚上走吗?”

  白天走不过去,夜晚肯定可以走。不久前遇到侧翻的马车,说明公主的人走过去了,因为马被吃掉之后他们就丢掉马车了,那马车明显是公主那边队伍的。

  人们一愣,他们没想过,因为夜晚危险不能赶路的想法根深蒂固,而且事出突然,所以他们都没有想过。

  真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

  夜晚来临,狷猿从隐蔽的山洞里出来,闻了闻周围的空气,有很多人类的气味掺杂在空气里——在昨晚相同的方向。

  一想到又可以撕裂它们,它就高兴的裂开了嘴,然后在树上高高的跳跃朝那里而去。

  随着接近人类呆着的地方,它的动作渐渐轻了下来,然后它就闻到了非常好闻又有些熟悉怀念的气味,心情不明所以的雀跃起来。

  这让它想出去见见那气味的主人,它本来是准备栖息在隐蔽的树上等晚点再过去的,但它压抑不住,所以它便出现了。

  听了继礼的话,人们反应过来,然后纷纷站起来拿上行李准备启程。

  就在这时,狷猿出现了。比昨晚更早的时间出现!这是人们没有想到的。

  人们慌乱了一下,但似乎想到夜晚可以离开这里,他们还有生的希望,而且他们现在的地方宽阔可以拿起武器斩杀。

  所以人们只慌乱了一下,便抽出了武器。

  看见前面出现的狷猿,继礼也抽出了武器,阿利也抽出了梨溪的剑。

  这把黑色的剑梨溪死去之后阿利一直带着,在昨天陷入地面的时候丢了大部分行李,但这把剑还是留着。

  狷猿看见人类拿出了武器,但没用,因为它们的速度太慢了。

  它看了看两只人类身后那好闻让它雀跃的气味,又看向了面前的人类,突然想展示一下它的速度。

  所以它一个跳跃冲了过来。

  人们正严阵以待,只见面前有一个黑影闪过,卷起了一阵风,然后一个人就被勾走了。

  这让没有武器只有匕首短刀的人惊慌恐惧,所以他们不顾拿着大刀长剑的孟迫他们朝前跑去,狷猿勾了一个人正好把前面的路让了出来。

  他们跑了,有武器的孟迫他们也就不想拿着武器去斩杀了,而且狷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狷猿勾了一个人看向那好闻怀念气味的方向,本来想展示它的速度的,但人类又跑了起来,它喜欢的气味也随着跑了起来。

  于是它丢了手上勾到的食物,连稍微咬上几口都没有,跟了上去。

  只是它喜欢的气味的人跑到了中间,它顿时觉得跑在它前面的人类碍眼了,所以它一个跳跃挥手,面前的人类就被它撕裂摔到了旁边的地上,不再挡着它了。

  一个,两个。

  听到身后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声,人们更是惊恐,然后拼命的向前跑,即使呼吸难受,肋骨疼痛,还是不顾一切的往前跑,直到不小心摔倒,然后在绝望惊恐中挣扎又等待死亡的来临,哪想狷猿只是从他身边跳跃过去,追着前面的人走了。

  眼看一点一点接近了它欢喜雀跃的气味,狷猿兴奋起来,根本没有看见摔倒的人类。

  前面碍眼的人类少了,它快要接近了。

  就在狷猿为此兴奋不已的时候,乌突然从身后的天空飞过衔起她的衣领衔着她向前面的山林飞去。

  通黑的乌跟着飞了过去。

  眼见就要接近了,那气味就离它远去,狷猿立刻跃上树跳跃着追了上去。

  她被乌衔了起来,刚想挣扎,只见狷猿追着她来了,于是她不挣扎了,只是看着继礼和阿利,没有说话,怕把妖魔吸引回去。

  见是乌,继礼和阿利松了一口气,对她挥了挥手。

  看见乌衔着她一前一后飞走,狷猿追在后面,人们纷纷停了下来。

  气氛变得古怪,有一个想法在人们心里生成。

  那是一个不好的想法。

  继礼和阿利没有停下,依旧朝前行进着,只是没有跑了。

  见他们前行的背影,人们停下心里的念头跟了上去。

  古怪的气氛消失了,现在还是离开这里重要。

  摔倒的人跟了上来。

  乌衔着她飞在树的上空,狷猿在树枝之上追着,很快就飞出了黑色玉石树林的山,狷猿一个跳跃从树上下来,它没有陷入地面,妖魔并不会陷入地面,因为它们是得天独厚的,不周山的环境是它们的乐园。

