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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大唐?美国?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974 2020.06.14 13:54

  开元十七载,长安,光德坊。

  “郎君,你的汤饼。”摊主女儿脸上新擦了点脂粉,袅袅婷婷将碗放在陈子云面前。

  陶碗里羊肉叠了一重又一重,陈子云嘴角抽搐两下,略感不适,颜值真能当饭吃。

  “多谢小姐。”

  摊主女儿的古代妆容让陈子云喉咙一顿,咽下第三个字。

  此处已经不是现代了,没有人会叫小姐姐。

  摊主女儿:“郎君说笑,我可不是什么小姐。”

  陈子云笑道:“我观小娘子并不比大家小姐差许多,花有百样红,女有百般艳。”

  “深闺牡丹虽国色,坊间桃花别样红,相比人人皆爱的牡丹,我更中意夭夭桃花。”

  摊主女儿眉间笑意藏不住:“郎君的嘴巴一定骗过很多女子。”

  恰恰相反,上辈子虽然凭借四川陈坤的称号,有几个女孩对他表白,但陈子云以没有恋爱想法拒绝。

  试问游戏小说视频,哪样不比女孩子有意思。

  也就暑假实习了两个月的销售,嘴巴稍稍会说些,不然他一个死帅宅早就脸红不知所措了。

  然后实习完毕,刚回学校的陈子云赶上穿越潮流,来到似是而非的大唐。

  摊主女儿瞅见陈子云手中捧着的书籍:“郎君喜欢乐文书斋的小说?”

  陈子云翻蹭今旬刚出的小说集,书页哗哗作响。

  “莫非小娘子也好此道?”

  摊主女儿羞涩道:“我哪识得那么多字,顶多听姐妹们读读长安新出的诗集。”

  “不过乐文书斋的一位主编是我姨夫,我方知道乐文书斋的小说书籍。”

  陈子云露出诧然之色,指着书籍封面上的一个人名:“莫非恰好是今旬编辑的梁成梁玄缴?”

  “对,郎君听说过我姨夫?”

  “有所耳闻,乐文书斋此前出版诗集经书,梁主编就任书斋后,小说集方发展起来,成为长安第一书斋。”

  摊主女儿却有些不屑:“那又如何,我这姨夫善兴家业,也善败家业。”

  “在外负债累累,每月堪堪还够利钱,我姨娘前旬气的回了娘家。”

  陈子云好奇道:“乐文作为长安第一书斋,梁主编每月月钱不会低于十缗,家宅如何会衰败至此?”

  “不清楚,听我小姨说常去东市,估计花在平康坊哪个贱婢身上了吧,姨夫他当然矢口否认。”

  摊主女儿吐槽一句,转首轻捂红唇:“瞧我胡说了些什么,郎君对这些定不感兴趣,还扰了你的胃口。”

  “不会,看到小娘子我已饱了一二。”

  “什么。”

  “秀色可餐。”

  该死,还没适应原主记忆身份,这些尬撩脱口而出。

  可惜他长得帅,没当做流氓抓起来。

  摊主女儿眼睫毛一抖一抖,伸出芊芊细手想握住陈子云,突又缩回来,叹息道:

  “可怜我未早点遇见郎君,如今已有婚配,许给坊西的何屠户,叹若何。”

  话说间,盯着陈子云眉清目秀的脸,其神情微定,似是打定主意。

  环顾左右无人注意,开口细声道:“郎君可与我结为半日夫妻否?”

  陈子云拨弄汤饼的筷子顿住,面上先惊后喜,喜后再恼。

  瞧不起谁呢!

