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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女孩,我朱雀楼要了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173 2020.06.13 10:46

  长安。

  那便是长安!

  男孩指着远处城郭向女孩拍了拍胸脯道:“允儿,哥没骗你吧?既然答应了及笄之日会带你来长安,就一定办到。”

  女孩下意识点头,她的神情思绪,早已被那座宏伟的城郭迷了神,眼下恨不得一股脑冲进去一探究竟。

  到底长安是否真如书上所说的那么神。

  天子脚下长安城,八方万国皆来朝。

  “走,允儿,咱们进去瞧瞧。”

  男孩名叫李陌晨,出生于万溪镇一户寻常百姓人家。伊允是他的同窗,也是伊员外郎的宝贝千金。由于两家只隔着一堵院墙,故而李陌晨和伊允大小便相识。

  世人皆知在长安城外围着一片禁林,禁林入口有长陵卫看守。但凡有人敢私自入禁林,一经发现,就地处死。

  在他十一岁那年,曾见过一位中了举的读书人企图擅闯禁林,次日早晨已是光着身子淹死在河边。

  既是羞辱,也是惩罚。

  长安是圣地,也是禁地。

  或许,只有位高权重之人才有资格去往长安吧……

  为了能够见到这座长安,李陌晨用了五年的时间谋划,甚至几次险些丧命,才换来今日带着伊允平安地潜入禁林,来到长安。

  明德门上,偌大的牌匾龙飞凤舞地刻画着三个沧桑的大字:长安城。

  这儿,便是长安。

  “陌晨哥,这里真的是长安吗?”伊允紧紧攥着李陌晨的手,私语道。

  “应该……是吧。”

  头一次来到长安的李陌晨同样被这一壮丽的景象给震撼,黑色高墙犹如长满了鳞片的猛兽,愈是靠近,一种令人几乎窒息的压迫感打心底里油然而生。

  夜幕之下的长安城,竟有点吓人!

  护城河已经干涸,只留下一道古老的吊桥衔接着荒原与长安城两地,已经可以看见城内的青石板上,长出些许青苔。

  李陌晨硬着头皮踏上吊桥,桥面发出嘎吱响动在凛风中颤颤巍巍,令人心惊肉跳,更何况还是两个不足十六的孩子。

  “陌晨哥,我怕……”

  “别怕,有哥在呢。”

  穿过城关,月色正浓。

  一座座亭台楼阁沐浴在皎洁的月色下,寂静地安眠着。

  没有行人走动,没有一盏灯火,横平竖直的街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森严而庄重。

  风声呼啸,凄凄惨惨。

  这给李陌晨营造了一种错觉,整座长安城中,只有他和伊允二人。

  “陌晨哥,这儿会不会有鬼啊……”伊允小手冰凉,几乎无力再抓着他,“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这哪里是长安城?

  分明就是一座死气沉沉的鬼城。

  “哈哈哈哈……”

  忽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道粗犷的笑声,在夜下四处回荡,扣人心弦。

  伊允下意识贴近李陌晨,小脸吓成了青白色。

  “小娃娃,你家大人没告诉过你吗?长安城已经没几个活人了。”

  那笑声戛然而止,换成一道冷冰冰的语气问道。

  说罢,一个秃头男子顺着朱雀大街朝着他们走来,一身棕黄色的袈裟,体型肥胖,笑面如虎。

  “怎么可能……”

  秃头男子这话深深震撼着两人,这和书上写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们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吧?啧啧,两个小娃娃居然能穿过禁林结界,的确有点意思。”

  秃头男子笑了笑。

  “只可惜,你们要一辈子留在这里,再也回不去咯。”

  “什么?”

  李陌晨和伊允异口同声道。

  秃头男子嘿嘿一笑道:“长安城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布下了禁林结界,来了就别想再出去。”

  秃头男子这话,再一次深深震撼着少年的内心。

  “陌晨哥,我想回家……”伊允拉扯着李陌晨的一角,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了,偷跑出来这么久,娘亲知道了一定很着急。

  李陌晨有些不知所措,他原本只是想带着伊允来长安城瞧瞧,天亮前就回去。

  谁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瞥了一眼身前的秃头男子,凑到伊允耳畔嘀咕道:“允儿,跑。”

  说罢,两个人拼了命似的向着不远处的城关飞奔而去。

  啪!

  眼看城关近在眼前,两人突然撞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整个人直接被弹开摔在地上。

  “别白费力气了,这会城内宵禁,只许进不许出。”身后传来秃头男子嘲笑地声音,“你们永远也别想回去,得一直留在这里,直到死去……”

  李陌晨率先从地上爬起,快步走到城关之下,果然摸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和伊允,再也回不了家了吗?

  “鬼和尚,大晚上的吓唬两个孩子很好玩吗?”

  东墙之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头儿。

  与此同时又是一人打西边走来,那人眉清目秀,身着白衫,手持佩剑,眼神凌厉。

  “疯乞丐,白真人,你们怎么也来凑热闹?”

  “他,我要带走。”

  只见白衫男子伸出一只手指,对准李陌晨说道。

  “行,男的归你,至于这女娃娃嘛,贫僧就不客气了。”

  秃头男子一听,不禁摩拳擦掌道。

  李陌晨一听,立马张开双臂,挡在伊允身前,“谁也不许带走伊允!”

  “就凭你?”

  秃头男子嘲讽笑着,向李陌晨弹指一挥。

  一缕劲气闪电般席卷而来。

  轰!

  气浪炸裂,尘埃四起,地面上的青石板顷刻间多出了数道裂痕。

  只见一柄锃亮的利刃挡在少年身前,持剑之人,正是那白衫男子。

  “他已经是我白虎楼的人了,鬼和尚,你想干嘛?”白衫男子站在李陌晨身旁问道。

  李陌晨望着眼前这把剑,心头百感交集。方才仅仅是弹射到自己脸上的气浪,都觉得有些疼痛,若是没有这柄剑挡下,他估计已经躺在地上了吧?

  瞧见鬼和尚不再说话,白衫男子这才收起长剑,轻声向着李陌晨说道,“跟我走吧,留在这你会没命。”

  “可是允儿她……”李陌晨眼里多了一抹哀求之色,他希望白衫男子能带着伊允一块离去。

  李陌晨不敢回头,他没脸去面对伊允。

  “这些人带不走她的。”白衫男子摇了摇头。

  月色之下,忽然从天而降一位身着红裙的妖艳女子,纤纤细手指着身后的伊允道:“这女孩,我朱雀楼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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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长安城是座孤坟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087 2020.06.14 10:04

  伊允被带走了。

  被那个从天而降的怪女人给带走了。

  悄悄而来,悄悄离去,没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李陌晨跟着这位白衫男子走在诡异的街巷之中,不清楚他要带自己去往何处。

  四下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发出轻微响动。

  “白真人……”

  “嗯?”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不等李陌晨询问,白衫男子便柔声回道:“朱雀楼,长安城四楼中实力最强的势力。你想把她救出来,起码要能一只手把我打败才勉强有把握。”

  一只手……

  李陌晨明白,眼前这个人绝对是个很厉害的高手。自己想要一只手把他打败,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吧?

  “还有。”白衫男子道,“你现在已经是白虎楼的人了,我是白虎楼大师兄白逍遥,以后要叫我大师兄明白吗?”

  “大师兄……能给我说说长安吗?”

  李陌晨吞吞吐吐地说着。

  “长安?”

  白逍遥愣了下,脱口而出,“长安就是座孤坟。”

  “孤坟……可书里边不是这么说的。”

  “书上还说喝水会死,你信吗?”

  你们所看到的书,都是在长安城被封印之前所流传出去的书籍。自从那以后,书上的长安,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其实你们很幸运,不然的话,现在已经成死人了。”

  白逍遥语重心长说道。

  “为什么?”

  李陌晨发现,这里的人开口闭口都喜欢提起一个死字,这在万溪镇,是谁都不愿意提起的字眼。

  “因为今晚是月圆之夜。”白逍遥说,“只有在月圆之夜,躲藏在禁林里的那些凶猛野兽才不敢出来觅食。否则的话,就凭你们两个人,必然会成为他们的口中餐。”

  白逍遥说着,突然停下了步伐,转身看着身后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李陌晨。”

  “你想活下去吗?在这座长安城里。”

  李陌晨咽了一口唾沫,白逍遥的眼神就像是两盏明晃晃的灯笼照耀着自己。

  “在这个世上有一种叫实力的东西,只要有了它,就可以为所欲为。虽然白虎楼比不上朱雀楼,但只要你肯努力,一样会拥有我现在的实力。

  既然你来了长安,就不要想那么多,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白逍遥注视着他认真地说道。

  李陌晨点了点头。

  这座长安给他的感觉,犹如一头正在沉睡的猛兽,而自己就是它嘴边的一块肉。

  顺着巷子走到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两头白色的石狮子左右而立,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跟真的一样。

  屋舍俨然,如众星拱月一般围着正中央一座高大的白塔。从塔顶之上落下一道长幅,上边写着:白虎楼。

  白逍遥带着李陌晨登上白塔,一口气爬上第三层。

  推开一间不起眼的屋舍,里边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干净整洁,摆放有致。

  “今后你就住这了,早点休息,明日我带你去面见师父。”

  “多谢大师兄。”

  目送白逍遥离开,李陌晨并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绕着白色塔楼绕了一圈,俯瞰着这座夜幕之下的长安。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一百零八坊,纵横交错,浩浩荡荡,寂静无声。

  眼下的长安,就如同一座沉睡的雄狮,再也无法醒来。

  白逍遥跟他说,长安城是座孤坟,他们都是躺在坟墓里的活死人。

  李陌晨握紧拳头,凭栏南望,那儿是朱雀楼的方位。

  他的眼中,似乎有泪。

  “我一定要活下去,带着允儿一起,回到万溪镇。”

  这夜,李陌晨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来到了一座如诗如画的长安城,人来人往,车马喧嚣。

  忽见江湖侠客负剑而行,又有白衣书生高台作赋,身旁佳人如酒醉意绵绵。

  他牵着伊允的手,两人漫步长安街头。

  正是春风得意,十里桃花。

  不知何时,随着一声晴天霹雳。

  梦醒,雨声连绵。

  雨点拍打着窗棂,发出嘈杂的声响,惹人心烦。

  “里边有人吗?”门外紧接着传出一道女人的声音,“小女子可要进来了。”

  嘎吱……

  门板被人缓缓推开,一位少女小心翼翼从门缝里探出个小脑袋。

  “你就是昨晚新来的小师兄吗?”

  少女瞧见李陌晨已经从床上起身,这才放心的迈进门内。稚嫩的小脸蛋上泛着好奇之色,穿着一身柳色莲群,小巧玲珑惹人疼爱。

  “你是……”李陌晨没有答应,而是反问了句。

  “我叫苏淼淼,是你的小师妹呀。”少女笑了笑,“大师兄让人家来叫你起床。”

  李陌晨听得是一塌糊涂。

  “你搞错了,我并不是你师兄。”

  谁知苏淼淼听了之后却是连连摇头,她认真地说,“你当然是啦。在咱们白虎楼谁大谁就是师兄,逍遥师兄最大,所以他是大师兄。而你比我大,所以你也是我师兄。”

  苏淼淼说完这话,忽然意识到自己漏了点什么,急忙补充,“人家今年才十五岁呢,听大师兄说你已经十六岁了。”

  “他怎么知道我十六岁了?”

  李陌晨大吃一惊,印象中自己并没有把年龄告诉大师兄才是。

  “看骨龄。”苏淼淼解释了一句,迈着小碎步跑到床边,一把拉着李陌晨焦急地说,“哎呀不说那么多了,赶紧走吧,去晚了要挨大师兄骂的。”

  李陌晨被苏淼淼拉出了屋室,顺着楼梯蹭蹭蹭直上七楼。

  身着白衫的白逍遥背着手站在檐下,望着长安城内风雨连绵,听雷声阵阵。由于天上浓云密布,使得光线十分阴暗。凄清街巷中偶有几位行人撑伞而过,显得有些诡异。

  “大师兄早。”

  “小师妹,三师弟早。”

  白逍遥转过头,看着匆匆爬楼的二人轻声道。

  “三师弟?”李陌晨不由得再次一怔,对于这个称谓显得很诧异。

  苏淼淼在一旁解释道:“忘记跟你说了,咱们白虎楼算上师父,只有五人而已,你呢是第三位入门的师兄。”

  “只有五人?”

  李陌晨简直不敢置信,长安城四楼之一的势力,居然只有五人。

  “很惊讶吗?”白逍遥轻声问了一句,“别看白虎楼人少,在这长安城里,没有哪个修行者敢小瞧咱们。因为师父他老人家,是长安城唯一的气海境练气士。”

第三章 长安城的生存之道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031 2020.06.14 12:23

  气海境?练气士?修行……

  对于白逍遥一连抛出的这些辞藻,李陌晨感到很不能理解。

  这都是些什么?

  “二师兄呢,他怎么没来?”

  苏淼淼左右环顾,始终没看到第四个人影。

  白逍遥道:“你二师兄他闭关去了,等他出关,应该突破第四境了。”

  说罢,白逍遥带着两人围着塔楼七层走了一小段,两手推开一扇古朴庞大的木门,映入眼帘的境是一座殿堂的缩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左右两侧各自摆着数道蒲团,一道青地毯顺着门口直通楼主座椅。此屋名为白虎堂,从厅堂两侧的白虎壁画以及大小挂件中便能看出。

  座椅之上,一位身着青袍的老者如钟而坐,他已是两鬓斑白,却面色红润,颇有些返璞归真的气色。

  此人,便是白虎楼现任楼主,陆衍,道号冥泽。

  白逍遥领着二人走到厅堂中央。

  “弟子拜见师父。”

  苏淼淼连忙给李陌晨使了个眼色,学着白逍遥的模样作揖道。

  “弟子拜见师父。”

  李陌晨很不自然的念出这话,总觉得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

  仅仅是一夜之间,自己就有了两位师兄,一位师妹。眼前这老者,更是成了他的师父。

  千言万语,难以诉尽。

  “嗯,不错,可惜了。”

  座椅之上的老者点了点头,眼中却又流露出一抹惋惜。

  “李陌晨,今后你便是我白虎楼的弟子,我知道你不是长安人,可眼下既然回不去,那就应当把心给收起,专注修行,他日才能在这长安城中独当一面。为师不日即将闭关,修行一事,将会由你大师兄来负责。”

  陆衍话音落下,瞧见李陌晨无动于衷,苏淼淼急忙用手肘轻轻推了推,压低声音道,“李陌晨,快谢谢师父。”

  “谢谢师父。”

  李陌晨回过神来,慌忙作揖道。

  “罢了,你俩退下吧,逍遥留下,有几句话跟你说。”老者摆了摆手道。

  待李陌晨二人离去,大门合上,座椅上的老者这才叹息道,“守陵人的话果然灵验了,此子与我白虎楼有缘,可惜资质太差,难堪大用。若是在几百年前,或许还能凭借着丰厚的资源让他多走几步。可在眼下的长安,难了。”

  “师父放心,弟子会尽量为小师弟寻觅资源,早日让他步入练气三境。”

  长安城外潜藏着诸多妖兽,练气三境也仅仅能自保,到了夜里,不还是得老老实实待在这城里苟且偷生?

  陆衍摆了摆手,“资源只会越来越少,过不了多久,长安城内将再无新的练气士出现。早在长安城布下结界当日,我便已经猜到。

  只是谁能想到,在这日暮途穷之际,居然还让我白虎楼又多收一名弟子,也不知这守陵人究竟是何意。”

  “需不需要弟子前往大雁塔打探一二?”

  “不可!”陆衍喝声道,“你昨夜扫了鬼和尚的兴子,已经招惹玄武楼的不满,近些日子切记不可再出手。再者,守陵人的心思,可不是我们可以猜测的。

  长安城能屹立不倒至今,自有它的缘由,我们只需随波逐流便可。你退下吧,为师要闭关去了。”

  “弟子告退……”

  ……

  白虎楼四层。

  “小师妹。”

  “在!”

  “今日师兄要给李陌晨讲讲长安城的生存之道,顺便考考你,两年前师兄教你的六字真言,可否还记得?”

  “当然记得。”

  苏淼淼眨了眨小眼睛,一脸神气地说道:“大师兄教的六字真言便是,稳、苟、团、补、躺、逃。”

  “不错,看来你已经烂熟于心了。”白逍遥瞥了一眼李陌晨,“小师弟,你可千万要记住,这六字真言能让你在长安城内更容易活下去。”

  “这……”

  李陌晨有些糊涂,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苏淼淼看着李陌晨轻声道,“师兄你不必紧张,当年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是你这般模样,后来经大师兄稍微讲解,就全明白了。”

  白逍遥满意的笑了,伸出一根手指头道:“第一字,稳。在长安城,做事要稳,待人要稳,无论发生何事须得稳重,常言道,稳如泰山,风雨不摇。”

  “第二字,苟。遇事要苟,出门要苟,天下之大,不仅仅只有剑和远方,还有苟且。”

  “第三字,团。我们白虎楼人丁稀少,不比其余三楼,故而三人行一定要团结,齐心协力方能成大事。”

  “第四字……”

  “以上六字真言,乃是你大师兄上辈子数十年阅历结合眼下长安局势总结得出,能保你在长安多活些时日。

  嗯……好像说漏了点什么,这不重要。小师弟,你可知道为何长安城内并无战事,可却只有寥寥数人吗?”

  李陌晨摇头,这个问题太为难他了。

  “因为粮田稀缺,灵气匮乏,无论是练气士亦或是普通百姓,都会极其难以生存。”白逍遥正色道,“昨夜我与你说过了,长安城外潜藏着妖兽,若非月圆之夜便会出来觅食作乱,想要守住长安城外的一亩三分地并不容易。所以小师弟,你要记住,你所吃的每一碗饭,都来之不易……”

  “早课暂且就是这些了,你和淼淼休息一下,师兄我给你们弄早饭去。”

  白逍遥说罢,推开屋门,只见他一脚踏上护栏纵身一跃,只身没入雨中消失不见踪影。

  “大师兄他……跳楼了?”

  李陌晨立马站起来,惊呼道。

  “大师兄他才不是跳楼呢。”苏淼淼笑嘻嘻地说着,“大师兄的修为已经是练气五境,又练得一身上好轻功,虽说还不能脚踏飞剑而行,但飞檐走壁踏雪无痕已经不在话下。”

  “练气五境,这又是什么东西?”

  被李陌晨一问,苏淼淼这才抓了抓小脑袋,“哎呀,大师兄这个记性,怎么又忘了呢?”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们修行之人也被称作是练气士,一共分为十个境界。这炼气五境已经算是很厉害的高手了,而如果能达到师父她老人家炼气六境的话,就可以脚踏飞剑,遨游天际。”

第四章 这个师兄好凶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218 2020.06.15 10:59

  雨还在下,仍旧没有停息的痕迹。

  “小师弟,师兄现在开始引导你修行。”

  李陌晨正坐于蒲团之上,望着眼前精气饱满的大师兄,认真听讲。

  “修行之人被称为练气士,所谓练气,便是以身外之气凝练体内之气。身外之气共有三种,

  紫霞灵气,潮汐灵气,山河灵气。

  紫霞灵气,自每日旬日东升,紫气东来之时最为浓郁,也是对于练气士而言最为珍贵的一种灵气。然而今日乌云蔽日,是不可能汲取到紫气之灵。

  潮汐灵气,只有在临海才能寻到。每日潮起潮落之时,潮汐灵气便会自海面散出,对于临海的修仙者而言,算是一大福泽。蓬莱仙岛如此有名,也是因为每日都能汲取到极为纯净的潮汐之灵。

  而山河灵气,便是对于众多练气士而言,最基本的外在灵气。山河灵气无处不在,可藏于山峦之中,沉于江湖之底,一草一木皆为山河灵气只精华化身。

  由于万物生灵休养生息都离不开山河灵气,故而所能汲取到的山河灵气无比稀薄,比不上前两者。

  况且长安城已被结界覆盖,与外界封闭连接,灵气更是稀缺。小师弟,你所要走的路,会比其他人更遥远。现在我将传你纳灵术,你好好领会一番,试试能否从外界汲取到稀薄的山河灵气。”

  白逍遥说着,低声念了一段纳气口诀,让李陌晨在一旁跟着附和念着。

  “出声念十遍,随后心中默念即可。纳灵切记要专注,抛开心中杂念,才能感受到那稀薄的灵气。”

  白逍遥不再说话,望着闭目而坐的李陌晨,让其静静感受着天地灵气的存在。这也是修行之道的门槛,若是连纳灵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炼气修行?

  甚至是,那遥遥无期的修仙。

  “师兄,我有感觉了。”

  莫约一刻钟后,李陌晨低声喃喃道。

  “这么快就有感觉了吗?”

  “嗯。”

  “你快找找看,哪里的感觉最强烈。”

  “好像是,下面……不对,是后面……也不对……师兄,我好像全身上下都有感觉。”

  怎么可能?

  李陌晨这句话让白逍遥大吃一惊。

  守陵人说了,此子经脉纤细,丹田无法容纳太多灵气,能踏上修行之道已经是万幸,日后想要攀登,难于上青天。

  白虎楼之所以会收容他,也不过是为了那一缕玄之又玄的仙缘气运。

  可没想到,他初次纳灵仅用了一刻钟。

  简直天才!

  “你确定灵气入体不是汇聚丹田而是随着经脉肆意流动?”白逍遥追问道。

  “好像是这样的。”

  白逍遥的脸色从震惊慢慢转为平静,接着有些失落。若不是李陌晨丹田无法聚灵,他日后的造诣或许会超过师父也难说。

  前提得是离开这鸟不拉屎的长安城。

  “先停下吧。”白逍遥平息了心神,静候李陌晨睁开双目。

  他接着说道,“纳灵只是修行的门槛,若想要真正踏入修行之道,首先要燃灯。”

  “燃灯?”

  “人的体内有三尸神灯,其中两盏为你肩上的两团阳火,还有一盏位于头顶。但你现在并无法看到,因为这三盏灯处于无形之中,炼气的第一步,便是将这三盏灵灯,从无形化作于有形,是为燃灯。故而这练气十境第一境,也被称作为开光境。

  开光,凝气,聚神,离魂,合体。

  此为炼气前五境,在这长安城中,三境修为勉强能够自保,唯有合体境才能随心所欲地来去自如。但是,即便如师父气海境的修为,也依然无法在夜里出城。

  不仅是因为一旦夜过子时,城内便会宵禁,只许入不许出。更是因为城外的妖兽也会结伴而行,即便是气海境修行者遭遇,也会有性命之忧。”

  再次从白逍遥口中听到这类话语,李陌晨手心上还是捏了把汗。

  得亏昨天晚上是满月,否则的话……

  “对了师兄。”李陌晨突然好奇地问了一句,“小师妹她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练气三境,聚神境。”

  “这么厉害!”李陌晨惊呼道,“她不是才来白虎楼两年吗?”

  “是的。”白逍遥凝重地点了点头,“她两年前就已经是练气三境了,至今为止修为几乎没有半点提升。你小师妹和你一样,并不是长安的本地人。”

  没等李陌晨发出震撼,白逍遥不禁感慨道:“两年前,我在打坐练气。随着一道金光四射,一个妹子突然躺在了我床上,当时就把你师兄给吓得不轻,还以为是也穿越过来的,差点没反手补刀。”

  “穿越?补刀?”

  李陌晨发现,这位大师兄时不时就会说一些晦涩难懂的词汇,令人难以交流。

  白逍遥顿时脸色大变,两眼直勾勾的泛着青光。

  “大师兄……你眼睛怎么了。要不我去找师父来帮你看看……”

  李陌晨两股战战,慌忙双手撑住那后仰的身躯。

  说罢,少年匆匆起身,正要离去。

  “站住!”

  李陌晨浑身一个激灵,僵硬的扭头回看,吓得他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大大师兄,你拔剑做什么?”

  李陌晨心头凉飕飕的一片,这个大师兄好吓人的感觉。

  “把手伸出来。”

  白逍遥眼神凌厉,横剑于身前。

  李陌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伸手干什么?这种时候不应该是伸舌头吗?

  难道是要让他这辈子都无法提笔写字?

  这个大师兄,好凶!

  在那一股无形的威压逼迫下,李陌晨颤颤巍巍地伸出右手,转念一想,又把右手收了回去,伸出了左手。

  “伸出手指,搭在剑脊之上。”

  李陌晨瞥了一眼长剑的剑脊,光滑透彻,却在剑鄂附近留下了一道猩红的印迹。

  “此剑名为苟且与誓言之剑,师兄要你现在对着这把剑发誓,刚刚所听到的一切,谁都不允许告诉,包括师父”

  李陌晨咽了口唾沫,咬牙点头。

  随后,李陌晨跟着师兄念了一段一百零八字诀的保密誓言,随着剑光亮起,于剑鄂附近又多了一道猩红印记。

  “这道印记,便是你誓言的见证,此剑会承载你所许下的誓言,无论何时何地都将伴你左右,若是你敢违背誓言,后果……”

  李陌晨摇了摇头。

  “好了,我们继续修行吧。”白逍遥忽然微微一笑,和声和气地说道。

  对于这突然变脸的大师兄,让李陌晨有点难以适应。

  “话说师兄,那第一道印记是谁留下的?”

  “噢,这个啊,是两年前你小师妹留下的……”

  嗯?我好像又说漏了什么?

  白逍遥眉心一动,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第五章 小师妹的调教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056 2020.06.15 11:00

  两年。

  她来到这座长安已经两年了呢。

  她本是京都城中名门贵族的天才千金,十一岁燃灯,年仅十五岁便突破至第三境,并且还获得了拜入洛城青烟湖门下的资格。

  这对全家人而言,都是件天大的喜事。

  可奈何京都城距离青烟湖有数万里,一路上更是凶险万分,即便请家族护法御剑而行,也得花上半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

  为此,他父亲花重金请京都城主运转传送法阵,将自己从京都城传送至洛城,到了洛城,自会有青烟湖派门下弟子护送前往宗门。

  这一切都非常的顺利,在她踏上传送法阵之前。

  无论是修炼,拜师,成长,都如水到渠成一般顺其自然,没有任何的坎坷阻拦。

  或许是传送法阵年久失修,又或者是京都城主疏忽大意,导致她没被传往洛城,而是来到了长安,这被列为禁地的长安城。

  这应该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虽然被困在长安城内,却很巧妙地遇到了一位时而严肃,时而诡异的大师兄,带着自己在长安城平安渡过了两年时光。

  不得不承认这个师兄有时候有点凶,但他的确是个好大师兄。

  现在,自己终于又迎来了一位新的师兄,虽然年龄比自己大,可是他来的比自己晚。

  作为一个在长安城生存下两年的小师妹,她有义务要帮这位小师兄走出迷茫,就像当年大师兄一样帮助他。而这也是大师兄两年以来,交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

  “苏淼淼,你要加油,不能辜负大师兄的期望。要好好的……咦?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苏淼淼不由得回想起大师兄曾说过的那些话,接着又复述了一遍,“要好好的调教这位新来的小师兄。嗯,应该是这个词吧。”

  这场雨早已经平息。

  晨光初现,微风四溢。

  长安城又迎来了新第一天。

  苏淼淼正想着要去叫醒李陌晨起床修炼,却发现他站在走廊上向南而望。

  两日没有回家,让李陌晨感到有些害怕和担忧。这是他第一次离家出走,没想到会变成永世隔绝。

  即便是沐浴在晨光之下,长安城因为缺少天地灵气的滋养,浮现出死气沉沉的一片。行走在街上的百姓居民,个个皆是灰头土脸,身型削瘦,满面苍茫。

  距离长安城数十里之外,那里的天空呈现着紫黑色。

  李陌晨能感觉到,紫霞灵气只能够一点一滴地从那黑色的裂缝中慢慢钻进来,然而很快这来之不易的紫霞灵气就会被长安城内为数不多的修行者疯狂榨干。

  “这就是书上所说的人间地狱吗?”李陌晨低声喃喃道。

  “师兄怎么那么无精打采的,一定是还没从迷茫中走出来吧。”看着李陌晨一脸忧愁的模样,苏淼淼心中暗想道。

  “师兄早!”

  她上前打了声招呼。

  “小师妹?”

  “今天大师兄有事出去了,师妹我特地早起给你做了粗饼,快来尝尝。”

  苏淼淼说着,把一张比人脸还大的饼子用棉布包裹着双手递到了李陌晨身前。

  炼气三境之后,修行者逐渐开始辟谷,故而可以好几天不吃东西。修为达到离魂境,便可以完全依靠天地灵气来补充能量,做到彻底辟谷绝食。

  故而苏淼淼平日里肚子饿的话,就会自己做粗饼吃。若是在两年前,大师兄偶尔还会给她烤一些野味来解解馋。而现在,即便是她想吃也难以寻觅。

  李陌晨心中一阵感激,接过粗饼大口地吃了起来。

  大师兄传授的调教法则第一步:要想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留住他的胃。

  所以苏淼淼决定趁李陌晨还没有辟谷之前,先让把他的胃给拿下,这样一来,他才能踏踏实实地把心留在长安。

  “好吃吗?”苏淼淼眨了眨水灵的眼睛问道。

  李陌晨点头,“嗯,好吃。”

  吃完了粗饼,难免有些口干,苏淼淼早就预料到这点,匆匆走进自己的房间,取出一罐昨日囤积的雨水,给李陌晨解渴。

  长安城内有一口陈年老井,据说底下直通阴河,虽说有取之不尽的水源,可眼下坐吃山空,迟早有枯竭的一天。

  故而在长安城布下结界之后,那口老井便被大雁塔的人给掌控起来,想打水就得花费很大的代价来换取。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便在白虎塔楼面朝东方打坐纳灵,同其他修行者一起,疯狂汲取着紫气之灵。

  李陌晨发现,纳入身体的灵气虽然不多,但速度并不慢,几乎是无时无刻都有点滴灵气顺着经脉上下流淌。但最终都无法融入丹田,从而散尽全身之中。

  这就是所谓的,难成气候吗?

  他想起自己来长安的第一夜时,大师兄问他想不想在长安活下去。要想活下去,就得变强。

  可眼下自己这副身体的情况,要如何才能变强?

  他还说自己要能一只手打败他才勉强可以把允儿从朱雀楼给带走。师兄可是第五境修为,一只手打败五境练气士,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随着太阳逐渐向上攀升,那珍贵纯净的紫气之灵终于消失的一干二净。

  李陌晨和苏淼淼睁开双眼,结束了今日的晨练,但很快又投入到其他修炼之中。

  想要在长安生存,单靠修为提升是不行的,还得能拿出与自身修为齐平的招数手段,才能让企图把你啃掉的敌人闻风丧胆,亦或是命丧剑下。

  入夜。

  结束了一天修炼的李陌晨回到自己的房间,浑身酸痛的他恨不得倒头就睡。

  “师兄,你在里边吗?”

  刚在床上躺下,门外却传出了苏淼淼的声音。

  “在,怎么了?”李陌晨急忙起身问道。

  “你没脱衣服吧,我要推门进来咯。”

  苏淼淼说着,轻轻把门推开,从门缝中探进来一个可爱的小脑袋,眯着眼睛瞄了一眼,瞧见李陌晨仪容整洁,这才放心大胆地推门而入。

  只见苏淼淼端着满满一盆冒着热气的水走了进来,笑着说,“小师兄,刚给你烧了水,泡个热水脚吧?”

  大师兄的调教法则第二步:要想留住一个男人,就要让他在你这有家的感觉。

  

第六章 从天而降的剑法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016 2020.06.16 16:25

  “小师兄,你听说过睡前故事吗?”

  “没有。”李陌晨摇头。

  “要不我讲给你听听?以前大师兄也是经常给我讲睡前故事呢。”

  “是什么样的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师妹在讲故事……”

  泡着热水脚,听着床边的小师妹讲着睡前故事,李陌晨迷迷糊糊中便已经熟睡过去。

  “小师兄睡觉,好像还挺好看的样子呢……”

  苏淼淼灭了油灯,悄悄离去。

  ……

  “小师妹!”

  “到!”

  “三师弟。”

  “我在……”

  “师父闭关去了,所以日后的修炼,将由大师兄来督促,今日我将传授你们一招从天而降的剑法,日后遇到了敌人,无需多言,直接将这招剑法使出。如若不能重创敌人,切记师兄六字真言,逃。”

  “且看好了,师兄我这就给你们演练一遍。”

  白虎楼前的广场上,白逍遥持剑而立,神采奕奕,剑上仿佛有光。

  “等等!

  大师兄,你怎么还不上天呀?”

  没等白逍遥出剑,苏淼淼突然打断道。

  “上天?”

  白逍遥两眼一黑,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师兄要演示从天而降的剑法,不应该是爬上白虎塔楼顶,随后一跃而下,再使出剑法吗?”

  苏淼淼疑惑地问。

  “这……”白逍遥张开左手捂住额上三根黑线,心里头气不打一处来。

  小师妹,平时看你挺机灵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不太聪明的亚子呢?

  谁告诉你从天而降的剑法一定要上天?

  白逍遥看不下去了,急忙后退一步,提剑而起,剑随心转。

  这剑法的路数并不算华丽,寥寥几道剑招却让李陌晨与苏淼淼拍手赞叹。

  只因在大师兄的身旁,绽放出一道华丽的剑光,璀璨耀眼,甚是好看。

  天地间灵气瞬间汇聚于高空之上,随着白逍遥喝声一下,一道金色剑影从天而降,笔直落在三人中间的空地上。

  由于出招时白逍遥已经收敛了不少灵力,故而剑影落地时并没有太猛烈的波动四散。

  “小师妹你看清楚了吗?”白逍遥收起剑势,向着两人走来,“此招的要领,便是将自身剑气外放,借助天地灵气之力,打得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故而这一剑招至少需要练气三境才能施展,陌晨你虽还未达三境修为,但也可以从基础剑招练起,日后迈入三境,此招便能水到渠成地施展。”

  “好的师兄。”

  李陌晨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实力果然不凡。

  “小师妹你先一个人练着,陌晨随我来。”

  白逍遥带着李陌晨来到塔楼旁一处清净之地,收剑入鞘后,静静看着这位新来的三师弟道,“陌晨,你来白虎楼也有半个月时日了吧。”

  “是的师兄。”李陌晨点头。

  半个月了,他一直待在这长安城白虎楼中,每日除了炼气修行,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知道大师兄这是在保护自己,不想让他被长安城其他势力给盯上,可自己还是很想出去瞧瞧。

  哪怕长安城已不再是当年圣地。

  “师兄知道你在白虎楼待着很厌烦,所以,只要你能通过今日的考核,师兄便不再阻拦你。每日修行结束之后,你便可随意的在长安城里转转。”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白逍遥微微一笑,“不过师兄这考核,可没那么容易通过的哟。”

  “是什么样的考核?”

  李陌晨迫不及待地问。

  “考验你对师兄这六字真言掌握如何了。”白逍遥正色道,“小师弟,准备好了吗?”

  李陌晨紧握双拳,“准备好了!”

  “请听题!”

  “假若,长安四楼所有年轻弟子皆被困于一座荒岛之上,你与师兄妹分散各处,眼下急需一件武器来防身。

  而恰巧,在你身前摆着两把武器。

  一者,为闪闪发光的屠龙宝刀。

  二者,为锈迹斑斑的黑铁剑,

  你会怎么选?”

  覃舟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题目?完全没听说过,和学堂里先生所教的知识天差地别。

  白逍遥提醒道,“两者只能选择一样,你想好了吗?”

  “我……我选屠龙宝刀。”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李陌晨道出了自己的答案。

  白逍遥嘿嘿一笑,“恭喜你,小师弟。”

  “你将会在数个时辰内成盒身亡。”

  没等李陌晨高兴,白逍遥接着说。

  “为什么?”李陌晨不理解。

  白逍遥认真地说:“你想想啊,小师弟。你一个开光境都不到的练气士,身怀一把闪闪发光的屠龙宝刀,被其他修行者瞧见了会怎么想?自然是杀人夺刀。

  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原来如此。”李陌晨幡然醒悟,师兄说的果然没错。

  白逍遥生怕李陌晨没绕过弯来,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不是让你见到好东西就不捡。

  注意此题的关键字,闪闪发光。若是那屠龙宝刀与黑铁剑毫无差别,只要你不说出去,又有谁会知道呢?”

  “我明白了。”李陌晨点头。

  白逍遥瞥了一眼专注练剑的小师妹,叹了叹气道:“罢了,师兄再给你出两道题,你若是答错一题,师兄可就不放心让你走出白虎楼的大门了。”

  “准备好了吗?请听题。”

  “还是那座荒岛,此刻你身怀着数只平平无奇的穿云箭,瞧见数十丈外草丛边一位重伤的玄武楼弟子正运气疗伤。

  而此刻在他身旁,摆放着满满一罐养气灵丹,那正是你所急需之物,你会怎么做?”

  李陌晨并不急着答题,而是将题干在心中复述一遍。

  “平平无奇的穿云箭,嗯,没问题了。运气疗伤的玄武楼弟子,他应该不可能察觉到我。”

  经过一番思虑后,李陌晨道出答案,“我选择一箭……”

  等会!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师兄的眼神。

  若是这道题那么简单,师兄会用这种表情看着他吗?

  显然不可能。

  再结合上一题的情景,李陌晨暗暗点头,答出最终答案,“我选择用灵蛊将之标记,待与师兄师妹汇合之后,再下手夺丹。”

  “回答正确!”

  白逍遥拍了拍李陌晨的肩膀,露出了肯定的眼神。

  “可是师兄,为什么不能一箭将它射死?”李陌晨问。

  “你怎么知道草丛里没有他的同伴呢?”白逍遥早已预料李陌晨会这般问,“你将他击杀后,同样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他那练气三境的同伴瞧见你有穿云箭,下场会是如何?”

  “我知道了大师兄。”

  李陌晨顿时明白,这个行为与上题一模一样,下场将会是被他们追杀夺宝。

  “最后一题。”白逍遥深吸口气念道。

  “荒岛上有瘴气蔓延,现已经将你们逼至一片不大的草丛中。

  若是哪一方能将其余三楼弟子全部击杀,便可以离开荒岛。眼下夜色已深,你与小师妹同行两人穿着夜行衣,岛上能看见的仍有十人,穿云箭还剩十只,为了离开荒岛,你会怎么做?”

  李陌晨认认真真地听着师兄的第三个问题,慢慢分析此刻荒岛的局势。

  手中十只穿云箭,穿着夜行衣,与小师妹同行……

  “这……师兄实在是太狡猾了。”李陌晨心中暗暗感慨道,“一时间给我抛出这么多有利的先决条件,分明就是想让我和小师妹一同用穿云箭悄悄将其余人射杀,随后离开岛屿。”

  李陌晨胸有成竹地回答,“能看见的仍有十人,不排除其他人与我和小师妹一样穿着夜行衣。

  所以,我选择是,和小师妹在草丛里趴着,让那十人互相残杀,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完美!”白逍遥欣慰地拍了拍手,“小师弟,你终于成功通过了师兄的考验。一定要牢记师兄传授的这六字真言,出门要苟,苟在草丛中才能胜利。”

  “可是大师兄……你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想而已。我们不可能同时被困在一座荒岛之中,而且岛上怎么会有屠龙宝刀这种武器。”李陌晨皱眉道。

  “小师弟啊小师弟。”白逍遥指着白虎楼外的高台楼阁,“你不觉得,现在这座长安,就是一座荒岛吗?至于屠龙宝刀嘛……日后你便会知晓。”

  白逍遥顿了顿,突然换了种语气问道,“小师弟,你为何要来长安?”

  为何来长安……

  对于这个问题,李陌晨不止一次扪心自问过。

  原因有很多,很多……

  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儿时的那一句承诺。

  “你不怕死吗?”白逍遥接着又问,“你可知道近百年来,潜入禁林的外人并不在少数,但唯一来到长安城的人,只有你和伊允。那些没来到长安城的,都死在了禁林中。”

  “我怕。”李陌晨答道,“可是大师兄,人总是要有梦的吧?”

  “梦?”

  “允儿她爹娘,替她答应了一门亲事,是位县令家的公子。”

  “所以,你们这算是私奔吗?”白逍遥问。

  “不。”李陌晨说,“我只是想带允儿来长安看看,仅此而已。她若是嫁给了那位县令的儿子,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去往长安了。”

  

第七章 眯眼笑的女人很危险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091 2020.06.17 16:30

    “这么多年过去了,长安还是一样没变,或许永远不会再变了吧……”

  白逍遥站在白虎塔顶,望着那顺着街道渐渐远去的李陌晨与苏淼淼,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这位小师弟,虽说资质差了些,但悟性还是极高的,至少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就几乎领悟了他传授的六字真言,不仅如此,在炼气修行上也是一点便通。

  他也知道,李陌晨这般勤奋刻苦,也是想让自己在忙碌之中,忘却思乡之念。

  “好像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如此吧……”

  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自己也不叫白逍遥。

  白逍遥是这副身体主人的名字,他家住在平海镇的一个小村落中。自己穿越到这世上时,原主已经死去。

  “谁不希望自己能多活一世?可若是在这种地方活着,倒还真不如死去。”白逍遥冷笑。

  所以他才会说,长安城是座孤坟。

  准确来说,这应当是一座暴露在天野之下的陵城,李陌晨现在明白为什么守在禁林之外的守卫被称作长陵卫了。

  早在结界布下之前,长安城其实就已经是座荒城了。

  至于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或许布下结界,也是防止长安城衰败的消息传遍大周,从而招来世人的恐慌。

  若是连长安这等圣地都衰败了,那么天下还能有多久太平日?

  禁林从前并不叫禁林,那里原本也没有猛兽,自从结界出现之后,猛兽便开始多了起来。

  譬如长着五颗獠牙的野猪,如马车一般庞大的猛虎,这些本该是长安北山中栖息的动物,不知是何缘故,让他们变得无比凶猛,即便是练气士也要忌讳三分。

  这些猛兽虽然凶狠,却惧怕阳光与满月,故而白日大多会潜入禁林和北山之中,只有少数野兽敢出来觅食。

  灵气的枯竭,是导致长安城衰败的主要原因。

  没了灵气,庄稼便难以成活。没了粮食和水,路上就会出现饿死骨。

  这对现在的长安而言,已经不足为奇。

  好在练气士一经辟谷,便可不食人间烟火,不再为了五谷杂粮而犯愁。这也是为何白逍遥一直强调唯有三境修为才能勉强生存。

  当然也仅仅只是生存,想要在修行大道之上更进一层,延长寿命,只靠每日所纳取的天地灵气远远不够。好在长安根深蒂固,附近遗留了不少洞天福地,尽管凶险,却藏着无尽机缘。

  长安城十之七八的练气士皆是陨落其中。

  早些时候,城内的练气士为了存活,纷纷自行组建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势力,在经过几百年的演变之后,就只剩下这如今的长安四楼。

  朱雀楼,白虎楼,玄武楼,青龙楼。

  除此四楼外,还有一股堪称执法者一般存在的势力,大雁塔。

  没有人知晓大雁塔是如何招揽修行者,那是一个无比神秘的势力。守陵人是大雁塔的主事,为了约束城内修行者,他立下了许多规矩,不许练气士在城内相互厮杀。

  也因如此,长安才暂时太平了下来。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做事见不得光,就不会有人知晓。

  “这便是监天司吗?”

  李陌晨站在一座破旧的府邸门前,牌匾上监天司三个字显露出历史遗留的沧桑。

  这座长安里,他想去的地方有很多,如国子监,大雁塔。之所以最先来到监天司,除了距离白虎楼近之外,更是因为这儿留下了许多重要文献。

  监天司曾是圣人靡下的鹰犬部门,全城的消息都能在这儿得到。

  如今自己虽身处长安,却对这座城一无所知。想要了解几百年前的长安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只能通过当时遗留下来的典籍卷宗来查阅。

  长安是每位文人墨客心中的圣地。

  李陌晨也是听闻先生多次讲述长安的诗词,从而对这座城市抱着幻想而来,可惜现实很残酷。

  推开监天司的大门,里头一片狼藉,泛黄的书籍卷轴散落得遍地都是。

  “小师兄,你来着做什么呀?”

  苏淼淼跟在李陌晨身后问道。

  “我想来看看有没有关于长安百年前留下的典籍。”李陌晨解释道。

  “这儿脏兮兮的,哪里会有什么典籍?即便是有,怕也早已经被人给藏起来了。”苏淼淼摇了摇头。

  李陌晨苦笑一番,他猜到会有这个结果,但总是要试试嘛。

  监天司很大,李陌晨随意翻找了一通,并没有丝毫收获。散落的典籍文库,大多是些朝廷上的案卷,偶尔会有两本禁书夹在里头。

  在一座耳室中,李陌晨发现了一大块沙盘,上边精确描绘了长安全城地貌。尽管沙盘已经残破不堪,可依旧能分辨出方位。

  苏淼淼无趣地站在一旁把玩一缕青丝,瞧见李陌晨十分投入地翻阅书籍,也不好扫他的兴。

  眼下天色渐晚,监天司内已经显得有些昏暗。

  忽的,一束火光冲天,在外头流露出璀璨余晖。苏淼淼匆忙跑出去瞧了瞧,火光竟是从朱雀楼之上亮起。

  “小师妹,那是什么情况?”

  李陌晨出门来看时,火光已经散去了大半。

  “燃灯。”苏淼淼惊道,“修行者跨入燃灯境,体内神灯便会灯芒外放,我曾在家京都城见过一位天才,他燃灯之夜璀璨如虹,城里的人还以为谁家着火了呢,想不到在长安也能瞧见这等天才。”

  “是不是只要跨入燃灯境,便会有灯芒外放?”李陌晨追问道。

  “对。”苏淼淼点头,“但并非每个人都能做到如此明亮,当年我燃灯时,也不过照亮了整间屋子。若是资质差了些,多半也只有个拳头大的光亮一闪即逝。”

  “奇怪,这时候朱雀楼怎么还会有人未踏入开光境呢?”苏淼淼疑惑的自问道,“难不成,是与小师兄一同来长安的那位姑娘?”

  若真是如此,那简直太可惜了。

  半个月燃灯,放眼整个大周朝上下,又有几人能做到?

  偏偏此人却被困在灵气匮乏,资源稀缺的长安城。即便是大鹏展翅,空有一双臂膀,终究也是也是无处可飞。

  望着朱雀楼那不断散去的残晖,李陌晨双眸多了一丝惆怅。

  “这便是燃灯吗?”李陌晨低声私语

  开光境,他其实早就踏入了。

  就在大师兄教他引气纳灵当晚,恍惚间便瞧见自己体内有一盏可以收放自如的明灯。当时他猜测,这便是所谓的燃灯。

  准确的说,他体内的神灯原本就一直燃着。

  只是自己从未踏入修行之道,这才无从感知三尸神灯的存在。

  若说燃灯是踏入开光境的一道门槛,那么对于李陌晨而言,便不存在这道门槛。

  这件事,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起。

  “小师兄,天快黑了,咱们先回去吧。”瞧见暮色沉沉,苏淼淼有些担忧。

  “嗯。”

  李陌晨点了点头,在监天司并没有收获,留在这儿也只是浪费时间。

  两人离开监天司,顺着一路西行。

  “咦,这是谁家的猫猫,这么晚的还不回家。”

  走在路上,苏淼淼瞧见路旁趴着一只白色的小猫,翡翠般的双眸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两人。

  苏淼淼说罢,快步朝着白猫走去。

  “喵……”

  白猫叫了一声,起身正要离去,却被苏淼淼眼疾手快地从地上抱起,在怀中一阵抚摸。

  “小师兄你看这只猫猫是不是中暑了呀……”

  “喵?”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噢,我带你去小河边吧。”

  “喵!”

  苏淼淼话音落下,白猫突然间炸毛了一般,高声尖叫的同时从苏淼淼身上一跃而下。

  “小师妹你没伤着吧?”

  见状,李陌晨也急忙上前问道,他小时候曾被野猫挠过一次,知道这有多危险。

  苏淼淼摇了摇头,当她四下看去时,白猫已经消失在了长街之上,不见踪影。苏淼淼觉得有些奇怪,仿佛这只白猫能够听懂人言一般。

  “哟,这不是白虎楼的小弟弟吗?”

  紧接着,又是一道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

  两人不禁为之一惊,急忙回头看去,那是一位身着大红裙的妖艳女子,淡妆浓抹之下散发着成熟地风韵。

  “她便是那晚把允儿带走的女人。”李陌晨心想道。

  “糟了,是朱雀楼的怪女人,小师兄快走。”苏淼淼见状,正要拉着李陌晨离去。

  “别急着走呀。”女人妖娆一笑,向着李陌晨走来,“小弟弟,有没有兴趣来我朱雀楼玩一玩?姐姐会好好疼爱你的哟。”

  李陌晨心中一寒,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许你碰我小师兄。”苏淼淼紧跟着上前一步,细小的身板挡在李陌晨身前正色道。

  “嗯?我当时谁呢,原来是白虎楼的小丫头,别紧张,我就跟你师兄说句话而已,不会把他怎样。”女子无视了她的话,仍旧朝着李陌晨走去。

  她眯着眼睛,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那一笑,就连苏淼淼都有些害怕。

  女子从李陌晨身边经过时,只是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小弟弟,以后想姐姐了就去朱雀楼,听说你的小红颜也很想你呢,你不打算去看看她嘛?哼哼?”

  待女子从长街之上消失,苏淼淼才松了口气,“大师兄说的果然不错,眯着眼笑的女人都很危险。”

  

第八章 平海镇有座茅草屋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191 2020.06.18 17:10

  “陌晨哥。”

  “允……允儿?”

  “陌晨哥,允儿这身衣裳漂亮吗?”

  “漂亮。”李陌晨点头。

  眼前的允儿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裙,或许是因为踏入了开光境的缘故,无论是容颜或是气质都已经大变模样,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

  “你不是被朱雀楼的人给带走了吗,怎么会在这?”

  “嘻嘻,人家偷偷跑出来的。来,陌晨哥,允儿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

  伊允说着,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小跑而去。

  李陌晨不敢迟疑,紧紧跟在伊允身后。不知为什么,无论他如何加速,始终是与伊允隔着一小段距离,仿佛那就是他无法跨越的鸿沟。

  两人顺着漫漫长街走了好久好久,忽然一缕金光闪烁,犹如虹霞一般刺入双目。

  眼前的朱雀大街瞬间变得模糊,身着红裙的伊允也在一瞬间消散不见。

  原来是个梦。

  “不对!”

  李陌晨四下望去,他竟身处在长安一处深巷之中,夜色沁凉,冷风凄凄惨惨吹过残破的瓦砾。

  “我怎么会在这里!”

  李陌晨急忙抬起头寻找建筑标识,想凭借今日在监天司记下的那一座沙盘,辨明自己此时的方位。

  他记得今天夜里早早就入睡,即便方才所见所闻是个梦,那也应该是从床上醒来才对。

  自己什么时候染上了“夜游”的怪癖?

  当李陌晨抬头望去,一座灿烂如火一般的塔楼已经近在眼前,仅隔着两个巷子口。

  “那是朱雀楼?”

  一眼认出这是什么地方之后,李陌晨心中不禁担忧起来。自己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来到朱雀楼,这其中定然有什么猫腻。

  “难道是自己太过思念允儿,所以才会随梦而行?”

  正欲要离开,忽的听见这附近有脚步声传来,李陌晨打了个激灵,急忙推开左侧一道院门躲了进去。

  “奇怪,刚刚人还在这儿的,怎么突然就没影了?”

  “那小子该不会逃了吧?”

  “怎么可能,你看替身纸人还在这儿呢,那小子肯定没走远,找找吧,估计是从梦里边醒来了。”

  李陌晨透过门缝往巷子外望去,只见两位身着朱雀楼衣着的弟子正四处寻找着,其中一位弟子手中捏着一个纸人。

  那纸人的模样,像极了伊允的剪影。

  得知真相的李陌晨不由得一阵后怕。

  自己竟然跟着一个纸片人走了半个长安,若不是那道金光亮起,自己恐怕已经走进朱雀楼的大门之中了吧?

  虽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李陌晨敢肯定,今天傍晚在街上遇上的的那个红衣女子绝对脱不了干系。

  “现在不是管个的时候,先想想如何离开吧。”

  李陌晨回忆起沙盘的构造,自己所在的位置距离白虎楼至少隔着五六座坊,即便自己呼声求救,大师兄也不可能听到。

  “只能先找地方藏起来,等他们离去在脱身。”

  李陌晨很快拿定了主意,这座院子很破旧,院内门窗紧闭,自己怕是不一定能进得去。唯一的藏身之处,便是院墙之下的那一刻棠梨树。

  树干很粗,且此树枝繁叶茂,这么黑的夜下,藏在树后边即便擦肩而过也未必会被发现。

  察觉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李陌晨几乎是飞奔前往棠梨树下。

  “嘎吱……”

  他前脚刚藏好,后脚院门便被推开了。

  只听两个朱雀楼站在院门窸窸窣窣低语着什么,没一会的功夫便转身离去。

  李陌晨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在树根之底,忽然泛起一道闪烁的金光,吓得他急忙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躯掩盖住金光闪耀。

  “师兄,你方才有没有看见院子里有光?”

  “没看见。”

  “奇了怪了,难道我走神了?”

  李陌晨定定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至院墙外不再发出任何声响,他才撑地而起,怀里头抱着的,正是方才那发光之物。

  今夜月色很淡,他走到院中,借着朦胧月影才能勉强看清,那是本小册子。

  “这东西怎么会发光呢?”

  李陌晨缓缓翻开第一页,忽的又是一道金光闪烁,直冲天际。

  这一幕吓得他脸色煞白,正想用身子捂住金光,可已经迟了。

  就在金光四射的那一瞬,覃舟恍惚间意识到,方才将它从梦中惊醒的虹光,应该就是从这本小册子里发出的。

  嘎吱……

  门板再一次被推开。

  “好小子,你果然躲在这儿。”

  两位持剑的朱雀楼弟子气势汹汹朝他走来,两人气势逼人,纯净的灵力附着在剑身之上,显得灼灼不凡。

  “一人凝气境,一人开光境么……”

  李陌晨不停地后退,眨眼间又回到了那颗棠梨树下,黑压压的枝叶遮挡住月色,显得有些阴森吓人,仿佛在那树丛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地注视着院落。

  “师弟,你上去将它擒下,师兄在此为你护法。”一位略微年长的朱雀楼弟子停在原地说道。

  “嗯……好。”

  听闻师兄居然不跟自己一同上去,那人显得有些担忧。也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一个尚未燃灯的三流练气士,越是靠近,心中就越是紧张。

  李陌晨躲在树后握起拳头,做好了尽力一搏的准备。

  上来的只是一位开光境修行者,与自己算是同一境界,只要打个猝不及防,或许还有可能趁机而逃。

  啪啪啪!

  那人刚踏入棠梨树一丈之内,三只粗大的树藤猛地从密叶中弹出。

  一眨眼便将那开光境的朱雀楼弟子推倒,身上多了几道伤痕,手中的剑也被树藤给夺去。

  “师兄,救我!”

  开光境弟子回头望去,自己的师兄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院门前,只听他风风火火说道,“师弟你撑住,师兄这就回去搬救兵。”

  瞧见师兄破门而去,他眼中露出一抹绝望之色,头顶上那三根粗大的树藤犹如长蛇,凶煞无比。

  这棠梨树,竟然成精了!

  李陌晨躲在树后震惊的望着眼前这场面,还没回过身来,身后便被一只手掌轻轻触碰。

  “别紧张,是我。”

  “大师兄!”

  李陌晨回头一看,白逍遥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有大师兄照着,自己突然没那么害怕了。

  趴在地上的朱雀楼弟子狼狈不堪地爬起,头也不敢回一股脑冲出院落。

  只见白逍遥伸出手指,往李陌晨后颈上猛地一抓。

  尖锐的刺痛感让他哎呀叫了一声,小小的脑袋充满着大大的疑惑,为何大师兄要偷袭自己?

  当他定睛一看时,白逍遥手中,竟然捏着一条黑色的虫子,足足有一寸长。

  白逍遥用指甲盖将虫子掐成两截,随意丢在了地上。

  “师兄,这是什么东西?”

  李陌晨瞥了一眼长虫的尸体,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谜魂蛊。”白逍遥解释道,“能让人迷失神志,出现幻觉,从而听从施蛊人的差遣。这与练气士常用的灵蛊不同,灵蛊只是将蛊虫附在衣物身上,然而此蛊虫却能够钻进人的体内,若是发现得再晚一些,就得用刀切个口子才能将之取出。”

  “太残忍了!”

  “如没记错,朱雀楼那妖女就是一位擅长施蛊的行家,你会出现在朱雀楼附近,十有八九是她所为。

  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会用这等下三滥的蛊术,到也不足为奇。”

  白逍遥沉声说道。

  “那允儿她……”

  一想到允儿要和这种歹毒的女人待在一块,李陌晨更加担忧起来。

  “放心,她现在是朱雀楼的宝贝,那女人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害他?”白逍遥说着,瞥一眼那灯火通明的红色塔楼,“先回去吧,看样子师兄要在咱们白虎楼布几个小阵法才行。”

  白逍遥说罢,向前走了几步,正对着院墙下的这棵棠梨树拱手道,“多谢树兄出手搭救我小师弟,此份恩情,来日再报。”

  他接着一手挽起李陌晨的腰间,轻轻纵身一跃,向着白虎楼的方向飞檐而去。

  李陌晨回到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悄悄将藏在怀中的小册子取出。

  他不清楚大师兄是否知道自己私藏了这东西,不过既然他没有出声询问,自己也就没必要多嘴一提。

  再次翻开小册子,没有再散发出金光,破烂不堪普普通通。

  小册子第一页只写了两行字。

  “平海镇有座茅草屋,她应该会在那。”

  “平海镇?”