  昨天衔着衣领飞一百米远的地方还好,但时间长了她开始被勒的呼吸不畅。

  似乎也发现了这样不妥,乌想放下她,但下面狷猿还跟着它们。

  狷猿速度快,脚力好,只要它降下高度,它肯定能撕裂它们。

  所以它只能继续飞,用越来越快的速度。

  但她已经难呼吸了,被衔着她还意识着不能挣扎,因为挣扎掉下去她死了狷猿就会回去找阿利他们。

  通黑的乌鸣叫一声降下一个高度飞到乌的下面,乌立刻意识到它的意思把她放在了它的背上。

  她趴在乌的背上,呼吸得到了舒缓。

  感受着手和脸下的柔顺皮毛,她突然有些眷恋,内心深处有一个想法。但不愿深想,因为深想下面是无尽的深渊,她不能承受的深渊。

  为了不让自己眷恋,她坐直了身体,乌就在空中平移的飞过,速度很快,四周的黑暗落在后面,但乌背上没有飞行的风的声音。

  风被隔离开了,只有轻微的夜风。

  她感觉神奇,黑暗被抛在身后,大地广阔,心情突然久违的明亮起来,驱散了心里的一些阴霾。

  人们跑到山的出口,刚刚好看见大地的尽头飞着的两个黑影和地上跳跃着的黑影,在月光下远去再也看不见。

  他们就看向了面前清冷月光的土地,然后踏出一只脚,地面不再沉浮柔软,是坚实的。

  这一感觉让人们喜悦,然后全都不管不顾的朝前面奔跑而去。

  清冷月光下,奔跑着一群人。

登山四十六

黄山有仙 月腰 2648 2020.07.23 22:54

  天色将亮的时候,大地前面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影子,是森林。

  因为没有树枝的借力,一开始狷猿还可以跟着乌的飞行,但随着夜越来越深,天有了白色的影子,月亮也变淡了,狷猿终于被乌落在了后面,只能看着乌载着它欢喜雀跃的气味飞走。

  它发出了巨大的吼声,那是愤怒嘶吼,在空旷夜野中传出了很远。

  看见狷猿被落在了后面,她有些担心狷猿会回去,但看着还有一会儿黎明的天又放心了。

  应该不会回去,因为它现在回去肯定还没有到天就亮了,天亮了,狷猿会休息,它应该不会在空旷的地方休息,那中午会很热,说不定还会遇到赶来的人们然后趁它不备杀了它,所以它应该不会回去。

  所以她坐在乌背上任乌载着她向前飞去。

  看到森林,距离森林两百米的时候,她拍了拍乌的脖子,“请放我下来吧。”