  “一日也无妨。”

  摊主女儿怔了几息,目光下移停顿片刻,留下时间地点,便脸色绯红的逃开。

  “后日采青,金光门外三里竹林。”

  陈子云瞧着青春活跃的少女,晃首长叹。

  “开放的大唐啊,和腐朽的资本主义国家一样。”

  真无法适从,玄幻迥异的大唐也好,帅气迷人的脸蛋也好,最最关键的是原主身份。

  朝廷特务组织百骑的一员,父死子替的暗探。

  半年前陈父在同吐蕃鹰巢暗地交锋中殉难,陈子云上旬才完成训练。

  第一次的任务便是调查乐文书斋。

  乐文斋近日接待十国商人,商讨小说诗集等翻译远售他国。

  诗集经书不用说,新罗日本安南整个圈子处于文明幼儿阶段,即使之前有所发展的文化传承,在大唐文化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不融合,便死。

  自然,多是先被大唐军队冲击的摇摇欲坠,才认清相互之间的关系。

  总结起来,一句话。

  爸爸最厉害,爸爸什么都是对的,模仿爸爸,学习爸爸。

  东亚诸国大到朝堂官制、小到衣食住行,无不原汁原味仿照大唐。

  两国间做生意,没有比轻便昂贵的书籍更适合贩卖的了。

  经诗对文明成熟的西边国家用处不大,别人自有一套成体系的经书。

  但下里巴人的玩意却不受限于文明。

  唐初,虬髯客这一传奇小说算是打开通俗小说之路,在其基础,百年发展下愈有先秦小说家门风。

  上层人手中的休闲读物,下层人饮茶时的精彩评书。

  国内写到顶了,作者们纷纷盯上国外,大大满足唐人的猎奇心理。

  诸如:

  我在平城京掀起百鬼夜行

  逍遥道士在拂霖

  我和九个新罗女孩的故事

  我在日耳曼种田

  重生之我是凯撒

  老娘是克利奥帕特拉七世

  几本书传到西方,引起不小轰动。

  发展成熟的娱乐产品对社会生活匮乏的百姓有吸引力,是一方面。

  另外类似与米国(不是西域米国)电影出现某国事物,某国人就会荣辱与共。

  我们也不错嘛,大唐小说出现了我们国家,大唐人都羡慕崇拜我们。

  什么叫披着西方人名的东方故事,距离那么远,有点差距很正常,你根本不懂,这叫大唐风。

  畅销意味着商机,长安的几家外国商人向最大的书斋——乐文斋,提出协同翻译,授权于他们贩卖。

  购书一事是长安百姓闲聊的趣事,京兆府的小业绩,却不算什么大事,理应不会引起百骑的注意。

  究其缘由。

  百骑曾派人暗示书斋高层,并私下监督小说出品。

  具体要求是小说中的大唐人允许有好色贪财种种缺点,但必须是正派,反派也只能是小反派。

  终极大反派必须是大食、吐蕃、突骑施、突厥、契丹等国家的人,尽量脏水往他们身上泼。

  大唐皇帝,大唐军队,大唐百姓,必须伟光正。

  后者听上去理所当然,然大唐风气开放,私下非议皇室不算违矩,甚至非议为真,圣人听了也会笑着赞同。

  好比几十年后一批讽刺当今圣人的诗,在家天下的社会敢想!

  再想想最后一个封建王朝!

  书斋东家虽对此要求觉得奇怪,却没拒绝。

  无关紧要的小要求换来些许官面上的助力,东家何乐而不为。

  陈子云转念一想,便清楚百骑此举的意图。

  文化洗脑。

  外国人沉浸小说当中,潜移默化下逐渐认可其价值观,加上外部经济军事的衬托。

  彼辈将成精神大唐人,以大唐为荣,处处为大唐辩论。

  乃至时机恰当,开门献城也未必不成。

  NT毕竟有那么多。

  好似渤海王大武艺兄弟大门艺,十四年时渤海进犯大唐,心惴不安下丢下军队,抄小路跑到长安举报。

  听上去匪夷所思,如同锦衣卫督察西游水浒金瓶梅的创作。

  前未有不提,后自有来者。

  CIA邀请好莱坞参观本部创作,机构现景写实,其中坏人是谁,好人是谁,大家一目了然。

  话不多提,哪怕安排这事的百骑没意识到其真正用途,也明白闲棋一招百利无害。

  本身精力也未多投入其中,遂当作菜鸟陈子云入百骑的第一件差事。

  调查清楚十国商人里是否有他国暗探。

  终归这种事情暴露出去,对大唐的声誉有所影响,有或对手学了去反用于大唐。

  唐人好面子,开放的大唐出现裹挟思想的行径,上头人面上不好过,下头人日子就不好过。

  可能性自是微乎其微,能埋伏在长安的暗探都很精贵,怎会拿暴露的风险来做这等小事?