  李陌晨思索了一番,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镇子,应该是靠近沿海一带。

  沿海一带,那可远了去,距离长安足足有万里。

  中土大陆,由纵江横河从上而下,自西向东,划分为四个地域。

  而这四个地域,又由四大城来管辖,即为:

  长安,江陵,京都,洛城。

  也被世人称作天下四城,长安,便是这天下四城之首。

  李陌晨没看明白那两行字所表达的含义,只好翻开第二页。

  “有缘人,我不清楚你是如何寻到此物。但既然你又有缘,且行且珍惜吧。这上边记录着我此生修行心得,以及一套剑法。若是你想了解当年的七剑落长安,可以去平海镇走走。”

  “七剑落长安?这又是什么?”

  李陌晨默念了一遍上边的文字,猜想这小册子应当是一位修行前辈的所遗留之物。

  可这七剑落长安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长安城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就是这个原因吗?

  李陌晨随意翻了下这小册子,后边果然只有心得与剑法招数。他合上这本小册子,静静躺在床上沉思。

  “怕是要让那位前辈失望了,自己现在连长安都走不出去,更别提去往万里之外的平海镇。”

第九章 师兄房里的奇怪声音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043 2020.06.19 11:15

    “小师兄,看剑!”

  苏淼淼衣裙飘飘,剑影飞扬,向着身前的李陌晨一连刺出数剑。

  由于将实力压制在了开光境,故而这剑法并没有参杂汹涌灵力,就连剑意也弱了不少。即便如此,李陌晨还是被迎面而来的剑势步步逼退。

  一轮试剑过后,李陌晨完败。

  “小师妹,为何我看你剑身从左侧而来,然而我向左抵挡却总是扑了空呢?”

  “这是我的家传剑术,分光错影剑法,剑从左侧来,你就应该往右侧抵挡。”苏淼淼道。

  “原来如此,那对上会施展这套剑法的对手,岂不是很吃亏?”李陌晨问道。

  苏淼淼摇头,“当然不,因为修为突破至离魂境后,便可通过灵识来识破剑招路数,所以算是小师妹我趁人之危欺负师兄你啦。

  如果是与大师兄交手,我早就败下阵来。”

  “是啊,大师兄好厉害的。”李陌晨露出肯定之色。

  苏淼淼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问道:“话说小师弟,你来白虎楼也有三个月了,你觉得咱们的大师兄怎样?”

  “大师兄他……很强。”李陌晨给出了中肯地评价,“而且他人很好,挺关照我的。”

  然而苏淼淼却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啊,我是想说……你、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大师兄有时候,会有点奇怪?”

  “这……”

  李陌晨本想说没有,可是回想起当日对着那把什么与什么之剑发誓时,的确像个怪人。

  苏淼淼四下瞥了瞥,凑到李陌晨耳畔,悄悄说道,“你知道吗,前几日晚上,我路过大师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什么奇怪的声音?”

  “就、就是……大师兄早!”

  苏淼淼忽然后退一步,一脸憨笑着招了招手。

  李陌晨心中不由得一颤,慌忙回身一看,身着白衫的大师兄正从白虎楼大门朝他们走来,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大、大师兄早。”

  “你好像很紧张?”

  白逍遥来到李陌晨身前,低声问道,语气显得沉重了不少。

  “我我没有紧张啊,哈哈……”李陌晨尴尬一笑,手心已是捏了把汗。

  “紧张其实也是很正常的,大师兄能理解。”

  “什么?”

  李陌晨顿时愣住,感觉自己今天要完蛋。

  “嗯?小师妹没告诉你吗?”

  白逍遥疑惑地瞥了一眼苏淼淼,后者小嘴微微张开,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怎么把大师兄交代的事情给忘记了?

  苏淼淼心中一阵自责,难道是因为最近大师兄太吓人了?

  回想起那一夜听到那奇怪的声音,苏淼淼仍旧有些慌张。

  “大师兄,我忘了……”苏淼淼委屈地说。

  “没事,忘了就忘了,现在说也一样。”白逍遥严肃地说道,“小师弟,再过半个月,便是你出长安的日子了。”

  “出长安?去哪?”

  李陌晨震惊的问道。

  自打来到长安,白逍遥开口闭口离不开城外有凶猛的野兽,加上这长安城里森严的规矩以及宵禁的存在,让他一直对城外的天地抱着敬畏之心。

  如今大师兄居然说要让自己出去,这不是出去送口粮吗?

  “小师弟,你也知道,如今长安城对练气士而言,最缺乏的便是资源。为了能够多获得一点修炼资源,一些修行者们甚至不惜以命相斗。

  为了维持城内稳定,大雁塔才规定不许练气士在城内私斗。

  可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随着城内练气士愈发增加,修炼资源会越来越少。早一百年前,每日紫气东来还能维持至少一个时辰,可最近呢,最短的一日还不过两刻钟。

  所以这美名其曰外出历练,其实就是想让那些实力低下的修行者,自生自灭。少一些人,大家才好生存。故而每年四境之下的练气士,都要出城外出历练五日。

  有本事之人,自然能活着回来,没本事的话……”

  “不可以不去吗?”李陌晨问道。

  白逍遥摇头,“除非你不想在长安城内好好过日子的话,大可以不去。但是在那之后,即便是白虎楼也保不了你。”

  “这……”

  白逍遥带来的这个消息,对李陌晨而言,无疑是个噩耗。

  自己与小师妹不一样,小师妹再来长安之前就已经是三境修为,多少有些自保的手段。

  其实,这还真不怪苏淼淼。

  她倒不是故意忘记,只是不知该如何跟小师兄开口说出这么残酷的事情。

  “小师弟,你别灰心。”白逍遥深吸了口气,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才半个月……”李陌晨苦恼道,“就算给我半年我也未必能达到小师妹的实力。”

  “放心。”白逍遥揉了揉腰间说道,“大师兄会为你做好完全的准备,自信点。”

  “大师兄你的腰怎么了?”

  苏淼淼缩着脑袋小心问道。

  “我最近东奔西跑,不小心把腰扭了。”

  “呀,那可怎么办?”

  “问题不大。”白逍遥摆了摆手,“我这几天晚上都在房间里做广播体操,过几天就好了。

  对了小师弟,你有没有兴趣和师兄一起做?

  这对身体很有好处的。”

  李陌晨慌忙摆手摇头,瑟瑟发抖,“不了不了。”

  “那行吧,你们继续修行,我还有事要忙。”白逍遥说着,如风而行,一眨眼便登上白虎楼四层。

  然而一道杀猪叫紧跟着响起:“哎呀,我的腰……”

  白逍遥离去后过了好一会,李陌晨这才回过神来,“小师妹,你说大师兄房间里传出奇怪的声音,就是做那个什么广播体操?”

  “不清楚……我又没见大师兄做过。”

  苏淼淼支支吾吾地说道,小脸有些发红。

  “嗨呀小师兄,你休息好了没有,我继续陪你练剑吧。”

  苏淼淼机智的转移了话题。

  “小师妹,你自己不练吗?”李陌晨问。

  “我都练了两年,一点长进也没有。平日里大师兄到处东奔西跑,二师兄那性格又……还好有小师兄你肯陪我,不然我真的要无聊死了。”

  “嗯……”

  剑影连绵,击剑声很快又在白虎楼下回荡,声声动人。

第十章 大师兄的万全准备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081 2020.06.19 11:17

    半个月后。

  “小师兄,快醒醒,今天便是出城之日了。”

  一大清早,苏淼淼便敲响了李陌晨的房门。

  “我知道了,马上出去。”

  片刻过后,李陌晨更衣提剑出门,两人一同走下这白虎塔楼,此刻白逍遥已经在塔楼广场等候。

  三人衣着皆是白色主调,这是白虎门下弟子的服饰。早在长安封印之前,四楼便是长安城内有名望的修行门派,能流传至今,到也不足为奇。

  “大师兄早。”

  两人异口同声问候。

  “二师兄呢?”

  李陌晨四下望了望,来到这白虎楼四个月,这位神秘的二师兄从未露过面。对于这位神秘的二师兄,李陌晨很是好奇,究竟他练得是什么心法,竟然能做到四个月足不出户。

  “闭关还没出来呢,看这样子怕是要拼死冲击第四境了。”白逍遥摇了摇头,“不管他了,来小师弟,看看师兄给你跟你准备宝物。”

  白逍遥说着,从储物囊中取出各式各样的符箓丹药一一介绍。

  “这是镇妖符箓,若是遇到凝丹期的妖兽,不要犹豫,直接将这符箓给它拍上。不出意外,这符箓应该能将凝丹期妖兽定身一刻钟。”

  “这是百炼散,瓶口师兄已经给你封上,欲要使用直接将之摔破即可,二境之下修行者,中此毒必然经脉瘫痪。由于没有解毒丹,使用前最好戴上师兄给你特制的防毒面巾。”

  “这是归灵丹,若是重伤不要犹豫,直接将之服下,定能救你一命。师兄准备的不多,这只有两颗,慎用。”

  “还有……”

  这些奇奇怪怪的丹药符箓,别说李陌晨,就连苏淼淼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虽说这些道具的强度仅仅能重创二境修为,可若是偷袭的话,即便三境修行者也够喝一壶。

  “师兄我也想要……”

  苏淼淼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出声道。

  “放心,给你准备的东西都已经提前放在你的储物囊中了。”白逍遥正色道,“我白虎楼人丁稀少,你们可一定要平安回来。陌晨,你第一次出城,一定要记得,最危险的不是禁林中的妖兽,而是其余三楼的同门。

  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不要在他们面前施展这些符箓丹药。屠龙宝刀和穿云箭的教训你应该还记得吧?”

  “我明白。”李陌晨点头。

  “时辰也快到了,小师妹,你独自一人去东门吧,你小师弟毕竟是头一回出城,我送送他,顺便路上再叮嘱几句。”

  苏淼淼点了点头,深情地看着李陌晨,“小师弟,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

  一时间,李陌晨心中竟泛起一阵伤感离别之情。

  在长安城,小师妹和大师兄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们同样也将自己当成是亲人,若是少了谁,都是一件无比心痛之事。

  白逍遥最担心的,就是怕李陌晨心太软下不去狠手。

  这一年一度的出城历练,在一些练气士私底下,也被称呼为杀猪宰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尚未辟谷,身为炼气士的他们还得和普通百姓分食,这像话吗?

  毕竟若是没点本事能耐,别说活过五天,仅是一个晚上就能让他被啃个精光。

  唯有突破四境修为的练气士,才能免去出城历练的苦恼。可这并不代表他们拥有了免死金牌,修为越高,也就意味着在一些关键时刻,要贡献更多的力量。

  其实此刻在长安城内,有不少已经是处在瓶颈期的练气士,只因为灵气匮乏,没有足够资源使他们破境。

  故而这外出历练,恰恰也是破境的最佳时期。

  长安城外将近数十里范围,都被结界笼罩起来,其中包括禁林以及北山,南窟,东荒林等十大绝境。这十大绝境之中,蕴藏着丰厚的资源。

  不怕你没胆去,就怕你没命拿。

  唯有在生死危机绝境中,才能顿悟破境之道。

  要不怎么说李陌晨与伊允非常幸运呢?

  万溪镇所处的位置,恰巧是禁林边缘,而且还是距离长安城最近的一处禁林,不到一个时辰便可抵达长安。

  否则即便当时是满月,两人也有可能会误入绝地……

  开光境修行者出城历练之地,乃是长安北山,那儿算是长安城外最为安全的地方。

  至于三境聚神境修行者,则是去往东荒林一带。

  临近八月十五,月色正浓。

  出城历练之日也是特地选择在八月十五前后,故而这五日之中,有一晚上是不用担心会有野兽夜袭。

  安化城门下,已经集结了三十来名开光境的修行者,其实这其中有不少已经是半只脚踏入凝气境。

  “呵呵,白虎楼的人也到了。”

  城关之下,一位身着破旧袈裟的和尚笑道。

  他便是那晚在长安城内迎接李陌晨二人的鬼和尚,玄武楼执事,修为与白逍遥都是合体境。他便是此次北山之行的带队首领,负责护送这些开光境弟子安全抵达北山。

  “既然人都来齐了,那便,动身吧……”

  鬼和尚咧嘴一笑,瞥了一眼李陌晨,一位不足开光境的练气士。

  因为李陌晨体内的神灯本就是先天点燃,不需要经过灵气淬体,故而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现燃灯的痕迹。除非是他本人主动将神灯外放,不然鬼和尚这一合体境的修行者,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小师弟,师兄便不送了,五日后,我会在安化门前等着你归来。但愿归来之时,你已经破境。”白逍遥温和地说道。

  李陌晨点头,随着人群迈出城关。

  其实自己有大师兄给自己的万全准备,基本是不需要有什么担心。若是携带这么多防身手段都还难逃一劫,那其他人真是必死无疑了。

  长安四楼弟子中,朱雀楼弟子走在最前边。

  李陌晨一眼便能瞧见那火红衣着中,最为独特的一位女孩,她就是伊允。

  “允儿变了不少呢……”

  李陌晨跟在队伍末尾,静静地望着她。

  此刻的伊允,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个柔柔弱弱的邻家小女,也不会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陌晨哥”叫着了吧。

  的确,人总是要变的。

  来到长安,你若不变就只能被这汹涌的猛兽给吞灭。

  这便是长安的生存之道。

第十一章 北山之行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131 2020.06.20 16:27

  苏淼淼随着人群离开了长安东门,向着东荒林前进。

  依照惯例,会有一位五境修行者护送他们抵达东荒林,随后五日,便由他们自行寻找机缘。

  “不对劲……”

  “大师兄为何要给小师弟这么多防身之物?”

  苏淼淼记得自己头一回出城时,大师兄为自己准备之物,也不过只有小师兄的十之一二,况且强度也仅仅能对付练气三境。

  毕竟此次外出,意在破境。

  若是倚仗太多身外之物,只会适得其反。

  除了大师兄不对劲之外,这些去往东荒林的修行者也有些不对劲。

  苏淼淼望着人群中几位用斗篷将自己遮盖地严严实实的修行者,心中起了一丝疑惑。他们的修为,应该已经跻身第四境了吧?为何还要一同乔装前往东荒林?

  “难不成,小师兄那边也是如此吗?”

  ……

  “诸位。”

  众人来到长安北山,一位身着黑色长衣的人影踏上一处山丘。

  “在下徐战,乃是大雁塔弟子。我想要提醒一下诸位,北山虽说较为安全,却也会隐藏着一些沉睡的猛兽,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最好在日若之前抵达落剑涯,否则,好自为之吧。”

  这徐战说罢,与同行的两位大雁塔弟子一同迈入北山之中。

  其余三楼弟子低声商量着什么,也纷纷各自选择一路进入北山。

  “那就是白虎楼的新弟子?看起来也不怎么厉害嘛……”

  “开光境都没到,你说能有多厉害?”

  “这不等于是来送死啊,看看人家朱雀楼的伊允,人长得漂亮,听说实力已经抵达第一境巅峰,若不出意外,此次回去必然突破凝气境。”

  “管他这么多,赶紧走吧,去晚了小心被秃鹰给叼走……”

  听着其他弟子的低声私语,李陌晨竟有些意外。

  嘲讽是必然的,只是他们似乎,很期待这次北山之行。而不是像李陌晨这般,恨不得这五日都躲在落剑涯里不肯出去。

  落剑涯,乃是北山山涧中一座古遗迹,只有在夜里才会发出威压,抵御猛兽袭击,这也是为何北山乃是长安城外最安全的地方。

  在长安城外,想要更容易活下去,最好的法子便是结伴同行。可有句话说的好,非我族类必有异心,身为玄武楼弟子,绝不可能与朱雀楼弟子同行。

  况且这外出寻觅机缘也还有一个规矩,最好不同行。

  毕竟多方同行,若是遇到了机缘,到时候还得大打出手。

  在这种地方,内斗只会死的更快。

  所以最好是各自开路而行,一切便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命遇上机缘。

  不多时,北山山脚便只剩下李陌晨一人孤零零地徘徊。

  在白日中,有一种极为活跃的飞禽名妖兽叫独眼秃鹰,实力大多处在通灵后期,最喜欢挑落单猎物捕食。

  他随意选择了一个方位,很快也动身而行。

  妖兽的实力分为:通灵期,凝丹期,化形期……

  每一时期,相当于炼气士两境修为。

  这儿虽说名为长安北山,可实际上是一座山脉连绵,大半日碰不上一个人都是常事。

  李陌晨此刻躲在一棵树上,撇着地上的一头变异野猪,实力应该处于通灵前期。

  自己刚入北山时便被他悄悄给盯上了,好在李陌晨会爬树,否则这会已经被猪拱了。

  “通灵前期我倒是能轻松应付,只是……万一草丛中潜伏着它的同伴的话,那可就有点危险啊……”蹲在树干上,李陌晨回想起大师兄的考核。

  他认为自己不能轻易出手。

  只是也总不能被一只野猪活活困死在树上,让同行的弟子看到不得被笑死。

  李陌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缓缓掏出一枚瓷瓶,从里边掏出一枚红色药丸,这是师兄给他炼制的降妖丹。

  “正好试试这个吧。”

  李陌晨捏着丹丸,稍稍使出一丝灵气,将其准确无误地砸在正拱树的野猪脑门上。

  哗啦。

  丹丸即刻碎裂,化作红色粉尘四处缭绕。

  此药丸必须得加持灵力才能爆炸,否则即便被巨石压下,也只会被碾成粉末。

  红色粉刺犹如迷雾一般很快将野猪全身包裹,在太阳之下泛着点点红光,甚是好看。

  啪!

  不出十息,树下这通灵前期的野猪即刻倒地不起,死不死到不清楚,不过看那模样应也活不长了。

  “师兄炼制的药丸也太狠毒了吧……这若是砸在人身上。”

  李陌晨正想着,他忽然大叫一声,急忙从树后边跳了下去,冲到三丈外一处草丛中躲起。

  那红色迷雾起初只是在树底下缭绕,可随着时间推移,竟然弥漫到树枝,甚至整棵树都被迷雾给覆盖。

  一盏茶的功夫,迷雾散去,明显瞧见枝头的叶子已经微微泛黄。

  “这玩意竟如此恐怖。”

  李陌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瞥了一眼身上那小瓷瓶,像是见了鬼似的。

  这玩意日后要施展,还是得丢远点才行……

  李陌晨并不知道,白逍遥给他准备的这些防身之物,即便遇上通灵后期的野兽,也能够全身而退。将其用在一只野猪身上,怕是要气得头上冒烟。

  当然,这还算好的了,起码李陌晨还知错能改。

  不像某个小师妹一样,头一回出城不到一刻钟就……

  “你这法宝好厉害,叫什么名字?”

  正当李陌晨灰溜溜想要走人之时,趴在草丛里的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叹。

  他心头一紧,在草地上打滚翻身看去。

  是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纤纤秀发顺着两肩垂落而下,清风徐徐,裙摆轻摇。

  糟了,师兄的宝物被青龙门弟子给瞧见了,怎么办?

  她不会要杀我夺宝吧?

  若是这样的话,那我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李陌晨心想着,右手已经悄悄伸进了包袱,从中摸到了一瓶百炼散……

  “小心!”

  不等李陌晨有所作为,眼前这青衣女子忽然双手将他往旁边用力一推,一头疲惫的野猪紧跟着与自己擦肩而过。

  乍一看,在野猪毛发上,还占了些许红色粉尘,那不正是他刚刚丢出去的降妖丹吗?

  野猪獠牙顺着青衣女子左臂擦过,接着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它想要站起来,可身形摇摇晃晃,始终难以直立。方才那一跃,几乎耗尽了它全身的力气。

  剑光一闪。

  李陌晨已是一剑刺入野猪胸膛。

  “切,什么嘛,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迷魂散,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宝贝呢。”站在一旁观看的青衣女子白了他一眼道。

  李陌晨拔出剑刃,有朝着野猪身上连刺三下,又逃出一枚降妖丹塞进它嘴里,确认其死的不能再死,这才松了口气。

  “大师兄说得对,事后一定要补刀,不然真的会死的很惨。”李陌晨望着野猪尸体,心想道。

  临死一搏的野猪,也同样很凶险。

  白逍遥自然也担心李陌晨被这丹药误伤,所以才炼制的时候,只是加入了软筋迷魂散,并未参入致命毒药。可众所周知,迷药对于野兽而言,药效是非常的低下,像这等剂量,几乎只能将其迷晕片刻。

  所以在白逍遥看来,小师弟会用到这玩意,多半应该是情况危急的厮杀时刻。迷倒野兽之后,要么走为上计,要么后者已经身受重伤,即便苏醒也不会有什么威胁了。

  “喂,你是哑巴吗?”

  身后的青衣女子瞧见李陌晨一直没有打理自己,不禁有些恼怒。

  李陌晨用猪毛把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这才转身问道,“你是谁?为何跟踪我?”

  “你干嘛这么凶我?”

  青衣女子见状,下意识后退一步。

  此刻她正用右手捂住左臂上的伤痕,脸色有些难看。

  李陌晨想了想,的确她跟踪自己是不对,可毕竟人家救了他一回。

  “方才,多谢相救。”

  “这还差不多。”

  青衣女子接着取出纱布,小心包扎起来,伤口并不算很深,血也没有流多少,对于练气士而言,这点小伤两日就能痊愈了。

  “我叫织怜,是青龙楼的弟子。”她上下打量着李陌晨道,“人家还不是怕你一个人有危险,不然才懒得管你呢。”

  “抱歉,方才多有得罪了。”李陌晨有些内疚地说。

  尽管得知织怜是出于好心,可大师兄说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想要跟着我呢?

  对你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千万要小心。

  对你主动投怀送抱的男子更是要小心。

  前者防盗,后者护菊。

  虽然也不清楚大师兄究竟在说些什么,但是知道很厉害就对了。

  “你就是白虎楼的新弟子李陌晨吧?”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切,全长安城谁不认识你。”织怜笑了笑道,“我说你是怎么想的,迷倒了一只通灵期野猪,还躲起来,你是有多胆小?”

  “你别过来!”

  李陌晨瞧见织怜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冷不丁吓了一跳。

  “怎么了?”被李陌晨一喝,织怜也慌了起来。

  “我家大师兄说了,男女有别,长安城的女子都很危险。”李陌晨正色道。

  “什么男女有别,你也太胆小了吧?我有什么危险的?”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说谁是王八?”

  “嗯……我不是说你啊。”李陌晨学着白逍遥的语气道,“在下先行一步,这份恩情,日后再还。”

  说罢,匆匆向着树林子深处离去。

  “想走?哪这么容易,人家还就跟定你了。”

  (合同已经签收,应该下周一改状态。)

第十二章 一掌一个开光境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146 2020.06.21 13:13

    李陌晨在林子里穿行了将近一刻钟,始终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也许是因为被发现了的缘故,这次织怜也不再隐藏起息,仿佛是故意让李陌晨知道自己在跟着她。

  “你到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李陌晨来到一棵槐树前停下,转身望着身后轻声问道。

  只见身着青衣的织怜竟然从一根树枝上跳了下来,直接落在李陌晨身前,吓得他不由得又后退一步。

  “人家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嘛,你这么紧张干嘛?”织怜问道,两眼有些奇怪的盯着自己。

  “师兄不让我在外边乱交朋友。”李陌晨说着,又退了一步。

  这女人怎么一直想接近我,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

  “织怜姑娘,你……这是要干什么?”

  李陌晨惊奇地发,织怜一边朝他走来,一边口齿生津,不停的用小舌头舔着双唇。

  “好难受……好想吃……”

  织怜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道。

  啥?

  李陌晨心头一颤,师兄可没说过长安的女子喜欢吃人!

  “你你你别再过来了……”

  李陌晨手按住剑鄂,随时准备拔剑出鞘。

  万万没想到,这织怜跟了他一刻钟,居然是想要吃了自己。

  此刻织怜眼中含情脉脉,面容羞涩,浑身上下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的忍耐着什么冲动,脸上露出一抹很难受的模样。

  两人一进一退,李陌晨眨眼间就要退到槐树根上。

  “我……忍不住了!”

  织怜突然发出一声低吟,她不再抵抗那股强烈的感觉。

  脸上充斥着饥渴难耐之色,健步而飞,向着李陌晨直扑而上。

  刹那间,剑身已然出鞘半尺有余。

  然而李陌晨只觉得身旁荡起一缕劲风,织怜地身影竟是向着他身后的老槐树直奔而去。

  嗖嗖!

  与此同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李陌晨奋力一跃,这才躲过了大网的突袭。

  那分明是一张猎兽网。

  只见这比两张桌子还大的网完全笼罩住了趴在槐树下的织怜,她无视了这张大网,而是在里边津津有味地吃起一个果子。

  一时间,果香四溢。

  李陌晨紧跟着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夹着果香弥漫而来。

  “是垂涎散!”

  李陌晨惊呼道,急忙又远离了几步。

  李陌晨曾见白逍遥使用过这东西,当时小师妹说她屋子里藏着一只大老鼠、

  那一夜里大师兄刚好去了大雁塔参与四楼议事,他与苏淼淼两人忙活到半夜始终抓不到那只大老鼠。

  直到大师兄回来,他取出一小撮垂涎散洒在一小块粗饼上,放在小师妹房门口,不出半柱香的功夫,那老鼠势如闪电一般冲了出来,着迷了似的啃着那块粗饼,完全不把李陌晨三人当一回事。

  当时就连李陌晨都有种想法,要和那只大老鼠一同抢食。

  这便是垂涎散,能让动物的食欲大增,甚至到了着迷的程度,药力比起阿芙蓉更胜一筹。

  “奇怪,为何这里会有撒了垂涎散的果子?”

  这等香味,里头的垂涎散足足有一包的剂量,在看着这张大网,明显是用来捕猎猛兽。李陌晨隐约记得大师兄说过,垂涎散对于妖兽极其敏感。

  甚至有一种妖兽,能在十里之外就可以嗅到垂涎散的香味。

  “难道说……”

  李陌晨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二人在搞什么鬼?”就在这时,两位躲藏在树丛后的朱雀楼弟子持剑而出,指着李陌晨与织怜骂道。

  此刻,织怜已经吃完了那颗果子,逐渐从垂涎散的药效中解除。

  “啊……我这是……”

  迷迷糊糊中织怜瞧见自己被网在一棵槐树下,急忙挣扎起来,谁想这越是挣扎,却被网得更紧了。

  一位朱雀楼弟子上前帮忙解开大网,另一名弟子则是回头喊道,“廖师兄,陷阱被一位青龙楼弟子给弄坏了。”

  话音落下,树丛里又走出两男一女,其中一人,正是与李陌晨一同来到长安的伊允。

  伊允惊讶的瞥了陌晨一眼,很快又将视线移至别处。

  “愣着干什么啊,赶紧把那人给弄出来,重新把陷阱给弄好。”那位被称呼为廖师兄的男子催促道。

  “不用了。”身旁的伊允道,“它已经来了。”

  话音落下,一道黑不溜秋的身影从斜坡之下奔了上来。

  “悍山猿?”

  李陌晨脚底抹油,急忙躲到一块巨石后边。

  悍山猿,乃是北山三大霸主之一,实力为凝丹前期,足以媲美三境修行者。

  难怪他们要用垂涎散和猎兽网,这些白虎楼弟子的目标居然是悍山猿。

  的确,悍山猿眼里只有那颗果子,被猎兽网一罩,即便这五名朱雀楼弟子仅有开光境修为,也足够他和喝一壶的了。

  可眼下,他们要拿什么对付悍山猿?

  眼下果子已经被织怜给吃了,垂涎散的香味很快便会散去。尽管如此,悍山猿依旧朝着未能从网中挣脱的织怜奔去。

  那在一旁解网的朱雀楼弟子瞧见悍山猿袭,慌忙变色而逃。

  嗖!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拉开长弓,一只箭矢直插悍山猿身后。

  “嗷!”

  悍山猿发出震天响一般的吼叫,疼痛让它从垂涎散的迷惑中清醒,转身朝着五丈外的朱雀楼弟子,一巴掌拍晕。

  “廖化师兄这可怎么办啊,悍山猿发飙起来就连聚神境修行者也得头疼。”

  “伊允师妹,我们还是快离开这吧,悍山猿下次再想办法解决。”廖化对伊允说道。

  伊允却摇了摇头,轻轻拔出长剑,“悍山猿不同于其他野兽,今天让他吃了亏,下回可就不容易再被垂涎散给迷惑。”

  “师妹,你要独自一人与悍山猿交手?”

  廖化瞧见伊允只是提着一把长剑就上前而去,不禁额前冒起冷汗。

  “师妹我来助你!”

  一位朱雀楼弟子冲到伊允身旁道,话虽如此,但前进步伐却始终比伊允慢了半拍。

  伊允怎么看并没有凝聚出实质灵气,也就是说她此刻的修为仍在开光境。

  悍山猿察觉有敌人逼近,很快将注意集中于伊允二人身上。

  廖化瞧见那弟子心急的模样,心头冷冷一笑,旋即走到那位被拍晕的弟子身旁,拾起他手中长弓道,“师妹放心的去吧,师兄在后边为你掩护。”

  李陌晨躲在石头后边瞧见这一幕,对着廖化露出一抹不削之色。

  躲在女人身后还振振有词,就你这样还算是男人吗?

  当然,他并不打算冒头这么快。

  毕竟他不清楚对悍山猿出手是朱雀楼的要求还是伊允的个人意愿,如果是前者,那事不关己,他没必要出手。

  若真是后者,自己暂时也不方便在外人面前展露底牌。况且朱雀楼敢打悍山猿的主意,想必应该准备了些手段才是。

  将近两个人高的悍山猿再次向着伊允二人一掌拍下。

  对此伊允早有准备,轻而易举的化解这一掌,只是跟随在她身边的朱雀门弟子就倒霉了。

  凭这一掌乘风起,扶摇自挂东南枝。

  身后的廖化看着是目瞪口呆,“一掌一个开光境,我就即便上去帮忙那也是送死,对不住了师妹,人有三急,师兄先去行个方便。”

  象征性的射出几道箭矢,趁着伊允不注意,悄悄走人……

  伊允火红裙摆在与悍山猿激斗中上下左右飞旋,盘起的秀发不知何时已经散落,即便如此并没有影响她出剑,剑影无痕,寥寥几下,便在悍山猿脚跟,大腿,手臂上留下三道伤痕。

  伊允此时身上迸发出一股强劲的气息,给人的感觉已经远远超出了开光境巅峰。

  “她施展了秘法?”李陌晨心想道。

  他记得师兄说过有些秘法可以强行让人提升实力,眼下伊允应该就是用了这种秘法,实力已经接近聚神境。

  看样子,自己还真没有出手的必要……

  “嗷嗷!”

  不知是因为剧痛还是愤怒,悍山猿咆哮了两声,两手如千斤坠一般居高临下捶打着地面。

  一拳落下,地上留下了一道一尺宽的凹痕。

  只见伊允一把抓住悍山猿的劲臂,顺着它提手的同时腾空上天,朝着他右眼刺出华丽的一剑。

  “厉害。”李陌晨惊道,“允儿的剑术已经快要赶上小师妹了吧?”

  能有如此成就,可见天赋极高。而小师妹平日在白虎楼很少练剑,大多时候都是和大师兄修炼身法盾术……

  上回大师兄教她那招从天而降的剑法,小师妹也只是练习半个月后就不了了之。对此,大师兄也没有责怪什么,毕竟是白虎楼唯一的小师妹。

  而与对他这位小师弟,就不一样了。

  每日除了纳灵习剑之外,大师兄还经常给自己开小灶,传授一些炼丹辨药之法,似乎是想将自己的拿手绝活传授于他。

  伊允那一剑毫无意外地刺瞎悍山猿右目。

  李陌晨松了口气,一直瞎了眼的猛兽即便在强,实力也只能施展一半。

  伊允从半空中落下,正要上前给予其最后一击。

  忽然悍山猿张开大嘴,向着地上的伊允一通大吼。

  这一吼,出事了。

  伊允地身影忽然变得摇摇晃晃,急忙用手捂住口鼻。

  李陌晨见状,急忙冲出巨石,带上大师兄给他的防毒面巾。

  “我怎么给忘了,大师兄说过,悍山猿口臭能把人臭死。”

  悍山猿最喜欢食用北山瘴气林中的树果,故而口气中同样含着些许瘴气。

  趁着悍山猿不注意,将师兄给的镇妖符一巴掌拍在悍山猿身后。

  

第十三章 落剑涯下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193 2020.06.22 11:02

    被贴上了镇妖符的悍山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个木头人似的。

  伊允瞧见悍山猿没有动静,也顾不上瘴气入体,挥起长剑与要上去刺穿其要害。然而只是手臂轻轻用力,便觉得头疼欲裂,根本使不出力气。

  迷迷糊糊中,不知是谁往她嘴里塞了一枚丹药。

  入口柔,一线喉。

  丹药顷刻化作一股暖流顺着食道蔓延全身,伊允体内的瘴气也在飞速地散去。

  未几,她睁开双眸,水灵灵的眼睛凝视着眼前这位白衫少年,脸上满是惊讶。尽管带着一张面巾,但并不妨碍她认出来,眼前这人正是带着她一同来到长安的李陌晨。

  “陌晨哥,谢谢。”

  一声陌晨哥入耳,李陌晨安心了许多。

  伊允还是那个伊允,她并没有变。

  “陌晨哥,这悍山猿怎么不动了?”

  伊允很快回过神来,她能感受到悍山猿并没有死去,仍旧提着剑时刻提防着。

  “它被镇妖符定身了,片刻之内暂时无法动弹。”李陌晨疑惑地问道,“话说允儿,你们为何要打这悍山猿的主意?”

  伊允不假思索地回答,“我需要取它的血精来炼制一味药……”

  对于李陌晨,她并不打算有任何的隐瞒。

  伊允说罢,从腰间挂着的储物囊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提剑在悍山猿手腕上划了个口子,让其血液缓缓流出,直至填满整个玉瓶。

  李陌晨在一旁暗想着:“不愧是朱雀楼,财大气粗,居然连储物囊都舍得给伊允。”

  储物囊大师兄有不少,之所以没给他,也是担心被他人给夺去。毕竟出了长安城,可就没有那么多规矩可言,各楼弟子间杀人夺宝一事并不罕见。

  李陌晨静静等候伊允将悍山猿血液取满,她接着将玉瓶收起,看着李陌晨正想要说些什么。

  “伊允师妹,我们来救你了!”

  就在这时,林间紧跟着响起了朱雀楼弟子的声音。

  伊允一听顿时有些惊慌,“陌晨哥,我得走了。”

  “嗯。”

  李陌晨点头,恋恋不舍地目送伊允离去。

  他也明白,伊允是担心自己与李陌晨太过亲密,而让同门弟子撞见会心生妒忌,从而私下里找他麻烦。

  想想以前在镇子上,两人几乎形影相随,而如今来到这长安城,伊允却要装作是互不认识的模样,到底是造化弄人,还是长安,本就是如此?

  随着伊允离去,李陌晨扭头瞥了一眼正在流淌鲜血的悍山猿。

  他受的伤可不轻,身上多处中剑,还被长弓射了几下,并且右目重创,能否恢复还很难说。

  李陌晨本想趁着镇妖符没解开之前一走了之,又觉得这悍山猿有些可怜。自己莫名其妙被人用垂涎散引到这儿,什么都还没做便直接被一通爆打。

  眼下身受重伤,它怕是也很难在北山之中存活下去吧?

  “猿兄,对不住了,允儿她方才下手重了点,这枚丹丸,是大师兄炼制的归灵丹,希望你不要记仇。”

  李陌晨说罢,踩着悍山猿的身子爬了上去,小心翼翼将归灵丹丢进悍山猿嘴里。他接着又拿出一张纱布,将悍山猿身上的几处伤口简单包扎,做完了这些,才摘下防毒面巾离去。

  走之前他瞥了一眼槐树下的猎兽网,织怜已经从中脱身,这会也不知道藏到哪里去。

  “若是被大师兄知道我用了一颗归灵丹去救悍山猿的命,怕是会被他给骂死。

  这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大师兄了吧。”

  李陌晨走在林间自言自语道。

  眼下日已过半,再过不了多久便是日落之时。李陌晨也不打算继续逗留,加快步伐朝着那所谓的落剑涯前进。

  ……

  东荒林中,苏淼淼施展着分光错影剑法,收走了一只企图偷袭她的狐妖的命。

  她快步走到狐妖尸体前,切开狐妖的脑壳,立刻散发着幽碧光影的妖丹映入眼帘。

  “这是今天收下的第二枚妖丹了。”

  凝丹期的妖兽,便可以凝结妖丹。但并不是每只凝丹期妖兽都能寻到妖丹,妖兽能否结单,取决于它晋入凝丹期时间的长短,结丹的速度以及资质。

  若是没有凝结妖丹,也同样可以修炼至化形期,但实力会比那些凝结妖丹的妖兽弱上不少。

  “也不知道小师兄现在在北山如何,大师兄给他准备了那么多防身之物,应该不会有事才对。”苏淼淼遥望着北边的天,脸上不禁露出些许愁绪。

  “他现在应该跟那个一同来到长安的邻家小妹手拉手漫步在北山之中了吧?

  太过分了!

  为什么我的修为不是开光境,这样我就可以去北山保护小师兄了。”

  苏淼淼越想越是难受。

  “万一那个邻家小妹企图要害他怎么办,她可是朱雀楼的人!好像一同去往北山的,还有青龙楼的织怜,以及玄武楼的徐若若,她们若是对小师兄施展美人计那可就……

  天啊,小师兄的处境居然这么危险,走之前大师兄怎么不提醒他一二。

  不过小师兄看起来并不算笨的样子,应该不至于被她们给骗到,嗯,一定不会的。小师兄啊小师兄,可不要辜负了小师妹对你的期望啊……”

  ……

  月色婆娑,风轻云淡。

  落剑涯是北山山涧中的一处古遗迹,长安城附近类似这样的古遗迹并不在少数,但暴露于天野之下的,唯有落剑涯一处。

  可以瞧见沐浴在月色的那一座山崖上,留下了七道无比清晰的剑痕。

  几百年前,落剑涯便是由七把强大的飞剑从天而降,劈裂而成。故而山崖上的七道庞大剑痕,便是落剑涯的象征。

  李陌晨估摸着小册子上所写的七剑落长安,应该与落剑涯有关系。

  在剑痕之下,散发出强大的剑意,能够驱离野兽,同样也能阻拦他人前往瞻仰的步伐。

  故而这些来北山历练的三十名弟子,实际上只是在落剑涯外围栖息。这并不代表绝对安全,偶尔还是会有些能抗住剑意的野兽趁夜下悄然袭击。

  落剑涯下熙熙攘攘坐着三十名年轻弟子,有的人闭目养神,有的还在窃窃私谈,或是养精蓄锐打坐练气。但毫无例外,没人敢完全放松警惕。

  北山之行第一日,朱雀楼折了一名弟子,他最没能熬过悍山猿那一掌,在日落之前闭目离世。

  那名弟子的死,犹如对在座的所有人敲响了第一道丧钟。

  下一个死的人,很可能就会是他们的其中之一。

  李陌晨靠着岩壁仰头望月,来长安这么些时日,他还是头一回发现长安城的月亮是这般好看。

  夜色下,他隐约察觉到有一道身影正在悄悄地向他接近。

  “陌晨哥哥……”

  一道女孩子地声音从身旁传来,犹如一泓清泉涌入少年的心。

  伊允在陌晨身边坐下,望着他在月色下的侧脸,白齿轻咬唇间,她张开双臂扑了上去。

  这猝不及防的一个拥抱让李陌晨迷了双眼,感受着女孩身上散发的体香,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陌晨哥,允儿好想你。”伊允挨着李陌晨的肩膀轻声道。

  “哥也想你。”

  “哼,骗人。”

  谁想伊允竟是撅起小嘴道,“谁不知道你们白虎楼有个漂亮的小师妹天天陪着你,你肯定跟人家好上了吧?”

  “这个我真的没有。”

  李陌晨急忙解释道,冤枉啊,这是谁造的谣。

  “不过……”伊允用小手轻轻戳了戳下巴,“能有人在身边照顾你,允儿也就放心了。

  陌晨哥,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在白虎楼吃得不好?”

  “大师兄对我很好。”李陌晨如实回答。

  伊允一听,这才安心了许多,“你知道吗陌晨哥,我们朱雀楼有好多好吃的,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没东西吃的话,你可以到朱雀楼来找我。

  我们就像小时候那样,悄悄在围墙下打个洞,我就可以把好吃的偷偷分给你。”

  “说起来那个洞,被你父亲发现之后,以为是家里闹耗子了,直接叫人给填上,还在墙边撒了不少耗子药。”

  两人闲聊着,李陌晨不由得记起来好多小时候的事情。

  有时候他就在想,如果伊允不是伊员外郎的女儿,又或者他们家也是万溪镇的有钱人家,自己或许就能像别人一样,堂堂正正地去伊允家向她提亲。

  而伊允,也不会嫁给那位县令的儿子。

  “陌晨哥。”

  “嗯?”

  “你现在是开光境的修为吗?为什么伊允看不透你的修炼境界,你好像还没有燃灯,可是气息又比普通人强上许多。”伊允好奇地问。

  “这个啊……这个……”

  李陌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这是属于李陌晨自己的一个秘密,他不想让这个秘密太早被别人知道,哪怕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

  “不方便说就算了,允儿只是随便问问。”伊允出声打消了李陌晨的不安,“陌晨哥,这个给你。”

  伊允伸出柔软的小手,讲一样东西塞进了李陌晨的手上。

  “这是什么?”

  “护身符。”伊允压低声音道,“师父一共为我做了两张,这一张送给你。”

  李陌晨摸着手中的护身符,将它按在怀间。

  无需言语,也能感受到伊允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

  “陌晨哥,答应允儿,我们一定要一起活着离开长安。”

  月色下,伊允红着眼道。

  “离开长安,回万溪镇吗?”

  伊允摇头:“不,不想回去。”

  “我明白了。”李陌晨伸手抹去伊允眼角的泪,“等离开了长安,我们先回万溪镇跟爹娘告别,然后哥带你远走高飞。”

  “好!”

  

第十四章 十七张符你能秒我?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679 2020.06.23 00:03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北山之上,落剑涯下聚集的人群开始接二连三的离去。

  李陌晨将手中最后一小块粗饼塞进嘴里,也跟着从岩壁上起身。

  “你就是李陌晨?”

  李陌晨抬头看去,三位身着黑色斗篷的大雁塔弟子已经来到他身前。

  大雁塔某种意义上而言,可以说是如今这长安城的执法者。而大雁塔门下的弟子,同样也是这一次北山之行的监察者。

  若是有人敢做出极其恶劣地行为,这三人要么就地行刑,要么把账记下,让他再也无法回到长安。

  李陌晨不明白这三人究竟什么来意,想想自己应该没有招惹到他们才是。

  “今日北山历练,可否愿意与我们同行?”一位大雁塔弟子问道。

  “与你们同行?”

  李陌晨感到很不可思议,这不像是大雁塔的作风。

  在大师兄为他灌输的知识里,大雁塔弟子向来处于中立,绝不会参与各门派间的恩怨,只要不扰乱长安城的秩序,即便闹出人命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这有点类似守在禁林外边的长陵卫。

  跟着他们走,那不就是和大师兄说的那什么,三个王者带一个青铜上分?

  “这是守陵人的意思,你若是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勉强。”那人接着说,“不过,你如今尚未燃灯,修行不过半年时间,我劝你还是不要单独行动为好。跟着我们,能保你能活着回到长安。”

  守陵人的意思么?

  他可能这么好心?

  李陌晨带着怀疑的目光凝视着这三位大雁塔弟子,眼下落剑涯已经没几个人了,他们这时候才找上来,显然也是不希望让别人瞧见。

  “多谢诸位的好意,我手脚不麻利,还是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李陌晨委婉回绝道。

  “小心玄武楼的徐若若,你家大师兄上回扫了鬼和尚的性子,保不准会暗中对你下手,你好自为之。”

  黑色斗篷之下的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只留下一句话便相行离去。

  玄武楼徐若若?

  李陌晨脸色有些难看,昨日刚被青龙楼的织怜给盯上,怎么今日又卷进来一个徐若若?

  话虽如此,李陌晨并不是太过意外。北山之行一共三十来人,除去大雁塔三人,均分下来其余三楼各自有十位弟子,只有自己孤身一人,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在林间行走不到一个,李陌晨就遭遇了两只野猪的偷袭。

  青萍剑法!

  他沉着冷静的拔剑,剑身犹如一叶青萍随风而落,刹那间一剑刺入这只通灵前期的野猪猪肚。

  李陌晨拔剑,正要上前对其心脏再次补上一剑,忽然觉得后脑勺发凉,一道绿影迅如闪电一般从树上弹射而下,那是一只青环蛇,修为只有通灵前期甚至比野猪还弱上几分,但却是这北山的暗影杀手。

  它口中的蛇毒足以杀人。

  李陌晨微微侧头,令那道绿影从耳畔略过,与此同时锋利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提起,游离于半空中一剑将之斩成两截。

  呲啦!

  剑锋刺入蛇头,青环蛇当场毙命。

  “好险,得亏这青萍剑法能够锻炼我的身法轻功,否则方才那一下还真的躲不掉。”

  瞥了一眼死在地上的青环蛇,李陌晨咋了咂嘴。

  青萍剑法正是那本小册子上所记载的剑法。

  剑法施展起来,正如同那一叶青萍,随风而落,点水而止,游离天地,飘忽不定。

  这对施展者的身法要求颇为严格,唯有自身灵活应变,才能将这套青萍剑法发挥到极致。

  “这两日我杀死的野兽,加起来也有十来只了,果然只有在生死厮杀之间才能更快的提升。”两日的厮杀,远远胜于和小师妹的十日试剑。

  事实上,那些修为突破四境的修行者,每年下来也会出城一两次,也是为了在与天地争斗之间,能有所顿悟,这样更有利于破境。

  恍惚间,已至日中。

  李陌晨爬上一颗大树,确认上边没有潜伏的青环蛇后,这才拿出小师妹做的粗饼,凑着凉水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北山历练最安全也是最无聊,毕竟这儿基本没有什么福地机缘,也就白天多杀几只野猪野狼,到了晚上树林子全是野兽,根本不敢远离落剑涯。

  李陌晨吃完了粗饼,靠着树枝闭上双目,缓缓打了个盹。

  一刻钟过去,一位身着玄武楼衣服的人影轻轻向着李陌晨接近。他睡得很沉,那人已经接近他三丈之内了,仍没有丝毫的察觉。

  剑影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锃亮。

  三丈,两丈,一丈……

  转眼间,那人只需要轻轻从地上跃起,便可以一剑刺入李陌晨的胸膛。

  “要怪,就怪你家大师兄吧……”

  那人瞥了一眼熟睡中的李陌晨,轻声喃喃道。

  她紧握剑柄,正要纵身跃起。

  “嗯?”

  哐当!

  长剑从她手中落下,与此同时,她的双腿犹如陷入淤泥之中,忽然间使不上劲,整个人也顺势倒在了地上。

  她察觉不对劲,趁着两手还有力气,急忙掏出一枚解毒丸欲要塞入嘴里。

  “别白费力气了,我师兄炼制的软筋散,连通灵后期的妖兽都能弄趴下。”李陌晨睁开双目,凝视着地上的黄衣女孩,“你就是徐若若吧,来杀我的?”

  徐若若咬牙切齿道,“你在装睡!”

  “若不是如此,你又怎么会上当呢?”李陌晨笑了笑道。

  自从今早被大雁塔弟子提醒,他便有了这个想法。他在上树前,就已经悄悄在周围洒下软筋散以及驱蛇粉,否则他怎么敢大摇大摆的在树上打盹?

  这明显就是一个陷阱,可徐若若还是上了当,估计也是小瞧了自己尚未燃灯的修为。

  “鬼和尚为什么想杀我?”李陌晨从树上跳下,来到徐若若身边问道。

  “无可奉告。”徐若若说道。

  “是吗?”李陌晨笑了笑,“你不说我也不勉强,我先走了。对了,我师兄的软筋散能持续一个时辰,我不敢保证这一个时辰里是否会有妖兽从这儿经过。”

  “你……无耻!”

  徐若若有被吓到,可让她对一个开光境都不到的人求饶,明显不可能。

  “随你怎么骂……”李陌晨摆了摆手,转身正要离去。

  忽然,一阵妖风迎面吹来,一股浓烈的香味涌入鼻尖。李陌晨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急忙掏出一枚解毒丸服下。

  就在香味涌入鼻尖的那一刻,李陌晨竟觉得一股龙阳之力缓缓涌出,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除了全身燥热之外,在他脑海里紧跟着浮现起一道小师妹沐浴的画面。

  好在解毒丸服下之后,这画面才瞬间散去,体内磅礴生起的阳气也渐渐散去。

  “好险好险,究竟是何人在作怪?”

  李陌晨松了口气道。

  “嗯……”

  “什么声音?”

  李陌晨什么突然传出一道奇怪的声音,让他不由得回头一看。

  这不回头不要紧,一回头差点出事。

  只见一条黄丝带安详地躺在草地上,衣间之下,白如飘雪。

  徐若若面色通红,两只纤纤玉手很不老实地放在奇怪的地方。

  “你这是做什么?”李陌晨惊呼道。

  徐若若此刻的模样,实在令他不敢直视。

  回想起方才在自己身上出现的异动,结合眼前徐若若的一番作为,李陌晨立马猜到了妖风里的香味究竟是何物。

  他虽然年仅十六,可男人嘛,有些事情真的不需要人教,只是心有灵犀便能一点通。

  “你居然对我下这种药,下流,卑鄙。”徐若若强忍着身不适,低声骂道。

  “我说姑娘,你认错人了,这可真不是干的。”

  他再次掏出解毒丸,正要上前塞入徐若若嘴里。

  嗖!

  一道匕刃迎面飞来,呲啦一声在包袱上划出一个口子。

  “是谁?”

  李陌晨急忙拔剑而出,在他身前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道蒙面人影。

  “凝气境?”

  只见那人掌间散发着一缕薄薄的灵气波动,好似一张白纱。

  蒙面人二话不说,手持一只短匕贴近李陌晨。

  李陌晨用剑鄂卡住那人手中的短匕,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也是想要杀自己的,他身上浓浓的杀意,与先前的徐若若天差地别。

  尽管徐若若提剑向着自己逼近,可骨子里并没有杀意。

  而这蒙面人不一样。

  他退开半步,左手立掌向着李陌晨腰间直拍而去。

  这一掌中汇聚的灵力在李陌晨身上四散,逼得他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他一手捂着腰间,持剑的右手也在微微颤抖。

  “这便是凝气境的实力吗?”

  仅仅一掌,几乎要让他倒下。

  李陌晨瞥了一眼那划破口子的报复,从里边拉扯出一枚丹丸,朝着蒙面人抛去。

  蒙面人担心有诈,急忙四下闪躲。

  等他一回神,李陌晨已经逃出三丈之外。

  “敢耍我?”

  蒙面人发出蹩脚地声音道,整个人爆步而起,三息之下便已经追到了李陌晨身后。

  李陌晨咬着牙关,一枚白色瓷瓶紧跟着从手中抛了出去。

  百炼散!

  这是大师兄给他准备的道具中的杀招之一,威力惊人。

  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方才被刷了一次的蒙面人不再上当,无视这瓷瓶紧追不舍。

  嘭!

  然而瓷瓶,却在他面前炸裂开,散发出一团青黑色的迷雾笼罩。

  与此同时,李陌晨将准备好的防毒面巾给带上,站在一旁静静等候迷雾散去。

  百炼散能令凝气境修行者的瘫痪,吸了满满的一团毒物,估摸着不死也得残废了。

  可还没等迷雾散去,一道发光的符箓突然从里头射出,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十七张符!

  一共十七道符箓从这团迷雾中爆射而出,将李陌晨身边围得水泄不通,他可不敢乱闯,在符箓中蕴含着狂暴的灵力波动,怕是轻轻触碰都有可能炸裂。

  呼……

  一缕劲风吹散黑色迷雾,蒙面人早已是遍体鳞伤,可即便如此,他身上依旧缠绕着一层金光,将这百炼散许多毒雾给化解。

  “符道修行者?”

  李陌晨没想到,此人居然是一位符道修行者。

  “不应该,只是凝气境的话,怎么可能会有这等实力?”

  李陌晨察觉到事情很是蹊跷,他的修为的确是凝气境,但是施展出来的实力,远远强过小师妹。

  “能死在我这符箓阵法之下,已经给足你面子了。”蒙面人冷笑道。

  每一道符箓连接起来,刚好形成了一道阵法,无论自己从哪个方向破阵,都是死路一条。

  只见蒙面人打了一个响指,符箓上的金光绽放得更加耀眼,阵法开始运转了。

  “去死吧!”

  死?

  我要死在这种地方?

  李陌晨心中燃起一股熊熊烈火,他两眼盯着符阵外边的那蒙面男子。

  “大师兄为我准备了这么多护身法宝,区区十七张符你也想杀我?”

  ——

  PS:终于签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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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阴阳鱼眼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319 2020.06.24 10:10

    符阵之下释放出越来越强的灵力波动,几乎不给李陌晨留下多少反抗的时间。

  他右手轻轻一抖,一对阴阳鱼眼紧跟着落在手中。

  “这是一对阴阳鱼眼,将之藏至手腕,若是你不慎被困,随时可以将它取下。但你要记住,此物可不分敌我,即便你身上穿着琉璃软甲,也有可能会被炸伤,所以一定要在最为难的关头之下才能使用。”

  脑海里回荡着师兄的教诲,李陌晨眼下也只能拼了。

  琉璃软甲,阴阳鱼眼,归元丹,百炼散,降妖丹,镇妖符,软筋散,这七样便是大师兄出发之前为他准备的防身手段。

  现在看来,似乎远远不够用。

  随着符光绽放的片刻,阴阳鱼眼如两颗石子一般同时砸出。

  轰!

  阴阳鱼眼在符阵生效之前炸开,此刻蒙面人全神贯注于符阵之中,又怎会猜到李陌晨突然给他使来这么强的暗器。

  一时间,烟尘四起,浓雾缭绕,于两人上方汇聚成一朵蘑菇云。

  “他死了吗?”

  趴在树下的徐若若瞧见那惊天动地一般地爆炸,一股直冲脑门的寒意逼得她体内的邪意散了大半。

  蘑菇云下,寂静无声。

  两人的身躯完全被浓烟给覆盖,根本看不清里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咳咳……”

  莫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位少年伏地而行,缓缓从浓烟中爬了出来。

  他一头尘土,面无血色,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只见在破损的衣服下边,显露出一道满是裂痕的浅色软甲。

  “若不是师兄给我准备了这琉璃软甲,我怕是也要同那蒙面人一般被炸死。”李陌晨缓缓从地上爬起,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徐若若身旁,此刻她下裙已经微微有些湿润……

  将解毒丸塞入口中,李陌晨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头昏眼花,噗通一声倒了下去,似乎还压到了某些柔软之物。

  “禽兽!”

  一声叱骂紧跟着在林间响起。

  片刻过去,徐若若四肢总算是恢复了知觉,她一把推开昏睡不醒的李陌晨,想想自己最羞涩的一面都被这人给瞧见了,恨不得一刀把它给砍了。

  “谁叫你刚刚欺负我的,你自求多福吧。。”徐若若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数十步,她突然停下了步伐,转向朝着蒙面人的尸首直奔而去。

  想到李陌晨重伤之下还不忘了给自己服下解药,那份恩情让她怎么去还?

  “烦死了。”徐若若边走边抱怨道。

  地上已是寸草不留,只留下一具焦尸以及散落在地的泛黄符纸,和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瓷瓶。

  徐若若匆匆忙忙将这些个小瓷瓶一一捡起,这些瓷瓶都是从李陌晨包袱里掉出来的。

  她手捧着十来个瓷瓶,匆匆来到昏倒的李陌晨身边,这才挨个把瓷瓶抓起细细打量。

  “降妖丹?百炼散?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我怎么知道哪个可以用来救人。”徐若若抱怨道。

  她最终抓起了写着归元丹的小瓷瓶,“算了,赌一把吧,反正不吃你也要死,若这是毒药的话,那只能怪你运气太差。”

  徐若若说着,将瓷瓶内仅剩的一枚归元丹正要塞进他嘴里。

  丹丸在嘴边停了下来,她想了想,从归元丹上抠下了一小块,放入自己嘴里咀嚼。

  “给你吃的我也吃了,要死大家一块死,黄泉路上你可不许怪我了。”徐若若撅着小嘴喃喃自语。

  若不是李陌晨身受重伤了还来为自己解毒,自己才懒得管他呢。

  “我如今救了他,师父那边又该如何是好……”

  徐若若一想到鬼和尚的嘱托,不禁一副愁眉苦脸。鬼和尚并没有让自己杀死李陌晨,只需将他重创,之后让山林里的野兽把他啃光就好。

  这也是第一日徐若若为何没有下手的缘故。

  若是李陌晨第一天就没妖兽啃光了,自己也就没必要出手。

  “看样子,我也被人给利用了。”徐若若心想道。

  那人给自己和李陌晨下了药,就是想伪造出一副李陌晨要玷污自己而被反杀的假象,能想出这种计谋,的确心狠手辣。

  徐若若守在少年身旁,直至夕阳西下他才缓缓睁眼。

  “我没死?”

  李陌晨从地上爬起来,非但没觉得有丝毫的疼痛,反而是浑身无比畅快,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次。

  “嗯?徐……姑娘。”李陌晨瞧见坐在自己身旁的徐若若,不由得惊呼道。

  “不用谢我,我只是喂你吃了一枚归元丹。”徐若若噘着小嘴说道。

  李陌晨起身,望着摆在的十来个小瓷瓶,不禁有些犯愁。如今自己的包袱坏了,又该拿什么东西来装呢。

  “拿去。”徐若若说罢,将一个储物灵戒递了过来,“算是我借你的。”

  李陌晨会心一笑,将这些小玩意一一收入储物灵戒中。

  “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先行一步,天快黑了,你也赶紧回到落剑涯吧。”

  “嗯。”

  “对了,想杀你的那个人,似乎是青楼龙的弟子,我在他身上发现了一块青龙楼的腰牌,只是……”

  “只是什么?”