  乌在森林边上降落了下来,没有停在地面,还是飞着五厘米的高度。

  她从乌背上下来,对两只乌道谢,“谢谢你们。”深深的俯下了头。

  独角的乌看着她,她抬起了头也看着它,似乎从她眼睛里看出了平静,知道不再需要它,所以它带着另一只乌飞走了。

  这次它没有飞在前面,而是等另一只乌飞到它的身边,两人并排向着来时的方向飞走了。

  她没有让乌带着她飞回去,因为乌始终是妖魔。本来昨晚会带着她飞走就让人意外,如果再骑着它飞回去人们一定会对她避之不及,甚至还会猜疑害怕,她不想他们猜疑。

  看着乌飞远,她也朝身后走去。

  她走了很久,在黄昏的时候终于看到了继礼和阿利。

  人数少了很多,也没有看到孟迫一行人。

  原来他们留在了黑色玉石树林的山,准备在那里呆到山门开启,跟着走的大概有二十人。

  昨晚死了二十几人,孟迫一行人也有三十几人,人数一下子就去了一大半。

  然后又有一些狩玉人跟着留下了,其中也有一些登山人,当初拜访马狡的男人的十人队伍也留了下来。

  所以跟上来的只有大概三十几人,马狡没有留下,跟着来了,背着一个包袱的行李。

  有些人没有了行李,不得已只有继续上路了,因为他们没有了吃的,孟迫他们不会收留接济他们。

  路上人们看到了前面飞来的两只乌,知道是载着她飞走的乌,以为是乌载着她又回来了,一想到她乘着乌回来,有人惊奇有人情绪翻滚。

  但乌背上并没有人,也没有看地上的他们,直直朝他们身后飞走了,好似他们微不足道。

  他们确实微不足道,但想到它们载过那个女孩,人们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看着乌从他们上空飞过朝身后飞去,然后气氛阴鸷了很多。

  阿利和继礼一直落在人们的后面,看到她人们都停了下来,没有人询问她妖魔的事,因为他们心底有一个猜测。

  这个猜测并不是好的,所以每个人都是缄口莫言的。

  她直直朝阿利和继礼走去。

  阿利看到她放下心来露出了笑容,继礼看着看着这边停下的人们看向又启程的几个人说,“我们也走吧。”

  然后跟了上去,还跟停下的人们拉开了距离。

  她发现了人们看她眼神的不对劲,所以也跟着拉开了距离。

  看他们走了,停下的二十几人也跟了上来。

  阿利一边走一边问她,“妖魔有跟上去吗?你有受伤吗?”

  她摇头,“没有跟上来,半路被甩下了,所以我没有受伤,它有回去吗?你们有遇到它吗?”

  虽然想着狷猿应该不会回去,但她还是有些担心,因为狷猿的速度是不可预估的。

  “没有。”

  她就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明显少了很多的队伍,“人们怎么少了这么多?”

  因为继续启程了,人们不再险恶的盯着她了,所以她和阿利继礼有意识的又落在了人们的后面。

  阿利说,“因为妖魔没有回来,所以他们留在了那里。”

  然后她就明白了,留下的应该是狩玉人他们,因为那里是玉石的山。

  她点了点头。

  走了一会儿,夜晚来临了,她对继礼说,“叔,前面有森林,我们夜晚赶路吧,我怕那只妖魔会回来……”

  继礼看了看沉默的人群,点头,“我们赶路吧。”

  刚刚准备停下,见他们赶路了,人们也跟了上来。

  每个人都是缄口莫言的,好似在积攒着什么。

  夜晚偶尔有妖魔飞过,不是在很高的地方,就是在距离很远的地方,所以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人们看到了森林。

  每个人都疲惫不已,走到森林,然后个个找了个地方倒下就睡。

  继礼又恢复到了进山门之前,在距离人们三十米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才和她跟阿利拿出麻布裹着靠着树睡着了。

  一觉睡到下午,被饿醒,人们吃起了东西,然后又启程了。

  森林树木繁盛,遮天蔽日,下午也不再炙热。

  夜晚的时候,人们发现了一辆马车,一辆完好的马车,没有侧翻,外壁完好,只有一边轮子破损了一点。

  这让人们兴奋极了,眼睛有些猩红。

  马狡和一些目的登山的人避开了,他们的目标还是去到不周峰,所以他们决定去追公主的马车,没有跟上也没有关系,他们可以小心点朝不周峰而去。

  继礼看了看那二十几人,也跟着马狡一起的七个人走了,只是没有跟在他们身后,而是远远走在右边。

  人们看着她离开,没有说什么,又看向面前的马车。

  马车里有很多的行李,但上面有一些黑色的液体。

  “哇。”有人恶心的叫了一声,然后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是什么?好恶心。”

  “说不定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扔掉的。”

  有人说,“不知道有没有吃的。”

  他说的时候,有人已经打开了包袱里面果然有吃的,还有一些衣物,锅碗帐篷,根本就是整个行李都丢了。

  怎么会连这些也丢了呢?有人迟疑,“不会有毒吧?”

  “应该不会,里面还是干净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蠢人把这些丢了,这么多吃的。”

  “可能是被妖魔袭击了吧。”

  一句话让人们沉默下来,他们想到了那个猜测,有人狠狠吐了一口口水,“我们杀了她吧!”

  “……”

  “妖魔肯定是她吸引来的!”

  没有人说话,因为狷猿丢下他们跟着她走了,而且乌——妖魔还载着她……

  “……她也可能是鸿运之人……”

  鸿运之人一词让人们心神悸动。

  提议杀了她的男人轻笑了一声,“鸿运之人?你忘了吗?忘了妖魔是怎么来的吗?”

  “……”

  没忘。

  怎么可能会忘。

  如果不是妖魔,他们登山不会这么艰辛。

  “所以她不可能是鸿运之人。”

  那人还是有些不忍,因为她还那么小,还是一个女孩,“那也不用杀了她吧……”

  “不杀了她,那死的就是我们!”他死死地盯着说话的男人,“还是你想死?”

  “……”

  男人沉默,没有人想死,他们没有一个人想死,所以人们一同沉默了下来。

  “所以杀了她吧,只要她在,妖魔还会过来。我已经受够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吃的,我不想死。而且这里的吃的,加上我们身上的吃的,省着点,我们可以回去后面的玉山等到山门开启,也可以走到下一个玉山,甚至可以走到不周峰。还记得那日的白光吗?说不定那不是幻觉,真的有鸿运之人,不周峰的白光也是真的!你们真的甘心死在这里吗?”

  “……可是如果狷猿和乌只是例外,她并不会吸引妖魔呢?”

  “……等妖魔吸引过来了不就迟了吗?”

  “……”

  谁也说服不了谁,但又好像被说服了,沉默了一会儿,人们一人一点把马车搬空跟了上去。

登山四十七

黄山有仙 月腰 2152 2020.07.24 23:02

  天鱼是一种喜静的妖魔,身子扁长,鱼头长须。

  平时吃树尖新长出来的嫩芽为食。

  但因为嫩芽很少,所以它经常会在森林里游走。

  森林里所有的树的味道它都知道。

  但风有时会吹来好闻的味道,它知道那是森林外大地对面的树林。

  它经常会去很高很高的树冠之上伸长脖子,再长点,再长点,向那里看去,只看到了黑色的树林。

  它看到的总是夜晚的树林,它想看看那片森林是不是跟自己所在的森林不一样,所以才会散发那么好闻的味道。

  所以有一天白天它没有睡,在树冠之上伸长整个身子朝那里看去,看到了夜晚一样的树林——黑色的树林。

  啊。

  黑色的。

  所以味道才那么好闻吗?

  这让它好奇,它想去看看,不知道那里的树叶是不是也同样好吃。

  但它没法离开这片森林,因为它只能在树干之间游走。

  所以它只能看着,然后又垂下头吃树尖吃过很久也依旧美味的树叶,吃完把头枕在树冠之上沉睡,如果天热就把头埋在树冠里。

  这日,树下来了一伙人,很是热闹。

  它知道是人。

  它对人没有兴趣。

  不久前也有一群人在下面停下又经过走远了。

  但这次有很好闻的味道。

  是风吹来的它期望去的那片树林同样的味道。

  它就把头从树冠上缩了回来,看见了很多的人,和很多马车。

  但传来好闻味道的是一辆马车。

  它不知道那是马车,只觉得好闻,也闻到了打造马车的树木的味道,但吸引它的只有马车里面的东西。

  于是它从树干高处扭动过来,绕过车壁从马车后面把头伸进了马车里,好闻的味道更浓郁了。

  它发现了放在马车一角黑色的枝桠,欢喜的长须亮了起来,长须抖动着像手一样把枝桠拿到了眼前。

  它轻轻咬了一口枝桠,香味立刻在口中扩散开来,它陶醉的眯起了眼睛。

  突然的庞然大物,人们发出惊恐,有人拿出武器胡乱挥舞,但攻击并没有效,没有碰到天鱼一分。

  见妖魔只是占领了一辆马车没有动静,人们又收起惊恐,慢慢的起身牵着马车离开了。

  马车被占的男人们也只能舍弃行李。

  但看着拴在树上的马,和马车里安静的妖魔,犹豫又鼓起勇气的卸下马车解开缰绳牵着马跟上离开的人们。

  一切行动小心又紧张,见马车卸下来妖魔也没有动静男人和同伴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还有马,身上的食物吃完了可以用马换一些吃的。