  “你自己过去看就知道了。”

  徐若若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再靠近那具焦尸,残阳将地上照得火红,也将她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李陌晨提起长剑,回到那具焦尸身旁,还未细看,一眼便瞧它的脑壳已经被人给切开,里头藏着一枚光亮圆润的丹丸。

  “这居然是……妖丹!”李陌晨惊道。

  简直是见鬼了,人的身上怎么会有妖丹?

  “难不成……这是一个化形期的妖兽?”李陌晨震惊不已,他听闻化形期妖兽可以化成人形。

  “也不对。”李陌晨接着摇了摇头,“化形期妖兽实力相当于练气士五境修为,他若是想杀自己,还需要这般麻烦吗?”

  由于尸体已经被烧成焦炭,样子的确很是吓人。

  李陌晨也难以在他身上发现什么,只好就此作罢,将妖丹给取走后,趁着天黑之前回到了落剑涯。

  今天回来的弟子,又少了四人。

  至于刺杀他的那名弟子也弄清楚了,他是青龙楼的弟子崔玮,据门内的弟子坦白,他是隐藏了修为前来北山,实际上崔玮已经是凝气境巅峰了。

  对此,大雁塔三人也没有追究。

  这是正常不过的事情,让一位门内修为高的弟子隐藏修为,这样就可以在危急时刻暗中保护,想必朱雀楼甚至玄武楼也会有这样的人混入北山。

  “陌晨哥,你今天这么这么晚才回来?”

  刚回到落剑涯下,伊允便悄悄靠了过来。

  “今天绕的有点远,一不留神就天黑了。”李陌晨解释道,好在自己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没让她起疑心。

  “下次还是早点回来吧,北山虽说妖兽不多,可天黑之后还是很危险的。”伊允道。

  “嗯。”李陌晨点头。

  “还有,陌晨哥,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其他女孩的香味?”伊允注视着他幽幽问道。

第十六章 能躺着就不要趴着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337 2020.06.24 10:11

  “有吗?我怎么没有闻到?”

  面对着伊允的注视下,李陌晨也没别的法子,打死也不能认。

  “你不说就算了,我猜也能猜出来。”伊允冷哼一声道,“反正不是青龙楼的织怜就是白虎楼的徐若若。”

  李陌晨背后直冒冷汗,女人不愧是女人,这直觉都快赶上小师妹了。

  月如银盘,草色如霜。

  明天晚上便是满月,到那时候就不需要再提心吊胆了。

  “有蜘蛛!”

  落剑涯下不知是谁忽然一声大喝,惊得所有人猛地起身,纷纷拔出手中刀剑。

  只见在剑涯远处,两只八条腿的庞然大物迈着急速的步伐向着他们前进,月光很足,照在它们那点点斑斓的黑色躯壳上,令人触目惊心。

  “那是食人蜘蛛!”一位有见识的修行者喝道。

  食人蜘蛛也是从普通蜘蛛变异而来,成年的食人蜘蛛一口可以吞下一个人,修为一般处在通灵后期。

  两只通灵后期的食人蜘蛛!

  它们明显是一雄一雌,修为不高,却是十分棘手,甚至曾有凝丹期的妖兽都栽在它们手里。

  眼下,三位大雁塔弟子纷纷挺身而出,指挥着众人道,“所有人往剑坑地位置靠近,请诸位凝气境的朋友,不再要掖着藏着了。”

  随着一人话音落下,朱雀楼的弟子中走出了二人,青龙楼二人,玄武楼一人,这五个人中最低的凝气境初期,最强的已是凝气境后期。

  他们都是奉命前来暗中保护本楼的弟子,眼下若是再不出后,怕是要伤亡过半。

  “你干什么去?”

  李陌晨瞧见伊允拔剑出鞘,急忙将她拦住。

  “我去帮他们。”伊允道。

  她来北山之前已经是开光境后期,经过两日的厮杀,如今已经处在开光境巅峰,实力接近凝气境。

  “不用帮他们,好好躺着就是了。”

  “躺着?”

  “这是我大师兄说的。能坐着就不要跪着,能躺着就不要趴着。

  意思就是说,如果你的同伴有能力一打五,你只需在一旁看着就行,别上去给人家添乱。

  虽然大师兄说这句话还有其他意思,但我忘记了…”

  “你怎么开口闭口都是你家大师兄,他到底哪里好了,让你这么着迷。”伊允有些不高兴。

  他才去白虎楼几个月就这样了,若是在里边待上一两年那还不得……

  “不过,还好只是大师兄。”

  伊允暗地里偷偷松了口气。

  这两天和李陌晨闲聊中,他十句话有两句离不开大师兄三个字,简直像是走火入魔一般。

  “你们二人还杵在这干什么?赶紧去剑坑下边待着。”

  李陌晨正要解释,一名大雁塔弟子赶过来冲着他们喝道。

  所谓的剑坑也就是落剑涯上留下的那七道剑痕,剑意就是从剑痕上边散发出来。

  李陌晨拉着伊允随众人一块接近剑坑,实际上并没有走太远就被强大的剑意给拦住了步伐,越是往前走,越是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逼迫心脏,令人难以呼吸。

  此刻,那几位凝气境弟子正和食人蜘蛛斗得如火朝天。

  灵光阵阵,刀剑激昂。

  这时,一只庞大的食人蜘蛛向着高空喷洒出数十根银亮的蛛丝,一时间落剑涯上空仿佛下去了一场小雨,蛛丝砸落而下,人群中瞬间窜出阵阵尖叫。

  “这蜘蛛丝上有剧毒。”

  瞧见那些被蛛丝射中的弟子顿时瘫倒在地,浑身抽搐的模样,李陌晨慌了。

  一些修为低的弟子,只是在地上挣扎了十几个摊子的时间,便毙命身亡。

  人群之中尖叫连连,一个活生生的人顷刻间就死在了你面前,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李陌晨越来越明白了,这所谓的长安的生存之道。

  人命如草介,物竞天择。

  “啊……陌晨哥,你脱衣服干什么!”

  伊允瞧见李陌晨居然在这时候脱衣服,瞬间吓得脸都红了,急忙用两手捂住双眼,透过指尖缝隙偷偷看着。

  “陌晨哥难道是想在临死前和我……可眼下也不是时候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伊允顿时心跳加速,小脸变得更加通红。

  李陌晨匆匆扯开衣裳,当着伊允的面拖下贴身穿着的琉璃软甲,尽管上边已经布满了裂痕,但依旧还算完好无缺。

  “这是我大师兄炼制的琉璃软甲,能够抵御剧毒入侵。”

  李陌晨说罢,穿上衣服后便摊开软甲,将之挡在了两人的头顶上。

  伊允默默低下了头,心中悄然失落。

  “师兄,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虽然能拦住食人蜘蛛,但是再拖下去,怕是所有人都得被蛛丝给毒死。”

  一名大雁塔弟子道。

  “对啊元沛师兄,要不我们把密道开启,让所有人进去避一避吧。”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

  被称呼师兄的那人名叫元沛,他乃是守陵人的亲传弟子,无论是实力亦或是身份地位都远远高于其余二位。

  “师兄你在想什么?”

  “我总觉得不大对劲。”元沛道,“食人蜘蛛虽然是夜行妖兽,可他们的习性是捕猎落单者,不应该会选择人数众多的落剑涯袭击。”

  落剑涯下有一条密道,这本是大雁塔的机密,非大雁塔弟子,只有五境修行者才有资格知晓。

  “啊!我的腿……”

  一名抵御食人蜘蛛的朱雀楼弟子大叫一声,他的一只腿被蜘蛛给啃掉了。

  若不及时救治,蜘蛛毒素便会顷刻蔓延至全身。

  元沛见状,只能咬牙点头,“去,把所有存活的弟子带去密道入口,我随后便把密道给打开。”

  说罢,元沛手持一柄天阳伞,快步冲到两只食人蜘蛛身旁。

  随着打伞张开,一堵混元光幕紧跟着笼罩在他身前,他接着扭头对着凝气境弟子道:“我来拖住它,你们快走,跟着我师弟一起去密道。”

  嘭!

  食人蜘蛛一直用前腿拍打着天阳伞发出的混元光幕,令元沛几乎吃撑不住。

  噗……

  他喷了一口血,瞧见众人已经汇聚到了密道入口,这才迅速地收伞离去。

  前脚刚走,紧跟着又是数十根银亮蛛丝从天而降,刹那间带走了两名弟子的性命。

  此时倒在地上的尸体已经接近十具,这样的死亡数字在历年北山历练之中,已经排在了第一!

  元沛拖着一身伤痕来一面岩壁之下,他收起天阳伞,取出一把桃木剑,在这一面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接连敲打了十来下。

  隆隆……

  紧接着,岩壁上发出震动,一块巨石缓缓挪开,在众人眼中出现了一个小口。

  “进去。”

  话音落下,洞口外的各楼弟子相拥挤入这细长的密道。

  与此同时,处在落剑涯外围的两只食人蜘蛛再次将蛛丝朝着密道的方向喷射而出。

  元沛只好再次祭出天阳伞,借着混元光幕挡下了蛛丝,争取了些时间。

  瞧见大部分人都已经躲进了密道,他这才收起天阳伞准备撤离,却突然还有一位女孩仍站在外边徘徊不定。

  “你怎么还不进去?”

  “不见了……他刚才还在的。”女孩惊慌说道。

  “什么不见了?”

  “李陌晨不见了!”

  

第十七章 世界是残酷的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475 2020.06.25 14:02

    此时此刻,李陌晨正在天上。

  一直秃鹰飞过月色下的北山山林,也不知要去往何处。

  秃鹰背上,坐着一男一女。

  “织怜,想不到你跟了我两天,就是为了打探我身上究竟藏了多少手段。”

  此刻,李陌晨身上的那枚储物灵戒,包括藏于手腕上的阴阳鱼眼,琉璃软甲全被眼前这位青衣女孩给夺走,而李陌晨本人,也被服下了软筋散。

  方才,就在所有人向着那所谓的密道前进时,潜伏在一旁的织怜突然对他下手。自己首先是不能动弹,接着又被一只从天而降的秃鹰给叼起。

  几乎在短短的十来个弹指间,他乘着秃鹰离开了落剑涯。

  织怜用手指头轻轻敲打下巴,笑着说:“你早该杀了我的,就在我跟踪你的第一天。

  你家大师兄难道没告诉你吗?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施展这些底牌。可你非但被我看见了,还让那个徐若若给看见了,并且还是在你昏迷之后。

  如果当时她给你吃的不是归元丹,而是别的毒丹,你还有命活到现在吗?其实徐若若也挺傻的,当时直接把你杀了,这么些宝贝不就归她一人所有了吗?”

  “你可真是狠毒。”李陌晨切齿道。

  “不不不。”织怜摇头,“狠毒的并不是我,而是那座长安城。你若是老老实实待在长安里,我也就不可能有机会把你带走了不是?”

  “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哪里?”

  织怜强颜笑了笑,遥望着前方。

  两人在天上飞行了将近一刻钟,秃鹰这才缓缓降落。

  织怜轻轻推了一把,服用了软筋散的李陌晨立刻如一根软黄瓜似的从秃鹰背下滚落。织怜紧跟着跳了下去,朝着秃鹰挥了挥手。

  秃鹰点头,煽动臂膀腾空飞去。

  “这里是哪?”李陌晨趴在地上环顾着周围。

  这里是个很开阔的盆地,荒草之上矗立着几座残破的石像,像是一个古遗迹。

  “人我给你带来了,现在,可以把我娘亲放了吧?”

  织怜走到一尊石像前,恭敬地说道。

  “你先把他放到祭台上。”

  令李陌晨不敢相信的是,这座石像居然说话了。这让他更加怀疑织怜的身份,为何能够与一座石像对话?

  这般看来,织怜是在帮那座石像做事,并且拿她娘亲的性命作为要挟。

  李陌晨不明白,自己和那尊石像毫无瓜葛,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而织怜的娘亲又怎么会被一尊石像给抓走呢?

  织怜没有怨言,默默走到李陌晨身前,拖着他那一身无力的身躯在荒草中前行。

  “你怎么那么重?”

  织怜拖着他走了一小段路,不禁抱怨道。

  “你嫌重可以放了我啊。”李陌晨冷冷道。

  尽管织怜是因为受人所迫才这么做,可李陌晨也不会傻到对她抱有同情心。若是他同情织怜,谁又来同情自己?

  他能不能见到明早的太阳都还是个未知数。

  织怜一路拖着他来到荒草间的一处石台上,用力将他抱上的石台。

  “现在可以把我娘亲给放了吧?”织怜长长喘了口气道。

  “还不行。”

  石像发出冷冰冰的声音道。

  “你还想怎样?”织怜有些不耐烦,却依旧不敢有所动怒,她似乎在畏惧这座古怪地石像。

  “将手中的妖丹让它服下,然后把它杀了。”石像沉声说道。

  妖丹?

  难道说……

  织怜掏出一枚闪闪发光的碧绿丹丸,那正是傍晚李陌晨从崔玮焦尸脑壳中取出的妖丹。

  妖丹乃是妖兽修为的精华,里边蕴含着大量的灵气。但是却不可直接服用,犹豫人和妖本不同族,纤弱的经脉不能承受妖丹中狂暴的灵力。

  若是贸然服下妖丹,下场只有一个。

  死。

  而且是经脉尽废而死。

  “让我服下妖丹,又不希望我吸收妖丹的灵力,所以要立马把我杀了……这样一来,妖丹也会像崔玮一样,进入我的脑壳中?”李陌晨心中惊道。

  织怜两指捏着妖丹,低头凝视着李陌晨。

  她只需要轻轻地将手中妖丹塞进李陌晨嘴里,再轻轻地将他死,这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她还是犹豫了。

  “你们答应过不让我杀人的。”织怜颤抖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便拿你娘亲的命,去替他死。”石像道。

  “不要……”织怜下意识喝道。

  她捏着妖丹,轻轻张开了李陌晨的嘴,低声喃喃着:“别怪我,千万别怪我……”

  李陌晨闭上了双眸,静静地感受临死前最后的时光。

  他要死了。

  他不怪谁,要怪,就怪自己太弱了。

  “嗷!”

  就在此时,一声惊人的咆哮回荡在遗迹之中,吓得织怜手中的妖丹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李陌晨睁眼看去,一头悍山猿气势汹汹地向他袭来。

  织怜见状,哪还敢待在李陌晨身边,脚底抹油一般匆匆地逃窜而去。

  “悍山猿,你来这做什么?”石像发出冰冷地声音质问道。

  悍山猿扭头瞥了一眼石像,没有理会,而是加快了速度奔到李陌晨身边。

  月光之下,悍山猿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恢复,虽然右眼上的伤仍在,但是气息却是加重了不少。

  李陌晨能感觉出来,这悍山猿的气息,比昨天强上了一倍有余。

  “凝丹后期?”

  是因为服用了那枚归元丹的缘故,让它在重伤之下突破了吗?

  悍山猿来到祭台前,将李陌晨给扛在肩上,随后原路离开这片荒草萋萋的古遗迹。

  “悍山猿你想造反吗?”石像见状,愤怒的喝道。

  “嗷!”

  悍山猿一声咆哮,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李陌晨此刻看着是一头雾水,这悍山猿是来救自己的吗?

  一人一猿在夜色下没入了北山山林。

  夜晚的北山山林很不太平,时不时都能瞧见上窜出一道黑影,又或者是两只妖兽相互厮杀的情景。不过悍山猿毕竟是北山三大霸主之一,加上此刻又有着凝丹后期的修为,普通的妖兽根本就不敢近身。

  悍山猿在山林间奔跑了将近半个时辰,最终来到一处洞窟。

  这里应该就是悍山猿的栖息之地,他将李陌晨轻放在草垛山,接着抓起一只野猪腿递到李陌晨身前,那意思像是在请他吃一般。

  李陌晨急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吃。

  人类一般来说是不会吃妖兽的肉,原因和服用妖丹类似。

  加上不同妖兽生存的环境不一样,就如悍山猿喜欢吃一种瘴果,故而在他的肉质里就残留着毒素,修为低的人是吃了,十有八九会被毒死。

  由于软筋散的药效还未解除,李陌晨哪也不能去,只好安心的待在洞窟之中,直到天边破晓,林间的野兽咆哮声才逐渐退散。

  “猿兄,你知道落剑涯怎么走吗?可否带我过去?”

  李陌晨不清楚这只妖兽能否听懂人话,尝试着问道。

  “嗷……”

  悍山猿发出一声低沉吼叫,扛起李陌晨,奔出了洞窟。

  坐在悍山猿的肩膀上,李陌晨不禁有些庆幸。当时若不是自己好心给他服用了一枚归元丹,或许他真的活不过昨天晚上吧。

  来到落剑涯下,悍山猿立马停下了脚步。

  此时食人蜘蛛已经离去,落剑涯下的空地上躺着不少尸体,密道的门依旧敞开着。

  李陌晨从悍山猿肩上跳下,道了声谢,向着密道入口直奔而去。地上并没有发现伊允的尸体,这倒是让李陌晨安心许多。

  如今天才灰蒙蒙亮,想必他们应该都还躲在密道之中尚未离去。

  踏入密道,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传来,李陌晨心中暗道不好,急忙加速前进。

  穿过这极其狭窄的羊肠小道后,视野豁然开朗。

  密道两侧都点着火把,在火光的照耀下,他瞧见了遍地的尸体!

  “怎么会……”

  李陌晨愣住了,绷着心神在七八具尸体之中游走。这些人也不知是怎么死的,他们身上的肉都被啃得模糊不堪,难道说这密道里边也有妖兽?

  正常人见到这么多尸体,估计会吓得腿软。

  可李陌晨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尸体,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万溪镇是距离禁林最近的一座镇子,故而他经常能看见长陵卫处死闯入者的情形,死亡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冲击力。

  “李陌晨……”

  就在这时,李陌晨忽然听到一道沙哑的声音,把他给吓了个半死,还以为是谁诈尸了。

  “元沛师兄!”

  李陌晨发现在一处墙角下,正躺着一个人,他身上留下了数道剑痕,和其他尸体截然不同。他此刻已经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李陌晨来到元沛身边,激动地问道,“元沛师兄,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看见伊允?”

  元沛吃力地朝他伸出一只手,眼睛翻白,“小心人……”

  他最终只是说了三个字,随后便彻底的死去。

  “小心人?”

  李陌晨低声喃喃道,元沛师兄是要让我小心谁?

  从昨夜对付食人蜘蛛的场面来看,元沛的修为应该出在凝气境巅峰,算是半只脚踏入第三境。能杀死他的人,必然也是凝气境巅峰甚至是隐藏了修为的聚神境。

  这条密道很长,而火把只是照亮了一小部分。

  李陌晨不由自主地望向密道深处的黑暗之中,他恍惚间,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一缕金光。

  那种感觉,与几个月前在长安城棠梨树下见到小册子的时候一模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自己。

  那种感觉就像是……

  “破境!”

  李陌晨心头激动不已,几个月了,自己居然因为这一道金光隐隐察觉到了破境的征兆。

  难不成里边真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突破凝气境?

  他从墙壁上取下一道火把,想要进去看看。

  咔咔……

  忽然从密道深处发出了一丝奇怪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道细小火红的身影犹如潮水一般缓缓向他用来。

  “红火蚁!”李陌晨惊道。

  他急忙丢下火把,以最快的速度撤离密道。

  这是一种最为难缠的妖兽,一只红火蚁或许不足为据,但是数百数千只,完全可以将一个大活人给活活啃精光。

  “这么说来,地上那些死去的尸体,都是被红火蚁给活活啃死的?”李陌晨一想起来,便浑身暴起鸡皮疙瘩。

  落剑涯外只有十来具尸体,密道中尸体有八具,这么说来,应该还有一小部分人逃出了密道。

  若是这样的话,他们离开密道后所逃窜的方向应该会是……

  长安!

第十八章 家有师兄,如有一宝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348 2020.06.26 14:55

    眼下,只有回到长安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伊允会回去吗?

  李陌晨不用想都知道伊允这妮子绝不会丢下自己一人不管,故而他猜测,伊允十有八九还在北山之中寻找自己。

  离开密道后,李陌晨惊讶的发现悍山猿并没有走。

  一颗归元丹收买一头凝丹后期的悍山猿,这个买卖他或许赚了,但悍山猿绝对不亏。

  李陌晨再度来到悍山猿身前,轻声问道,“猿兄,你是凭借气味寻到我的对吧?”

  悍山猿既然能在数十里外闻到垂涎散的香味,自然也能做到凭借气味寻人,否则又该如何解释昨夜悍山猿会出现在遗迹之中?

  悍山猿用粗大的手臂拍了拍自己胸脯,表示肯定。

  “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带我去寻找一下允儿的位置?”李陌晨接着问道。

  然而悍山猿却是犹豫了下来,这个要求对他来说似乎有些为难。

  “难道允儿已经不在北山了?”李陌晨算了算,元沛师兄虽说是凝气境巅峰,可身中数剑还能坚持到自己前来,说明这期间应该不会太久。

  估摸着,密道中突发事变,应该是一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情。

  一个时辰除非是身上长翅膀会飞,否则不可能从落剑涯下回到长安,毕竟当时天尚未全亮,林中还是有不少妖兽活动。

  “允儿是不是在遗迹中?”李陌晨想到了一个恐怖的事情,喝声追问道。

  悍山猿低头看了看李陌晨,随后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似乎是想说:今日天色不错。

  不错你个头啊。

  这悍山猿撒谎的水准也是没谁了。

  “多谢了猿兄。”

  李陌晨拱手道谢,凭借记忆向着古遗迹的方向飞奔而去。

  允儿此刻就在古遗迹,至于悍山猿不愿意去,或许是怕惹怒了那一尊石像。

  李陌晨越想越觉得难受,这么明显的问题自己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织怜为何要偷袭自己?

  北山之行这么多人里,自己的实力最弱,自己自然是她的首选之人。不过这只是次要原因,更主要的一点,他是从外边来的人。

  若说织怜将自己带去祭坛是为了将妖丹植入脑壳中,那么伊允和自己的来历几乎是一模一样,加上她的资质比自己更胜一筹,人家又有什么理由不对她下手?

  砰砰……

  李陌晨奔跑出去将近半里地,忽然感觉到地面微微有些颤动。

  回头望去,只见悍山猿急速地奔跑起来,微微有些地动山摇之势。

  李陌晨还以为他想通了,谁知道悍山猿来到自己身旁,竟是一把将自己给抱起,向着远离古遗迹的方位离去。

  “猿兄你放我下来!”

  李陌晨知道悍山猿不希望自己去送死,拼命用小拳头捶打他的身子。

  然而自己再怎么说也只是开光境,拳脚之力对于悍山猿而言如同挠痒痒。

  “你这头死肥猿快放我下来,允儿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跟你拼命!”

  李陌晨急了,他简直不敢想象伊允躺在那张冰冷祭台上的场面。若是她被喂下了妖丹,岂不是也变成和织怜和崔玮一样?

  到那时候,支配她思想的究竟是那一枚妖丹的主人,还是被控制着的伊允自己?

  那时候的伊允,还是从前的那个伊允吗?

  他不能接受。

  “猿兄,我求求你放我下来……”

  李陌晨软硬皆施,可悍山猿愣是油盐不进。

  “哟,这是谁家的小师弟啊,这般哭哭啼啼的,是被谁给欺负了?”

  就在这时,一道稳重,低沉,柔和地声音缓缓从一棵树上传来。

  李陌晨浑身一颤,就是屏住了呼吸,泪眼婆娑地望着树上那一道白衫人影。

  他没有脚踏五彩祥云,更没有佛光万丈,然而此刻在他那柄质朴无华的剑上,流露出了希望,它是李陌晨心中唯一的希望。

  “大师兄!”

  李陌晨大叫起来,白衫人影一跃而下,落到了奔跑着的悍山猿身前,无形的威压逼迫着它停下脚步。

  “大师兄,你快去救救允儿吧……”

  李陌晨泣不成声。

  “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哭了。”白逍遥道,“事情我大概也明白了,悍山猿,带路吧?还是说你要我用剑架在你脖子上你才肯听话?”

  悍山猿心里委屈。

  在白逍遥的威胁之下,他只好转身回头,携着李陌晨一路向着古遗迹的方向前去。

  而白逍遥则是身轻如燕一般紧随着疾驰悍山猿,仿佛他脚下轻轻一点就可以飞跃出十来丈。

  “大师兄,你怎么会来北山?”李陌晨缓和了些情绪,疑惑地问道。

  “守陵人亲传弟子元沛死了,于是就让我们四楼的执事前来北山探查一番,就你来长安那天瞧见的那些人,他们都来了。”

  “可大师兄你怎么那么快?”

  “因为我身上加持了千里行踪符啊。”白逍遥道,“除非是六境修行者御剑而行,否则就别想追上我,这可是一流的逃命法宝。

  之所以没给你,是因为你体内灵气不够扎实,容易撞南墙,等回头你晋入凝气境后师兄便给你几张备用。”

  “嗯。”

  李陌晨点头,果真是家有师兄,如有一宝。但凡有大师兄在的场合,李陌晨瞬间就安心了下来。

  将近半个时辰过去,古遗迹已经近在眼前。

  “猿兄,放我下来吧。”李陌晨出声道。

  悍山猿能送他到这里已经非常感激了,毕竟从昨天晚上来看,悍山猿还是有些畏惧那一尊石像。

  悍山猿一听,急忙将李陌晨轻放在地,随后转身灰溜溜而去。

  “你小子,能让北山霸主之一的悍山猿给你当坐骑,倒真是让你大师兄刮目相看了啊。”白逍遥露出了肯定的神色。

  李陌晨尴尬地笑了笑,跟在白逍遥身旁,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迈进这座荒草萋萋的古遗迹。

  “北山居然还有这种地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白逍遥一踏进古遗迹,神情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大师兄,是允儿!”

  李陌晨指着祭台上躺着的一位女孩道。

  此刻在祭台旁边,还站着一位身着大雁塔衣着的弟子,那人正是前来北山的大雁塔三人之一,徐战!

  “他居然和织怜是同伙!”李陌晨很是震惊,“这么说,元沛师兄正是死在他的剑下?”

  如果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即便修为不如自己,也同样有把握将自己给杀死。

  眼下,他正低头对着祭台上的伊允,那模样像极了昨天夜里织怜给他喂妖丹的情形。

  “师兄,快杀了他,否则允儿就要没命了!”李陌晨焦急地喊道。

  大雁塔弟子察觉到有人靠近,只是回头瞥了一眼,不敢再犹豫,匆匆忙忙张开伊允的嘴,将手中妖丹丢了进去。

  噗呲!

  一柄飞剑自数十丈外射穿它的脑壳,一枚闪闪发光的妖丹紧跟着从他脑壳中炸开,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

  “允儿!”

  李陌晨来到祭台前,一把推开那个死去的大雁塔弟子,伊允正昏迷着躺在祭台上,衣服上溅到不少那大雁塔弟子的脑浆。

  李陌晨发现,伊允喉咙似乎有些微微凸起,下意识用手轻轻一摸,里头果然卡住了什么东西

  “师兄,她吞下去了……”

  白逍遥一听,用手将伊允的后背托起,随后并起剑指对着她喉咙轻轻一点。

  金光亮起,伊允紧跟着剧烈咳嗽一声,张嘴吐出一枚龙眼大小的妖丹。

  白逍遥扯下一片树叶,将之捡起地上的龙眼妖丹,他看得出来,这应该是一只吞灵狐的妖丹,吞灵狐在北山之中算是稀有妖兽。

  “这地方有古怪,我们先离开再说。”白逍遥道。

  话音落下,空旷的遗迹上紧跟着多处了三道人影。

  玄武楼鬼和尚,修为五境前期。

  青龙楼清风道人,修为五境中期。

  朱雀楼妖女,修为五境巅峰。

  他们分别是各楼的楼主之位,想不到全都来了。

  “想不到北山之中居然还有这等神奇的地方。”鬼和尚冷笑道。

  “这尊石像有些古怪,我看不透。”清风道人说道。

  身着火红衣裙的妖女直径向着李陌晨走去,“我的宝贝徒儿没伤着吧,小弟弟?”

  李陌晨抱着伊允,被妖女这么盯着看,竟觉得感到浑身发寒。也不知妖女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十分诡异。

  “你们也都看见了吧。”白逍遥指着地上那大雁塔弟子脑壳中那一枚四分五裂的妖丹,“守陵人猜得不错,长安城开始不太平了。”

  “果真有妖丹!”妖女惊呼道。

  “这可就头疼了,总不能往每个弟子脑门上都来这么一下,检查里头究竟有没有妖丹吧?”鬼和尚道。

  “师……师父!”

  就在这时,一道柔软虚弱地声音从祭台后边的石柱上传来。

  众人定睛一看,是一位身着绿色衣裙的青龙楼弟子,只见她一身狼狈的模样,身上留下了多处伤痕。

  “织怜?”李陌晨感到十分震惊,“她居然还敢来!”

  “师父,徒儿差点就见不到您了。”织怜哭泣着冲向了清风道人。

  “乖,没事了。”清风道人轻拍着织怜道,“织怜,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陌晨师弟……”织怜道。

  “什么?”

  李陌晨慌了,这女人是想要恶人先告状不成?

  “陌晨师弟救了我。”织怜激动地说着,取出了一枚储物灵戒,摇晃着身形走向李陌晨,一脸感激道:“陌晨师弟,若不是你当时给我的这些法宝相助,我或许就死在了崔玮师兄的手下了。”

  “崔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风道人同样傻了眼,崔玮不是去长安南郊历练了吗?怎么会在北山出现?

  最让众人难以置信的是,青龙楼的织怜,竟然开口闭口称呼李陌晨为师弟。

  他们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何等患难与共之事,那李陌晨才能将自己的储物灵戒送给织怜?

  要知道在修行界,赠予储物灵戒之事一般只会在生命垂危,亦或是表述倾慕之情时才会出现。

  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聘礼。

  难不成,他们二人已经……

  简直不敢细想。

  

第十九章 看破不说破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101 2020.06.27 11:25

    “事已至此,织怜你无需多言,为师会理解的。”清风道人轻轻捋一捋长白胡须说道。

  “看不出来,清风道长您也是个明白人。”鬼和尚在一旁冷笑道,“若是我门下的弟子偷偷在外边干了些苟且之事,嘿嘿……”

  听着鬼和尚这话,李陌晨不禁觉得浑身发凉,尤其是待在织怜身边,更是让他有种陷入地狱的假象。

  完了,这下自己跳进纵江横河也洗不清了!

  此时,朱雀楼的妖女看不下去了,不禁催促道,“清风道人,你还不快些把你那法宝给拿出来,你想让我徒儿性命堪忧吗?”

  清风道人瞥了一眼那正昏迷不醒的伊允,眼下的确是急需将她带回长安。

  旋即,清风道人点了点头,伸手一挥,一道巴掌大棕色法宝从他衣袖间飞出,紧接着悬浮在半空中不断放大,不多时竟变成了一张会飞的毛毯。

  “此物名为乘云毯,乃是我师尊生前所炼制,可载五人飞行。”清风道人瞥了妖女道,“将你徒弟放上来吧;织怜,你们两个也跟着我乘毯飞回长安。”

  听闻此话,织怜笑嘻嘻地贴近了李陌晨,正要拉着他乘上飞毯。

  后者很不情愿地扭头望向自家大师兄,那表情像是在发出求救。

  白逍遥摆了摆手,“小师弟你尽管去吧,不必在意师兄的感受。”

  “在意……在意个头啊!”

  李陌晨心里委屈,平日大师兄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今天脑子不太好使?

  也就是说,在场的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曾与织怜患难与共?

  “我该怎么办?”李陌晨一脸惆怅地想着。

  往后即便自己说出织怜曾经想要杀了自己,以及古遗迹那一夜的真相,估计也不会有谁会相信。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和织怜闹了矛盾,故意找借口翻脸罢了。

  这事情在万溪镇一家夫妇那儿简直是家常便饭。

  “陌晨师弟……”

  此时此刻,织怜与李陌晨坐在飞毯的后方。织怜悄悄的挪了点距离,更加贴近了李陌晨。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陌晨瞪着她道。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如何将我要杀你的事情告诉我师父?”织怜一脸自信地问道,“可惜,我师父已经相信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此刻织怜布下了传音符,可以隔绝二人的话语,尽管这在清风道人面前并没有什么作用,可他身为长着,又怎会削于偷听两个晚辈的谈话呢?

  “若不是你夺我储物灵戒,又恶人先告状,他们又怎会相信?”李陌晨反驳道。

  织怜眨了眨眼,“所以说陌晨师弟,你还是太嫩了。要不然,你我便假戏真做如何,像本姑娘这般身材的女孩,想必在长安之外,应该也很少见吧?白给的便宜本姑娘还亏了呢……”

  “你……”

  李陌晨气不打一处来,织怜得了便宜还卖瓜,如今居然还来取笑自己。

  “怎么?难道你嫌本姑娘还不够……”织怜说着,稍微挺起了腰板,在李陌晨面前晃了晃。

  坐在飞毯最前方的清风道人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到底是贫道老了啊,如今看着两位后辈在打情骂俏,居然有点经受不住。

  唉……”

  想了想,清风道人决定,将飞毯的速度提升至原先的三倍。

  长安城眨眼间近在眼前。

  “陌晨侄儿,前方便是白虎楼,为了不打扰你师父闭关,我便送到这儿了。”清风道人将乘云毯高度降低,转头说道。

  “多谢清风道人。”李陌晨松了口气,从飞毯上一跃而下,头也不回朝着白虎楼直奔而去。

  摆脱了织怜,李陌晨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反正自己身在长安城,织怜也不可能有机会害他,古遗迹那晚的事情,日后再说吧。

  刚踏进白虎楼大门,李陌晨一眼便瞧见静候多时的白逍遥。

  “大师兄你怎么还是那么快?”

  “山遥路远,昼长夜短,是个男人怎能不快?”

  李陌晨一听,不由得干笑两声,“师兄我先回去了。”

  说罢,正要灰灰登上塔楼。

  “小师弟,你不打算跟师兄坦白些什么吗?”白逍遥两眼注视着李陌晨,认真的问道。

  “坦白什么?”

  “师兄给你的那些防身法宝,怎么会落到织怜手中?还有储物灵戒又是怎么回事?不难道想就这么瞒天过海?”白逍遥三连追问,让李陌晨一时间找不着北。

  白逍遥接着沉声道,“是织怜从你手中夺去的吧?”

  “大师兄……”

  李陌晨此刻心中只有感动与喜悦,险些热泪盈眶,原来大师兄早就已经看破了。

  “之所以没说破,也是为了给清风道人留个面子,加上空口无凭,说了也不会有谁相信。”白逍遥道,“小师弟,你要记住,女人的眼泪是最值钱的,不要尝试用你的三寸之舌去和她斗,你会输的很惨。”

  “大师兄,那我该怎么办?”李陌晨追问道。

  眼下大师兄什么都知道了,自己也就没必要再掖着藏着。

  “顺其自然便可。”白逍遥笑了笑,“当然,你若是想生米煮成熟饭,师兄也未尝不能帮你个忙。”

  “什么意思?”

  李陌晨不禁疑惑,好好地煮什么饭?

  “没事。”白逍遥道,“你先回屋好好调息吧,师兄我还得出去一趟。你小师妹过两天才会回来,这期间你就待在白虎楼,不要到处乱走。”

  “知道了师兄。”李陌晨点头,快步上楼。

  白逍遥站在白虎楼广场望着李陌晨离去的背影,不禁苦笑地摇了摇头,“这个小师弟,还真不让人省心。”

  自己与李陌晨朝夕相处数个月,他的那一身本事还是自己教的呢,又怎么会对这个小师弟不了解?

  别的不说,就自己传授的六字真言,将储物灵戒赠与他人小师弟绝对做不出此事。

  他接着迈出了白虎楼,走在长安街巷中,自言自语道:“这个织怜的确有问题,不过,她应该只是一个幌子,真正有问题的人并不是她。连大雁塔的弟子都能有问题,这座长安开始不太平了。

  小师弟啊,为何你一来长安,就让这座荒城变得有趣了呢?”

  他还要去一趟大雁塔,有许许多多烦琐事要处理。

  “这座长安看久了,到底是觉得有些无趣,

  少了些人间烟火。”

  

第二十章 练习两年半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352 2020.06.27 11:27

    从北山回到长安已经过去了两日,这两天来,李陌晨一直闷在自己的房间里闭门修炼。他现在越发明白自身修为实力的重要性,想要在长安活下去,他就必须得变强。

  自己可是答应了要带伊允离开这座长安的。

  可是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纳灵,自身的修为却没有半点进展,数个月过去了,还是停留在第一次纳灵的水准。除了点燃一盏神灯之外,没有其他特殊的变化。

  “难道真如大师兄所言,自己资质不行,难以在修行之道有所成就?”

  现在李陌晨觉得,自己距离突破凝气境就差那么一点点,可是他却不知道要通过什么办法来弥补那一点的空缺。

  在北山的实战中,的确让他的剑技有所长进,尤其是青萍剑法。可剑技只是自身实力的一部分,根基还是要靠修为来支撑。

  “青萍剑法?”

  李陌晨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从枕头底下取出那本小册子。先前在落剑涯那儿瞧见的一道金光,让他总觉得和这本小册子有所联系。

  就在金光乍现的那一刻,他竟然有种要突破的冲动。

  他翻开了小册子,前边几页是册子主人留下来的修炼心得。这几页心得显得很普通,可是读起来却别有韵味。

  “没错,就是这一段。”李陌晨细细看下去,如获至宝一般激动起来。

  “在我最初修行之时,他人说我全身经脉具废,毫无修行根基,故而只能寻求习武之道来触摸修行门槛。可习武也是有上限的,两三年便可小有成就,但要达到超凡入圣,须得有数十年乃至数百年的时间慢慢熬。

  时间对我而言,寸光如金。我没那么多时间去熬,故而我选择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那便是开辟经脉。人有奇经八脉,修行一道少不了与这八脉打招呼。而若是我不倚仗此八脉来运转灵气又会如何?

  在我开始尝试之时,无比痛苦。离开八脉,几乎是要以肉身来凝练灵气,这一本质到头来还是练武之道,只不过是以灵气强化体肤,这能让人快速变强,也能让人快速衰老。

  直至某日,因一位挚友点拨,让我顿悟。既然万物皆有灵,为何我非得作一个躯壳,而不能化为灵?此门功法,乃是我自创法门,若是浏览此文之人与我有缘,皆可修习。

  但切记,此法门须得是先天经脉瑕疵之人才可修炼。我不知你有没有习得青萍剑法,此法门正是由青萍剑法演化而来,将自身化作一缕青萍,一花一草一木皆为灵……”

  李陌晨浏览至此,轻轻放下小册子,按照上边的路数开始运转体内灵气。

  他的心犹如一叶青萍,自九天之上没入云海。

  沉浮,如此反复。

  点点金光自他指尖泛起,顺着指甲缝流入体内。

  “呲呲……”

  李陌晨的身体突然冒起白烟,皮肤发红,像是被大火灼烧。

  “好疼。”

  李陌晨咬牙强忍着,那是一种噬体之痛,仿佛有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扎入皮肤。

  此刻他并不知道,白烟于他头顶汇聚,逐渐凝成了一道符文,正是这道符文之中,缓缓溢出一种全新的灵气,在这万物枯竭的长安城中:

  如沐春风,春雨润根。

  一时间,浓郁的天地灵气顺着他纤细的经脉蜂拥而入,像是将这经脉给挤爆。

  全身上下正悄无声息地在蜕变。

  两刻钟后。

  一股磅礴的灵力顺着他掌心蓬勃喷洒,隐隐间竟可听到闷雷作响。

  实质灵力。

  这便是炼气第二境的标识!

  李陌晨睁开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火辣辣地皮肤,震撼道:“我晋入凝气境了?”

  他急忙检查了下自己的经脉。

  一缕天地灵气入体之后,顺着周身经脉运转了一圈。

  他的经脉,已经由原先的虫须大小,延展至虫腿般大小。

  “这门功法,竟然能扩展我的经脉?”

  李陌晨欣喜若狂,如此一来,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一样可以恢复至正常人一般大小的经脉。

  只是有一点他不太明白,方才那涌入体内的灵气,究竟是什么呢?

  在这灵气衰败的长安,绝不可能有这么精纯的新型灵气入体。

  砰砰砰。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敲响。

  “小师妹回来了?”

  李陌晨急忙将小册子藏于枕头之下,上前开门。

  “咦,是大师兄啊……”

  李陌晨有些失望,一连几日没见到小师妹,不禁为她担忧。

  “嗯?”白逍遥露出些许惊讶之色,“恭喜小师弟。”

  李陌晨顿时愣住,迟疑了许久才出声说道,“师兄你都知道了吗……”

  白逍遥拍了拍李陌晨笑着说,“师兄一早就看出来你是先天神火自燃,百年罕见的天才!之所以没跟你说,那也是怕你骄傲。”

  “来小师弟,到我房里来,师兄教你一门绝活。”白逍遥接着说道。

  李陌晨点了点头,合上房门跟着白逍遥走进他的房间。能得到师兄的肯定,心里头高兴了许多。

  师兄房间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干净整洁许多,在它看来,师兄整日捣鼓一些小玩意,房间里应该很脏乱才对。

  只见白逍遥取出八块龟甲按着八卦的方位摆在地上,接着示意李陌晨坐于蒲团之上。

  “小师弟,大师兄今日要教你的绝活,也称为千里传像。”白逍遥道。

  “千里传像?”

  李陌晨听着这怪癖的名字,他知道大师兄又捣鼓了什么小玩意。

  “待师兄给你演示一遍。”

  白逍遥说着,两手并起剑指,在八张龟甲背上一一清点,“此刻师兄所在的方位乃是巽位,故而巽卦便是此阵法的主卦。”

  随着白逍遥在龟甲上一通操作猛如虎,一道浅蓝色的光影缓缓在龟甲中间显现而出。

  而光影之上所出现的画面,正是大师兄房间里的景象,里边李陌晨正坐在白逍遥前,两人盯着龟甲中间的画面看着里边……

  “大师兄你是如何做到的!”李陌晨惊呼道。

  太神奇了。

  “更神奇的还在后头呢。”大师兄笑了笑,起身道,“你在这儿等会,我出去一会。”

  白逍遥说罢,离开了他的房间。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李陌晨只见这八块龟甲上忽然闪烁了一道奇异的光,紧接着龟甲中间的画面骤然大变。

  “大师兄!”李陌晨惊道。

  此刻画面中只出现白逍遥的身影,他正坐在李陌晨的房间之中,而在他的身前,同样也摆着八张龟甲。

  “小师弟,这便是千里传像。”龟甲中居然发出了白逍遥的声音,让李陌晨差点以为师兄钻进了龟甲里,“师兄通过龟甲占卜的方法对你进行了占卜。

  而在此之前,师兄已经对你身前的龟甲也做了占卜。如此一来,只要两人同时占卜对方,便可以在千里之外传像。”

  李陌晨没怎么听懂,但还是拍了拍掌道,“师兄你好厉害,居然是一位占卜高手!”

  “咳咳,我不过是一个占卜两年半的练习生,算不上什么高手……”白逍遥尴尬地说道。

  

第二十一章 我与师兄的难言之隐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399 2020.06.28 14:55

    “小师弟,你且听好了。”龟甲里传出白逍遥严肃地声音,“今日师兄便将这千里传音法传授与你。”

  李陌晨看着光影里的白逍遥时而动手比划,时而滔滔不绝,迷迷糊糊中便将这千里传音法听了个大概。

  基本上也就是说,首先要通过龟甲来占卜一个人的方位,然后对着其所在方位的对位继续占卜。重点是这一套龟甲,已经被师兄改造过了,届时只需灵符传信,让持有同样龟甲之人一同进行占卜。

  便可达到同时将自身的影像与音讯传递。

  这听起来不复杂,但操作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小师弟,你将一面龟甲反盖在地,影像便可中断。随后你试着自行占卜,将影像重新连接。”白逍遥说道。

  “嗯,我试试。”

  李陌晨点头,轻轻拿起一块龟甲反盖于地。

  果然蓝色光影瞬间散去,大师兄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他接着又将龟甲重新翻了过来,想了想道,“师兄说要处在对位才能占卜,那我是不是要坐到师兄先前的位置上?”

  李陌晨起身,来到巽位坐下。

  他接着回想起方才师兄所做的一切,指尖燃起一缕神火在一块龟甲上轻轻一点。

  “师兄说,人有七情六欲,若要占卜一个人,就先得通过他的七情六欲入手。”李陌晨点了点头,在龟甲上一顿操作,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师兄的模样。

  七情即为:喜怒忧思悲恐惊。

  六欲即为:眼耳鼻舌身意。

  所谓占卜,便是通过将这七情六欲通过龟甲呈现出来,实际上自己所看到的,都是猜想而来的幻象。既然是幻象,就必然存在虚假的说法。

  故而就需要另一个人同时与之占卜,便可将虚假的部分给排除,呈现出真实的场景。

  李陌晨缓缓睁开眼睛,龟甲中间已经亮起了一道蓝色光屏,这倒是让他欣喜了许多。

  缓缓,光屏上出现了一个房间。

  “咦,这怎么那么像师兄的房间呢?”正当李陌晨疑惑之时。

  房间里缓缓浮现出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着白衫,身高七尺,一双剑眉凌厉,此人应该就是大师兄。

  “另一人又是谁?”

  只见那人披着一头白发,光着膀子趴在床上,表情痛苦,似乎在忍耐着些什么。

  白逍遥同样也是靠着床边,两眼凝视着他,身形时而颤动。

  “师兄,轻点……疼。”

  “二师弟,男人不能轻易说疼,这道理师兄教了你多少次?疼也得忍着,不许叫出声,不许让小师妹听见。”

  “嗯……那师兄你快些。”

  李陌晨两个瞳孔瞪得很大,那一身白发趴在床上的男子,竟然是自己二师兄!

  等会!

  大师兄要干什么?

  白逍遥拖鞋踏上了床,跨过二师兄的身子缓缓坐下……

  “准备好了吗?师兄我要开始了。”

  “嗯……”

  “小师弟!

  小师弟你在干什么?”

  正当李陌晨看着这画面心惊肉跳,神情惊恐之事,大师兄的一道呼声将他给吓了一跳。

  “啊……大师兄。”李陌晨回过神来。

  糟糕!

  自己居然忘记与师兄的占卜进行对接了。

  先前师兄说过,占卜只是个人的一些猜想,其中并不是真实。故而要通过对接,才能保证出现真实的画面。

  “难道说,方才我所见到的都是我对大师兄的妄想?”李陌晨吓得满头大汗,“李陌晨啊李陌晨,你怎么能这样子猜测大师兄呢?

  他是那样子的人吗?”

  “也不对……”李陌晨喃喃道,“大师兄说了,占卜并非是胡乱猜测,而是通过过去或是未来的剪影形成卦象。

  也就是说,方才画面中的事情,应该是真实发生。只是我错误的将之理解,才让大师兄的清白有所受损?

  可大师兄说了,要从人的七情六欲开始入手。若是大师兄本就没有对二师兄抱有非分之想,那又何来这……”

  “小师弟!”

  正当李陌晨猜测不定的时候,龟甲中间的画面突然出现了大师兄的模样。

  此刻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脸焦急地问,“为何你已经占卜成功,却迟迟不与我对接?”

  “啊,那个我……”

  李陌晨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去直视大师兄的脸庞,好像大师兄会吃人一般。

  “你为何脸红?”白逍遥立马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急忙质问道,“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没,我什么也没看到。”李陌晨摆手摇头,呵呵笑道。

  “那你的指尖为何搭在情卦之上?”白逍遥接着质问道。

  “情卦?”

  李陌晨低头看去,吓得脸色煞白。

  难怪自己会看到那些画面,原来自己占卜的卦象乃是大师兄的情卦。

  白逍遥瞧见李陌晨面色无比难看,急忙脸色大变。旋即左手并指对着光影中的李陌晨,右手掐指算着什么。李陌晨见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干什么去?”白逍遥松开剑指,一脸寒笑地看着李陌晨。

  “我去看看师父出关了没。”李陌晨解释道。

  师父啊师父,你可赶紧出关吧,再不出关你的徒儿就要死于大师兄手中了。

  这大师兄好危险!

  铿锵!

  龟甲中紧跟着传出一道拔剑出鞘之声。

  李陌晨慌了,急忙哭求道,“大师兄我求求你别杀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白逍遥沉声喝道:“发誓!对着我这把苟且与誓言之剑发誓!”

  李陌晨咽了口唾沫,忽然间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发誓而已啊,还以为师兄要拔剑杀了我呢……

  与此同时,白虎楼外一道娇小的身影疾驰而来,她身着一身白裙清风习习,好似出淤泥而不染。

  “小师兄,我回来啦!

  几日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苏淼淼激动地推开李陌晨的房门,却看到白逍遥持剑而立,坐在房间之中。

  “额?怎么会是大师兄?”苏淼淼惊呼道。

  与此同时,在龟甲中间的光影里头,坐着一个人。

  那不正是她的小师兄吗?

  等等!

  这个场面,师兄那把剑。

  苏淼淼眉头一皱,察觉此事并不简单,正要关上房门悄悄离去。

  “我发誓绝对不将大师兄对二师兄抱有非分之想的事情说出去!”

  李陌晨闭着眼睛四指朝天说道。

  呼……

  说完,他送了口气,睁开眼正想看看剑身上是否有多处一道红色印记。却震惊地发现在自己的房间里头,多了一个人。

  “小、师、妹!”

  白逍遥回过头,一字一句地看着苏淼淼道。

  “大、大大师兄早,那个……我就路过,路过……”

  苏淼淼表情僵硬,笑得很坚强,眼里头仿佛有泪。

  “别说了。”

  白逍遥高举长剑正对苏淼淼。

  苏淼淼瞬间石化。

  完蛋了……

  “发誓吧。”

  白逍遥缓缓走到她声旁,砰的一声将房门合上。

  “唉,孽障啊。

  我不就给二师弟上了个创伤药,李陌晨这小子怎么就……

  难不成他真有这种嗜好?”

  ……

  直至过去了数万年,偶有说书人于茶馆中醒目拍案道:

  白虎楼下为何惨叫连连?俏丽小师妹为何夜夜难眠?神秘二师兄又为何迟迟不肯出关?

  这一切究竟是人心的扭曲,亦或是天道的沦丧?

  一切尽在!

  我与师兄之间的难言之隐……

  

第二十二章 小师妹的神级补刀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165 2020.06.28 14:56

    进入凝气境后,李陌晨在修行大道上也放慢了些脚步。

  同时自己也开始承担起打理白虎楼的杂物事,譬如挑水洗衣做饭劈柴之类的,平日里都是大师兄来做,现在也该轮到自己这个小师弟做点贡献了。

  他和小师妹尚未完全辟谷,平日里还是免不了要吃饭。

  白虎楼对李陌晨而言,就是一个长安的家。

  大师兄和小师妹都是他的家人,常言道一家人就要热热闹闹整整齐齐。

  可李陌晨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白虎楼这里,就变成了大师兄与小师妹的相爱相杀呢。

  大师兄是一个时而认真,时而怪异,时而超凶的合体境修行者,实力强横,性格难以琢磨,是白虎楼的顶梁柱。

  小师妹是一个时而乖巧,时而犯傻,时而耍一些小聪明的女孩,练气三境,崇拜大师兄,喜欢缠着小师兄玩耍。

  二师兄,十分神秘,素未谋面,至今为止已经闭关五个多月了,不知生死如何。

  他的师父,长安城唯一的气海境修行者,可御剑飞行,如今同样闭关五个多月。

  李陌晨作为一个被夹在大师兄与小师妹中间的人物,他在白虎楼的生活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

  惨不忍睹!

  譬如这天……

  李陌晨将天地间最后一缕紫气之灵尽数收纳之后,他开始起身,抓起两个大水桶走下白虎楼前去打水。

  “小师兄救命啊,大师兄要杀人!”

  李陌晨刚走下楼梯,就听到小师妹自上而下本来的惊呼声。

  紧跟着,一道小巧玲珑地身影从他声旁擦肩而过,一双柔软的小手紧紧抓住他手臂,紧接着从他肩膀后边探出一个小脑袋。

  “小师兄救我……”苏淼淼发出卑微柔弱地声音。

  与此同时,白逍遥气势汹汹出现在楼道拐角,两眼中带着杀意凝视着眼前二人。

  瞧见白逍遥的眼神,李陌晨心中迸发出一股危险感。

  “大师兄你冷静点。”

  “小师弟,这不关你的事,让开。”

  白逍遥两眼发出绿光,像极了一只吃人的魔鬼。

  李陌晨深吸了口气,为了保全唯一的小师妹,他决定豁出去了,张开双臂道:“大师兄,你敢动小师妹一只手,就先过了我这关!”

  “是吗?”白逍遥冷笑,“那我就先把你给做了,再去收拾小师妹。”

  瞧见白逍遥步步朝着自己走来,李陌晨嘴角一阵抽搐,他觉得自己要完。

  “大师兄我错了!”就在这时身后的小师妹可怜巴巴地说道,“我这个月天天为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暖被窝……”

  “嗯……”

  白逍遥一听,点了点头。

  “嗯?”

  李陌晨一听,转身凝视。

  “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呀。”

  苏淼淼眉头一皱,察觉此事不简单,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小师妹,让我们来聊聊暖被窝的事情。”

  让苏淼淼意想不到的是,白逍遥与李陌晨竟是异口同声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啊,那个,今天天气不错,

  小师兄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粗饼。”

  苏淼淼说罢,转身匆忙而逃。

  “想走?”

  白逍遥犹如电光一闪,刹那间便已经掠到白虎楼广场,只是轻轻一抓,便将小师妹擒在手中。

  “大师兄,人家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小师妹泪眼汪汪地看着白逍遥道。

  “现在知道错了?当时做的时候怎么不想到后果?”白逍遥松开小师妹问道。

  苏淼淼整个人呆若木鸡,站在一旁低着头,就差磕头认罪。

  “大师兄,到底小师妹犯了什么错,惹得你这么生气。”

  李陌晨提着两个空水桶走来,无奈地问道。

  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周都要上演这么一两次,不过这一次大师兄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人家……不过是不小心,把大师兄准备的那些法宝多用了一点点。”

  “亿点点?”

  李陌晨引用了大师兄之前说过的一个新词。

  “嗯。”

  苏淼淼老实点了点头。

  李陌晨看着小师妹这副表情,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小师妹,一路走好。

  你留下的粗饼小师兄会帮你吃完的,

  “你那也能叫亿点点?”白逍遥忍不住骂道,“就差没把储物囊都给我弄没了,你是去杀化形期妖兽了吗?”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吧。”

  小师妹低着头,翻着白眼,吐了吐舌尖道。

  “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白逍遥问道。

  苏淼淼想了想,开始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白天,月亮很大很圆……”

  “说重点!”

  小师妹吓了一跳,匆忙说道,“重点就是,我杀了一只好吓人好吓人的妖兽,谁知道它死了,妖魄还能变成鬼魂来吓我,人家当时害怕极了嘛,一不小心就把师兄你给的那些法宝,全用了……”

  “那是一只怎样吓人的妖兽?”

  苏淼淼正色道:“一只超凶的绿毛虫,超吓人!”

  “绿毛虫?”白逍遥不由得一怔,旋即强压着一股冲动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绿毛虫应该只有凝丹前期而已吧?就算你不用师兄给的摄魂毒丹,也可以一剑杀了它。”

  绿毛虫是一种生长在树叶之中的妖兽,一出生就拥有凝丹期的修为,身长不过数寸,浑身长满剧毒,最喜欢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猎物身上。

  绿毛虫一旦化茧成蝶,便会进化成为幽冥蝶,实力可至化形期。

  不过绿毛虫除了一身剧毒,并没有太强大杀伤力,只要三境练气士都可以轻松将之斩杀。

  “嗯嗯,是这样的。”苏淼淼点头,“可是师兄你不是说了吗,无论何时都要记得补刀,万一绿毛虫没死呢?万一它能够重生呢?万一他死后化作妖魂来找我算账呢。”

  所以,当时的情景是这样的……

  “摄魂毒丹!”

  “烈火灵咒!”

  “王炸!”

  “摄魂毒丹!”

  “烈火灵咒!”

  ……

  苏淼淼伸出两只食指放在胸前轻轻触碰,静候着大师兄大人的终极审判。

  “大师兄,小师妹那么可爱,你应该不会下手太重吧?”

  李陌晨在一旁颤颤巍巍地问道。

  他已经能感受到大师兄身上散发着的浓浓杀意。

  “小师妹,我决定了,

  罚你去给我暖被窝吧。”

  白逍遥用手捂着脑门冷冷道,他有些后悔了,自己就不应该教小师妹什么六字真言。

  这太难了,她学不来。

  苏淼淼一听,吓得头发都竖了起来,她一边跑一边叫道:

  “不要啊,二师兄知道了会杀死我的!”

  

第二十三章 我有一位道友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740 2020.06.29 09:30

    一个月后。

  白虎楼门下,一位白裙飘飘身姿小巧的少女正持着一只灵笔站在太阳底下,刻画符箓。

  少女按着地上的原有的模板一点一滴注灵,笔走龙蛇之下,还伴随着韵律自然,节奏有致的问候声:

  “臭师兄,坏师兄,烂师兄……

  让我画符,整天让我画符,太阳这么猛也不让休息,

  把人家都给晒黑了嫁不出去怎么办!