  天鱼听到了人们的离开,也察觉到了马车的震动,它没有在意,嘴里的枝桠并不能吃,但让人陶醉,它蜷缩在马车里,感觉身下的东西柔软顺滑,它喜欢这种柔软。

  枝桠很快就没有了香味,但天鱼眷恋马车里的柔软和似乎点点的香味。

  然后它就把马车当成了它的家,栖息在里面。

  但因为它身子太过巨长,所以只有头和脖子的一部分可以蜷缩在里面,身子尾巴还在森林很远的后面。

  但这样也让它开心。

  所以它每天会去到其他树尖吃嫩嫩的树叶,然后休息的时候又回到马车的树林。

  但这日回来,马车空了,它喜欢的那种柔软不见了,连没有了香味的枝桠也不见了!

  它很生气。

  天鱼生气兴奋的时候两条长长的须会发出白色的光亮,像照明黑暗的灯。

  因为它栖息在里面又因为兴奋,上面留下了很多它的气味,所以它立刻追了上去。它决定它要吃掉那偷走它东西的家伙。

  它扭动着身子在树干之间朝气味的小偷的方向游去。

  继礼丢下人们走了一会看不到人们之后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

  马狡一起的七人停在他们前面一点的左边,中间隔了二十米远。

  因为没有锅,也就没有生火的必要,所以他们只是拿出了干粮吃着,又把包袱系在了背上,预防任何时候都可以逃跑。

  正吃着,翻马车的人们跟了上来。

  看来马车里有吃的,所以他们才会花费了一些时间才跟上来,而且他们身上没有没有找到吃的的焦躁。

  这很好。

  一旦焦躁就会把火发在他们身上也说不定。

  见他们氛围还算平和,继礼只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但还是打算明天离他们再远点。

  她和阿利也看着人们,人们也看着她,一边看着一边向马狡他们那边走去。

  他们跟上来是想杀了她,但又想证实她是不是真的能吸引妖魔,亲近妖魔。

  所以他们决定再等等,说不定真的只是例外。

  但还不等他们走到马狡那里,只见从左边的树林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冲撞着树干,速度很快,声音很响,树叶疯狂的颤动起来。

  还不等人们反应,一个庞然大物直直冲了过来,吞掉中间两个人,向着右边直直冲去,速度太快,一时没有停下来。

  继礼立刻吼道,“快跑!”

  她和阿利爬了起来,那边马狡也爬了起来向前跑,同他一起的七人也同样。

  每个人反应都极快,疯狂的向前跑去,什么证实都不重要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快跑。

  天鱼冲出了很远才控制住速度转头跟了上来。

  人们没命的向前跑去,但天鱼的速度很快,跑在后面的人的惊恐声、奔跑声消失了。

  最后面的人消失了前面一个就变成了最后,然后他也消失了。

  这样逼近的恐惧让刚刚还准备再等等的人红了眼睛。

  跟在继礼身后跑着的男人看着跑在他前面的继礼抽出了武器砍向了继礼,没有理由的迁怒。

  如果不是他带着她登山,妖魔就不会来的,他们也不会死!

  他不要死!

  不要死!

  他还要去昆仑为仙呢!

  恨的眼睛都红了。

  继礼被砍了一刀,立刻踉跄了一下,但男人又砍了第二下,这一下落在了他的后脑勺。

  剧烈的疼痛,让继礼一个不稳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看向砍他的男人,男人没有跑,在站那里,明明是夜晚还是看见了他猩红的眼睛,表情极度扭曲。

  她和阿利向前跑,感觉到继礼倒下了,立刻跑了回来。

  “叔!”

  “继礼叔!”

  他们注意到了继礼旁边站着的男人,他手上拿着武器,继礼叔摔倒是受伤了吗?是他伤的吗?肯定是他,他手上拿着武器,还站在继礼叔旁边。

  只是为什么!

  听到她和阿利的声音,继礼变了表情,吼道,“别过来!快走!”