  还是小师兄知道心疼人,会给我倒水喝……”

  在少女连绵不断的问候之下,符箓也在一道道被刻画而成。

  这是大师兄对苏淼淼的惩罚,要求为他所布下的阵法注灵。所谓注灵,就是将自身的灵气注入特定的符文之上,让阵法有足够的灵力运转。

  一个月来,大师兄不知道捣鼓了多少个阵法。苏淼淼每天就是注灵注灵,注得她头都大了。

  眼下的白虎楼就是一个阵法牢笼,稍稍走错一步,就有可能陷在阵法里出不来。

  “奇怪,小师兄出去打水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他该不会是去和朱雀楼的伊允私下幽会去了吧?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

  难怪小师弟从北山回来之后,整天没事干就往外跑。”

  我在白虎楼的艳阳下画符画到手脚抽搐,你却在朱雀楼的绿荫中四季如春。

  苏淼淼抬头瞥了一眼空荡荡的长街,不禁有些愣神。

  作为白虎楼唯一的小师妹,自己实在是太惨了。

  大师兄跟二师兄好上了,小师弟又跟别人家的小师妹好上了,说好的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呢!

  “全都是大**子。”

  苏淼淼嘟囔道。

  不知不觉,日已过半,苏淼淼终于完成了注灵最后一道符箓的注灵,正想着停下来歇一会,忽然一道身着浅黄色衣裙的身影扭扭妮妮地在长街之上出现。

  “咦……她是谁?”苏淼淼不禁警惕起来。

  “那个,请问李陌晨是否在这儿?”女孩身负三尺剑,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

  咦?

  来找小师兄的?

  苏淼淼皱起了眉头,低声问:“姑娘你谁?”

  女孩一听,才想起来没有自报名号,“玄武楼徐若若,此番前来是想找李陌晨请教个问题。”

  “原来如此。”苏淼淼淡定地点了点头。

  请教问题?

  我小师兄连开光境都不到的修为,你能找他请教什么问题?

  虽然长安城内各楼之间不相往来,但还是有好些弟子私下关系甚欢,对此那些长辈执事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师兄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是跟邻家小女幽会去了吗?怎么又来一个徐若若!

  有问题!

  吃着别人碗里的,还想着别人锅里的,小师兄你太过分了。

  尽管内心无比复杂,可苏淼淼依旧要装作很平静,很热情的模样,毕竟自己现在可是白虎楼唯一的女孩子,总不能让别人看笑话吧。

  “你来的真不是时候,我家小师兄外出尚未归来,要不,你改日再来?”苏淼淼带着歉意问道。

  哼,想见我小师兄?

  门都没有。

  用大师兄那句话怎么说来的,好像是……

  你在想橘子吃呢?

  徐若若一听,立马脱口而出道:“没关系,我可以等他。”

  “那随我进屋里坐会吧。”苏淼淼道。

  “不用了,太麻烦你了,我在这儿等他就行。”徐若若摇头道。

  “那怎么行,这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白虎楼不知待客礼数呢。”

  说罢,带着徐若若来到了白虎楼中的会客厅。

  苏淼淼倒了茶,静静打量着徐若若。

  论姿色倒是与自己不分上下,身材好像也挺不错的样子唉,难道小师兄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没有……

  苏淼淼正坐在徐若若对面,时而低头,时而抬头,双眼一直停留在徐若若的上半身。

  与此同时一旁正襟危坐着的徐若若有被冒犯,虽然是被一个女孩子这么看着,但还是有点怪。

  “难道她们白虎楼的小师妹有那种爱好?不会把……

  难怪那个李陌晨在落剑涯那几晚总是和朱雀楼的伊允眉来眼去,自家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师妹他还不满足吗?

  想不到居然会是这个原因。”

  徐若若表示自己很慌。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那个……”

  正当徐若若站起来的同时,苏淼淼也起身。

  “徐姑娘你这是?”

  “苏姑娘你这是?”

  两人异口同声道。

  苏淼淼急忙道,“我是想说,眼下我小师兄尚未归来,你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先告诉我,回头我再复述给我家小师兄。”

  “这……”

  徐若若有些犹豫,倒不是不能说出来,只是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启齿。

  “难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淼淼注视着她问道。

  “当然没有。”徐若若连忙摇头,她觉得这妮子有点聪明,自己似乎不是对手。

  “我……我有一位道友,

  她在某次危难之时将自己的灵戒赠予了一位男子,可在那之后,那位男子却和其他姑娘好上了。

  眼下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托我来问问李陌晨,他毕竟是从长安城外来的,见多识广嘛……我想他应该会知道怎么做。”

  徐若若灵光一闪,机智地把问题给阐述出来。

  这种问题叫人如何说出口?

  赠予灵戒在修行界那可是有意结为道侣的标识啊,总不能说自己把灵戒送给李陌晨,那要传出去该如何是好?

  她此番前来,就是想让李陌晨将那枚灵戒还给自己!

  毕竟当时说了,只是借给他,没说送给他。可这回到长安都过去一个月了,也不见李陌晨有所动静,他还真打算把那枚灵戒占为己有了?

  忍无可忍的徐若若终于按耐不住,选择了主动出击。

  谁想会遇到这么难缠的苏淼淼,差点让她一败涂地。

  庆幸的是,她有一位道友。

  “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苏淼淼一听,松了口气道。

  “原谅他?”

  徐若若懵了,这叫怎么回事。

  大师兄的深夜补习苏淼淼可不是白听的,她笑了笑道:“那位男子既然收下了你那位道友赠予的灵戒,还去和别的女人好上了,明显就是个渣男。

  这种人不分还留过七夕吗?

  可眼下长安城禁止私斗,所以你那位道友决不能对他动手动脚。我建议,反手给他戴一顶原谅帽,互相伤害。”

  “戴帽子?为何要戴帽子?”徐若若越听越懵。

  果然长安城里私下传言的没错,白虎楼个个都是人才,说的话根本就听不懂。

  ……

  这是伊允头一回来到白虎楼,她不知费了多少口舌才获得了师父的允许来白虎楼找李陌晨道谢。

  毕竟当时在长安北山,若不是李陌晨和白逍遥出手及时,自己怕是早就丧命在那大雁塔弟子手中了吧,无论如何,这个恩是必须要谢的。

  此刻白虎楼下空无一人,楼前的大门也没有合上。

  她直径往前走去,当她靠近大门三丈之时,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只见一道木牌从右侧的墙上横飞而来,悬浮于半空中,把她给吓了一跳。

  伊允定睛一看,只见木牌上写着一行字:

  “前方乃白虎楼重地,陌生人等请勿擅自入内。

  若要找人请按甲;

  若要闹事请按乙;

  闲得蛋疼请按丙;

  传音服务请按丁;

  请在十个弹指内做出选择。”

  在这块木牌之下,还多处了四道机关按钮,上边分别刻着甲乙丙丁。

  伊允在惊讶之下轻轻按下了甲按钮。

  木牌即刻飞入左侧墙壁之中,接着又是一道木牌从右侧墙中飞出,上边又是写着一行字:

  “请选择道友所要找的对象。

  甲:大师兄白逍遥。

  乙:小师弟李陌晨。

  丙:小师妹苏淼淼。

  注:楼主及二师兄正在闭关,谢绝打扰。

  请在十个弹指内做出选择。”

  “咦,这么厉害的吗!”

  伊允惊道,想不到白虎楼居然有如此便捷的寻人阵法,自己表示很满意。

  她还担心自己想要找陌晨哥会被他小师妹大师兄看到,如今有了这个阵法,日后自己就可以悄悄而来,悄悄而去。

  她接着按下乙。

  木牌从左侧逝去,新木牌紧接着从右侧飞出,悬浮身前。

  “抱歉,道友所要找的人此刻并不在楼内。正在为道友传讯其他人前来迎客,请稍后片刻……”

第二十四章 来和师妹玩耍吧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624 2020.06.29 09:32

    此时,正在会客厅为徐若若答疑解惑的苏淼淼突然停了下来,她察觉到身上的传讯符有所动静,旋即取出一看,上边显示有外人来寻小师弟,让她出去迎客。

  “徐姑娘,请等一下,有人来了,我出去看看。”

  苏淼淼说罢,快步离开会客厅。

  “奇怪,今天怎么那么多人来找自己小师弟?”苏淼淼心中疑惑道。

  为了方便外人来访,大师兄特地布下了这么一个门神阵法,这样就可避免没人查觉而有失远迎。

  若是有谁选择了乙或者丙的话,那么师兄布下的困阵以及杀阵就会悄无声息地运转。

  况且阵法会识别白虎楼弟子的身份,本楼弟子可随意出入而不会引发阵法运行。

  不得不承认,大师兄总算做了一件有用的小玩意。

  苏淼淼来到白虎楼门前一看,只见十丈之外站着一位女孩,在太阳底下露出一脸焦虑的模样。

  那人身着红裙,三千青丝犹如瀑布丝滑柔顺,清风徐来泛起淡雅清香,如画中仙女,恬静动人。

  “诶?这个人又是谁?”苏淼淼心想道。

  看她穿着朱雀楼的服饰,该不会是……小师兄的那位邻家小女,伊允?

  可如果这个人是伊允的话,小师兄出去了那么久,到底干什么去了?

  难不成掉井里了?

  还是说他找其他女孩子幽会去了?

  不会吧不会吧!

  小师兄到底在外面和多少个女孩子有染?

  况且这个伊允好像也有点……

  不是有点,简直是比那个徐若若还要……

  苏淼淼想着,羞愧的低下了头。

  “请问你是来找我家小师兄的吗?”苏淼淼上前问道。

  “啊,你就是陌晨哥经常提起的小师妹吧?”伊允抬头看去,露出浅浅的小酒窝道,“我叫伊允,陌晨哥从小到大的玩伴。”

  不多时,会客厅中又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徐若若与伊允相邻而坐,两人时而用余光撇着对方,时而又装作素不相识,场面一度尴尬。

  苏淼淼此刻坐在她们对面,用手指头一一清点着会客厅里的座椅,不由得低声喃喃道:“这么多椅子应该够坐了吧……”

  她不禁露出一脸苦恼,自己可太难了。

  她们这是要待到小师兄回来才肯罢休吗?这么说自己要一直这么无聊的陪着她们在这儿做着?

  原本徐若若已经是一刻也不想在白虎楼待下去了,可瞧见突然多出来一个伊允,自己顿时放心了。现在自己多了一个帮手,料她苏淼淼三境修为也不敢把她们给怎么样。

  再说了,自己可是来找李陌晨索贿灵戒的,天经地义的事情为什么会不好意思?

  “不行,继续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疯了。”苏淼淼欲哭无泪地想着,“要不,和她们玩那个游戏?”

  “若若师妹,伊允师妹,要不我们来玩那个游戏吧。”

  苏淼淼缓缓站起来起来,快步走到两人身前微笑着问。

  “什么游戏?”

  徐若若一听苏淼淼居然叫自己若若师妹,本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吧,苏淼淼修行自己早,修为又比她高两个境界,叫自己师妹倒也不成问题。

  可又听到苏淼淼说要玩游戏,她能不慌吗!

  “就是一个……很好玩,很有意思的游戏。”苏淼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想了想道,“我家小师兄也经常喜欢和我一起玩呢!”

  “是吗!”伊允一听,激动地站了起来,“陌晨哥喜欢玩的游戏吗?我也想玩……”

  苏师姐不是不喜欢李陌晨吗?为什么还经常和他玩那个游戏呢?

  难道说,这个苏师姐她、她男女通吃?

  太恐怖了!

  徐若若现在好害怕。

  徐若若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微微颤抖,“苏师姐,我、我可以不玩吗?”

  她正想要趁机找借口离开,却瞧见苏淼淼和伊允同时大眼小眼睛瞪着她道,“不行。”

  于是乎,她就被两人带到了苏淼淼的房里。

  迈进苏淼淼房间的那一刻,徐若若流露出了绝望的眼神。

  “你们稍等一会,我这就把那个游戏给拿出来。”

  苏淼淼说着,在房间里一通翻找起来。

  伊允本来还是很好奇,可是当她发现自己来到的居然是苏淼淼的闺房,同样也有点慌了。

  “陌晨哥究竟和她小师妹在玩什么游戏,难不成真的是那种游戏?”

  想到这,伊允不由得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可惜,陌晨哥他不在……

  “嘿嘿,找到了!”苏淼淼高兴地说道,“虽然这个游戏要四个人才好玩,不过那天晚上小师兄两个人玩的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四个人?”

  徐若若惊得合不拢嘴。

  “那天晚上吗?”

  伊允顿时有些失落。

  只见苏淼淼取出八个龟甲,按照八卦的方位一一摆放在地上。

  接着又取出了三道特殊的符咒,一一递到徐若若和伊允的手中。

  “这个游戏名叫‘荒岛求生’,这是规则,你们看看吧。”苏淼淼说着,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张递了上去。

  徐若若与伊允一脸惊愕地看着苏淼淼递来的纸张,忽然有种怀疑人生的感觉。

  “荒岛求生游戏规则:

  你与你的同伴不幸困在荒岛,岛上有无比凶猛的野兽,还有其他同样被困在荒岛的修行者,总计一百人。

  你所需要做的,便是在这座荒岛之中活下去。

  这座荒岛曾经住着数百口居民,后来因为岛上一只魔龙苏醒,将岛上的活人全部吞噬。过去了许多年,大陆上的许多大能者纷纷齐聚荒岛,与魔龙大战三天三夜。

  最终大能者与魔龙两败俱伤,魔龙临死前,将自身的魔气尽数吐出。大能者所携带的法宝武器也纷纷散落在岛上。

  故而,诸位可以在岛上搜寻到大能者生前使用的武器,用以防身,斗法。魔龙吐出的魔气会随着岛上气候四处蔓延,切记不可待在魔气之中,否则将会死亡,游戏结束。

  若是被岛上其他修行者或是妖兽击杀,同样也会死亡,游戏结束。

  若想离开荒岛,你和你的同伴需要将其余修行者尽数击杀,便可成功离开荒岛。

  特别注意,在此游戏中,所有修行者的实力统一设定为炼气三境,而岛内的妖兽修为最高可达凝丹后期。

  诛杀妖兽可有几率获得妖丹奖励,吞噬妖丹即刻获得修为提升,修为最高不会超过合体境。”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游戏。”伊允看完了游戏规则,一脸震惊的说道,“这个游戏感觉好难。”

  “苏师姐,我们要如何去往荒岛?又怎么会有一百名修行者与我们一同玩游戏呢?”徐若若也同样是很好奇地问道,这一份游戏规则完完全全打消了她先前的种种疑惑与不安。

  这果然是一个正经的游戏。

  可能因为是自己带着不正经的眼神去看待苏师姐,所以才会把游戏想得那么不正经吧。

  “这个荒岛并不是真实的荒岛,而是大师兄通过阵法模拟出来的荒岛,就是眼前这八个龟甲。你们只需要将特定的符咒贴在额头上,闭目养神片刻,即刻进入到师兄制造出来的幻阵之中。

  至于其他的九十七名修行者与妖兽,都是幻阵模拟出来的假人。不过师兄曾说,若是有办法凑够一百名修行者的话,同样是可以玩一场全真人的荒岛求生。”

  “你们家大师兄好厉害!”

  伊允一脸崇拜地说道,她不禁有些羡慕陌晨哥,居然能遇上一位这么有才华实力有强横的大师兄,简直太幸福了。

  “意思是说,要我们三个人杀掉其余九十七人?怎么可能!”徐若若不敢置信地说。

  苏淼淼迫不及待地说道:“我们为什么要杀人呢?让那九十七人互相残杀,我们坐收渔翁不就好了嘛……哎呀,赶紧先玩一局,游戏里面还会有不少说明的,玩着玩着你们就会了。”

第二十五章 守陵人之邀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680 2020.06.30 12:37

    “树兄,好些日子没来给你浇水了,近来可安好?”

  李陌晨提着一桶水来到棠梨树下,一点一点围绕着错综复杂的树根灌溉。自从当日这棵棠梨树出手救了他之后,平日里只要有空他都会来这儿待一会。

  他总觉得,这棵棠梨树似乎是能听懂人言,甚至猜想,那本小册子也许就是他故意引导自己来拿走的。

  总之,撰写小册子的主人应该和这棠梨树有着不浅的渊源,自己承蒙它主人的指点,替他打理庭院也是理所当然。

  李陌晨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遍地落叶,现在已经被他清扫的干净如初。

  “喵……”

  此时,一只小白猫沿着房顶一路小跑而来,顺着围墙一跃而下。

  “糯米,你好像又胖了。”

  “喵?”

  李陌晨抱起小白猫,大手在它身上肆意地撸了一把。

  后者似乎不太情愿,但却没怎么反抗,只在脸上流露出一抹嫌弃之色。

  这白猫就是当时和小师妹从监天司出来,在路边遇上的小白猫。

  后来李陌晨发现自己每次来给棠梨树浇水的时候,小白猫都会悄悄跟来,看着它白绒绒的模样,李陌晨便给它取名叫糯米。

  “今天没给你带野味来,大师兄最近经常不在白虎楼,也不清楚到底干什么去了。”

  李陌晨一手把玩这小白猫,眼神有意无意地望着朱雀楼。

  朱雀塔楼,是一座摆在他身前的大山。

  嘎吱……

  就在此时,院门突然被人悄悄推开。

  李陌晨吓了一跳,急忙放下白猫欲要拔出身后背负的青锋。

  他回身看去,竟然是两位大雁塔弟子走了进来。

  自从在北山落剑涯那儿出了事之后,李陌晨对大雁塔弟子就没抱有什么好感,如今他们莫名而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有问题。

  “你就是白虎楼的李陌晨?”

  一位大雁塔弟子站在一丈之外问道。

  “是。”李陌晨点头。

  “守陵人请你去大雁塔一叙,可否随我们走一趟?”

  那人接着问道。

  李陌晨犹豫了片刻,点头答应。

  事实上从北山回来的时候,他便猜到守陵人总有一天会找上自己。毕竟当时在北山的时候,元沛师兄可是亲口透露了守陵人对自己的关照。

  按理说,身为这座长安城的执法者,守陵人根本不可能会花心思关注他一位不足开光境的修行者。

  走在路上的同时,李陌晨有种感觉,大师兄似乎有事情在瞒着自己。

  大雁塔位于长安城晋昌坊,曾经由玄奘法师主持修建,是一座佛塔。

  有关大雁塔李陌晨了解的不多,也只在书上偶尔看到相关典籍,不过那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了。

  如今大雁塔的主人,已经变成了守陵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应该算是长安城现今的衙门了吧。

  来到大雁塔下,棕黄色的砖墙一级一级往上堆砌,高达二十来丈,乍一看远远比白虎楼要气派许多。可不知为何,本应是一座佛塔,却不曾外露佛光正气,反而散发着一丝幽森邪气,紧紧只是靠近便令人浑身不自在。

  一阵风拂过,地上的落叶纷纷卷集而起,浓云遮蔽天日,在大雁塔上空留下一片阴暗。

  进入大雁塔楼之内,一尊青石佛像映入眼帘,它摆在塔楼一层的正中间,几缕微光从四面八方照射而来,给人一种身披光晕的错觉。

  “这便是大雁塔吗?”

  李陌晨环顾四周,这大雁塔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压抑几分。

  “不错,这儿正是大雁塔。”

  与此同时,一位从头到脚披着斗篷的人影走了上来,干瘦的手掌持着一根比自己还高的木杖,驮着背,听着那苍老的语气,这守陵人的岁数应该过百。

  练气士修为抵达第五境,寿命便可以有所延长。而抵达第七境之后,更是可多活八百年。

  故而这炼气七境,也被世人称之为,地仙。

  只可惜,如今长安城再无地仙,师父他老人家能够齐身六境,估计也是当年灵气尚且充足的时候恰巧破境罢了。

  至于想要长命,与天地同岁,估计得抵达那缥无期的天仙境界才能做到。

  “前辈便是守灵人吗?”

  李陌晨上前作揖道。

  “不必多礼。”守灵人轻声道,“李陌晨,你可知道为何在你们来到长安城当夜,长安四楼便派人等候迎接?”

  “是前辈事先安排?”李陌晨问道。

  “我算到了你和伊允会在那一夜来到长安,并且会为这座死气沉沉的长安,再添一丝生机。”守陵人拉长着声音道。

  “我们?”

  李陌晨有些不敢置信,他和伊允的到来,能让长安城有什么改变。

  “眼前的事实并不能说明一切。”守陵人长叹道,“随我来,带你看一样东西。”

  李陌晨带着疑惑跟着守陵人往佛像走去,也不知守陵人按下了什么开关,这尊比两个人还高的佛像忽然缓缓挪动起来,紧接着在佛像脚下,出现了一条暗道。

  暗道通往更深的地下,两侧点着火把,将漫长的石梯照得明亮。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石梯尽头,眼前又是一条漫长的通道。

  通道两侧建着不少阁间,里边放着堆积如山的经文。

  “这儿的经文,便是当年玄奘法师自西域所带回来的宝藏。即便长安城气数已尽,大雁塔饱受这些经文佛气的眷顾也能久经不衰。”守陵人感慨道。

  两人在走道中缓缓前行,守陵人接着又问:“你是否很想知道长安城衰败的原因?”

  李陌晨心头一动,小声问道,“前辈愿意告诉我?”

  守陵人干笑了几声,“即便我告诉了你,你又会相信吗?”

  李陌晨哑口无言。

  的确,书上将长安吹得如诗如画,盛世美景,可当他和伊允冒死穿越禁林而来,却发现长安城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即便守陵人告诉了自己,谁又能保证那所谓的真相,不是他经过添油加醋或是有所保留?

  “年轻人,想要寻求真相是一件很难得之事。可真相若是这般容易便能得到,它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守陵人语重心长道。

  “到了。”

  就在几乎抵达通道尽头的时候,守陵人忽然在一座阁间前停了下来,它迈着缓慢的步伐走了进去。

  这一阁间并不像其他一样堆满了经文。

  恰恰相反,在这儿竟是空空如也。

  “当年,他曾在此处静思好些时日,并在墙上留下了这一道符文。”守灵人指着正对着的墙面说道。

  李陌晨抬头望去,发现在陈旧的墙面上,果然留下了一道浅显的刻痕,像是有人用剑轻轻雕刻出来,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一笔一划皆深藏着剑意。

  李陌晨静静地打量着这道符文,总觉得有些熟悉,又觉得有些古怪。

  他看了许久,一刻钟后这才出声问道:“前辈,这道是否尚未完整?”

  守灵人一听,不禁点了点头,话语中带着一丝笑意,“你既然能看出来这只是一道残缺的符文,便说明他没有选错人。”

  “选错人?”李陌晨没听明白守灵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呵呵……

  你可曾还记得那一夜在棠梨树下发光之物?”守灵人旁敲侧击着询问。

  闻言,李陌晨浑身猛地一颤。

  果然如此……

  那本小册子竟然真的是有意放在那儿,等候我去取。

  “那棵棠梨树早些年的时候,与他有些交情,故而他便将此物放于树下,只待日后有缘人寻得。而这半道符文,便和他所遗留之物有关。”

  守灵人说罢,转身缓缓离去。

  只留下了李陌晨一人独自留在阁间之中,显然是想让他再次参悟这道残缺符文。

  李陌晨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从自己离开万溪镇,一直到今天,自己所走的每一步路,竟然早已被他人给彻底安排好了。

  “凭什么?”李陌晨不甘地问道。

  大师兄曾问过自己为何要来长安,当时他的回答是因为自己对长安心怀着一份执念。

  而如今自己好不容易接受了这座长安,却突然被人告知,你曾经的那一份执念,不过是他人眼中的一枚棋子,这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

  李陌晨抬头,瞪大瞳孔凝视墙上的符文,喃喃自语道:“选我,你会后悔的。”

  他已经不是当年十一岁的孩子,在长安北山也经历过生死一瞬。如今已经不是可以任性的时候了,故而李陌晨很快便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发现,在这道残缺符文中,蕴含着一种新奇的灵气。

  乍一看,符文正如一卷涛浪,在****之中汹涌奔来。

  “大师兄曾说过,天地灵气共有三种,紫气,山河,潮汐。

  若是大师兄没有骗我的话,当日突破凝气境之时,那一股对我而言无比陌生的灵气,应该便是在临海一带才会出现的潮汐灵气!”

  李陌晨眼神里流露出震撼之色。

  长安距离临海足足上万里,这么遥远的距离,仅凭借一道符文,便让他感觉到了潮汐灵气的波动。

  刻画这道符文之人,绝非一般大能者。

  “这么说来,它写在小册子上的修炼心得,也正是在引导我去萃取天地灵气?”

  李陌晨回想起小册子上的内容,有一句话他一直没弄明白,而如今似乎有些眉目了。

  一念青山,一念沧海。

  “一念既可作青山,一念也可化沧海,其含义莫非是,山河灵气,紫霞灵气,同样也可化作潮汐灵气?”

  李陌晨心想着,两手在微微颤抖,他的心头也是澎湃不安。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么这座长安对他而言,将不再是一座枯竭衰败的死城。

  他还有希望。

  有希望带着伊允离开这座长安。

  不得不承认,虽然自己看似被这道符文主人安排好了命运,可眼下这份安排正视自己所需要的。

  这便是现实,他不得不去面对。

  能刻画出这么一道如此灵性的符文,那个人的确是天才,甚至已经不能用天才二字来形容。

  李陌晨强忍着心头的激动,这毕竟只是猜想罢了,现实是否真如猜想所言,还得亲自去证实。

  “可眼下只有一道残缺符文,小册子上又没有注释任何有关符文的信息,如何才能将这道符文给补齐呢?”李陌晨不禁又陷入了惆怅之中。

  仅仅凭借一道残缺符文,绝不可能让他做到一念沧海,一念青山。

  “也不对……

  既然这道符文的主人如此强大,又为何还是没法改变长安城的命运呢?”

  李陌晨想了想,又陷入了苦恼之中。

  紫霞,山河,潮汐三大灵气,本是天地所生,非人为可以改变。

  他能将山河灵气化作潮汐灵气,却无法改变长安城这一死局,于是又在冥冥之中引导自己来到长安,借助他所留下来的棋子,达成未所能及之事。

  这简直自相矛盾。

  李陌晨想了想,脑海里似乎有了个朦胧的答案:“莫非,他是想以此来激怒我,让我不去走他的路,而是在这座长安之下开辟一条自己的路?”

第二十六章 月上枝头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534 2020.07.01 11:24

    从大雁塔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他一直在大雁塔地下阁间参悟着那道残缺的符箓,也不知是不是无心插柳,就在参悟之中,那道忽然让李陌晨有种奇妙的破境感觉,而那种感觉曾经也出现过几次。

  其中最强烈的一次,便是在落剑涯下的密道之中。

  难道说参悟这道符箓便能让人获得破镜的契机?

  这也太扯了点。

  大师兄说了,修行必须要脚踏实地,而自己才刚突破凝气境没多久,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感受到破镜的契机?

  若真是如此,长安城还不得遍地三境修行者。

  “总觉得守陵人再把我往某个方向引导……”李陌晨皱眉头道。

  当日在落剑涯下,元沛师兄临死前的遗言究竟是什么?

  小心人?

  究竟是什么人?

  守陵人吗?

  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往下猜想,因为这般毫无根据的妄想下去,只会让自己走火入魔。

  李陌晨再度回到棠梨树下,提着一个空桶回到附近的井边打满了一桶水,并将先前就已经打好的水桶左右拎起,缓缓往白虎楼方向走去。

  才走了两步,只见从街角走来一位女子,一袭青衣映入夕阳之下。

  “织怜?你又想干什么?”

  李陌晨瞧见来的人竟是织怜,急忙将手中的水桶放下,右手握住了背上的剑鞘。

  “陌晨师弟,你激动什么?”织怜笑着道,“这儿是长安城,我可不敢把你怎样。”

  但李陌并没有松开剑柄,仍旧沉声问道,“你又在跟踪我?”

  “我和你可是道侣,道侣两人的事情怎么能叫跟踪呢?”织怜调侃了一番,眼下已经走到李陌晨身前,她压低着声音道,“守陵人方才找你谈话了吧?”

  李陌晨没有回应。

  这女人果然在跟踪自己。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要相信守陵人的花言巧语,他只不过是想利用你。”

  “利用我?”

  “这话你可以不信。”织怜从他眨了眨眼睛,沐浴夕阳之下缓缓离去。

  李陌晨不由得愣在原地,虽然他的确很反感织怜,可织怜这简短的一句话,却深深触动着他。

  织怜和守陵人之间难不成有什么恩怨不成,自己和守陵人的事,她出来掺和做什么?

  那么照这般看来。

  长安城守陵人,的确很有问题……

  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看着太阳即将落山,李陌晨拎起水桶快步往白虎楼走去。

  出来打水结果半日都没有回去,小师妹一定很着急了吧,想到这儿,他的步伐再度加快了几分。

  提两桶水走路即便是成年男子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负荷,可这两桶水在李陌晨手中却如同两块砖板,修行者能施展灵力加持,让水桶的负荷减轻了许多。

  走在路上,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一同来到长安的人除了自己,还有伊允呢,可为何守陵人却一口咬断自己就是他所要等的人?

  伊允明显比自己更出色。

  回到白虎楼下,天色渐晚,夕阳早已没入西边天际,一轮弯月缓缓从东山爬起。

  李陌晨以为自己免不了要挨一通责骂,可当他走进白虎楼一看,发现大师兄并没有站在广场之上绷着脸等着自己,反而是小师妹的房里,传来阵阵欢笑。

  “草丛里有人,它有屠龙刀,允儿师妹小心!”

  “师姐我快要被瘴气给毒死了,救救我……”

  李陌晨在楼下听着一愣一愣地,“这声音……不是允儿和小师妹吗?她们难道在玩‘荒岛求生’?

  可允儿怎么会在白虎楼呢?”

  李陌晨急忙放下水桶,奔上塔头推开了苏淼淼的房间。

  刚一进去,便从龟甲中的光影里看见,苏淼淼被一人用屠龙宝刀给杀死,允儿则是被瘴气活活毒死。

  游戏结束。

  “不好玩,果然没有大师兄我们就不可能活到最后。”苏淼淼摘下贴在额上的符纸,一通抱怨道。

  她忽然感觉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急忙扭头看去,“小师兄!你回来了!”

  伊允也刚摘下符纸,便听到苏淼淼一口叫着小师兄,下意识抬头看去,不由得小脸通红,“陌、陌晨哥……”

  经过一番解释后,李陌晨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伊允和徐若若来白虎楼找自己,结果找不到人,小师妹闲得无聊就拉着她们一块玩起了‘荒岛求生’的游戏。由于这游戏对徐若若的体验感极其恶劣,她玩了两局之后就先行离去。

  谁知道小师妹和伊允则是越玩越上头,一不留神便已是月上枝头了。

  至于大师兄,一大早就出了门,至今还未回来,否则的话小师妹也不可能和伊允玩到现在。

  “话说小师兄你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那个啊,我打水的时候,打着打着突然就顿悟了,眼睛一闭一睁便已是日薄西山。”

  李陌晨将心里头排练了数百遍的台词说了出来,由于语气实在是太过自然,让得苏淼淼与伊允也没有怎么怀疑。

  “允儿,天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李陌晨下意识地说道。

  以前在万溪镇,她和伊允半夜偷偷跑出去玩时,两人都是结伴回家。

  “这个……不太好吧……”伊允心中有些激动,却还是摆出委婉的语气,并且用余光往苏淼淼身上撇去。

  苏淼淼瞧见伊允这模样,立马心领神会道,“女孩子一个人回去的确不安全,还是让我小师兄送送你吧。再说了,你不是有事找我小师兄吗,正好在路上说。”

  “那好吧。”

  伊允点了点头,向着苏淼淼投射一道感激的神情。

  两人玩了一下午的游戏,感情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好了起来,就连苏淼淼都没有察觉到。

  李陌晨和伊允离开了白虎楼,刚走出第一条长街,伊允迫不及待地拽住了李陌晨的手臂,将小脸贴在他肩上,静静聆听长安城的夜。

  这妮子,一没人胆子就大了。

  李陌晨明白伊允的不舍,索性将步伐放慢了许多。

  “陌晨哥……”

  “嗯?”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一起看月亮了吧?”

  “好像是的。”

  李陌晨抬起头,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

  是了,今晚好像是十五满月之日,他和伊允来到长安,已经整整半年时间了!

  李陌晨想了想,猝不及防地抱住了伊允。

  “陌晨哥你干什么呢……”伊允羞涩道。

  少年会心一笑,带着伊允跃上了一座宅院的屋顶,两人坐在房顶之上,沐浴着长安城的月色。

  伊允忽然骨气了勇气,倾着身子依偎在少年怀中,两人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

  只不过从树梢头变成了没有人居住的房顶,从灯火微亮的万溪镇变成了庄重森严的长安城。

  无论世界变得有多么黑暗,只要身旁有你,足以。

  两人静静地坐着,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

  “伊允,你这么晚还没回去不会挨骂吧?”李陌晨有些担忧。

  伊允摇头,“不会的,我就说留在白虎楼吃了晚饭再走。”

  “对了陌晨哥,你还没吃东西吧?”

  伊允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储物囊中取出一个布袋,轻轻打开里边整齐的摆放着几块糕点。

  “这是你做的?”李陌晨惊道。

  “嗯……”伊允期待着说,“你尝尝?”

  糕点中弥漫着桃花的香味,想来伊允做的是他爱吃的桃花糕。

  李陌晨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还未咀嚼,很快如同石化一般愣在了原地。

  “不好吃吗?”伊允急忙问道。

  没等李陌晨出声,只见一滴泪,从李陌晨眼角悄然滴落,在月色下泛起了晶莹剔透的光彩。

  糕点里,有万溪镇的味道。

  

第二十七章 你怎么穿许如的衣服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515 2020.07.01 11:30

    夜幕之下,两道身影鬼鬼祟祟走进了一家院子里。

  乍一看,是两个男子。

  一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另一人则是……身着一袭淡雅粉裙,或许是尺寸不对,穿起来显得十分别扭。

  “师兄,你是不知道,方才这一路上可把我给紧张死了。”

  “谁叫你穿成这样出门,话说你这衣裳有点眼熟……

  你怎么穿许如姑娘的衣服?”

  “哎呀,人家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师兄,我这么穿好看吗?”

  “我师弟穿什么都好看。”

  李陌晨和伊允坐在屋顶之上,可以清晰的瞧见在他们脚下院中的屋檐下,杵着一男一……

  一位穿着女人衣裳男子。

  虽然他们看上去与普通百姓毫无差异,可从方才的谈话中,提到了师兄二字,显然是长安四楼的弟子,之所以这么穿应该也是想掩盖身份吧。

  李陌晨看着是嘘唏不已,他早听说过长安有关类似的谣言,想不到这居然不是谣言。

  正所谓,龙阳之……

  伊允则是在一旁看着莫名其妙,为何一个大男人要穿着女人的衣裳,这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去问另一个男子自己穿着衣裳是否好看。

  她不明白。

  “师兄,人家好想你……”

  “师弟,为兄也一样……”

  只见那身着女装的男子正依偎在被他称作师兄那人的怀中,那场面有些不堪入目。

  “陌晨哥,他们……”

  “他们好骚啊……”

  李陌晨在一旁看着瑟瑟发抖。

  眼下长安城修行者中男多女少,故而一些男性修行者总是有些耐不住寂寞,便私下里结为道侣,李陌晨一直以为这是荒诞之论,直至今夜他亲眼所见。

  “陌晨哥,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还有你说的好骚啊是什么意思?”伊允小声问道。

  “这……”

  李陌晨不知道如何启齿,可有些事情不解释清楚只怕会更麻烦。

  他只好凑到了伊允的耳畔,悄悄的私语了几句。

  伊允的面容也逐渐从惊愕变成羞涩,甚至小脸通红。

  “这些都是你大师兄教你的?”伊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认真地问道。

  李陌晨旋即点头,“对。”

  “以后不许你在我面前提起大师兄三个字,还有,必须离你大师兄远一点。”伊允瞬间变脸道,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吓人。

  “为什么?”

  李陌晨不明白,大师兄他人这么好,为何会让伊允如此厌恶?

  “没有为什么!”伊允急了,忍不住用拳头锤了锤李陌晨的胸口,噘着嘴道,“反正你照做就是了,你快答应我呀。”

  “这……”

  看着伊允此时的表情,又瞥了瞥屋檐下那两人你侬我侬地模样,李陌晨似乎明白了什么。

  允儿这妮子,该不会担心我和大师兄……

  “允儿,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

  你才去白虎楼多久啊,天天大师兄大师兄叫着,万一以后他……你……那可怎么啊?”

  伊允反倒更加严肃地问道,只是有些话,她实在是难以启齿。

  “其实我大师兄他有喜欢的人了……”

  对不住了大师兄,我只能把你给卖了,你千万不能怪我啊……

  “真的?”

  “真的!”

  “哼,那还差不多……”

  李陌晨捏了一把汗,总算把这事情给圆过去了。

  “等等。”伊允接着说道。

  “又怎么了?”李陌晨慌了,这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多疑,以前在万溪镇她可不是这样。

  “你大师兄他该不会喜欢你吧?”伊允注视着李陌晨问。

  “不会,怎么可能呢?”李陌晨哭笑不得道。

  “那他到底喜欢谁?”

  “他他、喜欢二师兄。”

  回想起当初发誓的时候,自己不会把大师兄对二师兄抱有非分之想的事情说出去,而现在他说的是大师兄喜欢二师兄。

  这好像没问题。

  他的确没说啊。

  “天啊!”

  伊允下意识捂住嘴惊道。

  “谁在上面!”

  与此同时,屋檐下传来一声质问,把李陌晨和伊允给吓了一跳。

  紧接着,一道身着粗布衣衫的身影一跃而起,眨眼间便出现在两人身前。

  “你们为何要在此偷听?”那身影一脸愤怒地望着二人问道。

  “我没没有偷听,是你们自己没看清楚这附近是否有人。”李陌晨解释道。

  “师兄,你别听他说的鬼话,我穿许如姑娘衣服的事情若是被传出去了,以后我还怎么在长安混啊?”屋檐下传来一道慌张地声音道。

  “这的确是。”

  那人点了点头,只手一挥,一柄长刀从储物囊中飞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李陌晨急忙起身道。

  “对不住了,为了保住我师弟的名节,我只能废了你们两的舌头,免得出去乱说。”粗衣男子说罢,举起长刀,刀面上缠绕着丝丝气旋。

  灵气出体!

  “聚神境?”伊允惊道,没有想到此人居然拥有练气三境的修为,“陌晨哥你快走,我来拦住他。”

  粗衣男子冷笑,“想走?我师弟也是有着凝气境的修为,你们觉得能逃得了吗?”

  他看得出来,伊允也不过只有开光境巅峰的修为。至于李陌晨,身上连燃灯痕迹都不曾留下,更是不堪一击。

  一位聚神境,一位凝气境。

  虽说守陵人规定长安城不可大打出手,可如今他们乔装打扮,只要不被熟人认出来,根本分不清是哪一楼的弟子,即便要告发,也无凭无据。

  那人高举长刀,刀刃上的灵力化作气刃向他二人直逼而来。

  “小师兄闪开!”

  就在李陌晨要拿出大师兄的法宝应对之时,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疾驰而来。

  铛!

  剑影留痕,将那磅礴地刀芒尽数挡下。

  “小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李陌晨惊呼道。

  苏淼淼不好意思地回头,“好巧啊小师兄,我就出来散步都能遇上你。”

  散步?

  “你觉得咱们官差大人会相信你说的鬼话吗?”李陌晨冷冷道。

  “哎呀小师兄,这真是个误会。”苏淼淼急忙解释道。

  她只不过是放不下心小师兄和伊允两个人在一起,万一伊允偷偷给小师兄下迷药,把他卖了怎么办!

  身为小师妹,就有义务保护好小师兄的人生安全。

  伊允躲在李陌晨后面,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了,方才那一幕,该不会全被苏师姐全给看见了吧?

  “喂!”就在李陌晨与苏淼淼剑拔弩张之时,那身着粗布衣衫的男子忍不住喝道,“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

  “小师兄,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剩下的回白虎楼再说。”

  苏淼淼旋即认真起来,长剑在手,无所畏惧。

  “在下白虎楼苏淼淼,练气三境,不知阁下是何身份?”

  白虎楼?

  粗衣男子不由得一惊,方才天太黑一时间没看清楚那两人身上的衣着,没想到竟然踢到了白虎楼的板子上。

  “白虎楼又如何?练气三境又如何?今天我非得给你们点教训。”他说罢,低头向着屋檐下,“师弟,这苏淼淼交个我,你去解决那两个开光境的杂鱼。”

  “好的师兄!”

  那身着女装的男子同样持刀一跃而上,绷紧的衣裙显露出他那婀娜的身影,实着有些不堪入目。

  “笑什么笑?不许笑!再笑我生气了!

  师兄他们笑话我……”

  粗衣男子再次提刀而起,一时间刀气横飞,如同雨点一般向着苏淼淼三人直射而去。

  这么狂暴的刀气,即便苏淼淼能扛下,却也不可能有心思护住身后那两人。

  只见苏淼淼后退一步,横剑身前。

  “如来神剑!”

  话音未落,一缕剑光从天而降……

第二十八章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188 2020.07.02 20:56

    一缕剑气动四方。

  剑光落下,将屋顶之上的瓦片尽数掀起,光影照在苏淼淼三人身前,形成一道巨大的蓝光屏障,拦住那四处本来的刀气。

  风卷起满地枯枝败叶,漫天飘舞。

  呼呼风声好似鬼在哭豪。

  “这就是所谓的三境修为?你骗谁呢!”

  粗衣男子吓得脸色发白,持刀的手似乎已经不由他使唤了。这一剑,即便是寻常离魂境修行者也未必能施展出来。

  屏障将刀气化解之后,缓缓凝聚于苏淼淼剑刃之上,湛蓝的剑气随之浮现而出,剑气之上,已经隐隐弥漫着杀意。

  “居然想割下我小师兄的舌头,你问过他小师妹了吗?”苏淼淼严肃道。

  青锋缓缓游走,熊熊剑气犹如一团烈火附着在剑身之上,苏淼淼只需要轻轻挥出这一剑,便可让眼前这两人身受重伤!

  这便是那招从天而降的剑法!

  “住手吧!”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地话语在月下回响。

  苏淼淼手中那无比耀眼的剑光也在刹那只见失去了光泽,彻底变成一把普普通通的三尺剑,沉寂在夜色之中。

  只见一位老者踩着乘云毯盘旋在长安城上空,两袖清风。

  “天啊,怎么会是清风道长?”苏淼淼惊慌道。

  “你们几个,是哪一楼的弟子?竟敢在长安城大打出手!”清风道人将乘云毯高度降低了数尺,与众人持平。

  “道长,是他们出手在先,小师妹只不过是为了救我。”

  李陌晨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这件事情总得有人站出来承担。

  “嗯?这不是白虎楼李陌晨吗?”

  清风道人有些为难,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插手。

  如今李陌晨与织怜结为了道侣,怎么说也是半个青龙楼的人,自己若是对李陌晨略施惩罚,肯定会遭来其他人布满,可若是惩罚太重,怕是要伤了织怜的心。

  这真是左右为难。

  “道长,是他们偷听我与师弟谈话在先,还取笑我师弟。”粗衣男子指着李陌晨喝道。

  “我没有取笑你师弟。”李陌晨反驳道。

  “那你刚才在笑什么?”

  女装男子急忙问道。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

  “我师兄掉坑里了。”

  “噗呲……”

  苏淼淼一听,竟然不住发出了笑声。

  “你又笑什么?”

  女装男子瞪着苏淼淼生气道。

  “我师兄也掉坑里了。”

  苏淼淼强忍着笑意回答。

  “你们师兄掉同一个坑里了?”

  “对……”

  苏淼淼下意识脱口而出,似乎有点不对劲,不由得眼神示意李陌晨向他求助。

  “不是,我们师兄是同一个人。”

  李陌晨急忙解释。

  “噗……”

  伊允躲在李陌晨身后,实在是憋不住了。

  “你们欺人太甚!”

  女装男子破口大骂道。

  伊允委屈道:“我师兄……的师兄掉坑里了。”

  “道长,他们明明在笑我师弟,都没有停过。”

  粗衣男子看不下去了,向着清风道人检举道。

  “他们也许真的只是想起了自己师兄掉坑里,并没有凭据说明他们在笑你师弟啊。”清风道人一脸无奈地说道。

  “就是,就是。”苏淼淼捂着小嘴附议。

  “白虎楼的大师兄可还真惨呢,三番五次掉坑里。”

  这时候,一道怪里怪气地声音缓缓传来,只见一位身着黄色袈裟的男子施展萍踪侠影,飞跃于屋顶之间疾驰而来。

  “鬼和尚?”清风道人皱眉头道。

  “师父,您可总算是来了。”女装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激动道。

  “你给老子住口!”鬼和尚嫌弃地骂道,“丢人丢到别人面前,老子没你这败家徒弟。”

  鬼和尚训斥完自己玄武楼的弟子之后,一脸憨笑地看着清风道人:“清风道长,你看这事情该怎么办?”

  “要我看不如这样,谁动的手,就让他自断一只手臂。我想,以后应该便不会有人敢在长安城违反规矩了吧。”紧跟着传来的,是朱雀楼那个疯女人的声音。

  依稀火红长裙在月色之下格外显眼,引人注目。

  “师父,你怎么来啦……”伊允惊慌失措道。

  “闹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来吗?”疯女人似乎有些生气,却并没有当着众人面前数落自己的弟子,“允儿,跟我回去吧。”

  “噢……”

  伊允依依不舍地松开李陌晨的手臂,头也不敢回直径来到疯女人身旁。

  “我觉得这个方法可行,谁动了手,谁就自断一臂。”鬼和尚满意地点了点头。

  清风道人没说什么,心里头却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动手的人并不是李陌晨。

  他看得出来,鬼和尚和朱雀楼疯女人都是在有意护着李陌晨,所以才会想出这样的惩罚,出了事情嘛,总得有人出去顶着。

  “糟糕,闯祸了……”

  苏淼淼心情无比绝望。

  师父和二师兄闭关,大师兄不知道去了哪里,八成是趁着满月出城去了。

  她哀求的神情注视着李陌晨,那好像是在说:“小师兄,救我……”

  “师父,我……”

  粗衣男子吓得头皮发麻,他简直不敢相信师父居然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说,甚至赞同让自己断臂。

  “你什么你?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要逼为师亲自动手?”鬼和尚瞪着粗衣男子道。

  “师父,真的不能饶过师兄一回吗?”女装男子忍不住求情道。

  “绕过他也行,你替他自断一臂?”鬼和尚不削地说道。

  女装男子腿脚一软,差点没从房顶上摔下去,他默默地退到角落,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眼下,粗衣男子呆若木鸡地站在鬼和尚身前,这让他如何下得去手?

  “啊……我的手……”

  随着一声惨叫发出,血花飞洒。

  粗衣男子的惨叫只是持续了数个弹指,不多时便昏了过去,他师弟这才急忙上来为他封住穴道止血。

  鬼和尚将长刀丢到女装男子脚下,瞥了一眼落在院子上的那一条手臂,冷冷一笑。

  “我玄武楼的人已经断手了,接下来,该到你们白虎楼了吧?”

  鬼和尚说着,静静凝视着那一袭白裙的苏淼淼。

  一时间,苏淼淼面临着清风道人,疯女人,以及鬼和尚三位合体境修行者的注视。

  鬼和尚的态度很明确,这条手臂非断不可。

  她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陌晨哥你要干什么?”伊允惊呼道。

  众人的目光旋即投射到了一旁的李陌晨身上,只见他拔出身后的长剑,剑身已然搭在了自己的左臂之上。

  “只要是有人断手就行对吧?”李陌晨沉声道,“既然如此,这条手臂我替小师妹断了。”

  

第二十九章 这座长安真好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316 2020.07.02 20:56

    苏淼淼即刻冲上前一把夺去李陌晨手中的剑刃,泪眼婆娑着问道,“小师兄,你为什么要这样?”

  李陌晨认真地说:“出了事,总要有人出来承担。如今大师兄不在,我这个小师兄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小师兄……”

  苏淼淼突然发现,她的小师兄终于成为了一位合格的小师兄。

  “李陌晨,你又何必这般?”清风道人打着圆场道,“此事虽因你而起,可坏了长安城规矩之人并不是你,即便你有过失,也不至于断臂。”

  伊允站在红裙女人身旁不敢吭声,刚刚差点把她给吓死,若不是自己无意中发现,只怕这会陌晨哥的手臂已经……

  “不愧是白虎楼的弟子,有骨气。”鬼和尚冷冷一笑,“可是小子,你得清楚了,坏了规矩的人不是你,而是你师妹。若是让你替她断臂,日后长安城若是谁犯了规矩,只需找个替罪羊即可,那还要这破规矩有何用?”

  “不错。”怪女人妖娆一笑,“小弟弟,你可要想好了,若是这条手臂没了,你日后拿什么去保护你的小红颜知己?”

  即便是境界再高的修行者,一旦自断一臂,自身的实力也只能发挥出原先的五六成。这断去的可不仅仅是手臂,更是人体中的经脉穴位。

  修行者练气,必不可缺的便是周身经脉。

  虽然断臂并不致命,却足以断送一位练气士的修行大道。

  一瞧见李陌晨欲要自断一臂,三位楼主纷纷站出来说话,无论唱的白脸红脸,他们都不敢真的让李陌晨断下这条手臂,毕竟,他可是守陵人重点关注的人。

  若是今晚出手的人是李陌晨,那么在清风道人出面的那一刻,事情便就此打住。

  鬼和尚更是连个屁也不敢放。

  “敢问玄武楼主,方才这可是你亲口说的让他师弟去替自己断臂,难不成你要出尔反尔不成?”李陌晨反问道。

  “这……”

  鬼和尚被问的哑口无言,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可那毕竟只是一通气话。

  苏淼淼鼓起勇气说道:“小师兄,动手的人是我,这个责任应当由我……”

  “小师妹!”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李陌晨给打断。

  “在这座长安城中,只要我还活着,谁若想伤害你,就得先过了我这关!

  因为,你是我的小师妹啊!”

  李陌晨高声喝道。

  一时间,众人沉寂。

  李陌晨的话语犹如音浪一般在每个人的耳畔回响,久久未能散去。

  “说的好!”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地声音从远处传来。

  白逍遥踏着月色,飞跃在长安城上空,尽管身上的白衫已被淤泥给浸染,却依旧难以掩盖他那一身凌厉的霸气,以及无形中显露而出的几分逍遥洒脱。

  “大师兄!”

  李陌晨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苏淼淼那颗悬浮不定的心,终于噗通坠地。

  “白逍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怪女人望着白逍遥疾驰而来的方向,嘴角浮现起一抹笑意。

  “我若不来,任凭你们欺负我师弟师妹不成?”

  刹那间,白逍遥只身立在屋缘之上,一双犀利的眼神环视众人。

  他的神情之中仿佛流露出一句话:

  大师兄来了,别慌,这把稳了!

  “白真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鬼和尚怒喝道,本想趁着白逍遥不在,断他师妹一条手臂,以此来磨一磨他身上的锐气,毕竟这可是守陵人定下的规矩。

  而自己,更是大义灭亲,亲手废掉了他玄武楼弟子的手臂。

  但凡有一千一万个理由,苏淼淼的手臂他鬼和尚说什么都得废掉。

  可如今看来,这白逍遥似乎是不答应。

  “我没别的意思。

  就是今日我白逍遥也把话撂在这。

  从今以后,谁敢对我白虎楼师弟师妹动手,我拼了命也要让他不得好死!”

  什么叫霸气?

  这就叫霸气!

  这句话整个长安城也只有他白逍遥敢说出来。

  为何?

  谁都知道,几百年前,他白逍遥不过是个刚刚踏入开光境的练气士,他们只需放个屁都能将他给熏死。

  可在短短不到一百年时间里,白逍遥竟能在这灵气枯竭的长安城中,接连破境!

  曾有人一位他是吃了丹药强行将实力提升,可自从那天他一剑斩杀一位五境练气士之后,长安城中在无人敢招惹,白真人这名号,便是从那时起传遍长安。

  虽说同为第五境,可鬼和尚清楚,即便他们三个人两手,也未必能够将白逍遥给击杀,顶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场面。

  更别说在他的背后,还有一位气海境楼主陆衍。

  只不过这些年来白虎楼行事尤为低调,加上全楼上下不过四人罢了,这才逐渐的在众人的视野中淡去身影。

  直至今夜。

  哗啦!

  突然,漆黑的夜幕中闪过一抹金光,犹如焰火一般在长安城上空划过一幕绚烂。

  “是大雁塔。”

  清风道人惊道。

  这一缕焰火绽放的方位,来自大雁塔。

  “既然守陵人都发话了,那在下便告辞了。”清风道人松了口气,驾驭着乘云毯往青龙楼飞去。

  “允儿,我们走吧。”怪女人低头瞥了一眼身旁的伊允,轻声道。

  很快,屋顶之上只剩下白虎楼和玄武楼的人停留。

  “鬼和尚,你还不走吗?”白逍遥两眼瞪着他问道。

  “哼!”

  鬼和尚憋着一肚子怒火愤愤而去。

  月光明媚,夜色沁凉。

  白逍遥走了两步,收敛起那股霸气的他,穿着一身沾满淤泥的衣裳,露出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大师兄我错了……”

  苏淼淼低着头,不敢向着白逍遥看去。

  “回去把六字真言抄一千遍,明天早上交给我。”白逍遥走过苏淼淼身旁,淡淡地说道。

  “啊?”苏淼淼猛地一怔,急忙收声道,“是……”

  只见白逍遥一路走到李陌晨身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笑了笑道:“小师弟,你做得很好,白虎楼的小师妹交给你保护,我也放心了。”

  “师兄你在说什么呢……”苏淼淼小脸羞涩,不由得噘着嘴低声喃喃道。

  李陌晨本以为大师兄会责骂自己一通,却没想到竟然得到了他的表扬。

  “不过。”白逍遥接着严肃地质问,“你竟然想通过替小师妹断手来保护她,是不是傻?”

  李陌晨低头沉默。

  “你要记着,想要保护一个人,一定要用你手中的剑,而不是通过自残来博得敌人的同情。

  没有人会关心你的生死,他们在意自己的存亡。”

  “我知道了。”李陌晨点了点头。

  “行了,咱们回去吧,师兄我打了一些野味,今晚带你们吃大餐。”白逍遥语气又变得轻松温和起来。

  说起大餐,苏淼淼顿时饿了。

  “对了大师兄,你衣服上怎么一身的泥?”

  “方才回来的路上连打两个喷嚏,不小心掉坑里了……”

  李陌晨与苏淼淼悄悄对视一眼,瑟瑟发抖。

  夜已深,人未眠。

  这座长安真好。

第三十章 长安真的很危险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187 2020.07.03 20:14

    “小师弟。”

  “师兄早。”

  这天吃过了早饭,李陌晨继续来到白逍遥房间里,聆听这位大师兄传授的独门绝技。

  “上回教你的占卜之术练习得如何了?”白逍遥问道。

  “已经能够熟练的掌握,并且可以预测到一个人近几日内的气运,只是有些时候并不太准。”李陌晨轻声答道。

  比如有一回他通过龟甲预测今天大师兄出门会踩到狗屎,结果狗屎没踩着,反而找到了一块几百年前就没埋在土里的金子。

  这让李陌晨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毕竟小师弟你修为尚浅,占卜一事还得多加练习,这一法门讲究地便是修心。今日师兄教你的,便不再是占卜之道,而是符箓之道。

  小师弟你可知道,大多练气士除了修行问道之外,在闲暇之余还会专注研习某一副业。譬如符箓之道,炼丹之道,炼器之道,这占卜之道也算是其一,不过并不在大流。

  符箓,炼丹,炼器乃是修行界里头最鼎盛的副业,除此之外还有阵法之道,蛊术之道,毒丹之道……

  在修行界,若是自身不掌握几门拿手绝活,怕是很难生存下去。毕竟练气士一经辟谷便可以脱离世俗,钱币也便沦为俗物。可若是想在修行界上更上一层楼,还是需要不少的资源。

  而这些资源,可以从宗门中换取,可以通过猎杀妖丹寻觅药材换取,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靠这一类类副业进行换取。”

  “既然如此,那不是人人都可以以物易物了吗?”李陌晨疑惑道。

  “当然不。”白逍遥笑着说,他就猜到李陌晨会这么问,“譬如你的小师妹,她两年前便开始学习占卜之术,可如今的占卜之道,还远不及你,这便是天赋与差距。

  你小师妹心性顽皮,难以静下心来修行,否则她也不至于来长安两年还止步于练气三境。但好在她天生就是修行的种子,即便不需要太努力,也一样可以跟上同龄人的步伐。

  炼气修行是要讲究天赋的,至于研习副业也是如此。”

  听着白逍遥的解释,李陌晨豁然开朗。

  这般说来大师兄的资质岂不是绝顶天才?

  他印象中的大师兄,既会占卜,又能炼丹,精通炼器,至于蛊术与毒丹之道也是略知一二。

  简直太强了。

  “大师兄,你的意思是,我的天赋适合研习符箓之道?”李陌晨惊道。

  “这就要看你是否肯下功夫了,若是你能发挥出自身的极限,或许炼器炼丹符箓之道你都能精通。可若是你如小师妹一般耐不住寂寞,给你三五年时间也未必小有成就。”

  “我明白了大师兄,我会努力认真地修行。”李陌晨鼓起劲,点了点头。

  耐心二字对李陌晨而言最不值得提起,若是没有这一耐心,他也不会将同一件事情重复五年,却只为了能够潜入禁林抵达长安。

  来到长安之后,李陌晨更是一头扎入了修行之中,除了练气之外,每日习剑也是花了大量的时间。

  白逍遥眨了眨眼道:“很好,师兄现在便开始传授你符箓之道的基础法门。之所以让你先学符箓之道,是因为这对后期的炼丹以及炼器都会有很大的帮助,能让你少走许多弯路。”

  ……

  一个月后。

  白虎楼外那条长街中又出现了三道身影,午后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射在她们身上。

  “要不还是算了吧……”徐若若望着那那一座空无一人的白虎楼大门,不禁有些怯场。

  “这怎么行呢!”