  她和阿利没有听继礼的话,怎么可能会听。

  看着她迎面跑来,砍了继礼的男人立刻迎了上去,表情险恶,继礼喊,“快躲开!”

登山四十八

黄山有仙 月腰 2018 2020.07.25 23:17

  迎面砍来一道风,她本能往阿利那边扑开,连同阿利一起扑倒,避开了男人的武器。

  男人见她躲开了,不甘心准备再砍一刀,但后面的人从旁边跑了过去,他惊恐了一下,还是生的意志强烈一些,放弃了杀她的冲动死命向前跑。

  但到底不甘心,所以扭头死死地看着她。

  她顾不上想杀她的男人,和阿利爬起来朝继礼跑去。

  “叔!”

  “继礼叔!”

  看着她和阿利躲开男人的袭击,继礼松了一口气,然后疼痛感涌了上来,只觉一阵虚脱,向右一倒靠在了一边的树上。

  阿利跪在继礼身边急切的问,“叔,你怎么了?受伤了?伤到哪里了?”

  “是不是刚刚那个男人?”

  她憎恨地看向跑在前面的男人,他手上还拿着武器。

  继礼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和阿利,“你们快走,天鱼要来了。”

  天鱼已经来了。

  人本就不多,又四分五裂的散开,只是一停之间天鱼就过来了。

  男人们跑过他们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跑回来的一幕,所以每个人都看了过来,心高高的提起。

  如果妖魔吃了她,他们就相信她不会引来妖魔,如果没有吃了她……

  就在人们的注视中天鱼直直略过了她阿利继礼三人。

  天鱼没有闻到她身上有自己的记号,而偷了它的东西有着它记号的人全都跑在了前面,所以它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从他们头上的树干游过向着前面的男人们追去。

  男人们看见这一幕,表情瞬间变得扭曲,然后更加四处分散开来向前跑着。

  天鱼追着他们,从右边游向左边,又从左边游向右边,然后追向前面。

  天鱼平时游动的速度平和缓慢,这是第一次用这么快的速度游动,迎面的风灌到鼻子里,它很快就失去了人们身上记号的气味。

  随着人们哗的散的越开,天鱼也失去了人们的踪迹,只能看着跑在前面的人影追着他们,顾不上跑在两边的人。

  而跑在两边的人跑了一会儿之后,发现天鱼不再追着他们了,他们停了下来,然后又返回了回来。

  在天鱼没有理会他们,从他们头上游走的时候,继礼就知道事情变得严重了。

  要赶快离开这里,不然等人们脱离妖魔的袭击肯定会回来,他们回来一定变得危险,恐惧愤怒和仇恨会占据人们的内心。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血流的越来越多,后脑勺的痛也一点一点吞噬他的意识,他只能让她和阿利快走。

  “快走!”

  她和阿利解开背上的包袱抖着手拿出药想给继礼包扎。

  “叔,你哪里受伤了?我们包扎好不好?”

  似乎早有料到她不会听话,但他不能让她任性。

  继礼看向阿利,“阿利带她快走。”

  阿利也摇头,“叔,我们包扎吧,包扎就会好的。”

  语气祈求。

  继礼就叹了一口气,前面没找到伤口,知道在后背,她立刻转到侧面,只见继礼说,“我走不了了,我的头受伤了。”

  只是转了一个方向,血腥味就迎面扑来,看着那后脑勺深深的直到后背的伤口,她似乎听到了血液流出来涓涓的声音,眼睛瞬间就红了,她扯了一下嘴角,不让眼泪落下来,“……没事的,只要上了药包扎就会好的……”

  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继礼说的。

  继礼微微转了一下身,用背靠着树,不让她看自己的伤。

  伤口靠在树上,脸瞬间白了一分,冷汗流了下来。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看着她和阿利,见她红了眼睛,他说,“看见了?那快走吧。昨天乌载着你,狷猿又追着你走了已经让人们怀疑你会引来妖魔,刚刚天鱼又避开了我们,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再呆下去等人们回来肯定会把恶气撒在你的身上。”

  见继礼靠着树,她立刻就着急了,“你别靠着树。”

  伸手拉开他。

  见她还是没有听到他话里的严重性,继礼沉下了脸,“你听到了吗?快走!我的伤不重要。”

  她摇头,“不要,我们一起走,不会有事的,只要包扎就会好的。”

  说着她看向阿利,“阿利,你拉着叔,我给叔包扎。”

  然后不管不顾的拿出药倒在继礼的伤口上。

  给她药的时候薛脸和梨溪有告诉过她什么是止血药。

  药倒在伤口上,肌肉收缩了一下,痛就更清晰了,继礼变了脸色,是痛的,也是因为她的话,所以说的话也残忍起来,“你听好,我已经没救了,但你继续固执下去,下一个就是阿利了,你想要阿利也死掉吗?”

  她一愣,眼泪落了下来。

  可是她也不要丢下他,和阿利两个人离开。

  所以她沉默着。

  手上动作不停。

  心里再次恨起了自己,她没有来登山就好了。

  看她顿了一下,就知道她说动了。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让她走了,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温度的流失,所以不管她了,他死了,她就会带着阿利走的,所以不用担心,现在只祈求人们不要那么快回来,至少在他死之前不要。

  看着咬着嘴唇固执的她,知道从薛脸开始,每次他们的死对她都是一个打击,突然觉得对不起她,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命,让她经历那么多的悲伤。

  所以继礼又柔和了语气,“你要走下去,去昆仑山为仙,你一定可以成仙的。”

  她一张口,声音就哽咽了,“为什么你们那么肯定?”

  薛脸也好。

  梨溪也好。

  宰虎也好。

  为什么都那么肯定?

  “因为你是鸿运之人啊。”

  鸿运之人?

  继礼没有说,“阿利就拜托你了。”

  然后看向阿利,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对不起……”

  但手始终没有抬起来,然后猛然落了下去。

  眼泪瞬间就决堤了,阿利不敢相信,轻轻呼喊,“叔?”

  继礼没有反应。

  “叔!”

  伸手去碰,继礼就像没有了支撑的娃娃,就这样倒在了地上。

  黑暗里传来了脚步声,她抬头看去,是离开的男人们,他们又回来了。

恭之雪(1)

黄山有仙 月腰 2033 2020.07.26 22:33

  在世界的北边恭是一个寒冷的国家。

  恭的王认为民是天赐,属于王的东西,所以不许民登山。

  恭王治世两百年,恭的冬天依旧寒冷。

  看着天空落下的鹅毛般厚重的雪,恭王哈出一口白气,“冢卿,不觉得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吗?”

  冢卿,恭国冢宰,名庆英。恭王从不唤臣下的名字,因为他说每次官位换人要记名字很麻烦,所以只用官名唤他们。

  但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他们会死去吧。

  他们的王就是这样一个任性多愁的人。

  看着面前年轻英俊的王,冢宰也看向落下的雪,“是啊。”

  但其实每年的冬天都是一样的,只是今天王的孩子死了,所以才觉得今年的冬天比以往冷吧。

  又看了一会儿,雪厚厚的积在地上,整个王宫变得雪白。

  一直站在外面会受寒,庆英想劝王回殿内,“主上……”

  恭王就问道,“冢卿,你觉得余治的国家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寒冷的冬天民有家和棉衣过冬。虽然也有穷困的人,但不会有人饿死。这就是风调雨顺。”

  “是啊,只要有棉衣过冬,不会有人饿死就是很好了。听说修天新生的民没有土地分给他们了?”

  修天是恭的一个州,州没有土地分给民了,那就说明恭的民快满了。

  “……修候是这样上报的。”

  “……是吗……”

  以为王提起这个问题是准备做些什么,虽然他没想过登山,但他一直很好奇,“主上为什么不让民去登山呢?”

  “你不觉得民太脆弱了吗?登山太危险了,与其让他们死在登山途中,那我宁愿他们平凡的活一辈子,即使那一辈子也很短。而且民是属于我的东西,我可不许我的东西没有活一辈子就死掉了。死在我不知道的土地。连送葬的人都没有,虽然死去是悲伤的,但一个人孤单的死去更悲伤。”

  庆英就叹了一口气,他们的王果然任性又善感,只是,“主上,你知道吗?因为你不许民去登山,你的民可是有人恨着你哦。而且因为你不许民去登山,别的国家的王都认为你是专制的暴君。你可是被称为暴君啊。你现在居然说你只是不想你的民死在登山途中!我还以为主上是不想民爬上主上的头上。”

  恭王就看了过来,“你是这样认为的啊。”

  “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主上!”