  “就是若若师妹,人都来了,你现在打退堂鼓可是不行的噢。”

  “可是小柔师姐,小晴师姐,进了白虎楼,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徐若若苦恼道。

  小晴道:“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师姐看好你。”

  小柔笑着附和道:“师姐我也很看好你,千万别让师姐失望。”

  恍惚间,白虎楼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道木牌如同箭矢一般嗖的从右侧墙体缝隙中飞出。

  “咦?这是什么?”小柔惊道。

  “找人请按甲,闹事请按乙……有意思,不愧是白虎楼。”小晴不等徐若若反应过来,立即上前按下写着甲字的按钮。

  木牌一退一进。

  “嗯?居然还有选项。”小柔一脸羡慕地嘀咕道,“什么时候青龙楼也能有这种新花样,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半夜里悄悄去找邱师兄了……”

  “师姐咱们还是……”徐若若急忙开口道。

  她话还未说完,小晴已经按下了按钮,木牌嗖的一声消失在眼前。

  只见一道新的木牌飞出:正在为道友联系此人,请稍等片刻……

  徐若若瞧见这个一行字,羞涩得低下了头。

  “若若师妹你要坚强一点,有师姐在一旁陪着你呢。”小晴一脸期待地揉了揉徐若若的小脑袋。

  莫约过去了半盏茶的功夫,一道白裙身影快步从白虎塔楼之上飞速奔来。

  “咦?这不是徐若若吗?她怎么又来找我小师兄了?”苏淼淼瞧见门外那低着头站着的徐若若,不禁警惕了起来。

  “上次徐若若来找我小师兄的时候他不在,难道那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吗?”苏淼淼心想着,接着朝着她身旁两位同门师姐看去,“那两人之中有一位就是上回徐若若所说的她的一位道友吗?”

  “若若师妹,人家出来了。”小晴瞧见苏淼淼走出来,不禁惊喜地说道。

  “苏……苏师姐。”徐若若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看着苏淼淼。

  “徐师妹,你这是要找我小师兄吗?”苏淼淼疑惑地问:“今天我小师兄就在白虎楼上,你直接按乙就可以传讯给他了,不会是师妹你按错了吧?没关系,我这就去把我小师兄给叫下来。”

  苏淼淼一边说一边想道:我是绝对不会给你去我小师兄房间的机会的!

  瞧见苏淼淼欲要转身离去,徐若若急忙叫道,“那个苏师姐,不是这样的。”

  “嗯?”苏淼淼愣了一下,她隐隐发现徐若若的小脸居然有些红晕,这太奇怪了。

  “我今天是来找师姐你的。”

  “找我的?”苏淼淼不由得惊了。

  “嗯……”徐若若点头,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那个,你……”

  她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细如蚊子一般的声音,苏淼淼压根就没听清楚。

  “哎呀若若师妹,你就不能说大声点吗?我们都听不到,人家苏师姐又怎么可能听得见呢?”小晴在一旁催促道。

  “这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嘛……”徐若若急了,很是难为情地问,“要不师姐你帮我说?”

  “什么?”苏淼淼惊了又惊,“什么难以开口的话还能让别人帮着说?”

  由于这些天来经常看大师兄给她写的一些睡前小文章,恍惚间明白了些什么。

  “打住!”

  就在这时,苏淼淼急忙伸出一只手掌挡在徐若若身前,尴尬地说道:“徐师妹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

  此刻时刻,李陌晨正在房间里研习大师兄传授的符箓之道。

  他手持一只符笔在一张黄纸上一遍又一遍地临摹符文,一位优秀的符咒师,首先必须要画的一手好符文,能否行文流畅,是符箓能够顺畅运转的关键。

  所以每当他画符的时候,都必须要十分的专注,如果稍微有半点偏差,就有可能导致画出来的符箓不完整。一道附录简单地有十来笔画,复杂的符箓有数十道笔画都不为奇怪。

  这也是为什么白逍遥说苏淼淼无法钻研符箓之道的缘故,一个人的性格天分就决定了他能在某一大道上走多远。当然并不是彻底的决定,若是苏淼淼肯收心下来修行,还是有希望的。

  只是自从大师兄捣鼓这些小玩意之后,苏淼淼有事没事就喜欢拉着李陌晨去玩荒野求生。

  “不好了小师兄,出大事了!”

  突然间,门外头传来了苏淼淼惊慌失措的声音。

  砰!

  门板猛地被人给推开,苏淼淼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拉着李陌晨的衣袖道,“小师兄,你这次一定要帮我……”

  “你又怎么了?”

  李陌晨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师妹才安静了不到半个时辰,又闹出大动静来。他不禁问道:“你是捡到了屠龙宝刀,却没有倚天剑;还是开局就成盒了?”

  大师兄制作的“荒岛求生”游戏里边,屠龙宝刀算是岛上比较稀有的上品灵器,但并不是最强的武器。

  若是能寻到屠龙宝刀和倚天神剑这两把稀有上品灵器,并将这两把武器拿到铸剑炉重铸,便可以得到岛上最强大的一把仙品灵器:

  大宝剑。

  故而每回苏淼淼捡到屠龙宝刀,都会迫不及待地问一句:“小师兄,我捡到屠龙宝刀了,你有倚天神剑吗?”

  “不是游戏的事情,是徐若若……”苏淼淼支支吾吾道。

  徐若若?

  听着这熟悉的名字,李陌晨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对了!

  徐若若当时在北山借给自己的储物灵戒还没有还回去,这都过去几个月了,她怕是以为自己想要私吞了吧。

  “这……”

  李陌晨不禁苦恼了起来,正想着该和解释这件事情,却听到苏淼淼传来了一道重磅消息,差点没把他从房间里炸飞。

  “小师兄,玄武楼的徐若若她好像……有意要与我结为道侣。

  小师兄我该怎么办啊!”

  苏淼淼一脸焦急地问道。

  “你、你再说一遍?”

  李陌晨庆幸自己此刻没在喝水,否则非得一口盐水喷在苏淼淼身上。

  看来大师兄说的不错,这座长安、真的很危险!

第三十一章 睡前小故事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036 2020.07.03 20:14

    “你确定没在开玩笑?”

  尽管苏淼淼那样子很认真的在和自己说事情,可这消息毕竟太过荒唐,李陌晨根本就难以相信。

  “这是真的小师兄,你不知道方才徐若若那个眼神,那个说话的语气,像极了睡前文章上面那些祈求道侣的女子。”苏淼淼正色道。

  “什么睡前文章?”

  “就是大师兄给我写的一些睡前文章,譬如《霸道师兄爱上我》,《师兄不可以》,《我的……》

  ……”

  诶?

  一不小心好像、暴露了。

  天啊!

  我居然在小师兄面前跟他说起这些文章,以后我还怎么见人啊?

  苏淼淼顿时羞红了脸,深深低下头去,恨不得用双手将整张脸面给捂起来。

  那一言一行,像极了睡前文章上面那些……

  场面一时间沉寂了下来。

  李陌晨愣在原地,似乎有些怀疑人生。

  “小师兄……你怎么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苏淼淼才发出卑微渺小地声音轻轻问道。

  啪!

  只见李陌晨用手指头,轻轻在苏淼淼的额头头上弹了一下。

  “哎呀,小师兄你打我干什么?”

  苏淼淼当时慌极了,原以为小师兄会从此与自己断绝师兄妹关系,谁知道只是挨了一顿“打”。

  “你整天都在看些什么烂七八糟的书?”

  这些书籍李陌晨虽然没听过,但是从名字中大概能猜出来,这分明就是禁书啊!

  大师兄怎么会给小师妹看这些书籍?

  难不成大师兄对小师妹也有想法?

  他不是喜欢二师兄吗?

  这也……太恐怖了吧。

  “先不说这个了。”

  李陌晨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每回白虎楼出大事情的时候这位大师兄都神龙不见首尾?

  “这么说来,徐若若有意与你结为道侣的事情是真的了?”李陌晨接着问,可仔细想了想,皱眉头道,“不对啊,你看的都是关于师兄的文章,怎么会有那种描述?”

  “是这样的。”苏淼淼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解释道,“那篇文章里边,师姐爱上了师妹,师妹爱上了师兄,师兄爱上了师弟,师弟爱上了师……”

  “停!”

  李陌晨不由得用手按住额头,这都是什么东西?

  为何这个剧情竟然让他感到有些耳熟?

  李陌晨心中一阵后怕,幸亏自己及时让小师妹停下来,否则再说下去,怕是要暴露些更加见不得人的秘密。

  “嗨呀,总之里边有就对了,小师兄你快想想办法啊,我可不想和徐师妹结为道侣。”苏淼淼苦恼道。

  “你不能直接拒绝吗?”

  “她和师姐一起来的,若是我当面拒绝,她如何在师姐面前抬起头?分明就是要把我逼退绝路,果然和文章里边的那个师妹一样心狠手辣。”

  苏淼淼噘着嘴道。

  居然和师姐一同前来,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你容我想想。”李陌晨挠头说道。

  这种问题他也没经历过,若是大师兄在场或许就很好解决了。故而他只能回想起在万溪镇的时候,当时曾经有位秀才有意迎娶镇上一位姑娘,当时闹得挺大,秀才请了十几个媒婆天天到那姑娘家里说媒,全镇都传开了。

  “有办法了。”李陌晨握拳拍掌道。

  “什么办法?”

  “你就说你已经有了喜欢的道友,且是喜欢了很长时间,让徐若若知难而退即可。”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苏淼淼惊道,好像这个法子大师兄写的文章里也有提到,方才一紧张就给忘了,人家毕竟也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情啦。

  “可是,若是徐师妹问起我喜欢哪位道友,又该如何答复呢?”苏淼淼不禁又陷入了迷惑。

  “你就说喜欢你师兄不就行了吗?”李陌晨下意识回答道。

  “啊?”苏淼淼浑身一怔,小脑袋一颤一颤地抬头,眼里泛着奇异的光,“小师兄你、你刚刚在说什么?”

  李陌晨不禁皱眉问道:“难道你不喜欢师兄?”

  “喜……当然喜欢……”

  苏淼淼低着头,心中又惊又喜,半年多了,她终于能把这话给说出口,实在是太感动了。

  苏淼淼很快收敛起这一股情绪,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小师兄说的不错,是时候该和徐若若师妹彻底摊牌了。

  在苏淼淼的哀求之下,李陌晨这才答应陪她一同去见徐若若。

  话说回来。

  徐若若师姐妹三人在门外苦苦等候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始终没瞧见苏淼淼出现。

  “她该不会是猜到了什么故意避之不见吧?”小晴细细一想,不由得惊道。

  “不会吧?”小柔道,“若若师妹,都怪你,你大胆一点说出来不就没事了吗?非要弄成现在这样子。”

  “师姐,你就别难为我了。”徐若若反倒有些轻松道,“就算我说了,苏师姐也未必会答应。”

  “你不说怎么知道她不答应?”小柔反问道。

  “出来了!”

  就在这时,小晴指着白虎塔楼中走出的两道身影,不禁疑惑,“奇怪,他怎么把李陌晨给叫来了?”

  “李、李陌晨?”

  徐若若原本鼓起的勇气,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瞬间化作灰烬。

  她当然知道在修行界赠与储物灵戒意味着什么!

  上回自己不是已经含蓄地苏师姐向他转述这件事情了吗?可李陌晨迟迟不肯将灵戒还回去,难不成这是要强硬将这个道侣的名分给坐实?

  事实上,这件事情还真不能怪李陌晨。

  是苏淼淼忘记把徐若若的问题复述给他听,所以李陌晨记不起来这事,也在情理之中。

  “徐师妹,我已经准备好了,请你放心大胆地把话说出来吧。”

  苏淼淼一脸自信的来到徐若若面前,眼下有李陌晨在身边陪着,况且心中已有了应对之法,她已经不再害怕。

  “若若师妹,有师姐陪着你,请你放心大胆地把话说出来吧!”

  跟着附和道。

  徐若若用余光瞥了瞥身旁两位师姐,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李陌晨,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了苏淼淼身上。

  “苏师姐,你能不能……

  让我的两位师姐也玩一下那个‘荒岛求生’的游戏?”

  徐若若鼓起勇气把这无比羞耻的话给说了出来。

  明明是两个师姐自己想玩,非要让她亲口说出来询问。再说了,那是人家大师兄做出来的游戏,这怎么好意思开口嘛?

  最主要,这个苏师姐她似乎有点喜欢……女孩子?

  “就这?”

  苏淼淼和李陌晨当场自闭。

  苏淼淼强忍着内心的冲动,勉勉强强一笑道,“小师兄,我有橘麻麦皮不知当不当……”

  “苏师姐!”

  徐若若突然大声叫道,“这全是我两位师姐出的主意,可不关我的事情!那个我有一位道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徐若若说罢,匆匆转身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去,眨眼间消失在白虎楼外的长街之上。

  “不对……”徐若若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后,她反倒是没有半点轻松,不由得自言自语道,“李陌晨还没将储物灵戒还给我,我怎么就走了呢?

  不过比起储物灵戒,我还是觉得苏师姐更加吓人一点。虽然她长得……好像还有点可爱?

  呸呸呸,徐若若你在想什么呢?她可是你师姐啊!”

  白虎楼前,小晴和小柔经过一番解释之后,总算让苏淼淼和李陌晨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上个月徐若若来到白虎楼玩了一次“荒岛求生”游戏,回去后无意中和两位师姐提起。这一提,瞬间就让小柔和小晴心血来潮,日日夜夜都想要玩一次这个游戏。

  可她们在白虎楼并没有熟人,无奈之下,这才想到要请求徐若若出面帮他们说情。

  “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小柔哀求道,“苏师妹,可否让我和小柔师妹一起玩一玩这个神奇的‘荒岛求生’游戏呢?”

  生怕苏淼淼不同意,小晴急忙补充道,“我们愿意以两枚养气灵丹作为代价。”

  养气灵丹,是一种对于练气士修行非常有帮助的丹药。

  练气士在破境之时,需要疯狂汲取打量的灵气从而汇聚足够的灵力破开境界壁障。若是这时候灵气不足,便会导致破境失败,从而措施这一千载难逢的良机。

  故而养气灵丹便是在破境之时,以防灵气不足而准备的道具。

  服用后便可在体内产生大量的天地灵气,这些天地灵气都是炼丹师事先萃取并封藏于丹丸之中,无比精纯。一经服用便可直接吸纳,不需要经过繁琐的凝练。

  除此之外,平日修炼也可通过服用养气灵丹从而促进修为提升。

  养气灵丹在长安城这等灵气稀缺之地,便显得格外珍贵。

  一听到小晴愿意用两枚养气灵丹作为代价换取玩游戏的机会,苏淼淼本就有些心动,可又担心被大师兄骂,不仅犹豫道:“这毕竟是我大师兄……”

  “三枚!”

  没等苏淼淼把话说完,小晴立马抢着说道。

  苏淼淼眼神一亮,还是有些担忧,“可是……”

  “五枚!”

  小晴咬着牙关张开一个巴掌,一脸难看地说,“不能再多了。”

  “这好吧……”

  苏淼淼心中窃喜着点了点头。

第三十二章 修仙快乐水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505 2020.07.04 20:57

    夜下,大师兄房间。

  一男一女并排跪坐于蒲团之上,身前这位大师兄突然间变得无比高大,甚至还有点……

  超凶!

  “说吧,这是谁出的主意?”

  白逍遥向着李陌晨苏淼淼二人质问道。

  苏淼淼此刻慌的不得了,风光用余光眼神示意着自己的小师兄。

  “大师兄是我干的。”

  李陌晨咬牙回答道。

  白逍遥额上现出三根黑线:“怎么又是你?

  小师弟,怎么每次出事情都有你掺和的份?

  教你的六字真言你全都还给师兄了吗?”

  “师兄我错了。”李陌晨说着,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口锅,算是帮小师妹给扛下了。

  “错了?”白逍遥语气严肃,“认错就完事了?认错要有用,还要官府衙门来做什么?”

  “我……”

  李陌晨被白逍遥问得是哑口无言。

  “大师兄说得对。”苏淼淼紧接着小声附和道。

  “对你个头啊对。”白逍遥瞥了苏淼淼一眼,那眼神似乎能够杀人,他接着回神看着李陌晨,丢出一张淡黄色的纸张,“你今晚回去,罚你将这上边的内容抄写三百份,明日一早,各自将一百份分发到长安其他三楼。”

  李陌晨点头捡起纸张细细阅读,苏淼淼也是好奇地悄悄伸长脑袋,用余光撇着偷窥。

  这一张淡黄色纸张上写着:

  白虎楼休闲会所今日盛大开业。

  凡开业当日到场者,均可免费享受一刻钟“荒岛求生”体验时间。

  开业当日会所全场消费一律只收原价八成。

  缴纳三十枚养气灵丹即可成为本会所会众,会众于本会所中消费一律只收原价八成,每日赠送“修仙快乐水”一杯,此福利终身受益。

  现本会所开放的休闲项目有:

  “荒岛求生”,收费标准:半个时辰两枚养气灵丹。

  “洪荒峡谷”,收费标准:半个时辰两枚养气灵丹。

  “模拟修真”,收费标准:半个时辰一枚养气灵丹。注,此项目配备价值十五枚养气灵丹的“修真大礼包”;可享受天灵根开局,初始修为元婴期,并获得上品灵器一把。

  ……

  以上项目,会众消费补贴折算成时间返还。

  白虎楼休闲会所诚挚邀请诸位道友前来。

  “大师兄,你这是……”

  李陌晨一字一句读完纸上上的内容,突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好的不准让外人来玩师兄制作的游戏吗?

  怎么突然又要抄写三百份分发到其他三楼中?

  还有这洪荒峡谷又是什么游戏?

  模拟修真……他们身为练气士不就是正在走着一条修仙之路吗?为何还需要模拟?

  “好啊大师兄,你敢算计我们!”苏淼淼立马就发现问题的真相,急忙站起来瞪着白逍遥道。

  白逍遥干咳了一声,“这能叫算计吗?师兄妹之间的事情怎么能叫算计呢?

  应当是教导。

  师兄我这是教导你们如何在这天下换取谋财之道。”

  “师兄,这般说来,你早就猜到小师妹会邀请他人来玩‘荒岛求生’这一游戏。随后你再将此份文书分发与其余三楼,而那些玩过了‘荒岛求生’的人便会邀请他们一同前来?”李陌晨恍然大悟道。

  “虽然并不全对,不过也查不到哪里去。”白逍遥微微一笑。

  “臭师兄,不理你了。”

  苏淼淼知道大师兄居然利用自己,还故意装摆出生气的模样来训斥,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别人家的师兄都是把师妹当宝贝宠着,为何自己家的大师兄却是……

  不过毕竟,这位大师兄喜欢男孩子!

  “真不理了?”白逍遥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今后就算是饿肚子,没得野味吃,修行走火入魔,也绝对不会跟师兄讲一句话!”苏淼淼噘着嘴说道,转身迈着气哄哄的步伐正要离去。

  “那真是可惜了……

  原本还想给师弟师妹一个福利,让你们体验‘模拟修真’大乘期或是游仙开局,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白逍遥咂了咂嘴道。

  “真的吗!”

  苏淼淼一听,激动地一把松开门把手,转身冲过来问道。

  “小师弟,某人不想与我说话,走师兄带你喝‘修仙快乐水’去。”

  “师兄,大师兄。

  人家也想喝嘛……

  刚刚说的那些都是、都是梦话!师兄你什么都没听见,你全都忘记了对不对?”

  李陌晨在一旁看着,不禁有些想笑。

  这个小师妹,撒娇起来还真是令人头疼。

  喝了两杯修仙快乐水之后,李陌晨回到自己房间,按着大师兄给他的这一张模样,开始挑灯夜战。

  事实上抄写三百份对现在的李陌晨而言并不算太困难。

  他只需要亲笔抄一份,剩下的全都用符箓之道将上边的内容印在纸上即可,与其说是惩罚,倒不如说是大师兄对他这位小师弟的用心良苦。

  故而在夜半子时之前,李陌晨就已经弄出来了两百份,剩下的一百份半个时辰之内就可全部解决。

  次日。

  李陌晨起了个大早。

  踏着灰蒙蒙亮起的长安城街,施展着大师兄给他的千里行踪符在长安城中飞奔驰行。

  虽然当时大师兄说不到三境容易撞墙,可在长安城这种横平竖直的长街之上,只要不出现走神,基本是不会撞墙。

  这么直的道路还能够撞墙,估计来日晋升六境之后,御剑飞行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师兄说曾就有一位修行者初次御剑飞行,掉进了茅坑里头,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飞的。

  巳时之前,李陌晨便将这三百份文书分发至其余三楼,伊允和徐若若这些人都玩过荒岛求生,那些不明不白的弟子们只需要询问一二即可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游戏。

  至于青龙楼,还真没谁玩过。

  不过只要青龙楼弟子瞧见其余两楼弟子蜂拥而至,自然也会萌生出好奇之心,从而一去不复返。

  这都是白逍遥在制造这些游戏之前就已经有想法了。

  小师妹天性顽皮,一定会对这类游戏十分上瘾,而小师弟心性稳重,自然不愿意将时间花费在玩这些游戏之上。故而闲得无聊的苏淼淼便会找机会邀请外人一同玩耍,从而一发不可收拾。

  养气灵丹虽然宝贵,但偶尔掏出一两枚来玩一玩游戏,想必大部分修行者还是能够接受的,毕竟在长安城内,只有他们白虎楼有此游戏,你若是嫌贵可以不来,但总有人会来。

  故而为了迎客,白逍遥早就悄悄对白虎楼周围的几座坊市进行了装饰,并将龟甲阵法一一布置在坊中各个房间里。

  如今李陌晨也学会了龟甲占卜之法,日后即便自己离开白虎楼,有李陌晨坐镇也不用担心出了意外没法解决。

  至于苏淼淼……

  虽说白逍遥对此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还是对她略施惩罚。

  烈日之下,苏淼淼推着一辆小推车穿行在各个方式之中,一边卑微的走着一边有节奏地喊道:

  “前排出售修真快乐水、大碗桶面、香辣筋条……麻烦前面的让一让。”

  一时间,白虎楼外人满为患。

  这种现象在长安城内持续了一个月有余,直至所有修行者们囊中养气灵丹已经所剩无几,只好望洋兴叹,无可奈何地离去。

  只有少数身家阔绰的修行者仍旧是白虎楼休闲会所的常客。

  渐渐地,白虎楼又回到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偶尔会有几位修行者前来待上半个时辰。

  尽管如此,白逍遥这一举动,也几乎是将长安城中绝大多数的养气灵丹,搜刮进了自己的囊中。

第三十三章 长安城外一口棺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049 2020.07.04 20:57

    “大师兄早。”

  李陌晨一推开房门,就瞧见白逍遥已经搭在围栏上候着了,似乎是有事情要找自己。

  “去洗把脸,我在大门等你。”

  白逍遥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从围栏之上一跃而下,身轻如燕一般随风飘到了白虎楼门口

  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味了,看样子大师兄的确有重要的事情要找自己。李陌晨匆匆打了半盆水,简单洗了洗,随后带上大师兄给他的佩剑,下楼而去。

  别看大师兄有时候嘻嘻哈哈很不正经,他其实并不是那样的人,因为大师兄一旦正经起来,便有种感觉他根本不是人。

  而是神。

  李陌晨也是在万溪镇听过几次神的存在,据说那是西土的人的信仰之物。

  而在万溪镇这边,一般是祭拜土地城隍大仙。

  “大师兄,咱们这是要去哪?”

  李陌晨发现白逍遥带着他不断远离白虎楼而去,这可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平日里大师兄经常东奔西跑,却很少带他出门,若是可以的话,他甚至想给李陌晨和苏淼淼设下禁足令,免得他们在长安城里边惹事。

  “出城。”白逍遥瞥了一眼天色。

  紫霞出现,晨曦之时。

  “小师弟,抓紧我的手,我们得加快点速度了。”

  白逍遥说着,伸出了一只手臂。

  李陌晨带着疑惑,两手抓住白逍遥的手腕。

  嗖!

  只见前者双脚点地,五丈高的长安城墙眨眼间已在脚下。李陌晨的心随之颤抖了起来,他还是头一回跳这么高,双手不由得更加死死地抓住白逍遥。

  两人的身影在城墙之上缓缓坠落,白逍遥只在墙栏上一个借力两人刹那间又飞出去数丈远。

  “这便是江湖之上那些二三流武夫所谓的轻功,对于修行者而言,轻功无非是借助灵力将人像高远出推进罢了。在六境练气士可御剑飞行之后,这所谓轻功将显得毫无意义。

  当然,若是如清风道人有乘云毯这样的飞行法宝,即便修为不到六境,也可遨游飞行,只是却去不到云海之上。

  小师弟,你要记住,修行之道切忌莫要好高骛远,若在你命数之中,迟早会抵达那一境界。”

  “这……”李陌晨不由得沉思了起来,过了片刻,他眼神之上的迷茫顿时一扫而空,“我明白了大师兄。”

  “嗯。”

  白逍遥望着空荡荡的长安城郊,急速而行。

  自上回从大雁塔离开之后,李陌晨再也寻不到那一股破境的冲动。

  说不渴望那都是骗人的。

  谁不希望自己能够一步登天,别人还在三四境艰难的爬行之时,自己已经跃上九重云霄,体验着御剑穿行的淋漓畅快。

  以至于当日在大雁塔地下,李陌晨恨不得就想要立马突破第三境。

  如今听了大师兄一言,这才有所顿悟。

  即便当时突破了三境,那也不过是揠苗助长,毫无意义。

  两人所去往的方向是长安南郊外的林子,眼下旬日东升,长安城外徘徊的妖兽大多已经隐匿了踪迹,林子里显得无比寂静。

  在林中穿行了二三里地之后,在林中开始出现几道人影。

  “又是他们。”李陌晨心想道。

  鬼和尚,清风道人,怪女人,怎么哪里都有他们几个。

  “白真人你总算来了,让我们杵在这而多等了一刻钟你知道不?”鬼和尚一上来便抱怨道。

  “你们都是孤身一人而来,我却要带着自家小师弟,你站着说话不害臊吗?”白逍遥冷冷道。

  两人见面必斗嘴这基本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对于清风道人与怪女人也没有在意。

  只见坏女人笑着冲李陌晨招了招手,“小弟弟,到姐姐这儿来。”

  李陌晨听着那声音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畏畏缩缩躲在白逍遥身后。

  让李陌晨畏惧的,倒不是这个怪女人,而是在这三人中间,正摆着一口棺材!

  棺材上的泥还很新鲜,显然是刚刚从地里头挖上来的。难不成这些人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来这地方挖一口棺材?

  “行了,赶紧办正事吧。”清风道人在一旁催促道,他接看向李陌晨,“陌晨,洒点血在棺材上。”

  “什么?”李陌晨没听明白。

  只见白逍遥取出一柄匕刃,递到了李陌晨身前,“去吧,就在你手上划一刀口子,让身上的血滴在棺材上便可。”

  李陌晨是真没想到,大师兄一道早把他带来这里,居然是为了放血。

  他很不想答应,可在怪女人和鬼和尚的注视下,若是自己敢说出一个不字,怕是要被按在棺材板上强行放血吧。

  他不情愿地接过匕刃,缓缓走到棺材前边。

  棺材距离自己不过两丈,可李陌晨却感觉自己走了很久,仿佛棺材里边有什么东西,让自己的内心感到抗拒。

  在万溪镇他也见过棺材,虽然当时还是小孩子,并不知道什么叫怕。可如今怎么说也是个修行者,见到棺材的那一刻他却怂了。

  面对这一口沾满黄土的厚重青木棺材,李陌晨有点喘不过气。

  匕首已经搭在掌心,他正要咬牙划破。

  “等会!”

  一时间,白逍遥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并从他手中夺过匕首。

  “我师弟修行尚浅,以免被染上晦气,这一刀子还是我帮他开吧。”白逍遥说罢,道口不经意间在李陌晨掌心轻轻一划。

  刹那间,鲜血如挤出的西瓜汁水一般,自李陌晨手心流淌而下。

  李陌晨本已经咬着牙忍受痛感,可一时间却发现,手掌上的伤口似乎并不怎么痛。

  这让他不由得惊奇的撇类一眼,白逍遥此刻正用另一只手,按住了他手腕上的一道穴位,这才让手掌感的知觉一时间变麻木。

  鲜血将近流出了一小酱碟,白逍遥这才松开手腕,并在他身上封了几个穴位,将血给止住。

  “看样子这小子并不是。”鬼和尚摇了摇头,有些失落。

  李陌晨的血淋在棺材上,很快便凝结起来,将青木棺材染了一角血红,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奇特的现象。

  “既然如此,便把这口棺材交给守陵人处理吧。”清风道人脸上也是有些失望,轻声说道。

第三十四章 冥冥中自有定数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821 2020.07.05 22:45

    随后青锋道人将放在林子里的马车开了出来,将棺材台上了马车,众人一同撑着马车回到长安城下。

  进了城门,白逍遥便让李陌晨独自一人回白虎楼,他们几人则是驾驶马车一路北上,直到大雁塔下。

  回到白虎楼时,苏淼淼已经起床,独自一人在塔楼广场下练剑。

  李陌晨自己手掌上的伤口也逐渐愈合,很快投入到日复一日的修炼之中。在这座长安城里边,就是无聊了点,若是不修炼还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一天很快便渡过。

  满天星斗,月如银盘。

  李陌晨在房间里练习画符,正想着两刻中后边睡,突然衣服里的传讯符发出了动静,不由得疑惑起来。

  “这大晚上的,还有谁会来找自己?难不成是允儿?”李陌晨穿上了白衫外衣,下楼来到广场上。

  只见在门前的阵法之外,正定定地站着一个人,他没有打灯笼,隐隐看去像是批了一件斗篷,将整个身子给笼罩起来。

  李陌晨立马打起精神来,快步走上前。

  在长安城内,斗篷装束那可是大雁塔弟子的标识。自从上回守陵人邀请他去了一回大雁塔之后,他就猜到还会有第二回。

  “难道是今早棺材的事情吗?”

  正想着,李陌晨已经走出了阵法之外。

  他低着头,漆黑的夜幕之下看不清究竟长什么样。

  只见斗篷之下伸出一只的小手,上边拿着的是大雁塔弟子的身份令牌,他压低着声音道:“守陵人要见你,请随我走一趟。”

  李陌晨点了点头,回答道,“请道友稍后片刻,我去和大师兄通报一声。”

  谁想那人却催促道,“你大师兄已经知晓此事,事情紧急,还请你速速前去。”

  “那好吧。”

  李陌晨也就不再反驳,跟随着这位大雁塔弟子没入了长街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在街巷中走了两刻,李陌晨不禁觉得有些奇怪,这条路,似乎并不是通往大雁塔的方向。

  “敢问道友,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李陌晨不急警觉起来,小声问道。

  “并没有。”那人答道。

  “可这条路……”

  李陌晨话音未落,之前这位大雁塔弟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月眉小眼睛,嘴角泛起得意的笑容。

  “我可没说守陵人要见你就一定得去大雁塔噢,你怎么还是这么不长记性?就你这样子,要不是在白虎楼,怕是得被欺负得天天给人家倒洗脚水不可。”

  “织怜?怎么是你!

  李陌晨下意识后退,你敢冒充大雁塔弟子?”

  至此之前,李陌晨从来没有过半点怀疑。毕竟这里是长安城,长安城内有着森严的规矩,尤其是上回鬼和尚用自己弟子的一只手臂,让长安城所有的修行者才一次警醒了起来。

  故而李陌晨几乎不敢相信还有谁敢在城内对他动手,尤其还是怀揣着身份令牌的大雁塔弟子。

  “怎么?

  你那么怕我干嘛,我们可是道侣。还是说,你真的怕我把你吃掉吗?

  人家才不会吃掉你呢!”

  织怜笑得很甜,但李陌晨根本不敢去慢慢欣赏,谁也不知道这甜甜的一笑之下,是否藏着歹毒的匕刃。

  长安城的生存之道教会了李陌晨很多,尤其是今天,再一次让他明白有些人或许真的宁可不要命,也要做出违背规则的事情。

  随着李陌晨不断后退,很快便撞到了墙根之下。

  不知不觉中,织怜已经将他引进了一个没有百姓居住的空巷。在这儿,即便是他喊破了喉咙,也未必有人听得见。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可要动手了!”李陌晨警告着道

  “动手?”织怜笑了笑,“区区凝气境,你想如何动手?”

  “你……能看穿我的修为?”

  李陌晨惊了,大师兄可是在自己身上布下了隐藏修为的符箓阵法,按理说除非是五境之上的修行者执意要探查,否则根本看不透自己的真是修为。

  织怜笑了笑,无视李陌晨这个问题,而是轻轻说道,“陌晨哥哥?我记得伊允是这么叫你的吧……

  我们互为道侣,难道不应该做一些道侣之间才会做的事情吗?”

  织怜拔出了身上背负的一柄三尺剑,而自己两手空空便出来了,连储物灵戒都没带上,很快便紧靠着墙面,无路可退。

  啪!

  织怜伸出一只手撑住了墙壁,小脸缓缓向着他接近。

  “嗯?”

  这个场面,怎么有点像大师兄给他写的睡前故事里面,师兄将师妹按在墙上的情节?

  李陌晨浑身一个哆嗦,自己在想些什么呢!

  织怜可是一个脑子里有妖丹的人,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她杀死,就像当初在北山遗迹之中。

  李陌晨悄悄运转灵力,正想着要抵抗,忽然织怜的双眸中泛起一阵幽光,让他一时间迷了神,眼里头仿佛看见了一个柔柔弱弱的青衣女孩坐在自己面前,让其难以下手。

  哗啦……

  直到眼前飙出一股猩红鲜血,李陌晨才被这剧烈的疼痛感从幻象中惊醒。

  织怜不知何时在自己的肩膀之下划了一剑,手持着一个小玉瓶,将顺流而下的血液不断收纳。

  “你这是……”

  李陌晨惊道,这女人要自己的血来做什么?

  “不错噢,居然那么快就能摆脱本姑娘的媚眼,看来你很有潜质当我的道侣呢……”织怜一边采血一边调侃道,“你家大师兄还真是狡猾,封住了你的穴位不让血气溢出,这种血要来能有什么用?”

  “大师兄他……”

  李陌晨回想起今日在长安城外,他为自己划破手掌的同时,还用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手腕。那便是在封住自己的穴道,这样一来,流出去的血,便只会是没有血气的浊血。

  而入籍织怜所采到的,才是含着纯净血气的血。

  “我大师兄他为什么要这样?”

  李陌晨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织怜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他只想知道,大师兄究竟对自己隐瞒了多少事情?他还是那个能够信得过,可以依靠的大师兄吗?

  织怜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什么秘密吧。”

  随着血液的不断流失,李陌晨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织怜取了很多很多血,足足一个玉瓶,自己也觉得有些手脚发软,两眼迷迷糊糊的。

  眼看着血液即将从瓶口溢出,织怜这才合上瓶盖,并取出纱布将李陌晨身上的伤口包扎起来。

  “辛苦你了,今晚,你便在这儿好好睡上一觉吧……”织怜甜甜一笑,指尖轻轻划过李陌晨的上额。

  “好梦。”

  女孩轻盈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回响,他最终闭上了双目。

  织怜脱去了这一身大雁塔弟子的衣裳,随后将李陌晨身上的白衫外衣给退下,披在了自己身上。

  她手上紧握着玉瓶,向着大雁塔地方向匆匆离去。

  穿越了几个坊之后,她的容貌已经变得和李陌晨毫无差别,加上自己身上沾染了他的血气,即便是从清风道人身旁经过,也极有可能会被他误认为是李陌晨。

  这是一场天衣无缝的计划,半路劫持前来传讯的大雁塔弟子,随后再将李陌晨引到一个不为人知之处,取下了他的血液之后,再化作李陌晨的模样前往大雁塔。

  想必,就是守陵人也难以察觉到。

  大雁塔已经近在眼前,这是织怜头一回来到大雁塔,可她却是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

  执勤的弟子早就收到了命令,确认来者是白虎楼的李陌晨之后,毫无阻拦地任其进入。

  大雁塔一楼空空如也,青色佛像身后的机关已经被打开。

  织怜犹如一个幽灵一般,进入了大雁塔之后,以最快的速度隐匿了自己的气息,趁着巡视弟子不注意,悄悄地潜入那佛像身后的地下通道。

  她的步伐很轻盈,像是夜间猫抓老鼠一般小心谨慎,没有引起任何一位大雁塔弟子的注意。

  地下通道之下,是一条漫长的走道。

  一个月前,守陵人便是带着李陌晨来到这儿。

  尽管这儿比并没有人看守和巡视,可织怜同样是走得很小心。

  她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不停的用鼻子嗅着气味,似乎是想要在这空无一人的地方寻找到一些熟悉的气味。

  这个气味引着她来到了一座阁间,里边空空如也。

  织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儿似乎并不是她想要找的地方。可气味最终停留的位置,便是此处。

  “莫不是,有机关?”

  织怜喃喃私语,在阁间之中四处寻找起来。

  咔嚓……

  她似乎触碰到了隐藏在石壁上的机关,阁间中间的地面缓缓挪动,发出低沉地隆隆声响。

  随着阁间中央的石板打开,一口青木棺材躺在一块青石板上,缓缓被抬了起来,青石板最终于地面齐平,将地上的空缺完好无损的填补上。

  织怜贝齿轻咬着红唇,将刚刚取下的玉瓶打开,鲜红的血液还未凝结,织怜缓缓将玉瓶里的血液倒在了棺材纸上。

  呲啦……

  血液触碰到棺材,犹如冷水浇灌在烧红的铜块之上,刹那间化作一团血雾,缭绕在整个阁间,浓浓的血腥味无比刺鼻。

  “这个人的气味,还真是挺好闻。”

  织怜自言自语地笑了笑。

  眨眼间,玉瓶之中的血液已经完全倒在了棺材纸上。

  青木棺材上多了一滩血红之色,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一样。

  棺材上并没有敲下长钉,也就是说,她只需要轻轻地一用力,便可以把棺材给打开。

  可织怜两只手搭着棺材盖子,无论使出了多大的劲,这么一大口青木棺材始终是没有一丝动静,棺盖像是牢牢地被粘住了一般。

  “怎么会是这样?”织怜不可思议,“他的血液明明出现了反应,可为何还是不能把棺材打开……

  难道说,是血液还不够多吗?”

  若是这口棺材需要痛饮大量的活血才能开棺,那么织怜只取了这么一小瓶,无疑是杯水车薪。

  她凝望着这口棺材片刻,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苍啷。

  三尺剑在不大的阁间中发出刺耳的擦声。

  她将剑身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这一剑下去,将没有回头的余地。

  “在这座长安城下,还会有谁会对自己心生怜悯吗?”织怜喃喃自语。

  恍惚间,长剑拉开了手腕,血液喷涌。

  哗啦!

  血液喷在棺材上,就如同往油锅里洒水。

  自己流在棺材板上的血液,正在沸腾。

  啪!

  她的手突然不受自己的掌控,重重的贴在了棺材板上,像是这口棺材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她拉扯。

  准确的说,是饮血。

  就像是一个人张开了大嘴巴,将自己划破的伤口完全塞进嘴里,贪婪地吸取血液。

  当血液枯竭的那一刻,她便会死……

  要死了吗?

  “你这又是何苦呢?”

  就在此时,阁间外边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织怜在迷迷糊糊中能够听出来,这是守陵人的声音,他迈着步伐走进了阁间,面容很平淡。

  她大量失血,几乎是趴在了棺材上。

  “你……早已经知道了?”她低声沙哑道。

  “是。”守陵人很肯定地回答。

  “那你为何不拦住我?”织怜的表情瞬时变得绝望,犹如天塌下来一般。

  “即便我能知晓天下事,也不可能做到事事都亲自阻止。

  承担这份因果对我而言或许并不算什么,可对你来说,却是冥冥中的定数……”

第三十五章 织怜的过去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563 2020.07.06 22:58

    “什么冥冥中的定数……”

  织怜趴在棺材旁,不以为然地说道。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面临着的是永恒的枯竭。

  “是那尊石魔让你来这的吧?”守陵人接着问道,“他赌我绝不会打开这口棺材,故而才让你去取来李陌晨的血液。”

  只见守陵人伸出一只手指,在对着织怜轻轻一点,棺材逐渐放慢了吞噬的速度,手腕上的血也渐渐止住。

  织怜有气无力地说:“开棺者,必死……你不愿让李陌晨死去,所以,你不可能会打开这口棺材。”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我不愿开棺,为何还要让门下弟子通知李陌晨深夜来此?”守陵人反问道。

  “你……”

  这个问题织怜在路上有想过,只是没想明白。

  而现在她明白了……

  一旦用自己的血打开了这口棺材,那么李陌晨便不用再死了。

  “不可能……它告诉守陵人绝不肯打开这口棺材……”

  “若是在百年前,我或许会出手阻止你。可现在,我更希望这座长安能长久安宁。不破不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口棺以前或许不能开,现在却不得不开。”

  守陵人停顿了一会,接着又问:“你这么尽心帮石魔做事,是为了从它手里救出你娘?”

  织怜眼中泛起一丝渴望,“我从小我娘生活在北山,若是没有她,我早就成了其他妖兽口下的肉食,又怎能有朝一日活到成年,化为了人形?”

  “你就没有想过,为何你未修炼至化形期,却可以塑成人肉之身?”守陵人问。

  “我娘不知道,它告诉我,一些强大的血脉之力,可以让化形期之下的妖兽修成人形……”

  “你认为你体内有这等血脉?”

  织怜摇头。

  血脉之力,得是族中曾有位先祖修为超越化形期达到更高的境界,才能让这股力量在后代中延续。而自己的娘亲,显然并没有这般的族群,否则她也不至于因为族群被灭而独处北山。

  “你为何要问这个?”

  织怜不明白,守陵人不惜花费精元也要护住自己最后一口气,就为了和她闲聊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此时此刻,她已经算是半个死人了,自己最后的生命气息,全靠守陵人那一根手指来维持。

  “因为这有关你的身世之谜……”守陵人回答道。

  “身世?”

  “那被石魔囚禁的灵猫,并非你的娘亲,她不过是在数十年前在北山中瞧见孤苦伶仃的你,孤身的她才决定将你抚养长大。”

  “你觉得我会信吗?”织怜冷笑。

  “石魔在骗你。”守陵人接着说道,“你之所以能化作人形,是因为你的父亲,本就是人族一员,你的娘亲,乃是妖族中的一只化形期之上的妖兽。”

  “你说什么?”织怜双瞳不断的变大,无比震撼。

  “人族与妖族成亲生子一事并不算罕见,只是所生下来的孩子,若是没有一定的气运加持,很多都活不到成人之日便夭折。故而你父亲,便让你在落剑涯下沉睡了几百年,直到数十年前你才从落剑涯下醒来。

  是我,将你从落剑涯中带出去,亲眼看着那一只灵猫将你叼走。”

  “这不可能……”织怜拼尽全力喊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又怎么会知晓此事?”

  “你无需相信,因为你的血液正是答案。石魔也正算到这点,才会让你试图用自己的血液开棺对吧?”守陵人淡淡说道。

  织怜定定看着他,竟是无话反驳。

  那尊石像的确是说了此话,由于在长安城中杀人,一定会引起守陵人和白虎楼的警觉,所以她只能尽量不伤及李陌晨性命的前提下,取走他体内较多的血液。

  而若是所取的血液不足以让棺材痛饮,那便用自己的气血参杂替代。

  石像并没有告诉她,要开棺的代价是献祭性命,而非痛饮活血,饮活血只是一种献祭的仪式。

  她与李陌晨身上的血,都有着共同的特性。

  “至于为何我会知晓此事,是因为你的亲生父亲,曾是我的一位好友。”守陵人长叹一声道,“作为朋友,我的确应该出手拦下你,可为了这座长安,我不得不牺牲你的性命,换取这口棺材的开启。

  孩子,我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

  “谅解?”织怜冷笑,“不过是利用的一种说辞罢了,它在利用我,你也在利用我,就连我的父亲,也在利用我。

  这座长安,还会有谁不会利用我?

  就因为我既是妖,又能够毫无妖气外漏地化身人形?”

  “你的父亲……他是真的希望你能够平安活下来。”守陵人说道。

  “既然如此,他为何要把我一人丢在落剑涯几百年?我娘从未和我提起过父亲之事,哪怕我问起,她也从不回答。在化成人形之后,来到长安城,我才猜想,或许是父亲抛弃了我们。”

  守陵人没有继续辩解,因为这本就毫无意义。

  纵使有千万种借口,他还是将织怜独自一人留在了落剑涯,而他却没有。

  守陵人一声长叹,两人沉寂了好一会。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你还有些什么遗言吗?”守陵人接着问道。

  此刻,他只需要稍稍将手指从织怜身上挪开,她便会彻底死去。生命的是等价的,在维持织怜最后一缕生命气息的同时,自己的生命元气,也在大量的被消耗着。

  短短片刻,他已经损失了几年的寿命。

  即便修行者的寿命远远超出常人,那也经不住如此挥霍。

  “关于我的身世,可否不要告诉他?”织怜想了想,低声说道。

  “只有这些吗?”尽管守陵人多少猜到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意外。

  “还有就是我娘……抚养我长大的娘。若是她没能被放出来,我希望……”

  “这你放心,石魔虽然凶狠,但还不至于连这点信誉都没有。杀死只凝丹期的灵猫,对他而言毫无意义。”守陵人缓缓说道,“若是只有这些,那你便安心去吧。”

  守陵人说着,凝视了一眼那浑身沾满了鲜血的青衣女孩。

  他收回手指的那一刻,女孩身上最后一缕生命之力,被彻底地吸纳进了棺材之中。

  痛饮了一个人全身血液的棺材,泛起一束清幽光芒,这光芒无比耀眼,甚至将棺材旁的织怜一同笼罩起来。

  守陵人在一旁看着,不由得皱起眉头。

  因为就连它,此刻也做不到探查这幽光之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只见这璀璨幽光将整个阁间给填满,那是一股恐怖的力量,令得守陵人不得不从阁间之中退了出去。

  由于损失的好几年的寿命,此时的守陵人脸色显得更加苍老了几分。

  “为了守住这座长安,你们一个个都拼了命,却只留下我一个人看着它日渐腐朽,我竟无能为力。最后竟然还要牺牲一个晚辈的性命,我到底是老得无药可救了吗?”

  守陵人无奈地摇头,站在漫长的走道中自言自语。

  “嗯?这是……”

  他突然抬起头,两眼死死地凝视着幽光之中。

  这持续了一炷香的璀璨幽光逐渐的退散,只见在阁间中,已经看不见织怜死后的身体,而青木棺材之上,也看不到一丝鲜红的血迹。

  就仿佛方才这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棺材之上的那一股阻碍之力消失了。如今换做任何以人,都有能力轻松打开这口棺木,不仅如此,在这口棺材之上,还散发着一缕纯净的生命气息。

  “喵……”

  随着一声猫叫响彻空灵,一只白色小猫从棺材后边摇着尾巴走了出来。

第三十六章 长安城以前的故事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414 2020.07.06 22:58

  李陌晨睁眼,一眼望着天际。

  满天星斗。

  “这是几时了?”

  他低声喃喃道,忽然从墙角上站起。

  身上的血迹以及那不知所踪的白衫外衣,让李陌晨缓缓记起了先前所发生之事。

  李陌晨忘了下四周,确定了大雁塔的方位后,忍着肩上的疼痛,快步飞奔而去。

  尽管自己也知道此时才去,已经无济于事,可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总得了解个清楚吧。大师兄为何要隐瞒着自己,织怜取走他的血液又有何目的?

  他的血与那口棺材又和关联?

  来到白虎楼前,巡视的弟子已经靠在墙上昏昏入眠,李陌晨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来到了这佛像之后的地道中。

  果然,才刚下至地道,便瞧见守陵人那苍老的身躯站在一个阁间前边,像是在静候着什么。

  “你来了。”

  守陵人轻声道了一句,他抬起头,看着李陌晨步步走来,一个月不见,他似乎变得更苍老了许多。

  阁间中摆放着一口干净崭新的青木棺材,看不见织怜的身影,也看不见丝毫的血迹,然而地上遗留的一个白玉瓶,却足以说明一切。

  “织怜她人呢?”

  “她死了。”

  “死了?”

  李陌晨不敢相信,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才两个时辰都不到便有人告诉自己她死了。

  “是您杀了她?”

  守陵人摇了摇头,“她会死,那是命。”

  “命运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李陌晨还是觉得很荒唐。

  “或许吧。”守陵人干笑一声,他接着说,“你可知道为何我要深夜让你来这?”

  “是因为这口棺材吗?”

  “是。”

  守陵人说着,缓缓走进了阁间,伸出干瘦的双手轻轻将棺材打开。

  开棺的那一瞬,李陌晨屏住呼吸,那棺材里的画面让他本能的畏惧着。

  棺盖被彻底打开,里边却是空无一物,这是一口空棺。

  守陵人说道:“这口棺材并非是葬人棺,而是一口稳定长安的风水棺。此棺于长安城没落前的长元年间便被埋下,如今也该是时候重见天日。”

  长元年间,李陌晨曾听万溪镇学堂先生讲述过,那是大周有史以来最为鼎盛的一个年代,当时的长安,也被称之为盛世。

  不仅仅是万溪镇,大周境内许多人的记忆,都停留在了那一盛世年间。

  此后长安,便是如今这副模样了。

  “织怜是怎么死的?”李陌晨又问。

  “打开这口棺材,需要献祭一个人的性命。她若不死,那么死的人便会是你,这下你应该知晓白逍遥的良苦用心了吧?”守陵人轻声道。

  原来,大师兄这是在保护我。

  回想起今天一早,若不是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是浊血,自己如今还有命站在这里吗?

  “可为什么非得是织怜?”

  李陌晨并不恨织怜,反倒是觉得她有些可怜。只是自己的实力,还没资格去为她同情担忧,故而只将织怜当做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看待。

  “这便是我接下来所要说的重要之事。”守陵人突然严肃了起来,“李陌晨,如今这口棺材已被打开,宿命已经注定。你所需要做的,便是躺进此棺,成为这长安城的守夜人。”

  “守夜人?”

  “每一处地域都有一个守夜人,他们默默无闻,隐于市井,只为了守一方水土夜夜安宁,这便是守夜人。”守陵人道,“长安,已经几百年不曾出现守夜人了。

  自从你来到长安的那一天,也是新的守夜人出现的征兆。”

  “成为守夜人需要什么条件?”李陌晨按耐住心中的激动,接着问道。

  “能与此棺产生共鸣,便可成为守夜人。同一时代,只能出现两个于此棺产生共鸣之人。一者为现任的守夜人,另一者,为下一任守夜人,夜夜如此,永世更替。”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让织怜成为守夜人?”

  “守夜人只能有一位,上一任守夜人不死,下一任守夜人将无法继承。可长安已经几百年不曾出现守夜人,这一传承香火,早已断绝。

  若想要重新继任,就必须得以一人之命,来为此棺献祭。你或许不明白这口棺的意义,它并非是人力而造,乃是一口天棺。

  所谓天棺,早在盘古开天辟地,天地初成之时,此棺便已经存于世间,由担任守夜人一职的族群世代看管。”

  说道这里,李陌晨基本明白了。

  原来守陵人如此在意自己,就是为了要让他成为长安的守夜人。

  这不见得是个光彩的职位,但必然伴随着凶险与危机,一旦如守陵人所说,在这口天棺中躺下,这座长安对他而言,将会有着别样的意义。

  他或许可以拒绝,只是这样织怜便会白死。

  “前辈,能否问一个问题?”

  “你问吧。”

  守陵人点了点头,眼下他已经不需要再有所隐瞒,一旦成为了守夜人,李陌晨很快便会知晓许多事情。

  “上一任守夜人,是怎么死的?”

  守陵人似乎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他矗立在棺材旁定定地站了许久,似乎在沉思,又像是在懊悔。

  正当李陌晨想要开口放弃询问时,守陵人这才低沉地说道:

  “长元二十年上元夜,长安降天灾,鬼墓现,人间祸乱不止……

  他为了守长安一夜安宁,将自己封存于九棺之中,成为这长安护城大阵的一体。

  若非这九棺,长安早就不复存在,眼下也同样如此。

  妖兽之所以不敢踏足长安半步,便是因为在长安城的地下,深埋着九口棺,它们构成了这护城大阵。

  上一任守夜人,也是长安城的守棺人。

  他死后,我本可以随波逐流,在长安气数耗尽之前随着当朝圣人悄悄离开长安。

  但我还是选择留下来,成为了守陵人。

  这便是这座长安很久以前的故事……”

  听了守陵人的这一番讲述,李陌晨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原来这座长安的背后,还隐藏着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守陵人,守夜人,守棺人……

  同样是守着这座长安。

  可从未有人听说过他们,他们的名字,也从不会被记载于典籍书文之上,广为流传。

  若是自己成为了这守夜人,也会如他们这般?

  隐姓埋名在长安过一辈子吗?

  “我知道你在担忧些什么。”守陵人出声打断了李陌晨的思绪。

  “不破而不立,我既然选择让你重新继任守夜人,并非是按着陈旧不变的规矩困守这座孤城。或许,上一任守夜人能够灵活变通一些,长安也未必会沦落到此地步。

  让你成为守夜人,也是为了来日能够离开这座长安。”

  “什么?”

  守陵人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少年骨子里那沉寂了大半年的热血,再一次复苏。

  ——

  我知道这本书又扑街了,不过有些话还是想说一说。

  我写了三本长安,成绩都无比的难堪,或许真的是我的风格套路不太适合网文吧。

  这个长安的故事,是对上本书《人间烟火长》的一个后续故事。

  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勇气写下去的长安,我希望能把它写完。

  既然扑街已定,那也就不在乎什么成绩了,我想尝试找回以前的写作风格。

  但愿人间烟火长,苍茫少年已释然。

第三十七章 棋局落子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242 2020.07.07 23:05

    守陵人并没有让李陌晨即刻继任守夜人这个身份,尽管这是不可能逃避的事情,但总是需要花点时间让他去适应。

  李陌晨从大雁塔走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一道微光,长安又将迎来新一天的破晓。

  走在返回白虎楼的路上,李陌晨总觉得心里头过意不去。

  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就没了。

  尽管在落剑涯下他已经见过了不止一次这样的场面,可亲眼看见与他人诉说是两种别样的感受。

  所以那天在棠梨树下出来时,织怜才要提醒自己小心守陵人吗?

  “喵……”

  “糯米?”

  李陌晨抬头看去,一只白色小猫正趴在墙垣上,有意无意地冲李陌晨摇尾巴。它轻轻从墙上跳了下来,在地上一阵疾驰奔跑,很快便来到李陌晨身旁。

  只见它用爪子勾住了李陌晨的裤腿,像是想要爬上去的模样。

  李陌晨不由得弯腰将她抱起,用手摸着它一身白毛,“小白,我要回白虎楼了,下次再来找你玩好不好?”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李陌晨觉得糯米应该是能听懂人话。

  “喵。”

  糯米不高兴的叫了一声,似乎是再拒绝,瞪着两只碧玉猫眼凝视自己。

  “你不会是想和我回白虎楼吧?”

  “喵?”

  “你不怕我小师妹带你去小河边?”李陌晨惊讶道。

  刚开始和糯米相处的时候,李陌晨就有过想法将糯米带回去,可它始终不愿意跟自己走。直到某天,李陌晨找苏淼淼问起带它去小河边是怎么回事。

  苏淼淼给他讲了个故事。

  很久很久的时候,川地有位身着华衣的农夫,他平日里最喜将一些看似中暑了的家禽牲畜,带到小河边烤着吃。

  当是李陌晨才明白,原来带东西去小河边就是为了要吃掉它,尽管长安城附近的河流早就枯竭,可醉翁之意不在酒,话这么说总是没错的。

  回到白虎楼前,李陌晨突然感到有些不安,只见在塔楼广场上,正站着一位长发飘飘,身姿动人的女孩,一袭白裙在月下犹如披上一道光晕。

  “这么不是……小师妹吗?”

  李陌晨一时间竟有些着了迷,小师妹这好像是,刚沐浴过后的样子吧……

  若不是白虎楼只有一位小师妹,估计李陌晨上去第一句话便会问道:姑娘你谁?

  正想着,那一白衣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来到自己身旁,像是鬼一般飘了过来。

  “小、小师妹早。”

  李陌晨摆了摆手,开始了白虎楼中的敷衍对话。

  “现在天都没亮你跟我说早上好?小师兄你是不是睡蒙了?”苏淼淼板着脸问。

  “我一夜都合眼,怎么可能睡懵呢……”李陌晨干笑道。

  “你还知道你一晚上没回来啊,臭师兄!”苏淼淼突然炸开了锅,“你知不知道人家有多担心你,就连大师兄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大师兄他修为高也就算了,可小师兄你这么晚还出去就不怕遇到危险吗?”

  “小师妹说的有道理,以后我晚上出去一定跟你说一声。”李陌晨点了点头,急忙回答道。

  “喵呜。”

  就在此时,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从李陌晨的怀里探出头来,带着疑惑之色打量着苏淼淼。

  “小师兄,你怎么把糯米带回来了。”苏淼淼说罢,急忙伸手上去抓住这小白猫。

  糯米似乎想要闪躲,但还是被苏淼淼那一双魔爪给制裁。

  苏淼淼本身就很喜欢糯米,但是这小白猫一点也不近人情,只喜欢跟在李陌晨身边。

  糯米尝试挣扎了一下,很快就放弃了。

  “小师兄,你有没有发现糯米好像瘦了。”

  苏淼淼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在这小白猫身上,一时间也不再去追究李陌晨彻夜未归的问题。

  “说起来的确是的,方才我抱着她一路走来,感觉她身子骨软绵绵的,好像使不出力气。”李陌晨点头道。

  若是以前的糯米,这会早就从苏淼淼身上逃窜而去。眼下即便她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苏淼淼身上。

  “要不小师兄,糯米就先让我养着吧,我保证绝不带她去小河边。”苏淼淼轻声问道。

  “这也行吧。”李陌晨点头,他原本就有过打算将糯米带回来陪小师妹解闷,但一直没有机会。

  “喵……”

  糯米在苏淼淼怀中发出很不情愿的声音。

  “小糯米,这下你栽到我手里了吧?嘻嘻……”

  苏淼淼用手捏着糯米的一截小腿把玩起来,十分着迷。

  李陌晨也就没再打扰她们,独自回到房间里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辰时已过。

  正想着去找点吃的,路过苏淼淼房间时发现门并没关紧,还留了一道小缝。

  透过这道缝隙,可以隐约瞧见一人一猫正安然地睡在床榻之上。

  李陌晨没去打扰他们,轻轻地路过,吃了几个粗饼之后,他提着剑来到塔楼广场上练习青萍剑法。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李陌晨发现自己若想要突破第三境,还是少不了依靠那道符文的帮忙。可是仅凭大雁塔地下那残缺符文,是无法汇聚充足的潮汐灵气提供破境。

  关于那股陌生的灵气,李陌晨现在已经确定那边是潮汐灵气。

  小册子上也说了,那个人从前就是住在平海镇,既然靠着海边,自然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潮汐灵气。至于他使用什么方法能将天地灵气与一道符文产生联系,李陌晨仍旧想不明白。

  况且这儿是长安,距东海这么遥远的地方,又怎么会出现如此大量潮汐灵气呢?

  李陌晨猜测,应该是通过画符,与潮汐灵气产生某种共鸣,让其流入其中。至于这庞大的潮汐灵气究竟从何而来,或许守陵人会有些眉目。

  “会不会,剩下的另一半符文,就藏在北山落剑涯下呢?”李陌晨心中暗想道。

  这事情他不止一次猜疑过,但一直没有机会去证实。毕竟落剑涯下的密道中有不少红火蚁,估计那儿应该有座蚁巢,贸然闯入怕是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还是等日后找机会问问大师兄吧,这事情应该瞒不过大师兄才是。”

  李陌晨回想起大师兄曾经跟他说过的一件事情,在这座长安城下,众生为棋,只有一些超脱局外之人,才能布局落子。

  虽然大师兄没有明言,但李陌晨多少也能猜到。

  鬼和尚,怪女人,清风道人应该就是守陵人手中的重要棋子,至于与守陵人博弈之人,十有八九会是他身边这位神秘莫测的大师兄。

  那么谁又会是大师兄的棋子呢?

  自己吗?又或者是小师妹?

  大师兄藏得这么深,自己肯定是猜不透,怕是只有等他落子的那一刻,才能知晓谁是棋子。

第三十八章 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188 2020.07.07 23:06

    世上若真有一见钟情之事,那想必便是此时了。

  他叫洛枫,是朱雀楼的二师兄,一个月前在长安城一座瓦房之上瞧见了苏淼淼师妹施展那一记剑法之后,从此便魂不守舍,茶饭不思。

  修行进度一落千丈……

  直至今日,一位师弟点破了他的心结,多半是情伤。

  故而在那位师弟的蛊惑之下,他选择了来到白虎楼,当面向着苏淼淼表述心意,为此他连礼品都准备好了。

  那是一只凝丹后期的妖丹,在夜中发出湛蓝的光,犹如瑰宝一般甚是好看,这枚妖丹他珍藏了许久,为了能得到苏师妹青睐,他决定忍痛割舍。

  请选择道友所要会面的对象……

  丙:白虎楼小师妹。

  正在为道友排号……

  已为道友预约了二十八日后的会面之期,请耐心等候。

  “什么?二十八日?”

  洛枫惊了,这苏淼淼师妹居然这么有名气,长安城有多少人想要与他会面?

  “师弟,你看这怎么办?”

  洛枫一脸呆滞地望着自己的师弟,他一天都等不下去了,还要再等二十八日,这不如杀了他。

  “要不师兄你去插个队?”

  话音刚落下,一个木牌紧跟着飞了出来。

  若是道友真有十万火急之事,也并非不是不可通融。只需十枚养气灵丹会面之期即可缩短五成,二十枚灵丹缩短至一成,三十枚灵丹只需稍候片刻。

  “这么多养气灵丹,这白虎楼究竟是要干什么呢?”

  洛枫身旁的师弟不由得一怔,上个月他们弄出个休闲会所,便已经将长安城九成的养气灵丹收入囊中,如今竟然还不知足。

  “毕竟养气灵丹在长安城内,倒也算是最值钱之物了啊……”

  洛枫摇头道,他从储物灵戒中取出一个玉瓶,慢慢细数着丹丸。

  “不是吧师兄,你还真打算给?”一旁的师弟惊道。

  “为了淼淼师妹,区区数十枚养气灵丹又何足挂齿?”洛枫咬牙道。

  木牌旁边有一个木箱,一次投入一枚灵丹,连续投入三十枚后,木牌撤去。

  眨眼间又多出了一个木牌。

  洛枫有些无语,这是白虎楼吗?怕不是木牌楼吧!

  道友寻苏淼淼可有何事?

  甲:闲聊一二

  乙:上门提亲

  “这么直接?”洛枫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师兄你别……”

  一旁的师弟正要拦下,可洛枫的手掌已经按下了乙的按钮。

  “有何问题吗师弟?”洛枫不解地问。

  “当然有问题,师兄你不觉得这太诡异了吗?人家怎么知道你会上门提亲的?”

  “这……”洛枫一时间也答不上来,恍惚间木牌又出现在了身前。

  既是提亲,便请道友一表心意,检验是否真心。

  此题若能答对,即为真心。

  苏淼淼与你娘同时被困于化形期妖兽手中,道友会先救谁?

  甲:苏淼淼

  乙:道友娘

  “这……是什么奇葩的问题。”洛枫完全摸不着头脑,“师弟,此题该如何解?”

  身旁的师弟摇了摇头,“师兄,我也不知晓啊,若是我,肯定选我娘。”

  “可那是化形期妖兽啊,我一个离魂境修为如何去救?人家一巴掌就可把我拍死了。”洛枫苦恼道。

  “此题既然是考验师兄是否真心,只需回答正确即刻,那师兄不如选甲。”师弟提议道。

  “嗯,有道理。”洛枫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甲。

  恭喜道友回答真确。

  没等洛枫高兴,新的木牌接踵而至。这让他突然有些慌了,这么多木牌,白虎楼哪里来这么多木材?

  还请道友对天发个誓言,若是心有违背此话则天打雷劈。

  “还要对天发誓?”洛枫吓了一跳,他修行至今还从未对上天发过如此狠毒之誓言。

  隆隆隆……

  忽然间,白虎楼上方骤然浓云密布,不见天日,雷声阵阵之下显得几许诡异之色。

  “不是吧,我这还未曾发誓便要遭雷劈了吗?”

  洛枫惊慌道,他的确选择了违心的选项,毕竟那可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哪有见死不救之举。

  “师兄,这道雷好像不是劈你的。”一旁的师弟悄悄说道。

  “不是劈我的?”洛枫松了口气道,“那是劈谁的?”

  “师兄,我听说啊,若是毫无征兆的天降雷霆,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

  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小师兄,这该不会是师父的天劫吧?”苏淼淼急忙敲响了李陌晨的房门,脸色惊慌地说道。

  “大师兄半个月前曾与我透露,若是师父近几日还未出关的话,十有八九是雷劫将至了,没想到居然被他说中了!

  大师兄呢,他人如今何在?”

  李陌晨同样有些惊慌失措地问道。

  “大师兄他不在楼里,好几个月了都这样,早上就不见人影,到了很晚很晚才回来。”苏淼淼无奈地说。

  “对了!”李陌晨一边说着,一边冲出房门在楼道上奔跑,“大师兄曾留下了一个阵法,可以应对这场雷劫!”

  众所周知,练气士修为抵达第七境,寿命增加八百年,并号称为地仙。

  生老病死本就是天地定律,而修行者延展寿命,本就有违天地规则,故而要面临天罚。

  晋入第七境,需要迎接三道雷劫,也被称之为三重雷劫。

  七境之上,便是六重雷劫,以此类推,度过九重雷劫的九境修行者,只需要渡过最后一道仙劫,便可羽化登仙,遗世独立。

  如今师父虽然身处练气六境,但已经被困在长安许久,寿命已经不多了,加上长安城灵气稀缺,三道雷劫能够全部应付过来还很难说。

  一旦迎接不下雷劫,下场只会是:身死道消。

  师父所闭关之处,位于白虎塔楼之顶,一旦雷劫落下,必然连带整座白虎楼一同劈下。故而大师兄便设计了此阵发,可以在迎接雷劫时,护住白虎楼安然无恙。

  只见一根铜针高高架在塔楼顶端,铜针之下,还有一条细长的铜线顺着铜针深埋底下,这便是大师兄所建造出来的避雷大阵。

  然而避雷大阵只能护住塔楼,而身在塔头之顶的师父,却仍旧要直面雷劫。

  所以除了避雷大阵之外,还有一个护身法阵,能够助师父一同抵御雷劫,减轻雷劫的威力。

  “小师兄你小心啊!”

  苏淼淼站在楼道冲着顶楼叫道。

  此刻风起云涌,天地骤变。

  李陌晨站在塔楼之顶,位于铜针身旁时,竟隐约能感觉到自己随时会被吹飞。

  他仰天而亡,云眼之上正汇聚着一道纯净的蓝银色泽地雷霆之力,气势非凡。

  “这便是雷劫之源……”

第三十九章 万里星河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4007 2020.07.08 23:11

    “陆衍终于要破境了吗?”

  守陵人爬上了大雁塔顶层,望着长安城西边那一层浓厚的劫云,眼里多了一丝欣慰。

  练气七境,被称之为神念境。

  一念无痕,杀人只在弹指之间。

  这便是神念境界强者的实力,只需一个念头,便足以做很多事情。

  纵使驾驭飞剑,也不再是以气驱剑,而是以念御剑。放眼整个天下,唯有跨入了七境,才能跻身为大师级别的身份,至少在人间之内,已经凌驾于众人之上。

  “只是……这三重雷劫,可不是这般好过的啊。”守陵人苦笑。

  现在雷劫只是破境的一个出现,而现在就谈破境,未免还是太早了写。

  “况且,他们想必也不愿意看到陆衍如此顺利便可破境,一重雷劫之后,是生是死,就看他陆衍的造化。”

  守陵人口中的他们,自然是鬼和尚那三人。

  如今陆衍跻身六境修为,本就只手揽下半边天,若是放任他肆意破境,那还了得?

  破境,需要的是无比庞大的天地灵气来冲破境界壁障。对于长安城这垂死之地,本就灵气不多,如今再经陆衍这么一闹,至少数十年内,长安城的天地灵气将会变得无比稀薄。

  “小师妹,师父第一重雷劫马上就要到了,我们不能呆在塔楼之上,赶紧下去。”李陌晨从塔楼之顶小心翼翼爬下来,对着苏淼淼说道。

  “嗯……”

  瞧见李陌晨平安归来,苏淼淼那一份忧虑总算减轻了几分,如今心中慌张的,是担心师父不能渡过这一雷劫。

  没有一位六境练气士坐镇,白虎楼将会从长安城中除名。

  尽管她来自遥远的京都,可在长安待了两三年,这儿已经是她的一个家。

  家若没了,放眼长安,还能去哪?

  苏淼淼同李陌晨以最快速度离开塔楼,糯米从她怀里钻出一个小脑袋,原本睡得正香,却被这阵阵雷鸣给轰醒。

  眼下雷劫还未降临,白虎楼上空已经是无比的漆黑,大师兄设置的燃灯阵法更是将塔楼上下的灯笼全给点上。

  雷劫之下,犹如末日。

  “来了。”李陌晨轻声喃喃道。

  “喵……”糯米也发出了一声惊呼。

  雷光乍现的那一瞬间,李陌晨感觉自己像是被天雷的力量给包围起来。

  只是刹那间,白虎塔楼顶层的小屋已经不复存在,肆意的雷霆之力拍打在虚空之上,被白逍遥留下的护楼大阵尽数吸收。

  同时,更有很大一部分天雷之力,顺着塔楼上的铜针流入地底,这的确是为陆衍分担了承担不少雷劫的力量。

  一重雷劫,来得急,来得凶猛。

  李陌晨还未反应过来,雷劫已经散去。若非有这大阵护着,他估计连自己死一瞬间都察觉不到。

  这便是练气士们谈虎色变的天劫。

  一重雷劫散去,天幕之上那稀薄的雷云很快又继续汇聚,积攒着雷霆之力。

  “看样子第一重雷劫对师父来说并不算什么。”苏淼淼轻声道。

  抬头望着白虎塔楼那一位苍老的道人仍旧散发着活生生的气息,似乎渡过这一重雷劫,并没有太大消耗。

  “该死的陆衍,居然让他渡过一重雷劫,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饱含杀意地话语。

  回头望去,三位大汉持刀持剑大摇大摆地向着塔楼广场走来。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不止是李陌晨,就连苏淼淼也感到不可思议。

  大师兄可是在塔楼之外布下了好几个阵法,他们怎么能强闯而入?

  “你说那几个破阵?”其中一人冷笑,“不过一刀的事情,还真以为那破阵很厉害不成?”

  苏淼淼脸色阴沉,她不清楚这是何故,但李陌晨却很明白。

  在白虎楼中,藏着一枚灵石,这枚灵石便是塔楼上下所有阵法的核心。如今为了保证师父能度过雷劫,以及保全保护楼。故而这一枢纽便会将其他阵法的威力削弱,将灵力供给避雷大阵。

  “你们是谁?”李陌晨问道。

  “灰狐三兄弟,陆衍的仇人。”其中一人淡淡说道,“小娃娃,赶紧让开,否则把你们也一起砍了。”

  那人说着,将气息外露,一股磅礴的压力从四周扩散,将李陌晨二人震退了数步。

  “合体境?”

  李陌晨心头剧烈的颤动着,此人居然和大师兄是同样修为。

  为何从未在长安城听过灰狐三兄弟呢?

  “我知道了!”苏淼淼惊道,“师兄曾说过,师父早很久以前结下了几个生死仇人,他们如今正潜伏在长安,静候时机想要杀掉师父。”

  “不错。”灰狐并起一指,朝着李陌晨轻轻弹射。

  恐怖的灵力波动将地面的青石板纷纷卷起,犹如一缕劲风一般吹面而来。

  就是练气三境的苏淼淼接下这一指,起码也得是重伤。

  李陌晨与苏淼淼不约而同拔剑,这不是挡不挡得住的问题,挡不住也得挡,否则师父他可就……

  “烈火灵咒!”

  “阴阳鱼眼!”

  两人将白逍遥给的符箓丹丸尽数砸出,白虎楼下轰鸣声接连响起。

  而高空之上的二重雷劫已经成型,片刻之后便会直劈而下。

  “大哥,这两个小娃娃不好对付,他们这是在拖时间。”灰狐三弟说道。

  “他们使出的手段威力不大,却能与咱们僵持,除非兄弟三人一起上,否则……老二,你去,将陆衍的脑袋提下来。

  至于这两个小娃娃,我就不信他们手中的家伙不会有用完的那一刻。”

  犹豫大师兄很擅长用毒,故而两人四处丢下丹丸时,已经将塔楼广场大部分地方蔓延着毒气。

  这对于五境修行者来说自然是死不了,可对于软筋散一类的毒物,同样能让他们实力削减。

  “小师兄,我的烈火灵咒不多了。”苏淼淼压低声音道。

  “我手里的丹丸也不剩几个了,大师兄怎么还不回来?”李陌晨有些着急。

  没有大师兄坐镇,仅凭他们二人,怎么可能拦下三人?

  “哼,没手段了吧?去死吧!”

  瞧见两人有所犹豫,灰狐老大提剑直冲而上,一记剑法地光幕顷刻间在两人面前闪现。

  “如来神剑!”

  苏淼淼高举青锋,灵光化作一缕清风,掠上高空化作数道湛蓝剑影直冲而下。

  灵气四散,剑鸣激昂。

  两人动作都很快,只是数个弹指间,已经使出了五六道剑招。

  噗……

  苏淼淼横剑于身前接下了灰狐老大这纵身跃起的一剑,一口淤血喷出,淋在了她那细长的剑刃之上。

  灰狐老大冷笑,只是一脚将苏淼淼猛地踹飞到李陌晨身后。

  “小师妹。”

  李陌晨急忙将她扶起,满眼仇恨地望着那三人。

  苏淼淼咬着牙关想要说出什么,奈何却没有力气吐出半个字来。

  “老二老三快上。”灰狐老大指着塔楼之顶说道。

  两道灰衣身影顷刻从李陌晨身旁闪过,掠起劲风,眨眼间他们已经攀上了塔楼二层。

  “完了……”

  苏淼淼躺在李陌晨怀里,望着那两人距离塔楼之顶的苍老道人越来越近,心中已然绝望。

  在这种状态向,陆衍绝不可能有心思去应对他两人的袭击,更何况他们还都是合体境修为。

  “等了百年,终于等到了这天……”

  灰狐老大同样仰望天际,只需他的两位兄弟各自给予陆衍一击,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天劫去办便可。重伤之下的陆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地挡下二重雷劫。

  轰!

  “天劫怎么这么快来了吗?”

  随着高空之上的炸响,灰狐老大心头惊道,方才计算二重雷劫起码还有半柱香的功夫才会落下,怎么会……

  然而轰鸣声散去,雷光并未落下,而是他的两位兄弟大叫着从塔楼四层直落地上。

  砰!

  与此同时,一柄巨大石剑从高空坠落,穿破了地上的青石板,几乎半个剑身都陷进了地下。

  “是大师兄?”李陌晨欣喜若狂地说。

  “不是大师兄……”苏淼淼发出沙哑地声音,“是二师兄……”

  话音落下,因为白袍男子依然直立于巨大石剑的剑柄之上,此人两袖清风,玉树临风,一双剑眉更显几分帅气之意。虽无脚踏祥云,却颇有几分仙人之姿,风呼啸而过,将他依稀白袍微微吹拂,犹如驰风而行的美男子。

  “你是何人?”灰狐老大瞧见两名重伤趴在塔楼前的兄弟,不由得心生畏惧。

  “在下乃白虎楼二师兄,百里星河。”

  “百里星河?这就是二师兄的名字吗?”李陌晨在一旁听着,心中竟生出一丝崇拜之意,果然很是霸气的名字。

  “大师兄留下的这把石剑质量挺不错,至少砸人不成问题。”百里星河瞥了一眼那瘫倒在地的两人,眼里多了一丝不削。

  砸人?

  灰狐老大气不打一处来。

  合着自己两个弟兄竟是被这把石剑从天上给砸了重伤?

  那可是五境修行者,这说出去谁信?

  “小子,你找死!”

  灰狐老大说罢,剑气汇聚身旁,他提起长剑使出一记游龙过江,数道剑气绽放出奇异地光彩,将阴暗的塔楼广场照的通明透亮。

  这区区毛头小子竟敢伤他两位弟兄,今日即便杀不了陆衍,这个仇,无论如何也要报了!

  轰隆!

  与此同时,二重雷劫直劈而下,疯狂摧残着塔楼之顶的那位苍老身躯。

  雷鸣不止,剑影飞扬。

  一上一下两道截然不同的风景,将白虎楼自上而下呈现出两个天地一般的假象。

  一时间,天地为之黯然失色。

  一者是五境修行者最强的一剑,一者更是天地本源的力量,天劫!

  两者结合在一块,简直是一幅难以描绘的画面。

  “剑来。”

  阵阵响雷之下,不知是谁一声轻语,在这嘈杂的天野之下回荡清晰悦耳的在每个人的耳畔。

  未几,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乍一看犹如八条洁净无瑕的流光丝带。

  在百里星河面前的,乃是数道汹涌狂暴的剑气,掺杂了一位五境修行者的怒火与不甘。

  而丝带的尽头,便是百里星河指尖。

  流光丝带在其指尖不断凝聚,一柄白光映射而出的三尺青峰伴指而行。

  这柄青锋,既可以为飞剑,又可以为佩剑,甚至是本命飞剑。

  无形之光,却能杀人于有形。

  咔!

  头落地,雷音止。

  此时此刻不仅仅是白虎楼,整座长安城仿佛都沉浸在洪流肆虐而过之后的无声寂静之中。

  无论是在长安城的任何地方,都能瞧见在浓烈地雷劫之下,一道灿烂无暇地剑影掠起,那是一种毫无违和的天地之力。

  剑气!

  长安城内不少修行者很快得出,百里星河所使出的那一剑,只不过是一缕剑气。

  只不过这一缕剑气,并非是来自本身,而是借助天地之力汇聚而成的一剑。

  从此之后,长安城将会永远记住,在那西边而立的白虎楼,除了有位年纪轻轻便可独当一面的白逍遥之外。

  还有那一剑斩破天地的百里星河。

  此剑,名动长安。

  天地风云潮起潮落。

  ……

  百年前。

  “师弟,你真的考虑好了吗?一旦自废丹田,便再无回头之路。”

  “师兄,我要修无上大道,我要感悟道法自然,就必须要与天地之力量产生共鸣,这样一来,留着丹田只会成为我的累赘,甚至是妨碍。”

  “若是此举不成,你将再也无法踏入修行之道,同样会被这座长安给抛弃。”

  “不成,只因心不够诚。若我养剑百年,可还有不成之理?”

  “你就真这么想离开这座长安?”

  “天下之大,不仅仅只有剑和远方,还有万里星河。”

  ……

  “百年,我只养了这一剑,大师兄,不知我可否还会被长安城给抛弃?”

  百里星河遥望天穹,他的双目仿佛透过了这重重雷云,遨游于九重天之外,那是一种他前所未见的风景,尽管皆是无尽星空,可与在大地之上仰头观望,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景。

  离开长安,只为去那万里星河走一走。

  不虚此生短短百里之年。

第四十章 养气灵丹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060 2020.07.09 23:22

    风烟逝去,归尘归土。

  百里星河从石剑之上一跃而下,他没有向着苏淼淼走去,而是望向了白虎楼之外,那几座相邻的坊中。

  “诸位还要在此躲躲藏藏到何时?难道非得让在下亲自请出来不可?”百里星河凝视着问道。

  “百里侄儿说的哪里话,我们这不也是关心陆衍道人渡劫的安危嘛。”鬼和尚的声音紧跟着从一座瓦房中响起,一位身着淡黄色袈裟的男子旋即出现在房顶之上。

  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清风道人和怪女人,他们二人都如鬼和尚一般,徘徊在这白虎塔楼周围,虎视眈眈。

  “我师父的渡劫还不需要几位操心,请回吧。”百里星河淡淡说道。

  “这……”

  鬼和尚有些不甘。眼看着第二道雷劫已经散去,而位于高塔之上的那位老人此刻已经是残喘存活,这时候绝对是让陆衍死去的最佳时机。

  然而却偏偏多出了这么一位百里星河,一缕剑气之下,五境修行者竟是直接毙命。若是换做他鬼和尚,估计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除非他们三人一起出手,才有可能压制住此人。

  “总算把这三个瘟神给送走了。”百里星河来到苏淼淼身前,笑着说道,“小师妹,半年不见似乎长得漂亮不少呢?是不是和新来的小师弟有关系?”

  “二师兄你说什么呢……”苏淼淼嗔道。

  她方才受了那灰狐老大的一剑,如今仍旧留着内伤,只能靠着墙角坐着。

  百里星河给苏淼淼甩了个眼神示意,接着看向李陌晨,“你便是新来的小师弟吧?大师兄曾跟我提起过你,挺不错,一表人才,师兄我很看好你啊。”

  “二师兄你严重了……”

  李陌晨有些羞愧,怎么感觉这白虎楼两位师兄都没个正经的样子?

  隆隆……

  就在三人闲聊之中,第三重雷劫也在开始酝酿着。

  “师父这第三道雷劫,能度过吗?”苏淼淼轻声问道。

  “难了。”百里星河摇头,“师父他岁数已经很大了,如今侥幸摸到了突破六境的契机,可这雷劫,几乎是能要了他的命。”

  “那怎么办?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苏淼淼惊道。

  “雷劫是天地规则所形成的力量,只能有渡劫者本人抵挡,若是借助他人的力量,雷劫威力会成倍上涨,下场是两个人都得灰飞烟灭。

  只能靠大师兄了,如果能赶在第三道天劫落下之前回来,就还有希望。”

  百里星河沉声说着,望向了长安以北的天边。

  “大师兄?”

  “嗯,你大师兄他一直在为了师父炼制渡劫丹,可渡劫丹材料实在太过稀罕,眼下的长安成根本就难以凑齐。如今还差最后一味药材,大师兄他半年前就开始寻觅,至今还没有下落。”

  “半年前……难怪大师兄最近总是早出晚归,原来是知晓师父渡劫之期将至,想快些炼成渡劫丹。”李陌晨恍然大悟道。

  “不必太过悲观,即便没有渡劫丹,师父也一定有办法应付这道雷劫。眼下倒是你啊小师妹,不要命了吗?

  区区聚神境也想逞强与五境修行者交手。若不是他忌讳长安城的规矩,早把你一剑给杀了。这半年你大师兄都是怎么教你的?”

  百里星河说着,突然转为数落起苏淼淼。

  “人家这也是为了保护小师兄嘛……”苏淼淼委屈道。

  百里星河白了他一眼,“回头等你大师兄回来,看他怎么骂你。”

  “别……”苏淼淼慌了,恍若垂死病中惊坐起,急忙用力拉着百里星河道,“二师兄,你千万不要告诉大师兄,求求你了。”

  “不要告诉我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沉稳地声音紧跟着响彻在众人耳畔?

  “啊?大师兄,你你你……”

  “你什么你?”白逍遥瞪了她一眼,“回头再找你算账。”

  白逍遥接着看向身边素净白袍的百里星河道:“星河,你终于出关了。”

  “师兄,你这伤……不要紧吧?”

  眼前的白逍遥,衣服上全是血,两只手上也能看见数道伤痕,就连额头之上,都还在缓缓溢着血丝。

  “怎么可能不要紧?”白逍遥摇了摇头,一瓶白色玉瓶握在了他那伤痕累累的手掌上。

  “这是渡劫丹,给师傅用的……”

  说罢,白逍遥忽然用一只手撑住墙壁而立,他低着头,任凭血流顺着脸颊滴答在地。

  “快!没时间了!”

  百里星河也来不及给白逍遥处理伤势,接过玉瓶的一瞬间,人已经登上了塔楼三层。

  “大师兄你怎么样了?”李陌晨上前想要扶住白逍遥,却被呵斥道,“别动……师兄身上全是伤,你一动伤口便会裂开。”

  就在百里星河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天穹之上再次亮起蓝光。

  第三重雷劫降下了……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抬起头,陆衍的身影已经被雷霆之力给淹没其中,也不知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却只有白逍遥一人,仍在掐指算这些什么。

  “陌晨,你现在立刻去我房里,你知道阵法如何启动,从阵法中把储物囊拿给你二师兄,里边放着两罐养气灵丹,快去!”

  白逍遥又吼了一声,血再一次剧烈地流出。

  李陌晨差点被大师兄这血人的模样给吓到,好在雷霆地声音时刻在提醒着自己,让他迈着步伐登上了塔楼之上。

  李陌晨知道,这两罐养气灵丹便是大师兄今日从其他三楼弟子手中搜刮而来的全部丹丸。

  原来大师兄要来这么多养气灵丹,全都是为了给师父渡劫做准备。

  一旦渡过了雷劫,便需要在最短时间内突破境界壁障,否则错过这一次良机,便有可能终身与破境无缘。

  “师兄,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伤的这么重?”李陌晨离去后,百里星河忍不住传音问道。

  “我在北山之中,遇见了她。”白逍遥说道。

  “怎么可能?她不是在星空中……为何会在北山出现?”

  “不清楚,但是她似乎并不认识我,总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星河,接下来这些日子,白虎楼要靠你来撑一段时间,我身上这伤,没几个月好不了。”

第四十一章 破境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2107 2020.07.09 23:23

    一股威压,自白虎楼之上蔓延至整座长安城。

  陆衍突破了第七境,成为长安城唯一的地仙。

  “从此以后,这白虎楼将无人敢再招惹。”

  鬼和尚走在朱雀大街,瞥了一眼白虎楼的方向说道。

  “怎么,你就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怪女人笑了笑,纤纤玉指轻轻搭在手臂上。

  “我们几个都困在五境百年了,一点修为都没提升,不过说来也蹊跷,这陆衍又是怎么突破的六境?”鬼和尚道,“喂,老道人,你知不知道?”

  “不清楚。”清风道人摇头。

  “我若是有办法让我们三人一同步入六境,甚至是六境巅峰呢?你觉得他一个七境的陆衍还敢放肆吗?”

  “怪女人,你说什么?”

  六境巅峰,与七境只隔着半步,但仍旧是一道无比庞大的鸿沟。

  可即便如此,三名六境巅峰的修行者对战一位七境强者,下场未必会是两败俱伤。

  七境,也并非是无敌之境。

  这不过这而是长安罢了。

  “他陆衍既然都能有办法突破七境,为何我不能有办法突破六境呢?”

  ……

  “师父他,这是破境了吗?”望着白虎塔楼之上的苍老道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雷霆劈得不堪入目,但他仍旧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顶楼。

  “算是吧。”百里星河道,“不过师父他近些日子还是得继续闭关,毕竟一连服用了两罐养气灵丹,这不是天地自然的力量,如果不把这些灵气给淬炼扎实,这会对师父今后的实力有很大的影响。”

  “这么说来,我们还是得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师父?”

  “还有你大师兄。”百里星河苦笑道,“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你大师兄就喜欢耍帅,明明能一路趴在马背上驼回来,非要学人家飞檐走壁,这下好,反倒是让内伤更重了。

  小师弟,你先带小师妹回屋歇息,我还得去帮师父找一处静修之地”

  “好。”

  李陌晨点头,拉起坐在地上的苏淼淼,搀扶着一步步登上白虎塔楼。

  “小师兄……”

  “嗯?”

  “你觉得二师兄,怎么样?”

  “我觉得还好吧。”李陌晨想了想道,“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奇怪,不过倒是他刚刚出手的那一剑,好像很厉害。”

  “二师兄自费了丹田,百年时间只为养一道剑气。如今你所看到的,只是他这道剑气初成的表现,整个人才恢复了正常。要是你提早两年来到长安,你就知道这位二师兄有多么不正常了……”

  “话说,是谁能把大师兄伤成这样的?”李陌晨疑惑道。

  苏淼淼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时其他三楼楼主都在长安,寻常五境修行者肯定不是大师兄的对手。除非,大师兄去对付化形期大妖去了。”

  “化形期?”李陌晨低声喃喃道,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小师妹,化形期妖兽是不是真的可以化成人形?”

  “据说是这样的。”苏淼淼也没亲眼见过,只好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么小师妹,你觉得没没有可能,化形期妖兽化作了人形潜入这座长安?”李陌晨追问到。

  回想起织怜的死,李陌晨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不可能。”苏淼淼否认道,“即便是化形期妖兽化成能了人形,也依旧能够在它身上发现妖气,而你知道吗,小师兄,在长安城外生存的妖兽身上,除了妖气之外,还有一种奇怪的气息。

  长安城之所以能隔绝那些妖兽入内,就是因为他们身上有那些奇怪的气息。”

  听力苏淼淼的讲述,李陌晨大概有些眉目了。难怪说长安城之外无比凶险,原来不仅仅是因为有着妖兽,更是因为那些妖兽身上的气息。

  难道和那尊石像有关?

  李陌晨隐约记得那一尊石像身上也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小师妹口中所说的那些。

  毕竟李陌晨如今的修为还未至聚神境,无法从事物中辨别气息,看人看物都还只停留在表象。

  这般说来,织怜应该是一只妖兽化形才对,否则无法解释她能够与秃鹰对话,甚至还会被北山中的石像给威胁。毕竟就连脑子里有妖丹的徐战和崔玮都无法做到与妖兽对话。

  一开始李陌晨以为织怜与他们一样,都是脑子里长着一颗妖丹的人。

  但现在看来,当时还是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况且,织怜的死,青龙楼似乎并没有什么表示,难道是因为畏惧守陵人的威压?

  可为什么守陵人又说织怜能够成为长安城守夜人?

  难道说守夜人也可以是化形的妖兽来担任吗?

  说起来,今夜好像是与守陵人约定的日子。

  他将要在今天晚上回到白虎楼,参加守夜人传承。

  但其实李陌晨并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个身份,他对守夜人的力量一无所知,对这座长安城隐藏的秘密也一无所知。

  从守陵人的话中隐约可以得出,一旦成为了守夜人,将会与这些力量与秘密连接在一起。

  送苏淼淼回到房间之后,李陌晨也跟着回到自己的房间。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实在是需要花点时间来细细整理。

  “喵呜。”

  刚推门进屋,便瞧见一只小白猫站在门后迎接着自己。

  “糯米?你不是在小师妹那儿吗?怎么跑到我房里头来?”李陌晨惊道。

  “喵!”

  糯米叫了一声,身姿矫健地跳上了床,只见床上正摆着一本小册子,那是李陌晨藏在枕头底下的东西。

  “糯米,你怎么能乱翻我东西!”

  李陌晨有些生气,不由得骂道,正要上前一把夺回小册子,谁想糯米却整个人趴在上边,似乎是不让李陌晨动。

  “糯米别闹。”

  李陌晨有些无奈,一只猫怎么会对这本小册子感兴趣?

  他把手伸进了糯米身下,从毛茸茸的白毛下拽出了册子,一眼便瞧见上边多了一道爪痕,还没来得及责骂,李陌晨却顿时愣住了。

  爪痕将册子上的一句话给圈了起来,似乎是糯米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自己。

  “若你想了解七剑落长安,不妨去平海镇走一走。”

  而这句话,糯米只圈了前半句。

  七剑落长安?

  糯米想告诉我什么呢?

  “难不成是……落剑涯?”

  “喵……”

  

第四十二章 长安守夜人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075 2020.07.10 23:39

    这就是,守夜人吗?

  躺在棺中,李陌晨看到了无尽的星辰,每一颗星辰之上仿佛都寄托着一道灵魂。

  纵观而望,那边是整座大周王朝,没一座大大小小城镇中守夜人的灵魂。

  而在这些星辰的正中间,恰恰有一枚星辰是暗淡的,没有光泽,甚至是死气沉沉。那一颗星辰,本该是长安城的守夜人的象征,它也是在这众多星辰之中,最大的一枚。

  “只要我将这颗星辰给点亮,我便能够成为这长安城的守夜人。”

  李陌晨的意识缓缓从脑海里散发,缓缓流向这一颗星辰之上。

  不多时,一道微弱的光,自庞大星辰的核心中缓缓亮起,犹如一泓清泉,缓缓向外扩散直至将这枚星辰给填满。

  一时间,中土大陆上,各地的守夜人都瞧见了这奇异之观。

  长安城多了一位守夜人。

  间断了数百年的传承,终于在这一天给续上。

  ……

  与此同时,远在长安万里之外的一座小镇。

  女子于房中打坐修行,忽然缓缓睁开了双眼,轻声喃喃道:“长安城守夜人么?”

  她望眼欲穿,似乎是透过这层层迷雾,视线的尽头便是那一座森严漆黑的长安城。

  一视千里。

  这种力量即便是七境修行者也未必有能力掌握,而眼前的这位女子,却用的如此的自然。

  她仿佛看到了长安城的一景一物,在大雁塔下,一口青木棺樽里,静静平躺着一个少年,而在棺樽之外,站着一个苍老的面孔。

  “楚悲天,想不到才短短几百年过去,你便已经经不住这岁月的流失,甚至自甘堕落化作为守陵人,究竟是说你迂腐呢还是该可怜你呢?”

  女子于房中喃喃自语道。

  “你既然成为了守夜人,那么长安的夜,很快也就不会太平了。凝气境么?似乎他初到长安之时,也不过凝气境的修为吧?

  李陌晨,我在平海镇等你。”

  ……

  “她到底还是看到了吗?”

  守陵人站在棺材旁边苦笑道。

  这世上,就没多少事情能瞒得住她。既然她看到了,说明李陌晨算是被认可了。至于其他的守夜人会怎么想,那也得等李陌晨离开了长安城之后才会知晓。

  嘎吱。

  守陵人话音落下,棺材板缓缓被推开。

  “成为了长安守夜人,感觉如何?”

  李陌晨坐了起来,缓缓从干净的棺材里边走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我感觉这长安城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是不是多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嗯……不像是妖气,也不像是阴气,但却给人一种很抗拒的感觉。”

  “这下你知道为何大周要将长安布下结界了吧?”守陵人轻声道,“很多人不能理解,也无法理解。因为它们看不见长安城上缭绕地这些魔气,即便是把事情的真相告他们,后者也只会以为这是天方夜谭。”

  “这些被称作是魔气?”李陌晨问。

  “嗯。”守陵人点了点头,“几百年前,魔气将整座长安城给侵略,若非有九棺大阵护着,长安城此刻已经被魔气给侵蚀得不留下任何生灵。可即便如此,也还是难以逃脱衰败的命运。”

  “这些魔气从何而来?”

  “不知。”守陵人回答道,“若是知此根源,长安也不会沦落至此。为了不让魔气从长安蔓延至整座大周王朝,故而东海的那位剑仙,亲自在长安城上布下了结界,而圣人也暗中命长陵卫守住这座禁林,不许任何人进入。从那以后,长安城便被视为禁地,世人口中所传唱的长安,也就沦为了昨日。”

  守陵人长叹了叹气,“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守夜人之事,还请不要与他人诉说。”

  “嗯,我明白。”

  李陌晨点了点头。

  走出大雁塔,沐浴着晚风,李陌晨的脸庞上多了一抹苍茫之色。

  成为了守夜人,他似乎变了许多,至少在看待这座长安的时候,变了许多。

  眼前的长安,对他而言就像一个生命垂危的老人,漫长的寿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而在自己的指尖,缓缓流过了一缕光影,那道光影正是代表着长安城的气运。

  从今以后,自己的命数,将会和这座长安城联系一起。

  “长安,你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李陌晨边走边说道。

  路过朱雀大街时,他回想起了第一天来到长安之时,他与允儿那惊慌失措的模样仍旧清晰可见,点点滴滴映在眼前。

  若是他们没有来到长安,此刻的允儿,应该已经远嫁给了那位县令家的公子。

  而自己,应该会回到家里,从父亲的臂膀手中接下那一亩三分地,艰难的为生活付出汗水。这就是他与允儿原本的命运,可却因为无意间来到了长安,而大有改变。

  这般看来,所谓的命中注定,也未必不是不能够改变。

  只看这时机是否成熟。

  长安城还得经历多风雨,才能回到当年的鼎盛天下呢?

  “小师弟,喝酒吗?”

  正走着,忽然一缕清风从身旁略过,耳畔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二师兄?”李陌晨回头望去,来的人正是百里星河,他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缓缓递了过来。

  李陌晨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喝酒。

  对此,百里星河也没有勉强。

  “二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里闷得慌睡不着,闲来无事便出来走走。虽然今晚没有月色,但夜里的长安,还是挺让人感到舒畅的,不是吗?”百里星河微微一笑道。

  “算是吧……”

  “小师弟,你想要离开长安吗?”

  听着百里星河的询问,李陌晨不由得一愣,旋即肯定地点头。

  “那若是在你来长安之前,便得知一旦前往,就无法在离去,那么你是否还会选择来到这座长安?”

  “这……”

  这个问题,李陌晨答不上来。

  的确,若是早就知道结局会如此,无论换做谁都会有所犹豫,甚至是畏惧。

  但李陌晨觉得,自己再三斟酌之后,极大可能还是会,选择来到长安吧?

  不过若是那样的话,他绝对不会带着允儿一同前来。不来长安城走一走,又怎会知晓这地方是善还是恶?

  “你记着,小师弟。只有活下去才能够等到离开长安的那一日,死人,只能永远长眠于这座城下。”百里星河顿了顿,喃喃道,“你师兄我闷得慌,闲来无事,四处走走罢。”

  说着,百里星河犹如一阵清风,忽的逝去了身影。

  这一场面竟是让李陌晨给看呆了,大师兄说他这位二师兄不过四境的修为,为何能够做到如此玄奥的境界?

  况且站在二师兄身旁,李陌晨竟是感觉不到二师兄有半点修为的气息,犹如一位普通人,却处处显得不普通。

  “白虎楼的这两位师兄,哪一位都很不简单呢……”李陌晨苦笑道,“看样子,我得找个时间去一趟落剑涯才行了。”

  虽然不知道糯米究竟是如何感应到落剑涯,但李陌晨被糯米这么一启发,也觉得落剑涯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自己。

  只是那地方有红火蚁,这还真是个头疼的问题。

  这天晚上,李陌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正如二师兄所说的那般,心中烦闷,难以入睡。

  守陵人给自己透露了太多消息,有关这座长安的,也有关自己的。

  对他而言,成为守夜人不过是多了一道身份。

  毕竟如今的长安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事实上也没自己插手的份。

  而对于长安城而言,便是延续了这道传承,只是这一道传承,来之不易。

  既然睡不着,李陌晨索性点起了油灯,拿出那一本小册子,趴在床上研习上边这套青萍剑法。

  剑法不一定非得用剑来亲自演练,有时候参悟剑经也是一种别样的修炼方法,如今自己修为暂时是上不去了,只能够通过参悟研习,来让自己的实力变强。

  青萍剑法来自于一叶青萍的灵感,至于是谁创造出来的,并不知晓。

  不过研习着剑法,李陌晨眼里仿佛看见了一颗青萍树,奇怪的是这颗青萍树并不是长在地上,而是长在一片云海之上。

  而在这片云海上,不仅仅有树,还有山,有船。

  那对他而言,宛如一个新奇的世界。

  青萍树长满了青萍叶,树根没入了云海无处可寻,李陌晨简直不敢相信在这种地方居然还能够种树。

  并且远远望去,仿佛还能瞧见在山上,有人在行走。

  这些人或是驾云而行,又或者御剑行空。

  这里该不会就是所谓的仙界吧?

  “咦?你是谁?”

  就在这时,一道轻巧灵动的声音传入了李陌晨耳畔。

  仿佛在云海端上,有人在呼唤着自己,竟是让李陌晨给吓了一跳,躺在床上的身躯不由得一颤,刹那间从那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中脱离出来。

  “刚刚……是我幻听了吗?”

  李陌晨环顾着自己这间小房子,不由得疑惑自言自语。

  当他再次低头望着册子上的剑经时,惊奇的发现,原先写在小册子上的一个个文字,全都消失不见。

  “剑经,不见了……”

  有一种说法叫融会贯通,当一样东西悟透到极致,便会从有形之物转化为无形之物……

第四十三章 重返北山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133 2020.07.11 23:45

    “二师兄。”

  “小师弟,有事吗?”

  李陌晨推开百里星河房门,后者正在床榻之上打坐练气,闻声睁眼问道。

  “我有一事相求,只是……”

  “只是不好开口?”百里星河早已看穿了李陌晨那点心思,瞥了一眼放在桌台上的那枚储物灵戒,“那是大师兄给你准备的东西,带上吧。”

  “大师兄?”

  李陌晨有些茫然,自己还没说要干什么呢,这怎么就……

  “区区长安车,又怎么可能关得住你?这些天你修炼总是心不在焉,听小师妹说经常是饭菜都凉了都不曾食用,年轻人嘛,总不能一辈子躲在羽翼下。”

  “多谢二师兄。”

  李陌晨道了声谢,只见百里星河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毕竟这又不是一去不复返,说得多了,反而伤情。

  李陌晨怀揣这那枚储物灵戒,离开了百里星河房间,再来这之前,他就已经把东西给准备好了。但李陌晨并没有急着下楼,而是辗转了一圈,来到苏淼淼门外。

  总觉得自己要出城,总是得跟她说一声。

  砰砰砰。

  敲门三下过后,无人应答。

  李陌晨眼中闪过一些无奈,表情微沉,他接着掏出一张留音符,贴在门板之上,并只手画符写道:“师兄出去一趟,勿念。”

  来到白虎楼广场,李陌晨回头瞥了一眼那仍然留下雷劈痕迹的高大塔头,沉思了片刻。

  此次出城,自己也不知道要何时才会回来。

  他要再去一趟北山落剑涯,至少要把落剑涯下的前前后后给弄个明白。

  守陵人的话里已经很明显的,有种催促着自己离开长安的味道。

  迈出白虎楼前大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喝声:“臭师兄,你要是敢不回来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你了!”

  李陌晨转身回望,白虎楼下空无一人,余声缭绕。

  即便如此,他嘴角还是露出了一抹笑意,见不见面倒无所谓,至少有这么一句话便足够了。

  顺着朱雀大街一路北上,直至来到光化门前。李陌晨没有丝毫犹豫,迈着苍劲有力的步伐穿过了城关,眼前一片荒芜的大地映入眼前。

  平日里看惯了长安城内横平竖直的亭台楼阁,以及那坚不可摧的黑色高墙,如今这野旷天低树竟是让他感到很不自在。

  “又或者是离开了长安之后,心中油然生出的不安在作怪吧。”

  李陌晨喃喃自语。

  日已过半,他须得在日落之前赶到落剑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离开长安是他在半个月前就开始酝酿的事情,为此李陌晨做了不少准备。至于落剑涯那儿的红火蚁,李陌晨也学着炼制了不少驱蚁药。而当他看到大师兄留给自己的灵戒内同样存着不少驱蚁药时,心中更是松了口气。

  至于徐若若的那一枚储物灵戒,他前段时间也托伊允帮自己还了回去,这件事情也就这么了了。

  白昼之下的北山山林显得十分清静,而一入北山,李陌晨便也就识趣的取出了雄黄粉洒在了自己的衣服身上,这样一来,倒是免去了惨遭妖兽的侵扰。

  再度回到落剑涯下时,这儿已经是一片荒凉,时隔数月,先前食人蜘蛛在此留下的战斗痕迹早已被荒草覆盖。而死在这儿的尸体,也都被秃鹰在夜里一点一滴地给叼走。

  望着山崖上那七道无比巨大的剑坑,李陌晨不禁有些失了神。

  成为了守夜人之后,他能够看到许多平日里被隐藏的画面。

  譬如这七道剑痕之下仍旧有着剑灵在低声哀嚎,又譬如当日死在这儿的那些修行者们残留的余念。

  “怎么会!”

  李陌晨突然间惊呼道,脸色瞬间吓得惨白如雪。

  他在落剑涯下,还看到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只亡魂,这亡魂的名叫元沛。

  此刻元沛的魂魄正躲藏在落剑涯巨大的石壁之下,避免被烈日照耀。虽然它没有伤害自己的念头,可是透过它的身影,李陌晨看到了一副难以相信的画面。

  守陵人提着剑,插入了元沛胸膛,夺去了他最后一缕生命气息。

  “小心人……”

  李陌晨回想起元沛最后留下来的那句话。

  小心什么人?

  守陵人!

  知道真相的李陌晨浑身猛地哆嗦起来。

  那一夜守陵人曾来过这儿,并且还趁乱杀死了元沛师兄?

  这没道理。

  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李陌晨是绝对不会轻易相信这话。并且元沛的亡魂肯主动献身,也就印证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它已经知道自己成为了守夜人,可以看到许多常人看不到的真相。

  这么说来,元沛亡魂一直栖息在落剑涯,就是为了等待着自己吗?

  “守陵人,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李陌晨站在崖下思索了许久许久,直至天色暗淡,映出了日落余晖。

  元沛的魂魄早已经离去,或许是心念已了,转世轮回去了吧。

  李陌晨向着那条密道靠近,他点了一道火折子照亮这漆黑的密道,里边只留下了数道干净的白骨,显然都已经被红火蚁给啃光。

  李陌晨接着又退了出来,在周围洒下粉尘,随后依靠这一块巨石歇息。

  守陵人要杀了元沛,想必是为了隐瞒什么事情。可即使如此,他就不应该让自己成为守夜人,除非是他没有算到自己有一天会重返落剑涯。

  但是,这可能吗?

  在李陌晨眼里,守陵人几乎把整个长安都算计了进去,怎么可能会漏掉落剑涯这么一处明晃晃的破绽。

  要么,是他故意让自己看见。

  要么,就是他杀了元沛,并非为了灭口。

  如今自己已经算是着了守陵人的道,与他同乘一条船,虽然有些担忧,但也没有刻意想要寻求真相的想法。

  这是李陌晨头一回独自一人在落剑涯下过夜,有许多说不出的情愫藏在心间。数个月前北山历练的场面,似乎仍然历历在目。

  “喵……”

  正当他想要闭上眼睛歇息的时候,一声猫叫传来,李陌晨下意识以为自己幻听。

  睁眼看去,一直白色小猫正走在落剑涯下的草丛中,灵巧地身影快速向他走来。

  “糯米?”凌江惊道,“你不是应该待在长安的吗?怎么来这里了!”

  “喵。”

  “你该不会是一路跟踪我过来的吧?”

  李陌晨不敢去细想,糯米居然悄无声息的跟了自己一路,并且自己还没有丝毫察觉,这只猫也太恐怖了。

  瞧见李陌晨要生气的模样,糯米居然撒娇了起来,她跳到了李陌晨的身上,用那白花花的小脑袋往他怀里头钻,这种酥痒的感觉让李陌晨一肚子气瞬间消了大半。

  他知道糯米不是普通的猫,但这也太不普通了。

  这万一半道上被秃鹰给叼去,都不知道找谁求救。

  瞧见李陌晨不再生气,糯米这才发出软软地声音叫了一下,接着又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向着那敞开着的密道走去。

  “糯米你去哪?”

  李陌晨赶紧起身,生怕糯米被里头的红火蚁给啃掉。

  奈何糯米的速度很快,犹如白色闪电已经窜进了密道中。李陌晨只好取出驱蚁粉的玉瓶抓在手中,抄起一根火把便快步尾随进了密道。

  密道内很黑,借助火把可以勉强看到,密道里面汇聚着一地的红火蚁,密密麻麻十分瘆人。

  没等李陌晨撒驱蚁粉,糯米竟然向着满地的红火蚁步步走去。

  “危险!”

  李陌晨大叫。

  可糯米没有理会他,反而是每向前走一步,红火蚁就像是红色的海潮一般慢慢后退,刹那间,糯米便将红火蚁给逼退了数尺距离。

  “它们在害怕糯米?”

  李陌晨倒吸一口凉气,简直不敢相信,他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自己跟在糯米身后,很快便深入进了这条密道的深处。

  密道更深的地方,到处都能看到红火蚁地身影,但是由于有糯米在,红火蚁根本不敢靠近他们,像是见了鬼一般四处逃窜。

  李陌晨举着火把,望向了密道尽头的石洞中。

  “难怪这里有这么多红火蚁,原来这地方是个蚁穴。”

  蚁穴中,一直大红色的蚁后沉睡在透明的结晶体中,这只蚁后,居然比糯米还要大三分,这要不是沉睡着,估计一口就可以把人的脑袋给啃掉大半。

  这地方很黑,除了结晶体之内的蚁后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而糯米也站在蚁后的位置前停了下来,不再走动,似乎是等待着李陌晨。

  “糯米这是要带我来看什么东西呢?”

  李陌晨喃喃道,他实在是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名堂。

  想了想,决定开启灵视,也就是守夜人的能力。

  灵视只有在夜里才能施展,可以看清这黑暗中的隐藏的真相。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在这蚁后的身体里,竟然储存着一大团黑乎乎的魔气。

  这一团魔气,甚至还在不停的颤动,似乎是想要挣脱开束缚冲出来,可每当它触碰到蚁后的躯壳时,便会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反弹压回去。

  “这么说来,落剑涯落下来的这七道剑痕,就是为了镇守住这团魔气吗?”

  李陌晨喃喃道。

  不对。

  这魔气已经被蚁后给封存了起来,落剑涯不会仅仅只是镇压这东西。

  况且这里还不算是深入落剑涯下,那股剑意威压还没有影响到自己。

  “这么说来,落剑涯下所镇压之物,是比这团魔气还要恐怖的存在……”

第四十四章 当苍鹰掠过城墙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275 2020.07.12 23:16

  长安城还是那般的平静,犹如无风潭面,明镜未磨。

  然而却在大雁塔门下,迎来了三位贵客。

  “不知三位楼主驾临大雁塔是为何事?”

  守门弟子不敢怠慢,躬身作揖问道。

  “怎么?我们几个找守陵人谈事情,还需还向你禀报不成?”朱雀楼主发出冷冷地声音说道,而站在她身后的清风道人与鬼和尚同样是面色绷紧,两双明目,不约而同地投射在这位不过三境的弟子身上。

  “自然不敢。”

  那弟子两股战战说着,已经是怯了场。

  “那还不赶紧让开。”

  说罢,守门弟子让出了一条路,让其三人步入塔内。

  “奇了怪,平日里老死不相往来的三位楼主今日怎么突然一起同行……”

  那几道诡异的目光撤去,这位弟子才松了口气,心中不禁有些纳闷。

  ……

  “小师妹,你这些日子又不好好修行了,你怕不是想被你大师兄骂一顿?”

  百里星河走下白虎塔楼之时,发现苏淼淼正呆坐在广场的一角阴凉之下,朝天而望神情有些惆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百里星河发言的那一瞬间,苏淼淼犹如本能反应一般忽的站起,定睛一看,不由得露出一脸嫌弃之色。

  “原来是二师兄啊,你吓死我了。”苏淼淼抱怨道。

  “二师兄怎么了?二师兄就不能说你几句了吗?”百里星河皱眉头问。

  苏淼淼旋即会心一笑道:“诶呀,二师兄一定舍不得骂我的对不对……”

  “真是拿你没办法了。”百里星河苦恼道,不禁也跟着苏淼淼在阴凉处坐下来。

  长安城的日子,很多时候就是这么的无趣,又或者说是无奈。除了日复一日的修行之外,似乎也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干。而修行的意义,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在这荒芜之地,多活一些时日,多喘息一口气罢。

  即便是陆衍这样的七境修行者又能如何,不也得被困在长安城下?

  故而自打陆衍渡劫成功之后,长安城内不少练气士也逐渐变得消极。

  长安城气数已尽……

  “二师兄,这都两个月了,小师兄一点消息也没有,你就不担心他吗?”苏淼淼依旧呆望着天日,忍不住问道。

  “担心又能如何?该回来的时候,终究是会回来的。我说你这小妮子最近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原来你这是相思病犯了。”

  “二师兄你胡说些什么呢!”

  苏淼淼惊道。

  “你还害羞呢?你喜欢小师兄就差每把那俩字贴脑门上了。”

  苏淼淼嘟着嘴道:“可小师兄似乎并不领我这份心意,他心里早就有别的女孩子了。”

  “你明面上跟他说了?”

  “我说了呀。”

  百里星河猛地瞪大眼睛,紧接着听苏淼淼将事情经过简单复述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呢二师兄。”

  “你傻啊小师妹,你家师兄就只有你小师兄一人?”百里星河哭笑不得,“你小师弟八成是以为你喜欢大师兄了。”

  “什么!”

  被百里星河这么一点破,苏淼淼顷刻间恍然大悟,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

  此时此刻的长安城上,谁也不会想到一只苍鹰掠过了漆黑粼粼的高墙,顺着朱雀大街一路盘旋北上。

  它俯瞰着这座长安,一横一竖的长街,一楼一阁的森严。

  似乎很多人都已经忘记,在很久很久以前流传的一句言语:当苍鹰掠过城墙,俯瞰这座孤城长安之时,那便是长安的末路。

  苍鹰地出现并非是偶然,因为在这只苍鹰于长安城上空盘旋了三周之后,一道洪亮的咆哮之声紧跟着于城关之下雷霆奔来,嘹亮如洪,荡气回肠。

  “二师兄……”

  苏淼淼猛地站起身来,刹那间,藏在剑囊中的一柄三尺佩剑已然紧握手中。

  “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吗?”

  百里星河遥望着高空,仿佛能从这儿瞧见盘旋于东城之上的那一只苍鹰。

  “小师妹,你待在白虎楼等候大师兄出关,我得出去一趟。”

  百里星河话音未落,人去无影。

  他犹如一阵狂风,在笔直如剑地长街上驰行。

  长安城下埋藏着九棺大阵,可以阻拦那些已经被魔气给侵蚀的妖兽入内。然而就在不久前的那一霎,九棺大阵突然失效。那些在长安城外虎视眈眈已久的妖兽,只在片刻间便蜂拥而至。

  长安城下已经涌入了上百只妖兽,四处奔袭,它们渴求的是猎物。

  那便是活人身上最新鲜的血液,这中渴求与山林里猛兽之间的捕食是不一样的,这是纯净的美味。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已经有长安城下的百姓甚至修行者被吞入了妖兽的腹中。在这些妖兽中,有通灵期,也有凝丹期,虽然还未见到化形期,但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长安,迟早会被妖兽给占据。

  大雁塔前,鬼和尚踏着守门弟子的尸体缓缓走了出来,他眼神凶煞无比,犹如一个吃人的恶鬼。事实上,此刻在他的嘴角,仍旧残留着鲜红的血液。

  一旁的清风道人也是犹如傀儡一般,面无气色可言。

  百里星河来到这大雁塔前停下,定定地望着鬼和尚与清风道人,他们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居然在低着头啃食这地上死去的尸体。

  就在他现身的那一瞬间,两人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沾满着鲜血的双手缓缓汇聚起灵力。

  可以瞧见在哪灵力之中,参杂着阴暗的魔气。

  “妖夜,你究竟是人还是魔?”