  “嗯。”

  庆英再次叹了一口气。

  “冢卿,我准备让雪去登山。”

  “什么?”

  刚刚不是,为什么还让公子去登山?不是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吗?那为什么还要再送一个孩子去!!

  恭王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仰头看着簌簌落下的雪,自顾自的说,“但因为不许民登山,所以雪去登山的事情也要秘密的去。嗯,登山需要护卫,但因为不许登山,所以护卫必须成为黄纹才行啊。”

  看着丝毫没理会自己的王,冢宰不由得打断他,“主上!”

  恭王看了过来,“嗯?”

  “为什么突然让登山?又为什么要让雪公子去!”

  恭王就看着同他样貌一样年轻的冢宰,“因为恭的土地不够了,让雪去登山或许他可以成仙然后接纳恭的民吧。而且,如果雪真的成仙了,也许他的处境也会变化吧。”

  “……”

  想到雪公子的身份,庆英沉默了下来。而且他意识到王是在别离。

  “冢卿,明天让王师来恭重殿吧。”

  恭重殿是六朝的主殿王的住所。

  “……是。”

  恭的大雪会持续整个冬天,是恭的冬天的开始。

  也是恭治世两百年第一次有民登山。

  登山的是恭的第七位公子,名恭雪。

  恭雪跟恭王很像,但与恭王不同的是,眉眼间是忧伤和一些妖治,穿着白色的长衫明艳又忧郁。

  看着这个最喜欢的孩子,恭王摸了摸他的头。

  “听说了吗?”

  恭雪点头。

  宫人放下一个坐垫对王跪下行了一礼,然后退了出去。

  恭王就坐到了恭雪的对面,跟着恭雪一起坐在廊下,廊外是落下的雪。

  “你想去吗?”

  恭雪的视线跟着父亲的动作移动,见父亲看向院子的雪也看了过去。

  “阿雪是愿意的。”

  恭王看向恭雪,“登山很危险,我会派很多护卫的,但护卫也不能万无一失,所以你有想带的人过去吗?”

  “啊,有一个人,是王师里的一个卫长。”

  “阿雪。”

  “是。”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鸿运,但你要努力,不能成仙也没有关系,找到自己的地方。”

  “嗯。”

  “春天暖和的时候出发吧。最近跟武师学学剑吧。”

  “嗯。”

  “那你休息吧,我还有一些政事没有处理。”

  “父王。”

  “嗯?”

  “哥哥刚刚离开,你要保重身体。”

  “嗯,会的。”

  王师听闻了王要把雪公子送去登山,现在需要选一只王师护卫公子。

  但因为民不能登山。

  所以护卫公子的人全部要变成黄纹,连公子也不例外。

  但没有王师愿望接手护卫的任务。

  因为如果公子死了,他们是不是要永远变成黄纹?

  也许是王不喜欢公子了,把公子驱逐了,但因为要考虑面子的问题,所以才把驱逐说成登山,那护卫公子的护卫不就也成为王驱逐的黄纹吗?

  所以没有王师愿意成为公子登山的护卫,虽然他们对登山很向往。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愿意成为黄纹。

  于是他们对公子恨了起来,如果不是他登山,他们不用成为黄纹的。

  虽然不愿意,甚至恨着,但挑选的日子还是来临了。

  各种传言很好的传到了恭王恭雪冢宰那里,也有恭王放任和添加的一部分,因为只有在不满中才能记录下的人真实的性情。

  一个冬天过去,冢宰把性情沉稳的人选出来,然后把他们带到了王的面前。

  年轻英俊的王只说了一句,“登山危险,你们可以选择不去,但如果去了,你们就要保护好我的孩子。”

  没说奖赏,也没有说如果没有带着公子回来会怎么样?也没有让他们一定要带公子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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