  百里星河无视了这两人,眼神凝望着塔内那一道红裙女子。

  三人中唯有她,仍旧尚存着清醒的意识。至于另外二人,早已不能用人来形容。

  “你说呢?”红裙女子缓缓走了出来,“百里星河,我原以为在这座长安城里能让我畏惧的,只有你家大师兄白逍遥,想不到如今的你,竟然也能让我感到不安。百年养一剑,果然不凡。”

  此人便是朱雀楼楼主,妖夜。

  然而在长安城中,却无人敢直呼其名,甚至很多人都忘记了她叫什么名字,只能私下里以怪女人相称。

  “你杀了守陵人?”百里星河问道。

  说话的片刻,在他指尖已经缓缓汇聚着一道剑气,只需一念之间,便可剑斩苍茫。

  “守陵人我可杀不死,不过他的确活不长了。你若是再和我废些口舌,那可就怪不得我不讲情面。”

  妖夜冷冷一笑,不再理会百里星河那杀意浓烈的目光,只手一挥,带着清风道人与鬼和尚大步离开大雁塔。

  大雁塔内,一位身着黑色头蓬的老者躺在地上,他身中数剑,虽然这点伤势并没法断了他的那缕生命气息,却足以令他奄奄一息。

  “楚前辈!”

  百里星河道,来到守陵人身边,望着他憔悴沧桑地面容,忽然有种感觉,长安城的半边天塌陷了。

  “孩子……这座长安我守不住了,得靠你们了”

  守陵人苦笑道,透过窗户望着长安外的天。

  一人守一城。

  守了长安城百年,终究还是得放下。

  百里星河心里头憋得慌,望着守陵人这副模样,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孩子。”守陵人道,“保护好长安城活下来的人,带着他们去朱雀门,那儿还有座朱雀大阵……”

  “那您呢?”

  “不必管我,我还死不了……”

  ……

  白虎楼下,白逍遥和陆衍两人出现在苏淼淼眼前,这才让她绷紧的心弦松了不少。

  “师父,大师兄。”她持剑上前迎接道。

  白逍遥凝视着苏淼淼道:“小师妹,师父渡劫时留下的创伤还未复原,你护送师父去往朱雀门下。”

  “可小师兄还没回来呢!”苏淼淼担忧道,“他一个人不会……”

  “放心。”白逍遥冲着苏淼淼露出一抹轻笑,“他会回来的。”

  说罢,白逍遥脚尖轻点,和百里星河一般很快消失在两人眼前。

  尽管有白逍遥这话,可苏淼淼仍旧不太放心,忍不住向着身旁的陆衍道了声:“师父……”

  陆衍一脸慈祥地面孔说道:“就依你大师兄所说的做吧,这座长安虽然朝夕不保,却还在你大师兄的算计之中。”

  苏淼淼突然醒悟,对啊,大师兄这么能算计,自己和小师兄曾多次被大师兄算计与掌中。既然如此,小师弟的生死他也一定算计到了。

  想到了这儿,苏淼淼那空落落的心总算安稳了一些。

  一老一少离去的同时,相隔着白虎楼数座坊之外的一条街巷中。

  身着粗布衣衫的少年少女拉着手相伴而逃,他们已经跑得有些筋疲力尽,在其身后追逐着的,乃是一直吞灵狐,通灵后期的妖兽。

  若是被它给追上,一口之下便可毙命。

  “远哥,我跑不动了。”

  “再坚持一会,前边就是朱雀门了,方才路过的那位道长不是说了吗,到了朱雀楼咱们就能活命。”少年拉着女孩的手,时不时回看了一眼身后追逐的吞灵狐。

  两者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小,他的额上,也正源源不断地淌下汗水。

  啪!

  女孩不突然给绊倒在地,那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小手瞬间脱离了少年的拉扯。

  “沫沫!”

  少年回头。

  女孩趴在地上绝望的看着少年,那一惊慌与恐惧点点滴滴写绘于面容之上。

  男孩要紧牙关,冲到女孩身后张开大手护着她,“沫沫你快逃,我来拦住它!”

  吞灵狐与自己的距离不断拉近,三丈,两丈,一丈……

  少年终究还是闭上了双目,静候着临死前的这一幕,他只希望自己的死,能够让女孩逃得更远,更远些就好。

  苍啷!

  一柄利刃出鞘声于他身旁闪过,他猛地睁眼,只见剑影之下,吞灵狐已被拦腰斩断。

  一位红裙女孩持着剑,伫立于吞灵狐身旁,剑身之上,沾染了殷虹地鲜血。

第四十五章 那一日,长安城下的余晖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240 2020.07.13 23:47

    “还差了一点。”

  李陌晨静坐与石室之中,望着石壁上的那一道残缺符文,脸上露出了苦涩。

  他深吸了口气,再次提起一直符笔,闭上了双眸,脑海中回忆起那一道流光反复流淌的轨迹,右手执笔于虚空之中点下了一滴墨影。

  流光为墨,山河大地为纸画符。

  悄然间,一道符文已经逐渐成型。符文的上半部分,与墙壁上刻画的一模一样。而下半部分,则是与大雁塔下那座墙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即是说,这两道残缺符文一上一下拼合而成,才是一道完整的符。

  早在两个月前,李陌晨第一次踏入这座石室,见到了那被封藏于透明晶体中的蚁后。他当时意识到这里放不是个善地,正想着离去,却无意间发现于结晶体之下,留着一行字。

  “有缘人,你若是能寻至此,墙上为你留下一份机缘,且看且珍惜。”

  李陌晨好奇的往墙上扫了一眼,忽的一瞬间便着迷了起来,犹如大漠中即将枯竭的旅人,大口地在饮水。

  当李陌晨回过神来时,石室已经被一道结界给封住。无论自己施展任何手段,都无法离去。由于身旁封藏着沉睡的蚁后,李陌晨也不敢施展白逍遥留下的那些法宝,生怕将后者给惊醒。

  当他回头看去时,墙上又多了一行字。

  “参悟此符文,即可离去。”

  逐渐的,李陌晨发现,这道结界并非是无法破解。只需要参悟墙上的符文,于结界之上刻画一符,便可破阵,这也被称之为符阵。

  符箓于笔下绽放出纯净的金芒,与修行者体内外放的金光不同,这一金芒乃是汇聚天地元气而成,是借助了天地自然的力量。

  一时间,李陌晨可以感觉到,一股磅礴清爽的灵气自符文中点滴流露而出。

  那边是潮汐灵气。

  “九天之下,云雾缭绕,广阔无边,可载万物,可聚峰峦,是为云海。”

  这是石壁上出现的第三句话。

  读懂了这话,李陌晨便明白这潮汐灵气究竟是从何而来。

  海又分为云海与江海。

  江河汇聚成海,风云聚散亦可成海。

  既然能成海,便会出现潮汐涨落,潮汐灵气也就因此而生。

  只不过云海距离地表高达数十里,凡世间的修行者难以从中汲取到那稀薄的灵气,故而多是认为只有在海边才会出现潮汐灵气。

  这也是为何在高耸入云的山巅之上多有仙人而行,实际上那并不是仙人,只不过是境界更高一些的修行者罢了。

  笔落,符成。

  李陌晨睁眼望着这一道恰似鬼斧神工的符文,心中多了一股说不尽的畅快。

  “破。”

  他并指轻轻一推,符文落在结界之上,没有光芒四射,也没有轰鸣响动。这一道困住了他两个多月的屏障,犹如一缕气旋一般悄然失去。

  紧接着一阵风扑面而来来,李陌晨感觉自己周身经脉中,灵气正以迅洪之势在流淌。

  如此反复三周后,它的灵魂冲破了壁障,突破至练气三境。

  就是这般水到渠成。

  ……

  长街上,黄昏将至。

  少年少女望着持剑女孩这回眸一笑,不禁觉得小脸微红,她实在是太漂亮了。

  “谢谢大姐姐……”少年支支吾吾说道。

  女孩点了点头,眨眼道:“快走吧。”

  说罢,目送着少年拉着少女的手消失在长街转角。而她,则是将剑上的血,擦拭在吞灵狐的毛发之上,接着收剑前行。

  她的目的,是那棵棠梨树下。

  “你还未来,我便不走。”

  临近黄昏的长安城泛起了红色的光辉,西沉的落日将城中上下拉起很长的倒影,四处回荡着妖兽地咆哮与嘶吼。

  曾经庄严的圣地,沦为了野兽们肆意玩耍的乐园。

  谁也不敢相信,这几百年来的安宁恍若一场梦。

  朱雀门下集结了上千人,这些人中有长安百姓,也有四楼的弟子,但无一例外,他们之中几乎没有谁是保持着衣冠整洁,没缺胳膊断腿已经是万幸。

  他们能平安地来到这儿,是因为在这之前,已经有数百人葬入了妖兽的腹中。

  人命债,终究是要用人命去抵。

  空旷长街下,一道拉长了的背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身披着黑色斗篷,夕阳之下将他的身影照射得有几分模糊,拄着一根拐杖,摇摇晃晃地朝着众人走来,行走在朱雀大街之上。

  他站在朱雀门前矗立了许久,仿佛是看到了过去,又或者是未来。

  直到他回过了神,手中的拐杖在青石板砖上敲打三声。

  朱雀门上那一尊朱雀铜像立马绽放出光辉,光辉与夕阳红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

  “朱雀大阵一开,便再也无法离去。”守陵人望着众人道,“皇城中储备的粮食,还够吃上两年,况且修行者可以辟谷,这到不成问题。”

  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出一道声音:“小师兄还没回来呢!”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是一位身着白裙的女孩。

  不止是小师兄,大师兄和二师兄如今也尚未归来,守陵人这是要将他拒之门外吗?

  “伊允师妹也不见了!”朱雀楼弟子中也有人惊道。

  “她该不会找李陌晨去了吧?”有人问。

  伊允与李陌晨两个人的关系本就不是秘密,如今李陌晨尚未归来,她出城寻找倒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守陵人并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阵法运行。

  朱雀光辉迸射向着高空,辉芒如雨倾洒而下,一旦光屏将整座皇城给笼罩起来,即便是他,也无能为力。

  这是长安城最后的一份希望……

  ……

  百里星河离开大雁塔,向着白虎塔楼的方向赶去。

  因为他知道,大师兄一定在那个地方。

  果然,还看到白虎楼的身影,视线中便出现了一位白衫男子,与其对视而立的,是一位身着紫衣莲裙的女孩,女孩身上闪烁着星辰之色,即便是在青天白日之下,星辰依旧光彩夺目。

  “大师兄!”

  百里星河望着那女孩惊恐不已,激动地叫了一声。

  “别过来!”白逍遥一声大喝,令百里星河止步于一座楼阁之上。

  他不敢违抗大师兄的命令,同时也在畏惧着那位莲裙女孩。据大师兄所说,当日在长安城外将他重伤之人,便是这个女孩。

  关于这个女孩,大师兄没有跟自己说起太多。

  他只知道,这女孩,乃是从星空中来。

  “你大老远跑来长安,就为了杀我?”

  白逍遥轻笑道,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柔情,那是恋人之间才会出现的柔情,如今看起来却显得如此悲怆。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的命,留着。”

  女孩发出冰冷地声音,犹如一具毫无感情的傀儡,事实上,从女孩此刻的模样来看,的确和傀儡没什么差别。

  毫无表情,话语生硬,神情呆滞。

  就像是……一具尸体。

  “所以,为何拦着我?”白逍遥追问。

  “因为你今日若是再出手,会死。”女孩回答道。

  “为了不让我去死,你宁可选择杀了我?”

  白逍遥嘲地问。

  “是。”

  让百里星河毫无意外,女孩果不其然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他与这个女孩接触的机会不多,仅有的一次,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至于多久呢?应该是百年前了。因为这个女孩,让他萌发了想要离开长安,去往万里星河的冲动。

  只因那一夜,他和大师兄险些命丧于女孩手中……

  准确来说,已经剩下了半条命,至于剩下半条为何留着,或许是因为女孩化作了万里星河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生命超脱了生死轮回。

  为了重新活过来,他失了一身的修为,身上的经脉也多处受损。

  即便大师兄夜夜为他治疗,也难以起效。

  于是,他选择了自废丹田。

  弃练气转为悟道。

  悟彻这天地自然大道,行人间万里之远。

  ……

  “奇怪,怎么今天北山这么安静?”

  离开落剑涯,糯米尾随着李陌晨而行,因为被结界给锁住,所以它也只能待在里头陪着李陌晨度过两个月。

  而这两个月来,李陌晨痴迷于修炼,糯米则是整日沉睡,倒也不怎么需要进食,仅是灵戒里储备的干粮竟勉强撑了过来。

  李陌晨一路向着长安城的方向走去,越走越发觉不对劲。

  “这些脚印,全都是妖兽留下来的,它们都在朝着长安城前进?”李陌晨不敢相信,这些妖兽中,脚印大大小小留在泥里,甚至还看见了悍山猿的脚印。

  连北山三大霸主都出动了,这也……

  “糯米,上来。”

  李陌晨觉得不能再拖下去,弯腰抱起地上的白猫,行如疾风向着长安城疾驰而去。

  “允儿,小师妹,大师兄,你们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

  伊允站在棠梨树下等候了两刻钟,他还是没有出现,就在不久前,她已经瞧见朱雀门上亮起了一道光屏,虽然不清楚那是怎么回事,但多少也能猜到,若是不在光屏完全覆盖皇城之前回去,她便再也回不去了。

  伊允贝齿咬着红唇,整个人可谓是心急如焚。

  无风吹过,然而从地上的倒影却可以瞧见,棠梨树的枝叶,正在不断摇摆,显然是想要催促自己离去。

  李陌晨曾和她说过,这棵树能通灵。

  “谢谢你。”伊允想了想,道了声谢,“可是陌晨哥说了,他会回来的,让我在这儿等他……”

  说起这句话的时候,伊允不觉有些颤抖。或许就连自己都不再相信这话了吧,明知道只是一句敷衍,可为什么她的心却始终不肯离去?

  那一日,长安城下的余晖拉得很长,时间也放缓了行进的步伐,像是在等候着谁的归来。

  长烟下,奏响了安魂曲。

第四十六章 明日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332 2020.07.15 21:57

    伊允听到了脚步声,她回神看去,一位白衣少年出现在了她的身前。他背着佩剑,面带着笑容,身上衣衫很整洁,像是在说,“我来了。”

  “陌晨哥?”伊允眨了眨眼,小拇指轻轻搭上了剑鄂。

  “嗯。”

  白衣少年点了点头,笑着走来。

  伊允向着他走去,两人相隔不足三尺间,她拔出了佩剑,一剑想着白衣少年的喉咙刺去。

  剑身穿过他的脖子,少年顿时化作一缕青烟散去。与此同时,一团紫褐色的雾气悬浮自己身前,发出桀桀地笑声,“你是如何看破的?”

  “陌晨哥的眼神很清凉透彻,而你的眼神却充满污浊之气,绝不可能是他。”

  伊允冷冷说道,剑光掠起,刺入黑气当中。

  然而这并不管用,那团黑气开始顺着她手中长剑蔓延而上,黑气顺着指尖没入体内,伊允的双眼也变得几分凶戾。

  只听夕阳西下传来一声大喝,伊允挥起剑四处劈砍,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嗖嗖!

  突然,四根藤蔓电光笔直地从棠梨树枝上弹射,将伊允手脚尽数捆绑,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中。伊允疯狂的挣扎了片刻,眸间的黑气这才逐渐散去,恢复了原本的清眸。

  “我刚刚这是……”

  伊允恍然若梦地喃喃自语。

  她方才居然看见李陌晨被杀了!

  自己一怒之下,与杀死李陌晨的人大战了数十回合,结果自己技艺不精,被其一剑刺穿肝脏,最终梦醒魂归,眼前仍旧是残阳如火。

  心魔。

  伊允反应过来,显然是那缕黑气入体后,使她滋生心魔。她左顾右盼,望着自己被捆绑起来的四肢,不下意识想要挣脱。

  然而自己还未使劲,棠梨树之犹如抽刀断水般收了回去,自己也顺势落了下来。她一掌撑地,紧接着一个空翻直立起来。

  “回去吧,你待在这而只会拖累了他。”

  伊允愣神之际,棠梨树上传来一道轻盈的声音,好似一位女子抚琴而过。

  “可是……”

  伊允还想说些什么,只见一道高大漆黑的身躯步入院中,伊允定睛一看,下意识举起长剑对着这道身影。它是北山霸主之一,悍山猿。

  当日在北山,这只悍山猿差点将自己给生吞了,若不是陌晨哥及时赶来,只怕后果凶多吉少。如今伊允虽然步入炼气二境,可悍山猿却也已经是凝丹初期,两者实力还是有不少差距。

  悍山猿发出一道吼声,似乎是忌讳着伊允手中剑,迟迟不敢上前。

  “跟着他走,能保你一路回到朱雀门。”就在此时,身后的棠梨树再次出声说道。

  伊允回眸带着疑惑之色望着这棵棠梨树,心头却是炸起了波澜感到无比震撼。

  恍惚间,一只粗大地手掌擦肩而来,轻轻将她给抱起。

  有了棠梨树那一番话,伊允不打算反抗,任由悍山猿将她抬到了自己的肩上,带着她大步离开这座宅院。

  推开院门的那一霎,巷子被堵的水泄不通,有通灵初期的幽狼,野猪,更有不少通灵后期的妖兽。伊允简直不敢相信,它们之所以迟迟没有进去,或许是因为这座宅院中,有着一颗棠梨树在镇守。

  若是方才自己着了心魔的道,一股脑冲出院墙之下,那么下场必定是被这些妖兽给撕裂成碎片。

  “吼!”

  悍山猿冲着眼前的妖兽大吼一声,后者纷纷吓得鸡飞狗跳,四处狂奔而去,一时间,已然成了空巷。

  悍山猿没有迟疑,带着伊允向着那不断被光屏笼罩的皇城疾驰而行。

  “悍山猿,你敢违抗本尊的命令不成?”

  就在此时,一道森冷的声音破空而来,从天儿降回荡在这座城下。

  悍山猿身形微微迟疑了片刻,紧接着像是发狂一般,拼命地逃窜而去。

  由于身形庞大,奔跑在朱雀大街上使得两旁建筑微微震动着。

  伊允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导致悍山猿如此畏惧,心中正疑惑着,只见一头拦路虎气势汹汹地挡在了他们的前路。

  北山霸主,黄泉虎。

  由于长着一身棕黄色的毛发,加上行走起来犹如泉涌一般迅猛,故得其名。它的修为,已经是凝丹后期,只差一步便可化形成人。

  没有了九棺大阵,妖兽在长安城内同样可以肆无忌惮的捕食争斗。

  悍山猿抬起一只手护住伊允,浑身莽起一股劲直冲而去。黄泉虎纵身跃起,往悍山猿身上扑去,撕裂出两道深深的爪痕。

  悍山猿只是发出了一声哀嚎,仍旧拼命地奔跑。

  倒不是他不敢抵挡,一来是怕伊允受到危险,而来他体内藏着毒气,一旦释放就连伊允也会有生命危险。他只能憋着,以最快速度冲到朱雀门下,只有那样伊允才可活命。

  黄泉虎转身再次朝着悍山猿的后背直扑而去,张嘴大口咬下,撕开了一大块肉,场面极度血腥。

  悍山猿的哀嚎更加大声,然而他不敢停下。

  因为着头黄泉虎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它真正畏惧的,乃是天边之上,那一道虚幻的人影。

  随着人影接近,伊允也认了出来,竟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人影的模样,正是当日在北山遗迹中古怪石像的轮廓。

  黄泉虎第三口咬下,悍山猿左腿的脚筋直接被挑断,整个人重如山倒摔在了地上,伊允也顺势从他的背上滚落而下。

  悍山猿又是叫了一声,黄泉虎正在活活吞食着它身上的肉。他想要反抗,奈何身受重伤几乎已经没有抵挡的力气。

  此刻伊允距离朱雀楼还有三里地。

  长安城很大很大,悍山猿虽然助她前行了不少路程,可最后的三里地,足以让她毙命。

  石像虚影落在了长街之上,狠狠的瞪了黄泉虎一眼,后者叼起一块肉苍啷逃窜而去,只留下气息将近的悍山猿和无能为力的伊允。

  伊允抽出了长剑,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动不了。在石像虚影的注视下,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而生,锁住了她身上的每一道穴位。

  石像脸上露出笑容,它垂涎伊允这副躯体已经数个月了。

  一旦这一缕虚影融入到伊允的身体中,自己便能够脱离那一尊顽石之身。

  趴在地上的悍山猿眼里满是不甘与愤恨,他两手缓缓撑着地面,青石板上竟出现了龟裂,一声猿吼之下,庞大的身躯向前弹射而去,它穿过了那一道虚影,抱起了伊允的身体,向着朱雀门的方位直抛而去。

  伊允飞到了半空中,可身形仍旧无法动弹,眼看着自己即将坠地,心头已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就在她离地一丈高之际,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腰肢给拖住,她后背紧跟着贴到了某人的胸膛之上,两人缓缓落地。

  “陌晨哥……真的是你吗?”伊允抬起头,泪水顷刻间肆意涌出,完全无法控制。

  白衣少年指尖顺着她的青丝滑落而下,轻声道:“妮子,哥来迟了。”

  眨眼间,两人已然平安落地。

  他松开了伊允,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乖,在这儿等我一会。”

  少女婆娑的泪目之下,少年拔出了利剑走在火红的长街上,斜阳将他的背影照射得有些苍茫。

  来长安一年,少年已不再是当时的模样。

  “我知道你在赌。”白衣少年向着石像虚影走去,“而我也在赌。”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悍山猿巨大的身躯旁走过,脚步沉稳,没有片刻停留与拖沓。

  “可惜,你赌输了。”

  少年左手并起剑指,指面顺着剑脊从下而上划过。

  锃亮的剑影之上,泛起了一缕金光,好似附着了金色气旋一般。石像瞧见金光的那一刻,身形开始分崩瓦解,想是想要逃窜。

  可少年已经爆步而起,剑身干脆利落地将它即将碎裂的身影斩成两半,二分为四,三分崩毁。

  仅仅三剑,石像虚影已然不复存在。

  少年站立于夕阳之下,望着楚天之际的暮霭沉沉,心头无比沉重。

  这将是长安城下最后一道安宁的夕阳。

  剑身上的金光逝去,原本锃亮光滑的长剑,此刻已经多处了数道裂痕,微风吹过,只听得一声哐当。

  剑碎。

  李陌晨提起那残留的剑柄,像是在与一位老朋友告别。

  这是白逍遥赠予他的剑,在他入白虎楼的第一天起,陪伴了自己将近一年时光。

  这一年来,他度过了长安城下的寒冬,有迎来了春潮,如今又到了夏过秋来,日子过得还快。

  他将紧握着的剑柄松开,转身回到悍山猿下,用手轻轻抚摸着它身上散发的最后余温,轻声道,“猿兄,一路好走。”

  就在他话音落下时,黄泉虎的身影从街巷之中窜出,虎视眈眈地打量着两人。

  伊允脸上闪过一抹惊异,她能够察觉到李陌晨的修为已至三境,但绝对不是这只黄泉虎的对手。

  李陌晨没有理会,甚至连灵气都不曾运转,像是放任那头黄泉虎朝着自己泉涌而来。

  黄泉虎四肢疾跑了两步,一缕剑气势如闪电一般穿过它的胸膛,当场毙命,甚至连鲜血都不曾流出,生命气息只在片刻之下便散去得无影无踪。

  “多谢二师兄。”

  李陌晨抬起头,望着那踏着残阳而来的两位男子,脸上露出笑容。

  “你小子,倒是不客气。”百里星河笑道,“若是你师兄这一剑射歪了,你可就没命了。”

  “若真是如此,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二师兄你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嘴皮子?”

  李陌晨话音未落,一道凌厉地声音紧跟着从百里星河身旁传来,两人眉头一皱,不禁敛起了笑意,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白逍遥快步上前,轻轻拍了拍李陌晨的肩膀,像是说出憋了许久的一句话:“回来就好。”

  “大师兄……”

  李陌晨的话语有些颤抖,本应是久别重逢之际,却莫名有些伤情。

  “回去吧,朱雀大会很快便会笼罩皇城。”

  “师兄,长安城,还能有明日吗?”

  “你若是想它有,便能有。”

  

第四十七章 长安有道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164 2020.07.16 23:24

  送走了这最后一道余晖,长安城下再也听不见那恒古钟声地敲响。

  皇城,这儿本事朝廷中的重地,圣人才有资格住下的地方,眼下三三两两汇聚着不少长安百姓坐在一块分着吃食。

  “喏,小师兄,这给你。”

  苏淼淼掰了一半粗饼递给他。

  李陌晨接过粗饼,又掰了一小块放到地上让糯米慢慢的咬了起来。

  两人坐在墙角下,静静欣赏着这长安城下不一样的夜。

  伊允此刻正在守陵人的屋内与之交谈,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不过据大师兄二师兄所述,长安城这九棺大阵之所以失效,与朱雀楼等三位楼主有关系。

  毕竟眼下躲在朱雀大阵内避难的人,唯独少了这三位大人物。

  而伊允又是那怪女人收的弟子,说起来李陌晨还是挺担心的,担心那怪女人会对伊允做些什么。不过据大师兄说,怪女人想做也没机会,伊允的命数可不是她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皇城之下很安静,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了一层土灰。

  吃了粗饼静坐了一刻之后,伊允缓缓向着李陌晨走来,他上前问道,“允儿,没什么事吧?”

  伊允摇了摇头,似乎藏着什么心事,她轻声道:“守陵人找你。”

  李陌晨瞥了伊允,又看了看小师妹,点头走进了那一坐亮着灯的楼阁中。

  推门一看,守陵人正坐在一张书台前执笔写着些什么,他的容貌似乎又比之前更加苍老了几分,倒有点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

  “前辈。”

  “他留下来的符箓你可算是悟透了?”

  李陌晨点了点头。

  毕竟今日自己在朱雀大街上,仅是一剑的功夫,便将那石魔虚影给轻易斩杀,靠的便是那一道符文,只是李陌晨不清楚,那道符文究竟玄妙在何处,总觉得浑然天成,又有点鬼斧神工之妙。

  “那原本是一道海运符文,而后被他所参悟之后,稍加修改,变成了这道青萍箓。”

  “青萍箓?”

  “云海之上有棵青萍树,我想你应该可以去看看。”

  “云海之上么……”

  在落剑涯下的石洞中留下的那几行字也说明了,云海之上的确另有一片天地,或许是神仙才能住下的地方。

  “前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陌晨猛地一惊,察觉有些不对劲。

  守陵人微微一笑,“意思很明确,你该是时候离开长安了。”

  “前辈……长安城不是被人设下了……”

  “既然是结界,就可以被破解,破解之法其实也并不难,只是这需要一个契机。所谓的契机,便是现在。”守陵人轻声说道。

  “前辈所说的可是朱雀大阵?”

  李陌晨学过阵法,自然对阵法气运之术有一些了解。如今朱雀大阵开启,那么长安城内的风水气运或多或多便会受到一些影响,而正是这种微弱的影响,会使得周围的其他大阵也产生颤动。

  从而生出裂缝。

  “你们可都是长安城的年轻后生,我们这些老头子在这儿活了大半辈子,交代在这儿也就罢了。可你们还年轻,还有许多路要走,尤其是你啊李陌晨,长安城对你而言不过是翻过了一趟山头,再往前,才是更遥远地彼岸。长安一年,你踏入了修行之道,修为突破练气三境,也算是对得起你大师兄亲力栽培了。”

  听着守陵人的话,李陌晨逐渐明白了一些什么,他低声问道:“前辈的意思是,我来到长安,早已是你算好的?”

  “你可以说是我,也可以说不是我。大周山河气运数千年,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个朝代能够如大周一般久经风雨而不衰败?长安只是它的一道缩影,人不能一直走回头路,往前看才是正道。没了长安,还可以再造,没了气运,还可以继续攒。可若是止步不前,便不再有明日了。”守陵人说着这一长篇大论,让李陌晨听得有些糊涂。

  虽说大致是明白了守陵人想要讲述的意思,可这言外之意又暗示着什么,他可真的是听不明白了。

  “今夜你大师兄会护送你们离开长安。”

  “我们?还有谁?”

  “伊允,苏淼淼,徐若若,和你。”守陵人音停笔落,“你们四人各自从东西南北取一道,相继离开长安。出了长安,便是天高任鸟飞,你们所去何方,我自是无权干涉。可是李陌晨,若是你心中但凡还对长安城抱着一丝半点的眷恋,我希望你能去平海。”

  “平海镇茅草屋吗?”

  “是。”守陵人点头,“待你见了她,就明白我的用意了。”

  “前辈,我还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李陌晨想了想接着又问。

  “你是指元沛的死吗?”

  李陌晨默不作声,想不到连着都被守陵人给看穿了,不过既然守陵人肯直面说出来,倒也让他安心许多。

  守陵人道:“元沛的死,其实并不是我所为。”

  李陌晨眉头一皱。

  “你既已成为守夜人,有些事情你其实可以自己去看,而非靠他们嘴上所得。”

  听守陵人这么一说,李陌晨不由得心弦一动,一缕灵气字体内汇聚眼中,灵视。

  只见眼前的守陵人身上,正缠绕这黑气,无比浓郁的黑气。

  “杀死元沛之人,是我的心魔。”守陵人苦笑道,“为了守住这座长安,抵御魔气,当年的我干了太多太多蠢事,也就落得这一身魔气。魔气不除,便会滋生心魔。”

  “敢问前辈的心魔为何要杀死元沛师兄?”

  “为何……”守陵人顿了顿,语气稍微有些严肃:“长安有道,我不过是在替这座长安行道罢了,至于为何,日后你便明白,现在告诉你还为时过早。你去稍作整理,子夜后送你出城。”

  他说着,突然从书桌上拿起一道被黑色棉布裹起来的长状物。

  “你打开看看。”

  守陵人递给了李陌晨。

  李陌晨带着疑惑接过,翻开棉布的那一刻,果不其然,里边是一柄长剑,一柄乌黑的炭剑。

  “这把剑,乃是用定海神铁上掉落的一块碎片制成,是他留给你的。”

  在守陵人的解释下,李陌晨握起了剑柄,剑一入手,一种别样的感觉忽然从手指尖传来,那感觉就像是一位剑客寻到了一生的知音。

  “你参悟了青萍箓也就是海运符文……自然会对沧海之气运有所感悟,你将这把剑送回平海,交给叶相知,到时候她自会赐你一桩机缘,明白了?”

  “大概懂了些。”李陌晨回答道。

  离开了守陵人坐在的楼阁,出来之时,皇城之上已是静悄悄,那些前来避难的弟子百姓纷纷安排了房间住下,夜色下,一位红裙女子向着自己走来,她眼里流露出不舍。

  “陌晨哥,出了长安,替我回万溪镇看一眼爹娘,不需要与他们提起我,只愿在来日你我相见之时,闲聊之中你能够忽的提起便足以。”

  “允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陌晨惊道,“你不跟我一块回去吗?”

  “我要去往东边,而你则是要去往南边,我们走的路不同,自然不能一块回去。”

  李陌晨望着女孩,无论心中有多少的不舍,眼下也只能憋着。因为他知道,相比自己而言,伊允心中更是不舍,可即便如此她依旧选择了走自己的路前行,说明这其中的缘由,并不一般。

  究竟守陵人和她说了什么,李陌晨没问,就像伊允也没有问起自己要去往何方。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在决定要让他们四人离开长安的那一刻,每个人所有走的路,早已经被定格。

  他要去往平海镇,至于伊允,或许会去到一个更加遥远的地方。

  他们所走的路,便是长安的道。

  长安有道,路千里。

  此去经年,残月依旧,人不寐。

  李陌晨站在朱雀门下,望着空旷无人的朱雀大街,这是他最后一次在夜里看着长安,从这里抬头,已经看不到白虎楼的身影。

  子时的钟声敲响,李陌晨四人踏上了朱雀楼门之上。

  “小师弟,出了长安,你可千万别忘了在这儿还有个二师兄。”楼阁上并未看见白逍遥的身影,除了他们四人之外,只有百里星河一人独立。

  “二师兄……”

  “说出来不怕吓死你,你二师兄我曾经可是斩落过星河的剑客,不过是从朱雀大阵中为你们开辟出四条道路,区区小事,不过一剑的事情罢了。你可别不信,日后你要是听说曾经有某个人,一剑斩落下了星河,那人绝对是你二师兄。”

  李陌晨心头沉重地望着百里星河,明明是离别伤情之时,却不知为何百里星河要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得送你们出去了。”

  百里星河说罢,脚下踩着一道剑气,御空而起。

  这本该是六境修行者才能做到的事情,养剑百年的百里星河,同样可以做到。

  他指尖那一缕剑气,堪比一柄飞剑。

  剑光如月,劈裂虚无。

  “小师兄……”

  李陌晨耳畔隐约回响起苏淼淼的声音,当他再度回过神来,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只剩自己一个人,站在这被百里星河劈开的虚空之中。

  他站在属于自己的那一条黑暗长路,周围看不到一个人,就连百里星河也消失了。

  李陌晨长叹了一声,向前迈出了第一步,这让他有种感觉,像是一年前离开家,带着伊允偷偷跑来长安时一样,忐忑,惊慌,以及对这未知前路的迷茫。

第四十八章 万溪灯火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425 2020.07.17 23:38

  这天,禁林外一座大营帐里头迎来了一位大人物。

  说起来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就是长陵卫上头每个月都会派一位大人下来四处巡察,看看有没有些作奸犯玩忽职守一事,这在其他地方当差的,也被称作是月考。

  每月一考,考谁不重要,但谁若是被考中了,那可就不是一句倒霉能够说得清了。

  肖侍长一脸笑呵呵地站在这位葛大人身旁,一言一行皆不敢有丝毫怠慢,所谓请佛容易送佛难,这尊大佛他是没那胆子去送了,既然送不掉,只能是将它伺候的好好的,吃饱喝足上路,免得回头那天睡梦中惦记起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大半年来,没出过什么岔子吧?”葛大人绕着禁林边上巡视,瞥了一眼地上留下的些许脚印,尚且还是很新鲜。

  “当然不会有,虽说偶尔还是会有两个不长眼的家伙偷偷闯进去,大多都被弟兄们给擒住了,就地处死。”肖侍长点头道。

  “嗯。”这位葛大人眉目清明地点了点头,一年前,便是从他手中放跑了两枚杂鱼。经调查,二里地外的万溪镇当晚恰巧走失了两名孩童,哪有这般巧的事情?

  当时他便断定,这两名孩童,应当就是从他眼皮子底下钻进这禁林之中的杂鱼。好在,事情及时被他压了下来,去买了两条贱命丢水里,这才草草了事。

  他不认为那两条杂鱼能够从里面活着出来,但至于他们是如何进去的,这仍然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为此,他将这处禁林外夜间守卫增加了一倍,如此忐忑不安地持续了半年。

  终于等到了他晋升的那一日。

  撇弃了这长陵侍卫长的身份,到那长陵殿上混了个执事的名头当着,也就每月下来例行巡查一番,日子过得到还挺轻松。

  此刻正是夜半子时,也是禁林这边最容易出事的时候。

  当他听到禁林外传来士兵一声大呼,不由得拔出跨在腰间上那柄长刀,疾步如风一般行了过去。半年前,他已晋入第四境,只可惜手里头没有一柄称手的飞剑。

  四境修行者即可驱使飞剑,六境驾驭游行的那飞剑被称之为本命飞剑。这两者不过二字只差,却是天壤之别。本命飞剑需以精血日夜灌溉,非但炼制颇为复杂,能够将之炼化倒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而飞剑则不然,可为剑,可为刀,甚至一针一矢皆可。当修行者可以剑气出体,只需分出一缕气加持于所御之物上,便可形成飞剑。

  当然,这要是论起飞剑传书之类的一跃千里的伎俩,那可就不是普通飞剑可以做到,至少也得七境修行者方才有这等实力。

  话说葛大人只是在三息之内便赶到了事发之处,只见一道白衣身影与黑夜中略过残影,速度极快,普通长陵卫士兵竟无法将之拦下。

  葛大人二话不说,横刀劈出一道气芒。

  那正于半空中逃窜之人瞬间止住了身形,拔出一柄黑色青锋挡下这一气芒,自身却也击退在地,没入了一片树丛中。

  葛大人摆了个手势,长陵卫持刀持枪将树丛周边围得水泄不通,葛他则是纵身一跃,也同样没入了树丛。

  树丛十分茂盛,几乎将那惨淡的白月光几乎给遮盖了起来,在这夜路中行走倒不是问题,只是这儿还隐藏着一歹人,前者在暗,自己处明,情形并不乐观。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刀口始终向着外,握刀的手上的青筋没有丝毫的退散。

  “喵……”

  只听一声猫叫,葛大人懵了。长陵卫早将方圆一里地内的撒了雄黄粉,即便是猫鼠之类也不敢轻易靠近,这怎么会有猫?

  然而只是在他愣神的便可,一柄黑色青锋接踵而至。

  白衣人影的剑法飘忽不定,似随风飘摇,却又藏着暗劲。

  只是两个回合的交手,葛大人便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两道伤痕,尽管都比较浅显,可痛觉还是存在着。

  他屏住了呼吸,掌心迸射出一缕幽光,一丈朝着那人的胸膛直拍而去,尽管那一掌打在了剑脊之上,然而散发的幽光,却是将他的容貌给清晰照亮。

  “是你!”葛大人喝道。

  即便一年过去,他仍旧无法忘记那一面孔。那是一张让他身家险些毁于一旦的面孔,哪怕是化成了灰,即便认不出,也仍旧心有余悸。

  白衣身影皱起眉头,手中弹出一枚弹丸,葛大人下意识闪躲。

  丹丸于树丛中绽放出猩红色迷雾,借着这道迷雾遮掩住了身形,逃窜而去。

  李陌晨抱着白猫来到万溪边上,此刻夜已深,整座万溪镇沉寂在黑暗之中,安然入梦。

  “糯米,那儿就是万溪镇。”

  隔着万溪,他恨不得一脚踏过对岸。

  足足一年了,他终于再一次回到这个地方,然而身旁却比去的时候少了一人。若是见到了伊允的父母,他又该如何交代?

  没法交代。

  长安城那些事情,都是决不能外传出去。那些大人物将长安封锁,自然就是为了防止魔气外泄,自己身为长安城的守夜人,更是明白其中有多么重要。

  “还好有师兄给我的降妖丹,否则今夜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逃离。”

  李陌晨抱着糯米苦笑道。

  糯米缩着身子躺在李陌晨的怀里,半闭上了双眸,似乎有些困倦。猫在夜里应当是最清醒最灵活的动物,可他这只糯米,却有些反常。

  李陌晨也不再出声,独自一人静坐在万溪边上。他也不担心长陵卫会找上来,毕竟刺出黑灯瞎火,而自己又已经穿上了夜行衣,即便是有人提着灯笼走过,也未必能够瞧见。

  不过李陌晨倒是很意外,那名长陵卫。

  当时她和伊允潜入禁林,的确很危险,差一点就被那长陵卫给发现。

  “我的样貌被他认出来,日后得靠易服用容丹过日子了。”李陌晨心头苦笑。

  以前在万溪镇的时候,并不觉得镇子有多么好看,如今远离了许久,当他再次重返这座镇子,那种感觉便非常的奇妙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吧。

  他其实也想打个盹,只可惜眼下并无睡意,只好静坐万溪边,静静看着这座养育了他十几年的镇子,从黑夜逐渐走向黎明。

  当小镇上一户人家点起了灯火,李陌晨的眼中仿佛绽放了一丝流光。

  万溪镇大多是农耕为生,早起做饭的人家并不少。

  不出一刻钟,隐隐伴着鸡鸣声响,家家户户于漆黑之中,燃起了那一盏微弱的灯火,乍一眼看下去,犹如夜里的明星,一一闪烁。

  万溪镇不过百来户人家,虽凑不上万家灯火,可能够瞧见这万溪灯火,也足以。

  清晨时分,李陌晨抱着正在熟睡的糯米,服用了易容丹行走在这宁静的小镇上。由于天色尚早,卖猪肉的屠户也才刚刚将肉给搬了出来,叫卖声也还未听见。

  他来到的小镇中心,一位身着绿色官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的脚似乎有些残缺,行走颇为缓慢。两人在路上走着,不由得打了个照面。

  “外乡人?”那官爷问道。

  李陌晨只是点头,并未言语。此人,是伊允的父亲,万溪镇伊员外郎。记得一年前他的腿并无大碍,这才短短一年,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看你负着剑,来这儿游行江湖?又或者是寻人?”伊员外郎瞪着一双大眼睛,凝视着李陌晨。

  他摇了摇头,更不敢说话。

  因为李陌晨能够察觉到,这位伊员外郎,依稀已经将自己认出了。虽然他已经服用了易容丹,也换了一身行头,但是有些东西,叫做家乡味,你是从何地出生,长在什么地方,你的身上就永远烙下印记。

  即便游学万里,乡音已改,根只要尚且未断,就不会磨灭一个人的烙印。

  或者这位伊员外郎,便是有一双慧眼能够看穿一个人身上的烙印。他待在这万溪镇足足几十年,吃过的盐和米饭,未必会比李陌晨修行所纳取的灵气少。

  “若是闲来无事,我倒是可以给你引荐一去处。”伊员外郎声音有些沙哑道,“小镇有户人家前几日才盖了新房,倒是挺喜气,你不妨去沾沾喜,想来也是一大妙处。好事未必是喜事,喜事也未必是好事,这喜气同样是如此……”

  伊员外郎说完这话,只留下了李陌晨一人停在原地,拄着拐杖前去。

  他听出了伊员外郎这言外之意,他心中对伊允,有着愧疚。

  “老人家。”

  李陌晨回头,低声叫住了他。

  伊员外郎身形顿了顿,却仍旧拄着拐杖往前走。

  李陌晨手中已经掏出了一枚丹药,若是服下他的腿伤便可痊愈,然而他却拒绝了。虽然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到李陌晨手中那枚丹药,更不知道他这一生叫唤所谓何事。

  可冥冥中之中的因果,只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便会有所改变。

  “是啊,我已经是外乡人了……”

  李陌晨泪眼朦胧地望着手中的疗伤药,忍不住偷偷抽泣了一声。

  糯米的身子稍稍蠕动了一下,小脸抬了起来,似乎是不明白为何李陌晨会莫名的哭泣。

  他顺着曾经的记忆,来到了那一家刚建了新房子的人家里,房门前仍旧能够看到炮竹的红纸,那一对崭新的门帘,火红的灯笼,处处弥漫着喜气。

  对他而言,这喜气却很陌生。

  “老头子,出门买点猪肉,一会咱包饺子吃……”

  李陌晨长长呼出一口气,提起手指于门板上刻下了一道符,接着回头,顺着这条长街一路走去。

  嘎吱……

  一位身着棕色布衣的男人推开了门,似乎是察觉有些奇怪,左顾右盼之下,他忽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正像着自己逐渐远去。

  他急忙揉了揉眼睛,街巷上只有一片落叶飘过,哪还见到人影?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看不用买猪肉了,做韭菜鸡蛋馅的吧,晨儿爱吃。”

  这对夫妻的一言一语皆被少年听到了耳朵里,眼中是难以止住的热泪,心头是难以言喻的辛酸。

  多年后,万溪灯火依旧,仍旧有着某些人,等候少年归。

  饭桌上,是那一碗无人动筷的韭菜鸡蛋馅饺子。

第四十九章 青山有庙宇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753 2020.07.18 21:21

    离开万溪镇,顺着这条万溪溪水向前走了莫约半里地,李陌晨在一棵老槐树前停下了脚步。在这棵老槐树身后,藏着一座破旧不堪的山神庙。

  说起这座庙,和李陌晨可是有不小的瓜葛。

  有一年伊允发了高烧不退,整个人都少昏在了床上,伊员外郎将小镇上所有的郎中一一请来诊治,该吃的药吃了,该用的法子也用了,却仍旧不见起色。这座山神庙原本乃是小镇上庇佑福泽的山神灵位,只是几百年前长陵卫来了之后,便将这附近的大小山神庙都给砸了。

  说是祭拜这些山野阴神有损大周国运,尤其是临近长安禁林,不吉祥。此话一出,小镇上便有不少风水先生站出来制止,可奈何人家手里拿着的是圣人口谕文书,又有地方衙门出兵镇压,奈何几个风水先生也成不了气候。

  这山神庙就给砸了。

  伊允的高烧不退,常年浪迹于山林荒野间的少年多多少少会信奉些鬼神,他便来到这座山神庙,在那被砸了只剩下半个身子的山神像前长跪祈符了一下午。

  结果当晚回去时,便听到消息伊允的高烧退去,人也清醒了不少。

  去往长安之前,他还偷偷来这儿拜过,如今一年未见,再回到故地,心中不禁泛起些波澜。他将糯米放在了门外,自己直径走了进去。

  李陌晨推开这满是尘埃的神庙,里边的神象已经不见踪影,估摸着得是被哪些个穷的走投无路的亡命汉子搬走了,虽说不值几个钱,却也能在黑市里,赚来口饭吃。

  他四处转悠了一圈,掐指一算,这地方的确已经灵气枯竭,即便再续上香火,拜的也只是一座无主之庙。

  虽说如此,但是这庙宇间还存着一口微弱的气息,想必应是当年山神被砸了之后,留下来的一处福源之气,若是有朝一日得了机缘,或许此地还能再盖上一座神庙也说不准。

  “既然如此,这份机缘,也算我一笔。”

  李陌晨说着,灵力汇聚指尖,只手画了道符,在那原本是神象的地方轻轻一点。符箓散去了光影,犹如一道烙印可在了本不存在的神象上。

  做完了这些,李陌晨长叹了一声气。这也算是自己为万溪镇留下来的,最后一道痕迹吧。

  此去平海,他注定要在这条修行大道上走得更远些,登上更高的楼层。

  还是那句老话,登山容易下山难。修行这条路只会越走越高,又或是止步不前,无论是哪一者,上了贼船就别想再下去,脚底下已是汪洋大海。

  陆衍说过,修行者只需随波逐流即可。

  顺游而行,才能明哲保身。

  这是李陌晨在长安一年,学到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他转身正要离开这座山神庙,前脚已经踏出了那道门槛,头顶上突然有什么东西朝着自己身后掉落,这让他不由得停下脚步。

  李陌晨回顾,是一柄油纸伞,白色的伞面一尘不染,在这遍地沾灰的庙宇里,可谓是莲出淤泥。

  身为修行者更是守夜人的李陌晨自然知晓这把伞不会平白无故掉落,他弯腰将之捡起,又从灵戒中取出一条纤绳将伞首尾系上,与身后背负的三尺剑形成左右交叉指示。

  一人,一伞,一剑。

  还有一只猫。

  踏出这一步,他便不再是红尘中人。

  万溪镇的身影在自己身后渐行渐远,不知何时李陌晨悄然回头时,身后能看见的,除了青山还是青山,就连那一条蜿蜒流淌的万溪也不知在什么地方,没入了青山的臂膀中。

  他轻笑了一声,像是将这十几年来种种情愫,都随着这一笑给散尽。

  “去平海吧。”少年反手触摸了下那被黑色棉布裹着的三尺剑,喃喃道。

  眼下除了长安,距离万溪镇最近的一座城,便是锦鳞城。他长这么大还从未离开过长安地界,想要去往平海,首先就得弄到一份山水舆图。

  否则但是拔山问路,渡江涉水就够他走一遭了。

  这万里路可不是说着玩,即便是李陌晨现在的脚力走去,至少也要两个月。

  毕竟守陵人也提起要求让自己在何时之前抵达平海,故而李陌晨索性也就将脚步放缓了许多,一路看看山水,这万溪镇之外的天地,对他而言除了陌生,更是新奇。

  沿途之上,也遇见些满载而归的樵夫,又或者是赤着臂膀的纤夫,更有提着狐狸野兔身负长弓的猎人。

  这一代四处皆是青山,车马不便前行,就连官道也是山路十八弯,故而少于外界有联系,倒还算是民风淳朴,很少能见到外乡人。

  在离开了万溪镇之后,李陌晨便卸去了自己一身伪装,化作了一位白衣书生走过,可惜手上少了本书,否则还能尽显几分书生之气。

  犹豫身后背着一柄青锋太过不妥,加上用的是黑条包裹,与自己这一身白衣很是冲眼,只好将之给收起。

  在山野间走了几日,忽的一晚上下起了一场大雨,雨势猛烈,风吹的树梢发出嘎吱响。

  李陌晨撑开了山神庙内拾到的油纸伞,怀里抱着缩成一团球状的小白猫快步前行。

  再往前半里地,便是一座土地庙,今夜可以在那里遮风避雨。

  在成为守夜人之后,自己与大周这一方面水土灵气就是相连在了一块,一山一水之间是否有神灵或是阴晦之气,自己只需掐指一算便知。

  只可惜他年不足二十,略显年轻风貌,否则披了一件道袍,手上再举个招牌往大街上这么一走,吆喝一声算卦,不灵不要钱,倒也能凭此谋求生计。

  惊雷劈裂天幕,闪电似白昼闪过李陌晨的眼前,雨点像是静止在了空中,他的视线中除了惨白色之外,还看到一点幽绿的光在缓慢凝结。

  像是一颗破土的春生嫩芽,吮吸着自然的馈赠,在白纸上绽出青光。

  白亮的天突然被漆黑给覆盖,青光也由嫩芽演变成为星辰。

  这颗星辰自遥远的虚空中流过,拖着细碎的绫罗在星河之上描摹出一道不起眼的划痕。这道划痕在李陌晨眼里却显得犹如瑰宝。

  当惊雷再一次劈裂夜幕,豆粒的雨珠敲打在油纸伞,弹跳着映射晶莹的虚影,最后化作了细水顺着伞面流淌而下。

  李陌晨眼里闪过一道星光,他接着清醒了过来,站在雨中欣赏着这突然加大了的雨势。

  “似乎是,有些不太一样了”李陌晨低声喃喃道,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糯米,喃喃自问:“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虽然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但在这道雷霆劈过之后,的确有些不一样。

  或许是这座山河,或许是云层上遮盖的星空,或许是某个人。

  来到土地庙下,已是亥时人定。

  李陌晨推开庙门,瞧见里边竟然燃着一道烛火,火光照耀之下,是一老一少。

  老者年过七旬,仍旧气息平缓,神光内敛,绝对是位有门路的同行。而老者身旁的少女,也不过十二三岁,长得很是灵巧,娇躯倚着墙上半睡半醒着。

  自己推门的声音将两人给惊醒,李陌晨收起油伞,合上门微笑道:“路过借宿。”

  老人点了点头示意友好。

  糯米紧接着从李陌晨怀里跳了下来,站在土地庙的青石板上抖了抖毛上的雨水。猫最讨厌水,故而李陌晨也怕她着凉,也学着那位老者从神台上取下一只红烛点了起来,让糯米在一旁取暖。

  入秋时节,夜雨微寒。

  躲在这山神庙中听着外头雨声连绵,不禁感到一丝暖意,想想一路上走来的泥泞,让李陌晨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他想了想,来到这土地前摆放的蒲团前,本想跪拜一番,却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阻碍让他难以下跪,李陌晨疑惑的抬起头看着土地身上,似乎是看出了点眉头。

  只是躬身一拜,接着将油纸伞撑开放在一旁晾干。

  “小兄弟也信这个?”

  因为李陌晨的到来,让得一旁老者睡意全无,随意出声问了句。

  李陌晨笑道,“寄人篱下,总不能白吃白喝,眼下虽不能供奉香火,拜一拜以示尊敬还是要的。”

  老者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说些什么。

  李陌晨接着发现,老人身旁的小女孩正一脸好奇的望着糯米,似乎很想上去把玩一番。糯米的确很是讨人喜欢,一身白毛看着就让人觉得舒畅。

  这几日行路,也曾有人问他这猫多少才肯卖。李陌晨则是摇了摇头,表示多少也不会卖。

  他坐在老者对面的墙角,从灵戒里掏出一块所剩不多的粗饼,一如既往地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给糯米。如今离开了长安,自然是不用天天吃粗饼。

  山野林间多的是美味,只可惜李陌晨空有一身灵力,却连溪里的一条鱼都逮不上,说来有些惭愧。

  简单的吃了这果腹的粗饼后,夜已经很深了,雨还在下,李陌晨也想着挨着石壁入眠,可每当他一闭上眼,心中就觉得有些不安,到底是来自这土地庙的不安,有或者是这场雨夜的不安?

  他睁开眼睛,瞧见对面的老者也同样是正襟危坐着,似乎是在等候着些什么。

  “小兄弟,你可曾听说过雨夜狐妖地说法?”

  面对老者的询问,李陌晨摇了摇头。

  老者干笑一声,捋一捋那一撮胡须笑道:“说的就是啊,这雨夜之下,会有狐妖化作人,专门勾引那些湿了身的过路书生,吸食其精气。小兄弟你一人孤身赶路,难道不会有所畏惧吗?”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总不能因噎废食就不敢前行吧?”李陌晨反问道。

  “说的也是……”

  老者说着,突然土地庙中传来了一声响动,李陌晨还以为是狐妖现身,然而定睛看去,发现并不是狐妖,而是自己一路撑着而来的那柄油纸伞。

  庙宇内并没有风吹,可那放在原地的油纸伞,却自己动了起来,像是被风吹一般,缓缓飘到了李陌晨身旁。

  他抓起油纸伞,伞面上的积水已经干涸,伞柄上留下了一丝沁人的芳香,倒像是有人趁她不注意持起了这般伞,可伞柄之上并未留下余温,这倒是很起卦。

  “你这把伞倒挺有意思,小兄弟要不要考虑卖给我老头子?”

  老者说着忽然站了起来,向着李陌晨走来。

  李陌晨摇了摇头,这把伞乃是他自己寻到的缘分,虽说尚且还不知是机缘或是孽缘,但卖是绝不可能卖的。

  “是嘛,这倒是有些可惜了。不过,能否借伞一用?”

  老者说着,已经来到了李陌晨身前,苍老的身躯之下显得有些高大威严。

  正当李陌晨疑惑之时,躲在墙角的小女孩出声道:“大哥哥,银爷爷他不是坏人,不会抢你东西的。”

  李陌晨被女孩这话给吸引了注意,心中不禁也有些好奇,究竟这老者借他手中的油伞是要干什么。想到这,他伸出了油伞递到老者手中。

  老者结果油纸伞,突然间神色大变,他迅速把伞给收起,以伞为剑一般向着土地面门口挥出了一剑。学过剑法的人都能够看出,那绝不是普通的一道剑技。

  伞缘挥动间,一缕幽气猛地从伞面上抛出。

  “大胆狐妖,还不现形!”

  

第五十章 雨市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4382 2020.07.19 23:39

    随着老者一声令下,李陌晨发现那从伞面上抛离出的那道幽气,分明就是一缕妖气,妖气在三人的目光注视下,逐渐化作了人身狐脸的模样。

  “竟然还真是狐妖的魂魄。”

  李陌晨心中惊道。

  只是不明白这狐妖究竟是什么时候找上自己的呢?他竟然毫无察觉。

  狐妖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虽说只剩下了魂魄,但依旧散发着凶煞之气。老者将油纸伞放在一旁,手掌上发出一道光晕向着狐妖砸去,看得出来,这老者也是一位练气士,修为少说也得是五境。

  这倒是让李陌晨感到不可思议,五境修行者在长安城内几乎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可这才离开长安没多久,就让他给撞见了。

  不过,若不是长安城下灵气匮乏,也不至于如此了。的确离开了长安之后,李陌晨明显能感觉到这里的天地灵气更加浓郁了,尤其是这几日于青山间行走,真的是体会到何谓心旷神怡。

  狐妖哪能受得住老者这一掌,连惨叫之声都不曾发出,便化作青烟消散而去。

  老者轻轻呼出一小口气,在少女满意的目光之下拾起油伞递了过来,“小兄弟,你这把伞方才在路上想必是被狐妖给盯上了,夜里行路,还是得千小心万小心啊。”

  “多谢。”李陌晨点头接过伞,瞧见老者尚未离去,不禁有些奇怪的打量着他。

  老者也是静静打量着李陌晨,莫约半盏茶的功夫,老者一笑而去,回到少女身旁。

  雨夜逐渐变得平稳了许多,少女坐在老者身旁渐渐睡下,李陌晨仍旧没有困意,但也是闭目养神。回想起老者方才的一举一动,他觉得这把油伞还有些古怪之处。而且,自从出了狐妖的事情之后,李陌晨总觉得庙里头那一尊土地神象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注视着自己。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雨还在下,老者与少女一大早便推开庙宇门前而去。

  一老一少撑着伞行走在山林间,少女抬起头,发出稚嫩地声音问道:“爷爷,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这把伞的事情?”

  “丫头,有些话可说,有些话却不可说。我若说了出来,反而还会害他。不过,这小书生让我有点看不透,也许即便不需要我说他很快也会知道吧。至于这其中是凶是吉,都与我毫无干系。若是真的有这么一丝缘分,我们应该还会再见面,只是见面之时,他会是什么样,这可就难说了。”老者撑伞说道。

  少女将小手伸出伞缘,任凭天雨打落手掌心上。

  片刻过后,她将手掌收回伞下,一双大眼睛盯着手掌上的雨水,突然抬起头笑道:“大哥哥是个好人,好人就会有好报。”

  ……

  “糯米,该起床了。”

  李陌晨推了推还在熟睡中的小白猫,后者懒洋洋地睁开眼,瞥了李陌晨一眼,似乎很不情愿,很快又闭上了眼睛睡下。

  李陌晨感到有些无奈,只好一手抱起糯米,一手撑开油伞,走出了这间土地庙宇门内。

  这几日糯米十分嗜睡,经常是一睡便是半日时间,也不知是不是生了什么病。但好在糯米的气息依旧流畅自然,才让李陌晨安心一些。

  下了一夜的大雨将山间小路淋得非常泥泞,每往前踏出一步鞋子上都沾了黄汲汲的泥,甚至还有些渗水,可谓是山路难行。

  从这儿走到锦鳞城还需三日光景,期间会经过好几个镇子,这么大的雨实在是不容易前行,李陌晨打算走到下一个镇子后便找个茶馆避一避雨,最好晚上能找家客栈洗个热水澡。

  即便是三境修为,还不足以抵挡着秋寒之气。

  说起住客栈,李陌晨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自己身上的钱不多了。

  身上这些钱,都还是一年前和伊允两人悄悄离开万溪镇时从家里偷偷带出来的,本就没多少,好在去了长安也没有花钱的地方。

  “去了锦鳞城得想办法弄点钱才行,否则就这点家当,在锦鳞城怕是要寸步难行。”李陌晨低声喃喃道。

  大周的货币通用是银子,一两银子可换成一千铜板,一般来说,平日里吃饭住宿的花销,也就三四十个铜钱即可,真正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那都是达官贵人才能用得上。

  李陌晨在万溪镇待了十几年,也就只有两次见到银子。

  其中一回便是瞧见在伊员外郎手上,拿着一块银白色的沉甸之物。这玩意在万溪镇也就只有伊员外郎敢这么拿着,换做是别人,怕是还没走出半里地便被贼人抢去。

  伊家势大利大,又傍上了镇上的官家,即便是歹人也不愿招惹。

  山中行路往往很是枯燥,远比在长安日复一日的修炼还要无趣,见惯了这些青山绿水,身旁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也没有,久而久之便有点想重返闹市了。

  好在自己身边还带着一只白猫,闲来无趣的时候还可以逗着她玩一玩,倒也是一番滋味。

  正午的时候,糯米醒来了一会,外边下着雨她也不敢乱跑,只能缩在李陌晨的怀中啃了一小块粗饼,随后又继续呼呼大睡。

  说来也奇怪,正午过去还不到三刻钟,天色突然间变得阴暗了许多。起初李陌晨还以为这是要下大雨的征兆,可雨势迟迟没有变化,天色反倒是越来越黑。

  行走在山林间,听着雨声泠泠,忽的在眼前出现了一盏盏灯火,灯火下似乎有人影走动,隐约还能听见喧哗声吵闹声,如此热闹密集之处,乍一看像极了万溪镇开市的日子。

  三日一回的开市,万溪镇周边的村子都会带着值钱的东西来到镇上买卖,或是布匹,或是棉麻,家畜等等,唯有那一日万溪镇上才难得热闹起来。

  只是眼前的夜市,是处在雨中。

  而且夜市之上幽光粼粼,似乎不是什么善地。

  李陌晨正想避之而去,无意间发现在其入口的大门上立着一块牌匾,上边写着:“雨落无痕。”

  恍惚间,有人从自己身边飘忽而去,行而歌曰:恰似雨中来,又从雨中逝,或人或鬼或妖,或明或暗或隐。世人称之为,雨市。

  “雨市么?”

  望着门内那一排排纵横交错的铺子,有垫着脚行走的人,也有人身兽首的妖,更有许多衣着怪异,持刀持枪的行人。

  无一例外,每个人都是撑着伞行走,一柄又一柄油纸伞勾勒成了一幅长廊画卷。

  李陌晨撑伞踏上了那用青石板搭起的台阶,一步一步没入了这座雨市。

  雨市里,摆摊的大多是妖,也有孤魂野鬼。

  糯米也是好奇地伸出小脑袋,似乎打量着周围的店铺。

  此刻李陌晨前边的这铺子,便是一只鬼魂开的,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瓷瓶,古画,玉器等玩意。据他所说,自己是前朝一位贵族,这些都是他死后墓里边的陪葬品,如今将之拿出来贩卖,只为了了却心愿。

  李陌晨发现,雨市里大多是以物易物,譬如一只狼妖的魂魄用一味珍奇药材换取一枚定魂丹,只为让自己在这人世间能多存活几年。

  除了妖灵鬼魅之外,还有不少人间修行者,他们有的以丹药换符箓,或是反之以宝剑换丹药。算得上是修行界的一处奇观。

  李陌晨倒是有些心动,在犹豫是否要将大师兄留下的一些丹药去换取。可在考虑到这些货物的真伪未定之后,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雨市并没有森严的规矩,想必除了不可大打出手之外,其他的应该不会有执法者出来管辖维护。即是说,就算自己买到了假货又或者是被骗,那也只能自认倒霉,不会有人站出来替你说话。

  而且方才入市前那一句歌词也说得很清楚,从雨中逝。一旦这场雨停息,雨市便也就散去,所有的恩怨都化为一空。

  譬如说先前那位贩卖陪葬品的鬼魂,你又怎知晓它所谓的明器真的是前朝陪葬品?这定魂丹是真是假一服用便知,至于明器古物,没有慧眼之人一时半会还真分辨不出。

  大概往前走了一里地,李陌晨站在灯笼下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雨市,不禁发出感慨。实在是太大了,这些人鬼妖又是从何处而来?

  难道也像他这般,恍惚间天色变暗,自己便顺着这条结界走了进来?若真是如此,这雨市的确有几分玄妙之处。

  “这位公子。”

  正走着,李陌晨听到身后传来呼声,以为不是叫自己,仍旧继续前进了十来步。

  “公子请留步。”当身后的声音再次传来,他不由得回头看去,那是一只只有半个人高的山鬼,一身青色的皮肤,面容长得奇形怪状,耳朵尖高高竖起。

  “公子,有位大人想与你一叙,可否赏个脸面前去会面?”那山鬼问道。

  “是哪位大人?”

  尽管心中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但李陌晨还是想确认一番。

  “市坊司司首程大人。”山鬼恭敬地回答。

  果然是。

  “带路吧。”李陌晨点了点头,跟着山鬼在雨市中一路前行而去。

  市坊司乃是长安城东西市的管辖司职,负责执掌开市与闭市,以及维护市内的治安。想不到如今长安已不再,在雨市这儿居然还能够遇到市坊司,还是为司首大人。

  能在这雨市中称之为大人的,必然是朝中的人物。虽然李陌晨不清楚为何庙堂之上会牵扯到修行界之中来,但既然人家有意邀请自己,自然能够为自己答疑解惑。

  李陌晨随着山鬼走进了一条侧道,很快入了一片桃林。这让李陌晨很是惊讶,都说正月里桃花开,可如今已是秋寒,初冬将至,怎还会有桃花呢?

  雨点拍打在粉艳的桃花之上,满地上竟无一片花瓣吹落,看样子应该不是普通的桃花树。

  说不准,还是桃花妖所变。

  他曾在长安看过一本书籍,上边就写到:桃树有灵根,百年岁月即可通灵,化而为妖,随缘点化,亦成桃妖。

  桃妖不受世俗定律影响,可破土而出,游离天地。有世外高人最喜欢擒拿下这些入世游玩的桃妖,将它们禁锢在自家别院,化做一颗桃树,终年不落花,永世不结果。

  想必这些桃树,真的就是桃妖所变。

  能够破土而出,想必已经有了凝丹期的修为,而那位大人能够收服这些桃妖,修为至少也得有五境之上,的确是自己无法得罪的大人物。

  长安城内五境修行者或许可以威风一阵子,可在长安城外,五境修士多如牛毛,估计没有七境修为都只能低着头走路。这位大人估计也是傍上了官家,毕竟大周国运正旺盛,寻常七境练气士也未必敢来寻其麻烦。

  若是换做周围邻国之邦,便没有这么个太平盛世的待遇了。

  更不说鬼市中能够融洽相谈,简直就是屁事。

  “公子,到了。”

  走在李陌晨身前的山鬼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轻声说道,随后点着脚尖匆匆去。

  李陌晨疑惑地抬起头,只见在桃花中央建造了一座凉亭,亭子里坐着三人,一位老者模样,头发花白,满面红光,显然是大福运之人,后两者身着黑衣,神情上多了一丝威严,似乎很不友好。

  李陌晨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他来到亭子边上,将油伞摆放一旁晾干,接着上前微微躬身道,“在下李陌晨,见过诸位大人。”

  说话时,亭子里整座的三人已经转过头看着李陌晨,纷纷露出笑意,其中位于主座之人说道:“你身为长安守夜人,与我皆是同僚为官,不必行此大礼。”

  听到长安守夜人五个字时,李陌晨便定不下来了。

  自己身为守夜人的事情,他们怎么会知道?

  没等李陌晨露出慌张之色,那人接着说道,“在下锦鳞城守夜人杜康明。”

  锦鳞城守夜人!

  李陌晨一脸震撼地望着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与其他地方的守夜人打了个照面,同为守夜人,他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到也不足为奇。

  接着,位于杜康明左侧之人出声道:“在下乃是市坊司司首程祁,身居从六品官职,说起来与你们守夜人身份倒也是不上不下。”

  从六品,若是在一年前,李陌晨估计能吓得腿都软了。这么高的官职,即便是伊允的父亲见到了也得唯唯诺诺,那可都是城里头的大官,平常百姓怕是一辈子都未必能够见到。

  不过从他的话里也透露了不少信息,譬如这守夜人的身份,相当于是从六品,这倒也算是一个很大的官职。当然,并非是说所有的守夜人都能配得上从六品,李陌晨毕竟是长安守夜人,天下四城之一的守夜人,身份自然比其他乡野小城要高的多。

  他接着看向右侧而坐的老者,突然觉得这老者有几分熟悉。

  “老夫乃是晋通山土地神,今夜幸得杜大人之邀,前来喝一杯春茶。”老者说道。

  晋通山土地神,果然就是昨天夜里李陌晨夜宿的那一座土地庙里,那一神象的本尊。

  一下子摆出这么大的场面迎接自己,李陌晨还真有点不适应。

  

第五十一章 山河总有不同的夜色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128 2020.07.20 23:00

    雨声连绵,凉亭内的圆桌之上又多了一个茶杯,里边是淡黄色的茶水,青嫩的茶叶在水中沉浮,发着芳香。

  此刻虽是深秋,然而于桃园中饮一杯春茶,静观夜寒雨落,人间真意。

  “敢问道友如何称呼?”正座于李陌晨身前的杜康明问道。

  “姓李,名陌晨。”李陌晨回答道。

  茶水很香甜,雨声犹如一声琴音温润心肠,伴随风吹着桃树发出沙沙摇摆声,耳畔似炸响一道春雷。

  可惜现在仍是深秋,无情打落着下的,是寒雨。

  杜康明瞥了一眼那柄杵在亭柱上的油纸伞道:“你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雨市?”

  李陌晨摇头,看着杜康明那棕黄的面色,在等待着一个答案。

  “答案就在你身后那柄油伞里面。”杜康明指着杵在亭柱上的油伞,碎雨飘洒而过那油伞似轻轻地挪动了一下,“伞是能够通灵的人间器物,自古以来世上就有伞仙的传言。在你这把伞里面就住着一位伞中仙,是她在无形之间引导你来到雨市。”

  李陌晨问道:“是什么样的伞中仙?”

  杜康明微微一笑,“这个事情你得去问她,以及她为什么要引你来这里。当然,今夜我约你相见,并不是为了要说这把伞的事情,而另有其他因果。”

  杜康明提手对着凉亭外桃园轻轻一点,指尖像是划过一缕青色,桃花园林似滴水如墨荡漾起道道微波,波光之下那粉艳盛开的桃花逐渐凋零,在夜色里染上了一层淡雅的红妆。

  随着水波逐渐平息,一片青翠竹林开始映入眼帘,寒雨如同石子打在竹林之下。可以看见林中,有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在极力奔跑,在他的身后,是一只妖魄在追杀。

  两人一前一后在竹林中奔跑了数里。

  “此人是大周的钦犯,朝廷为了追杀他,调动了山里边左右一方灵气的阴神。”杜康明解释道。

  李陌晨疑惑的问:“他犯了什么罪?”

  “刺杀朝中六品官员。”杜康明说的很平淡,可是在这平淡的语气之下,似乎还有一些隐言没有说出口。

  在竹林中逃命男子的回忆中,那是一座普通的城。

  和大周其他城一样,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城里面有位穷苦少年郎,在一大户人家府里当家丁,因为力气彪悍,很受自家小姐的赏识。那一夜是小姐的十七岁诞辰,家主宴请了城中众多贵族,其中就有一位六品官员的儿子,还有一位画师,画师手里像是宝贝一样捧着一幅卷起画卷。

  宴席吃的很是热闹,觥筹交错之下灌倒了许多人,包括那一大户人家的家主。当夜小姐正在上月,少年郎受小姐的要求在后院中搬来梯子正装着灯笼。

  这时候那位六品官员的儿子和画师走入了后院,这其实是不符合规矩的,小姐的后院只有自家人才能进入,外人擅自进来便是无礼。

  但这毕竟是官家的后人,有权势,小姐也不好撵人,只好装模作样的赔笑询问是为何事。

  那公子哥只说了一句话,让少年郎不敢置信的一句话。

  起初小姐并不答应,甚至满脸怒气。可当画师在小姐面前摊开一幅画卷,灯笼微弱的光芒照射在画卷之上,少年只瞧见小姐的容颜从愤怒转变为羞怒,紧接着是恐怒,但她很快一点怒气也没有了。

  画师说了,如果她不答应这位公子哥的请求,明天这幅画就会传遍全程的鸳鸯戏水楼,风花雪夜地,小姐会在一夜之间被全城的文雅之人尽数知晓。

  当时小姐转头看了看自己。

  那位公子哥也在看着自己。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片刻过后,只能含泪点头,并在一张纸上画押,少年郎隐约听出来,那是一封婚书。

  婚事将在次日举行。

  那一夜小姐从亥时哭到了子时,又从子时幽咽哀叹到了丑时。

  他静静站在门外,小姐也知道自己站在门外,所以才会哭得更惨。

  少年郎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夜很快就要到了尽头。

  其实他完全可以上前撕毁那一幅画,只是画师很有可能会逃,那位公子哥更有可能藏着刻本,即便是如此也救不了自家的小姐。

  此时屋内的小姐突然说了一句话:为什么你偏偏是个家丁?

  是啊,为什么?

  少年郎背负着沉重于丑时三刻的时候来到那位公子哥的府邸,他知道画师是谁,全城最有名的春图画师,虽然自己从未见过他所做之画,但毕竟也是在大户人家里干事,多多少少也会听到一些传言。

  他持刀杀了那正在睡梦中沉醉的画师,在房里翻找并没有发现画卷。于是他将目光转向了那位公子哥的房间,画卷果然在桌台上放着,那幅画卷。

  画中之人的确是小姐。

  只是为什么画师能够画出此画?即便是意象编造,也不可能这般真实。

  恍惚间他想起来半个月前小姐才在丹凤楼中请画师为自己画了一张秋来写意,而在自家的府邸里,有位丫鬟偏偏和小姐身材有七八分相似。

  于是这幅画便成了。

  或许是撕毁画卷发出太大的声音,又或者是其他缘故,公子哥醒来,只是大呼一声来人。

  事情就这么一发不可收拾……

  李陌晨听完了这一个不算陈长的悲情故事,瞥了一眼那已经是筋疲力尽的男子道:“既然杜前辈知道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又为什么选择在亭中观雨?”

  杜康明淡淡说道:“因为我是锦鳞城守夜人,吃的是锦鳞城的官粮。而你不一样,你来自长安。”

  你来自长安。

  这简短的五个字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至少长安城中被隐藏的真相,身为守夜人的杜康明是知道的。既然守夜人知道,那就表明还有更多位居权贵的人会知道。

  不知道的只是他们这些生活在底层的渺小蝼蚁,只有仰望天穹之上苍鹰掠过城头的命。

  只是在那恍惚之间,他发现亭子里只剩下自己和眼前这位杜康明,而那位雨市的主人和土地神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

  他不知道杜康明是什么用意,但现在的确是只有他们两位守夜人之间的谈话了。

  “他会死吗?”李陌晨问道。

  杜康明说:“如果不出意外,这是是他所要面临的一场必死之局。”

  “那么前辈是否会是这一场意外的契机?”李陌晨接着反问道。

  他发现自己走了几天的山路,似乎心变得沉稳了许多,又或者,自己在恍惚之间已经不像是曾经的那个李陌晨了吗?

  杜康明伸出两截手指头轻轻敲打着这一张磨平光滑的花纹石桌,看着李陌晨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李陌晨没有回答。

  杜康明已经把话说得很直,就像是剑客手中那把剑一样直来直去。他希望自己能够救下这个人,虽然出手的人自然不可能是自己,但这一份因果,需要让自己来承担。

  或许正像是他所说的那样,因为吃的是锦鳞城的官粮,承载着的就是大周的气运,守的是大周的夜。

  而长安守夜人不一样,自己只守长安的夜,仅此而已。

  同样的身份,守着山河中不同的夜色。

  杜康明眼中闪烁一道星光般的颤影,像是在提醒自己,那个人的命快要走到了尽头。

  雨丝飘落在汪潭的肌肤上,冰凉而透彻地滋润着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疼痛像是一阵风从头吹到脚底,又从脚底反弹而上,如此周而复始。

  在自己身后那一尊阴神追了他大概有十里地,甚至已经超出了他所坐镇的那座山脉。

  朝廷为了杀死自己,可算是下了血本。

  准确的说,应该是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锦鳞城。这座王朝虽然经历了许多风霜雪雨,但还不至于把心思花费在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身上。

  会在乎小人物的,只有比自己站的更高的一些小人物。

  汪潭嘴里溢出血丝,风雨中笑声融在这片竹林,他停下了脚步,转身的同时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刀:“我没想过自己会死在这个地方。”

  阴神飘忽的身影接踵而至,迎上了他那劈来的一刀。

  刀口上已经泻出了一层刀意,像是泼墨如雨,洒在了更加深沉的夜色之中。

  只是刀身轻而易举的穿过了他的身体,连同那倾洒而出的刀意,顷刻间碎裂在自己的身前。这是一柄用精铁打造出来的刀刃,说碎便碎。

  刀刃碎裂的同时,一道指影从天而降,似黑夜被撕裂了一角,光芒从那道细微的缝隙中疯狂的涌入。

  刀刃与刀意竟然在他眼前重新汇聚起来,斩向了那已经放出了杀意的阴神。

  阴神身形突然止住,脚下踩着的是一片随风飘落的竹叶,雨滴穿过他的身体落在土壤上那刚刚长出的嫩芽之上,犹如晶莹剔透的珠宝,映衬着新绿。

  这在深秋之下是很难看到的景象。

  “守夜人大人,你这是何意?”阴神望着那落下来的光问道。

  “你本该是衡水河上的一尊河伯,得大周气运点化成就阴神之躯,养育着一方水土,吸取人间香火。你应该清楚,这里距离衡水河已经超过了三十里,你僭越了。”

  “我奉的是大周的命,办的是大周吩咐的事,何来僭越的说法?”

  “你说的不错,可是你不要忘了,在这里,我说了算。”

第五十二章 雨下,人来人往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025 2020.07.21 23:04

    汪潭站在死亡的断崖看着天上这道光,洁白的光沐飘洒如雨无私地洒在竹林间,两道无形气息在光幕下发生了一个简单的碰撞。

  那尊阴神终于低下了他那不可一世的头颅,这里的确已经不是衡水河的地界,自己能够汲取到的山河气运也已经很浅显。如果这不是从锦鳞城里发出的千里追杀,他也不会白费这么大的力气做这些不讨好的事情。

  因为在这个地方,不仅只是一片青翠竹林,更是雨市的地盘。

  风声卷起落在地上的竹叶,那沾了水湿重的叶片在夜中发出沙沙声响,似小孩子喜爱玩的摇铃。

  汪潭站在漫天飞舞的竹叶**手作揖,“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在下汪潭,愿追随前辈……”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被一股无形的大手给堵住了嘴,那是一种天人之隔的威压,他的心中也跟着生气一层薄薄的恐惧,这是只有在那一间阴森的密室里面才会感受到的气氛,却在这异地他乡留下了阴影。

  汪潭艰难的抬起头,他大概能够猜到出手救他的人是谁了。在这片没有星月的雨夜,只有一些特殊身份的人才能施展出这种力量,或许是打更人,也可能是守夜人。

  “救你之人并不是我,但你的诺言,他已经听到了。”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穿过层层云海掠到自己的身前,如瀑布一般一泻千里。

  李陌晨坐在凉亭中看着亭外雨幕里的这一场景,他想到这位锦鳞城守夜人会很强,但没想到会这么强。

  他隐约能够感觉到,在这座雨市,这座亭子里,他就是这一方气运的主宰,这是不受天地规则所束缚的地方。李陌晨觉得自己应该也可以掌握这种力量,但是自己目前似乎还做不到。

  随着光幕淡去,桃园里再一次回荡起水波,波纹起伏之间朵朵桃花在眼前盛开,从花蕊到花瓣层层递进,如果是以白纸作画,那这绝对是一幅夜雨春风桃花现的美景佳作。

  “前辈,我不明白。”李陌晨回过神,凉亭里依旧只有他和杜康明两人坐着。

  杜康明两只手捏起茶杯端到了嘴边,平视杯面说道:“你承了这份因果,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这你应该是明白的。”

  李陌晨接着问:“我能否认为这是前辈强加于我身上的因果?”

  “你可以这么认为,但我不希望是如此。”杜康明嘴角发出一道轻笑,雨突然间下的更大,他站在凉亭中,目送着这位白衣少年离去。

  少年撑伞渐行渐远的身影中,突然一只小白猫顺着他的肩膀爬了上来,两只前脚搭在肩骨上,露出玲珑小巧的脑袋,那一双明亮的猫眼似幽冥中的引魂灯,直勾勾地亮起,一路照明。

  濛濛细雨下,李陌晨撑着油伞再一次回到了雨市。

  只不过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雨市似乎已经闭市,长街上只剩下一个个孤零零的摊位支棚,宛若人走茶凉。

  风迎面的吹了过来,一同吹起的还有那针线连绵的雨丝,李陌晨将伞缘轻轻地压低,避免让斜着吹来的雨水打湿衣襟。

  可是在风雨中,一个同样是撑着伞的女子走了过来。

  她撑着一柄黑色纸伞,伞面漆黑得像是深渊在凝视着自己,而自己也在凝视着深渊。

  这把黑伞之下是一道更加黑色的衣裙,裙摆随风飘动,玉指轻柔地握着伞柄,哪怕在风雨吹拂中,那一柄黑色纸伞也从未有所动摇,就像将她整个人融入了风中。

  或许是借着风力,她走的很快。

  女孩来到李陌晨身前,两个人站在雨中对视,两把伞的伞缘间隔不到两寸,女孩精美脸上露出桃花一般的笑容说道:“你的伞很好看。”

  李陌晨接着她的话回答:“和你一样好看。”

  “油嘴滑舌。”女孩有些惊讶,这看似文绉绉的书生,却能说着这种风流话语,让人不忍猜测他的真实身份,“既然如此,你能否将这把伞赠与我。”

  李陌晨聆听这雨声拍打瓦砾,清脆得如夜色里的琴音,声声喊着韵味。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问他要伞。

  其实在见到杜康明的时候,李陌晨就已经猜到了这把伞或许并不是给自己的。之所以会从那一座破庙门梁上掉下来,应该是想借助自己的力量,去往远方。

  而眼下或许就是她所要抵达的远方。

  李陌晨握着湿润的伞柄,能够感觉到里边似乎有一道身影在挪动,迎面飘来的是女孩身上独特的芳香,融入在这场秋瑟之雨里,只让人觉得有些悲凉,像是秋日下那迟迟不肯凋零的花瓣,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的使然。只在秋风吹过的那一霎,飘零而落。

  李陌晨点头说道:“伞可以给你,但你也得把伞给我。”

  “可以。”少女轻轻地点头,可是她并没有动,仍旧站在雨中。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街边的楼阁上望着雨中对视的两人,就会发现,男子撑着的伞面上,缓缓散出了一层雾气,随着天雨不断淋下,雾气也就越来越浓郁。

  很快,街头上已经缭绕着袅袅青烟,熄灭的灯笼飘荡在云雾间,恍若仙境。

  雾气的出现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迷雾散去的时候,街头上站着的两个人已经擦肩而去,他们的伞并没有换,女子撑着的,还是那把黑色纸伞。男子撑着的,同样是那把白色的油纸伞。

  可随着两人的不断的前进,一道奇异的景象在雨中悄无声息的变化。

  黑色伞面如被冲刷掉的浓墨,开始慢慢的变淡,如果上面描绘着图案,此刻一定是模糊不堪的画面。在褪去的黑色下,一道新颖的红色取而代之。

  那是火焰燃烧起来的火红,那是血液被火焰燃烧着的鲜红,女孩撑着伞,像是举着一片火云。

  放眼放去,那一位白衣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所撑着的白色伞面,不知何时也已经变成了青色,和青山一模一样的颜色。

  人来人往,两个人顺着长街不断向各自所走来的方向远去。

  当两个人完全消失于长街之上时,叫卖声如洪波涌起,顷刻间回荡在这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雨下长街,雨市还是那座雨市。

  有行人,有阴魂,更有妖魄。

  他们将这不大不小的额长街挤得水泄不通,雨点穿过了他们的身体,在陈旧的青石板上炸开了一朵朵水花。

  李陌晨所要前进的方向,是锦鳞城。

  因为那个问他要伞的女孩说了。

  “三日之后,来锦鳞城找我要伞。”

  于是少年就真的向锦鳞城走去。

  他会选择去往锦鳞城,不只是因为借了女孩这一把伞,他想看看这座所谓的锦鳞城,究竟是怎样一座神秘的城市。杜康明所要守护的夜,又是一个怎样夜黑风高的夜晚。

  还有他承下的这一份因果,又会在什么时候影响着自己的机缘。

  “糯米,你觉得她真的会把伞还给我吗?”李陌晨低头望着昏昏欲睡的糯米问道。

  夜已经很深了,糯米趴在他怀里睡眼稀松的抬起头,轻轻发出一声猫叫,像是在应答,但能够听出来其中有几分敷衍。

  对此,李陌晨也不在说些什么。

  雨市的大门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踏着石阶一步步走下去。

  这座雨中的街市,随着这一场雨消散在黑暗之中。

  当他走出密林,已经是雨过天晴,虽然还是不是有雨滴悄然落下,但已经不是非得需要撑伞的地步了。

  青天白日之下,李陌晨收起了伞。

  他打量着那青色的伞面,不由得愣了神。这把伞中,已经没有灵魂的寄托,附着在上面的伞中仙已经跟随者那个女孩离去。

  “她连名字叫什么都不曾告诉我,让我如何在锦鳞城里寻她?”

  李陌晨冷笑着发出了声音,其实他可以拒绝那个女孩,她也不敢强抢才是。

  明知道雨市里的夜不过是那些大人物所捏造出来的假象,可糯米依旧睡得很沉。天边的云彩正在以龟爬的速度汇聚,想必过不了几个时辰,还要有一场大雨落下。

  李陌晨加快了自己行路的步伐,尽可能在天雨打落之前找到一处可以借宿的地方。

  他回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一夜,到底是什么变得不一样,现在他明白了。

  是这一场雨变了,因为这一场秋来的雷雨,让这本该隐藏起来的雨市出现在他的眼前。

  雨有所改变只是他能够看到的景象,而在遥远的彼岸,应该还有许多他不曾看到的风景,那些也在潜移默化的改变。

  也许,在他离开长安城的那一刻,这不属于长安的任何一个地方,应该都已经变得不再是记忆里的模样。

  万溪镇或许还是那个万溪镇,但生活在万溪镇里的人,未必会是曾经的人。

  一年时间是什么让得伊员外郎如此释怀?

  “长安一年,在这外面的世界,或许不止过了一年呢……”

  当第一滴雨水打落在李陌晨的头发上,他撑开了那柄青色的油纸伞,孤身切入了这场雨幕前行。

第五十三章 师妹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011 2020.07.22 22:55

    秋雨萧瑟,冷冷清清。

  黄昏后的锦鳞城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在街上走动,守城的士兵站在城关下,听着令人心烦的雨声不禁也感到有些寒意袭来,微微打了个哆嗦。

  现在已经到了闭城的时间,城门上只留下一小道侧门以供贵人出行。

  只见朦胧雨幕中,一位撑伞而行的身影,红色的伞缘下露出一道黑色长裙,明明是行走在乡野泥路中,可裙摆以及鞋面上却不曾沾上一丝黄泥。

  千丝万缕的秋雨落在伞面,顺流而下的水珠在她伞前形成一道水帘。

  “停下!”士兵枪杆一横,拦在了撑伞人影身前。

  她很听话的停下了脚步,红纸伞压得很低,身高七尺的士兵无法看到她长什么样,只能分辨出来这是个女子,什么样的女子才敢在黄昏后的雨天里赶路?

  只见伞下伸出一只干净的小手,手中持着块令牌。

  士兵只是看了一眼令牌上的字,匆匆躬身说道:“属下恭迎小姐。”

  “嗯。”红纸伞下发出冰冷的声音,随着士兵让路的同时,右手举着红伞穿过那一道侧门,走进了水墨一般的锦鳞城。

  传说,这座城的高墙,使用锦鳞砌成的。

  夜色渐黑,雷声鸣响。

  撑伞的女孩沿着长直的大街一路前行,她细长的秀发不知何时落到了背上,微微散发着湿润的水汽,貌韶秀,面如雪,是个绝佳动人的女子。

  街巷上已经没有多少人行走,空旷的长街仿佛是为了她而清出了一条无遮大道。她一边行走,一边在雨中呢喃,说话的声音很细腻,被这场秋雨给覆盖,就连过路的行人也没听她在说些什么。

  随着一道雷声隆起,天地间刹那静止了片刻。

  少女呢喃声随着雷音止住在雨巷中回响:“我入夜中眠,锦鲤自海来。”

  ……

  李陌晨来到锦鳞城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的事情了。

  他离开了雨势,一路前行了两日的光景,最终于第二天清晨来到了锦鳞城。

  此刻雨已经平息,城中热闹非凡,行人散,车马乱。

  锦鳞城虽然没有长安城那么大,但也是十分有名的一座城,不仅是因为它距离长安很近,更是因为它的名字,就注定让这座城不会平凡。

  锦鳞,取自锦鲤的锦,龙鳞的鳞。

  有关于锦鳞城这个名字的由来,一路上李陌晨也了解了不少民间传言,虽然有不少版本众说不一,大多都归结于神灵所赐。

  至少这座城在大周立国之前就已经存在,那时候的长安城还不叫长安。

  李陌晨身上背负着青色油伞,在遍布着积水的街上走着,昨夜下了好大一场雨,使得今日的晨风也显得更加凉快舒畅,天空上一贫如洗万里无云,但并没有看见旬日东升,这不算是个好兆头。

  他首先要购买到一张山水舆图,这对于自己去往平海镇来说是最急需之物。接着,就是在这座锦鳞城里待到明日,他想要看看那个少女所谓的把伞归还给自己,到底是怎么一个还法。

  高府侧门被人重重推开,一老一少给狼狈不堪地轰了出来,两人摔在地上。只见三个家丁持着长棍犹如猛虎下山用那毒辣的眼睛在盯着他们,仿佛一棍子下去就可以让那老不死的东西见上阎王。

  至于他身边那个小的,生得十六七岁,身穿破旧的衣裳,或许是因为有段时间没能好好梳理自己,青色乱絮之下显得肮脏凌乱。

  “滚滚滚,吃我们高家的白饭还想赖着不走,要不是老爷仁慈,早就把你们师徒给剁了喂狗。”家丁一手叉腰指着老者与少女道。

  老者身上背着一个药箱子,一身素衣青衫看起来像是个游方郎中。他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衣裳,拉着女孩的肩膀正要离去。

  女孩却摇了摇头道:“我的香囊落在里面了……”

  “不要了,回头赚了银子再给你买一个便是。”老郎中看着眼下这不争气的家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毕竟是在他人屋下,还不是生气的时候。

  少女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那三名家丁:“那是师兄给我买的香囊。”

  一名家丁似乎有些不耐烦,抡起棍子就要朝着女孩胳膊肘拍下。然而棍子悬在了半空中,留下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一只看似细皮嫩肉的小手握住了女孩头上的长棍,隐约可以瞧见在他的掌心上,留下一层茧。

  那家丁瞪大了眼,想要将长棍给抽回,发现自己怎么用力也没办法将长棍挪动般丝,像是被人用糨糊给粘上了一样,他心里发了牢骚,这大清早的,碰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晦气。

  “你想惹事?”话音未落,另两名家丁已经将这位负伞而行的书生给围住。

  李陌晨松开长棍,冲着家丁微微笑了笑道:“你们家小姐可是病了?”

  家丁冷冷问道:“对啊,怎么?”

  李陌晨轻声道:“带路吧,我就是来治病的,若是治不成,你连我也一块打死都行。”

  家丁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这位白衣书生,看上去挺文绉绉的,但是却给人一种骨子里藏着傲气的模样,不像是书生该有的样子。而且,他的怀中还抱着一只熟睡的猫。

  他瞥了一眼两旁的家丁,说道:“你在这等着,我去通报老爷子。”

  随着家丁转身步入了侧门,李陌晨转过身看着身后这位不过十六岁的女孩,或许是因为常年饿肚子,蒙了灰的小脸显得有些发黄。

  李陌晨悄悄掏出一块粗饼递了上去,女孩先是闻了闻,口齿之上津水如泉涌,她将小手在衣服抹了下,接过粗饼吃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李陌晨一边问着,一边用余光撇着女孩身旁那位背着药箱的游方郎中,他们二人似乎很穷,穷到连过冬的衣服都买不起了。

  “我叫苏淼淼。”女孩吃着东西,嘴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听到这个名字,李陌晨心头不由得一沉。

  他接着问道:“那你认识我吗?”

  女孩摇了摇头,手上的饼子也跟着摇晃起来。

  正说着,那家丁从里边走了出来,不过这一次手里倒是没有再拿着长棍,跟在其后的,还有一位穿着华丽的侍女。

  “进去吧,老爷子准了。”

  李陌晨点头,拉着苏淼淼的手向前踏入了门槛里。

  家丁原本想着要阻拦,可还没来得及吭声,李陌晨那一冰冷的眼神一蹬,自己就像从天上人间跌落十八层地狱,那种一上一下的起伏,让他不由得失了声。

  高府并不大,穿过了庭院,随着侍女几经绕路便来到小姐的房前。

  进门之前,李陌晨轻声问道:“你们家小姐生的什么病?”

  “你不是治病的吗?居然不知道得了什么病?”侍女回过头,一脸嫌弃地望着他。

  李陌晨淡淡说道:“行医也讲究望闻问切,若是你不肯说,那也无所谓,只是耽误了你家小姐的病情,那可怪不了我。”

  “你!”侍女急了,没想到此人如此歹毒,竟然拿小姐来要挟自己,“就在十天之前,城里就出现了一种怪病,一旦染上就会浑身无力,面无血色,城里的大夫都没有方子医治。然而奇怪的是,这种病只在那些下贱的人身上才会出现,但凡是沾了点皇亲国戚,达官贵族的,一律没人染上这个病。可我家小姐,就在前几日也……”

  “十天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李陌晨再问。

  “这倒是没……”侍女说着,突然间停顿了下来,像是在呢喃自语:“十天前,她回来了……”

  苏志水和他的徒弟苏淼淼是昨天傍晚抵达锦鳞城,他们师徒进城后,直奔着高府而来,在府里好喝好喝的过了一夜,并给高小姐开了一副汤药煎服,谁想今晨醒来,小姐反倒说自己喝了汤药后更加难受。

  于是苏志水和苏淼淼便被赶出高府。

  站在房门前,李陌晨将怀里抱着的糯米递到苏淼淼身前,“帮我照看着她。”

  苏淼淼呆呆地愣了一下,旋即点头接过糯米。

  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盖着棉被躺在床上,窗帘将她的容貌给遮盖,李陌晨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

  “如何?小姐的病情可有眉目?”侍女瞧见李陌晨隔着帷帐打量了自家小姐许久,不禁有些急躁。

  “算是吧。”李陌晨点了点头,走到床前说道,“高小姐的得应该不是城中流传的恶疾,倒有点像是心病。”

  “心病?”侍女惊道。

  “心病还需心药医。”他接着又问,“高小姐近日可否感到有些心思烦闷?”

  床榻上躺着的女子摇了摇头。

  “真没有?”

  “没有……”她出声说道。

  “小姐就没有想要见的人?”

  李陌晨说出这话之后,房间里突然沉寂了片刻。

  只听见高小姐迟迟的发出声音说道:“有……”

  李陌晨满意点头,“医治好了,若是不信,你可以看看那你家小姐,是否满面血色充足,身体燥热,那正是五气回升的表现。”

  

第五十四章 你去过长安吗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229 2020.07.23 23:20

    帷帐拉开,床上的女子正坐而起,她鬓发凌乱,脸上的确是多了几分血色之气,但不像是五气回升之意象,倒像是急火攻心的热气。

  “小姐,你可曾好些了?”侍女端来一杯热茶问道。

  女子点了点头,她看着李陌晨问:“你想要些什么赏赐?”

  “将方才那个女孩的香囊还给她,最好是给我们三人寻一个清净的住处。”李陌晨说道。

  “可以,秀儿,你下去安排吧,就让他们住后院。”

  “是……”侍女答应着,声音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李陌晨跟着侍女离开房间,就要一脚踏出房门的时候,女子却小声说了句:“月上柳梢。”

  李陌晨心领神会,离开了高小姐的闺房,天色阴沉,仍旧有一场骤雨在酝酿,或许在数个时辰后便会落下。

  只见一身破旧素裙的苏淼淼抱着糯米走了上来,李陌晨看着她问,“你的香囊找到了没?”

  她愣了下,轻轻点头。

  ……

  锦鳞城东有一座寺院,名为金光寺。

  天并未下雨,但是那身着黑裙女孩手中依旧持着一柄红纸伞踏上了那足足有八十一级的寺院台阶。

  八十一级台阶意味着九九归真,也意味着轮回。

  金光寺的钟声鸣响了三声,声声扣人心弦。她踏着古老的台阶,步伐与钟声同时迈出,三声过后,金光寺空留余音,手持红伞的黑裙女孩走进了寺门,在这寺院的鳞纹广场上前行。

  黑色的长裙,血红的油伞在这冷冷清清的寺院中勾勒出一道别样的风景,她像是来无影去的幽魂,步履之下回荡着诡异之声。

  明明是青天白日,却因为乌云密布使得天色已经逐渐变晚。

  黑裙少女的正前往,是一座香堂,里边没有人在上香,就连伴诵经文的僧侣也不曾见到。

  只有一位没有穿着袈裟,却是受过了香戒的老者跪坐于蒲团之上,他两手合掌,面朝青铜古佛,点点香烟顺着佛像蜿蜒向上,最后在佛像鼻尖消失殆尽,仿佛是这一尊青铜佛像正在吸食着人间香火。

  “方大师。”

  少女在门槛外面停了下来,红色的油伞像是一把剑顺着手臂垂落而下,那尚未干涸的伞尖几乎顶在地面。

  老者睁开了双眸,满面忧愁。

  “大师可否还记得我?”女子一声轻笑,笑里藏剑。

  “东西便在第三根房梁顶上,你自行去取吧。”老者无奈地叹息一声,事已至此,他也不需要在说些什么。

  她回来了,自然不会只是来看看风景凑凑热闹。

  女子那如长夜般清澈的瞳孔里闪过一抹星光,她接着踏进了香堂,脚尖轻轻一跃那老者所说的第三根房梁便已经出现在眼前。

  房梁上平放着一条长直暗红钓竿。

  钓竿并未染尘埃,简直比那一尊青铜古佛还要干净,清亮。

  她双脚落地,钓竿已然握在左手。

  “古幽兰,你真的打算毁了锦鳞城吗?”老者抬头望着佛头,像是与佛祖对视,感受着佛门慈悲的目光。

  女孩清音说道:“并非毁,而是救。”

  “你为谁而救?”老者追问。

  古幽兰低着头,目光在黑色长裙旁边那柄暗红色的钓竿上停留了片刻:“为我娘,为苍生,为我自己。”

  老者起身,站在蒲团上转了过来,望着女孩道:“你又怎知晓苍生渴望获救?”

  “因为我娘亲,是一心向着苍生。”女孩屏住了呼吸,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否则一年前,她也不会死在长安。”

  古幽兰转身向着香堂门外走出,她撑开了手中血红色纸伞,推开了这一场雨幕,濛濛细雨落在伞缘上,顷刻化成了雾水四散,她一路走过的地方,留下了烟火气。

  ……

  “你说你是我师兄?”

  简陋的屋子里,苏淼淼抬着头眨着小眼睛问道。

  李陌晨点头,“我是你的小师兄。”

  “可我的师兄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死了呀。”苏淼淼惊讶道,她接着扭头望着那背着药箱的游方郎中,“师父,师兄他当时死了不是吗?”

  老者长叹息一声,“我的大徒弟苏瑾年,在一年前死于水难。小兄弟,多谢你出手搭救我们师徒,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认错了人?”

  屋外雨声吵得闹心,屋内更是静得让人烦躁。

  “可她的确是我的师妹。”李陌晨正色道,“我的小师妹。”

  虽然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可是自己和苏淼淼在白虎楼生活了一年,他绝对不会认错。只是为什么他所认识的小师妹变成了一个尚未修行的小女孩,并且还从小就拜了这位游方郎中为师。

  大师兄告诉他,人的眼睛是会骗人的。

  但是人的灵魂是不会骗人。

  他很清楚,这个女孩身上,拥有着苏淼淼的灵魂。

  “你去过长安吗?”李陌晨望着女孩问道。

  “长安?”女孩惊道,面色之上竟然流露出一丝恐惧。

  她在害怕长安。

  不仅是女孩,就连身旁这位游方郎中也是一样,那个表情像是见了鬼。

  “小兄弟,长……这个地方不能提!”苏志水压低着声音说,“那地方,是鬼城啊……”

  “鬼城?”

  李陌晨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长安城什么时候变成了鬼城?

  长安城的消息已经被封锁了,按理说苏志水这些普通人是没有资格知道其中内幕,在他们的眼里,长安应该是高贵之人才能去往的圣地,是天子脚下的天堂。

  “一年前,长安只在一夜间变成了鬼城,许多长陵卫被鬼杀死。”苏志水脸色和难看,“传说,就连锦鳞城,也住下了一只恶鬼。”

  一年前。

  李陌晨掐指一算,却发现自己竟然什么也算不出来。

  一年前不正是他和伊允去往长安的日子吗?难道说,在他和伊允去往长安之后,长安的消息就被传了出来?如果是这样,他这一年来所生活的长安,又是什么地方?

  “喵……”

  趴在桌子上沉沉入睡的糯米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她轻轻叫了一声,显然是否认老者所说的话。

  李陌晨某种深如寒潭,他明白在这一年中外界发生了很多事情,其中关于长安的事,应该就是历史性的巨变。那么也这样就很好解释为什么苏淼淼的灵魂会出现在锦鳞城。

  她其实不是苏淼淼,但的确是自己的小师妹。

  这两者并不矛盾。

  咕噜咕噜……

  就在众人沉寂下来的时候,苏淼淼的肚子里很不合时宜的发出了声音。她羞涩的低下了头,今天只是吃了一块粗饼,还是很饿。

  虽然昨天高家给他们做了一桌子好吃的,但大多都被苏志水给吃进肚子里。

  “走。”李陌晨拉起苏淼淼的手说道。

  “去……去哪?”苏淼淼有些惊慌,对于这个陌生的男子,突然称呼自己为师妹,她一时间无法接受。

  但就在他拉住自己的手掌那一刻,一种熟悉的感觉自心底里油然而生,就好像……很熟悉。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李陌晨微微一笑,简单地为她梳理那脏乱的头发,“顺便去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可是……师父他……”苏淼淼说着,有些畏惧的回头看着苏志水。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小师兄。”李陌晨拉着他走出门槛,一手提起那立在旁边的青色油伞,两人共称一把伞步入雨中。

  雨声很大,犹如鼓点的声音在伞面上敲打,苏淼淼躲在李陌晨身边,像是有人为她遮住了半边天。

  “小师兄?”苏淼淼尝试着问道,不知为何,她竟然有点喜欢这个称呼。

  “嗯?”

  “我想吃酱肘子……”苏淼淼舔了舔嘴唇说道。

  “可以。”

  “但是我没有钱。”

  “师兄有。”

  “可我不认识你呀,花你的钱以后还不上怎么办?”

  “那你就从现在开始认识我。”

  来间客栈二楼,一碗香喷喷的酱肘子端了上来,苏淼淼来之前便已经用雨水洗干净了手,眼下也顾不上什么斯文礼节,两手迫不及待地抓了上去,还没来得及提起,便烫得叫了一声弹开。

  “不急,没人跟你抢。”李陌晨伸出指尖搭在苏淼淼的手腕上,为她输送一缕灵气,手掌上的烫伤很快散去。

  “小师兄,你真厉害。”苏淼淼见状,惊奇的说道。

  李陌晨笑着问:“还有更厉害的你想不想看?”

  “想!”苏淼淼点头,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师兄,她满眼里皆是好奇,就像是李陌晨去到白虎楼的第一天,对于大师兄,对于那个长安的种种,都产生了好奇之心。

  只见李陌晨并指在这一大块酱肘子上挥了挥,那腾腾冒出的热气瞬间消失殆尽。

  苏淼淼眨了眨眼,小心翼翼摸了摸,不烫手了。

  “小师妹,能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吗?”李陌晨看着狼吞虎咽的苏淼淼问。

  听着这个问题,她突然停了下来,两眼望着楼外的淅沥秋雨,摇了摇头,“我……没有家。”

  ……

  苏志水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突然间打了个哆嗦。

  方桌上趴着一只沉沉入睡的白毛,虽然睡得很沉,却让苏志水不敢靠近。

  “这都是我当年造下的孽……”他摇了摇头,发出声声哀叹。

  十年前,他花了很便宜的银子买下了一男一女当学徒,他们不过六七岁的年龄,价格低,养大了女的还能卖出去。

  可当时就有一位身穿白衣的道士从他身边经过,道士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了,只知道那个道士离开之后,两个小娃娃却突然长跪地上,呆呆地望着他,嘴里似乎还发出些什么声音,仔细听听,竟是说了三个字:“大师兄……”

第五十五章 一湖锦鲤沐秋凉

这座长安很危险 末日海 3829 2020.07.24 23:55

    古幽兰提着钓竿来到清秋湖畔,湖面正被秋雨打出一个个不大不小的波纹,圈圈纹路绽放,合并,又绽放,如此反复。

  暗红色的油纸伞随着风儿摇摆,像是一位跳舞的姑娘,她在和谁述说。

  古幽兰抬头瞥了一眼那一根根古旧的伞骨,轻声说道:“我答应你,等锦鳞城事毕,我会还你自由身。”

  她的声音很温柔,可是在那软弱的温柔之下,却暗藏着一丝严厉。

  在其他人眼里,她应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古府深闺中囚禁的大小姐,事实上的确也是如此。她从未在外人面前失态,无论是言语,举止,像极了一位绝佳女子本应有的素养与气质。

  “但是今天不行。”古幽兰在伞下说出了这话,像是在强调着什么,又像是在警告着谁。

  于是她一手撑着红伞,另一手将金光寺里取来的钓竿向着清秋湖抛了出去。这一把钓竿没有钩,更没有鱼饵,只是一条孤零零轻盈的鱼线漂浮在水面上。

  她像是在钓鱼,可仅凭这样的一条鱼竿,又怎么可能钓得上来?除非,那条鱼成了精……

  鱼线只是在阴暗的湖面上飘荡了片刻,突然间天光落下,一束白光穿过了层层烟云,自九天之上洒落晶莹。这一束天光并不大,紧是将鱼线与古幽兰笼罩在了一起。

  然而路上匆匆而行的人,似乎并没有看到这一束金光,他们只瞧见那个别了一年的女孩,再一次出现在这座清秋湖畔。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一年前,女孩也是在湖畔待了整整三天,三天后她像是幽魂一般消失在了锦鳞城。

  有人说她投湖自尽,有人说她已经死了,也有人说她去了遥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雨还未停,可在光束笼罩的地方,已经看不到一条雨线在落下。就像是有人从天上捅下了一根金闪闪的一棍,这一根棍子,是神灵的力量。

  女孩望着湖面上闪烁的金光,有些耀眼,有些感动,她的眼里也流下了热泪。

  噗通!

  湖畔上再也寻不到女孩的身影,只有湖面上,一道巨大的波纹将青色浮萍一一推开,水光潋滟,雨色空濛。

  ……

  “小师兄,你给我讲讲故事吧?”

  吃完了一大碗酱肘子,苏淼淼瘦小的身躯挨着宽大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她实在是吃的太撑了。虽然因为秋雨变得更加猛烈而使得天色更暗了不少,但现在分明才刚过午时一刻。

  李陌晨用手帕擦掉苏淼淼嘴角上留下的油渍,时间还早他还不急着回去。

  “你想听什么故事?”李陌晨问道。

  苏淼淼小指头搭在了嘴边,想了想说道:“我想听长安城的故事。”

  在来的路上,苏淼淼了解到李陌晨是从长安城出来的,从那个鬼城里出来的。可是这个小师兄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来哪里像鬼。

  李陌晨灵光一闪,很快就编织出了一个小故事:“从前有座城,城中有座楼,楼上有个小师妹在听小师兄讲故事,讲的什么故事呢?”

  “师兄你耍我!”苏淼淼一听,突然瞪着大眼睛喝道。

  李陌晨不解问道:“我怎么耍你了?”

  “这都是个老掉牙的故事了,很久很久以前师兄就曾经跟我讲过!讲的故事肯定是,从先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

  “很久很久以前是多久?”

  “对诶……师兄是什么时候跟我说起这个故事的?”

  李陌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这个苏淼淼的记忆会和那一座长安城紧紧联系在一起,更不明白这座锦鳞城和长安有什么联系。

  不过他就在这一瞬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苏淼淼在离开长安城之前,似乎和他说了自己要去哪里。

  李陌晨想到这里,忍不住向北而望,只可惜他们所在的客栈里,朝着北面是一堵厚厚的墙。李陌晨一脸失落的叹了叹气,但是他总算是记起来了,苏淼淼说她要去的地方,是位于大周之北的京都城。

  京都城应该是下了雪的吧?

  李陌晨想了想,住在万溪镇,逢年过节也应该是下雪的,哪怕是这锦鳞城,再过一两个月,也同样是会一片白雪飘飘的世界。

  那么他所去到的长安,为什么不下雪呢?

  “师兄,你在说些什么呢?”苏淼淼望着李陌晨一脸惆怅的神情,突然间感到有些胸闷,心里头堵得慌。

  “这世上究竟有多少座长安呢?”

  ……

  清秋湖下,又是别样的景色。

  这座湖本就是锦鳞城城主饲养鲤鱼而建造的,在这座城里,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流传过一则锦鲤传说。

  那是一个很古老的传说,锦鳞城其实,是一条鲤鱼幻化而成的,这也是为什么城里的青石板看上去,那么像鱼儿的鳞片。每当雨下的时候,不止是清秋湖,城中只要有养鱼的地方,那些常年躲藏于淤泥深水之下的鱼都会迫不及待的浮出水面。

  当然这只不过是一个传说罢了。

  事实上就算是在锦鳞城住了百岁的老人,也未曾见过有锦鲤浮出水面。

  这座清秋湖据说样了不下百尾锦鲤,可是从未有人见过。不过清秋湖的湖面,却是常年干净透彻,湖上也从飘落下一片枯叶。

  有人说,这座湖通灵,在这座湖底住着神灵。

  但是现在古幽兰她见到了,在这座清秋湖下,一条条锦鲤向她摆尾游来,百鲤来朝。

  古幽兰收起了手中的油伞,伞骨笔直地像是一把剑。在她的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把钓竿,钓竿上是灭有鱼钩和鱼饵的鱼线。

  鱼线似轻柔的银丝,在白条锦鲤中蜿蜒而入,它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哪怕鲤鱼在水中畅游的速度远比常人要快上许多,鱼线仍旧能够跟上他们的速度。

  而古幽兰则是顺着鱼线前进的方向,缓缓摆动着双腿游动,黑色的裙摆下那一双玉腿如一条鱼尾,在湖中灵巧顺畅的摆动。

  鱼线的速度突然变得飞快,锦鲤群已经被冲散。在这布满着秋凉的湖水中,古幽兰也感觉到了一丝寒意逼入体内。

  头顶上的湖面上雨点倾盆而落,像是一颗颗细小的石块从云端砸下,在水面上砸出细小的气泡噗咕噗咕地炸开。

  鱼线的前端,是一尾金色的锦鲤,它向着湖底不断逃窜,似乎是想要潜入那深厚的淤泥中,这样一来即便是鱼线也不能耐他如何。

  它到底还是小瞧了古幽兰的实力,古幽兰再水中扬起油纸伞,像是修行者驱使的飞剑,红色纸伞脱离了她的手掌,在她的指尖和那把伞的伞柄上,牵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这条线就是她驱使油伞的唯一倚仗。

  在这条没有鱼钩的钓竿上,同样有一条线,连着那尾急速潜游的金色锦鲤。

  正是这些大大小小粗细的线,将每个人的命运紧紧地串联,编织,最终结成了一张巨网。这是古幽兰很小时候听到的一句话,只是如今,说这句话的人已经死了。

  一年前,她死在了长安,化作了石像长眠。

  ……

  当清秋湖面上跃出了第一尾锦鲤,这座城正悄无声息的以飞快的速度改变。谁也不会想到,今年这一场秋寒之雨,会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雨。

  雨势很大,哪怕是撑着油伞走在街上,顷刻间也会被斜着回来的雨丝打湿,那是刺骨的冰寒。

  前一刻钟还充斥着绵绵秋意的雨幕一瞬间变成了冰霜的雨点,像是一泓冰泉自云海之中泻下。锦鳞城的天幕上,一朵巨大的云层正在汇聚。

  这座云上落下了一道天光,正正对准清秋湖的湖面,而湖中的锦鲤一一跃起,争先恐后的争抢着那宝贵的明光。

  只可惜,此刻在整座锦鳞城内,并没有在意这座湖面跃出的锦鲤,他们都在忙着躲避风寒,或是三三两两围在火炉前取暖,感慨一声今年的冬天来得还真早。

  除了一个人。

  “那不是云,而是一座湖。”

  方旭安批了一身所以戴着斗笠走在空旷的长街上,他每往前迈出一步,都像是踏进了水里,草鞋边上溅起水花在雨势下很快消散。

  他来到了城主府的门前,矗立了许久。

  “方大人,您这是……”一位路过的护卫惊叹道,方大人的这一装束,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甚至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一位此刻。

  方旭安不再犹豫,他用手轻轻按住了腰间上挎着的刀柄,走进了城主府。

  侍卫瞧见这一幕,心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甚至是害怕。几番犹豫后,他选择当做没有看见,雨很大,冲刷着他身上坚硬发光的铠甲,显得更加明亮,像是白雪照亮大地。

  城主府,也是这座锦鳞城第一家族古家的府邸,对外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座迷宫。错综复杂的林园长廊,亭台楼阁比得上皇家所住的园林。

  方旭安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也从书上看到过。

  他很不喜欢这座府邸的气息,沉闷地像是要把人淹死在这里。

  当他穿过了重重叠叠的机关之后,终于来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前,他穿着一身华丽暖和的衣裳,那是一件厚大的狼皮大衣,平日只会在寒冬腊月才会拿出来穿,可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冷的紧。

  火炉摆在了正堂中间,围在火炉周围的,是五位十分清凉的姑娘,她们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纱裙,赤着手脚跳着华丽的舞姿。或许是因为天冷而颤抖,舞姿下显得有些僵硬生涩,甚至她们总会忍不住的贴近中间那一座大火炉。

  方旭安无奈的叹了一声,他所能做到的只有这一声叹息。

  “方旭安?你来这做什么?”

  那位披着狼皮大衣的男人站了起来,凝视着方旭安的模样。

  他像是一个魔鬼,身上黑色的蓑衣配上黑色的斗笠,因为是从雨中闯入进来,冰冷的雨水顺着那已经结了一层霜的斗笠边缘滴答滴答落下。

  站在炽热的火炉边,方旭东感觉到像是天堂的气息向着自己扑面涌来,那是一种足以让人放弃抵抗的舒畅。

  那些载歌载舞的女子早已经被吓得四处散去,正堂中方旭东距离古邱只有三丈的距离,这并不算远,对于他这位护城大将军而言,是一个只手便可以取下敌军将领首级的长度。

  古邱有些心虚,却还是壮着胆子喝道:“方旭安,你要反?”

  寒风呼啸,吹拂着方旭安身上的斗笠,刀柄若隐若现。

  “殿下。”方旭安道,“你还不会真打算做一个百年好梦吧?”

  方旭安一步一字说着,铿锵有力的话语在屋室里回荡。古邱不明白,那些平日里花重金养着的手下侍卫都哪里去了?他方旭安真的敢反不成?

  “来人!来人呐!”

  古邱高声大喝,他害怕极了,两只腿紧紧地挨着坚硬的椅子腿,恨不得要用自己的力量推开这一座重达数百斤的座椅。

  “殿下您不用叫了。”方旭安道,“交出兵权,这是先生的意思。”

  他说着,斗笠之下伸出了一块令牌。

  “先生?”古邱低声喃喃道,显得很不敢置信,“绝不可能!先生是绝对不会支持你反的。大胆方旭安,你敢挟持先生?”

  “殿下您错了,臣并没有做出任何违背先城主遗言之事。”

  话正说着,方旭安已经来到了古邱的身前,缓缓滴水的斗笠散发着让他畏惧的寒气。

  “是古幽兰那个贱货?”古邱幡然醒悟,瞪大眼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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