  如此百骑方让承借父荫,凭帅气脸蛋成为百骑暗探的陈子云来调查。

  想到这,陈子云心堵的剩下半碗汤饼也吃不下去,丢下两枚大子,拿着小说集离开小摊,汇入人流。

  暗探的身份是逃不掉的,当务之急先办好这份差事,再做打算,适应后想想或走或留。

  书斋有三人与十国商人接触,目前看来梁成因债务问题露底的嫌疑最大。

  陈子云琢磨着任务,顺着人流前行。

  这时,一个男人逆流上前,靠近了他。

  此人着紧身异装,西域的灰色麻布衣,手腕上有骆驼皮制的护腕,披着兜帽遮住大半面容,仅从下颚处的短须辨别出是个男人。

  打扮虽奇怪,但长安海纳百川,什么奇装异服未见过,旁人没有过度关注。

  灰衣男子明明逆着出坊的人流,却无一丝突兀,悄无声息,仿若自然而然一般。

  陈子云侧身准备让路。

  谁料灰衣男子身形突变,快速欺近,好友拍肩膀招呼般,右手化为一道残影拂过陈子云喉咙。

  寒芒一闪而过。

  灰衣男子恍若没有动过,继续逆流前行。

  陈子云后知后觉的捂住喉咙,身体抖动的缓缓倒下。

第二章 开挂反杀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619 2020.06.14 13:57

  灰衣男子心头微动,低头看向右手,视线穿过骆驼皮革护腕。

  一把机簧控制的袖剑。

  不对!

  灰衣男子回首寻找自己来到大唐的第一个目标。

  人潮没有因人受刺倒地而骚乱,一团白衣穿梭在涌动的人流里。

  陈子云勾着腰飞速游走,避开灰衣男子的视线。

  伸手掏向衣兜,摸出一张勾画敕令的黄纸符箓。

  符箓无火自燃,转瞬化为点点齑粉,身体跑动带起的微风拂过,齑粉飘散。

  辟五兵符!

  辟五兵之道,护身于乱世,白刃不相加。

  五兵者,刀剑弓弩戟。

  施辟五兵符,可免受五兵伤害一次,而百骑特制的辟五兵符更能自动免疫伤害一次。

  化主动技能为被动技能。

  正面厮杀效用不大,但极能防鬼魅刺杀一道。

  陈子云再次掏兜,摸到把半尺长的小弩,食指叩开保险机环。

  小弩同样是百骑改制,五连发,十步内透体而过。

  大唐禁甲不禁兵,刀剑等兵器官府不管,但甲胄弩矛等违禁武器处罚严苛。

  弩一张加二等(徒二年半),甲一领及弩三张流放两千里,甲三领及弩五张者绞。

  是以百骑制式连弩不过巴掌大小,便于携揣。

  陈子云边逃边侧目回望,人群穿流的缝隙中,灰衣男子身形闪烁间消失不见。

  该死!

  这身手至少入品了!

  入品武者最少也相当三个全副武装的百战之士。

  浑然一体的隐匿之术,一击即走的刺杀之术。

  陈子云略一回想,便知刺杀者身份。

  是大食阿萨辛的刺客!

  他刚从百骑训练中出来,本就不擅于拼斗厮杀,面对此人只有跑。

  百骑暗点位于长安县所在的长寿坊,离光德坊有两坊距离,赶过去需一刻钟。

  可观望这阿萨辛的刺客,擅长隐匿之术,在人流中无法发现,他方才根本没注意到异样,喉咙就遭了一遭。

  一刻钟足够他死上三回了。

  陈子云念头百转,有关敌人的知识与逃脱方法飞速浮现脑海。

  阿萨辛是白衣大食的暗探组织,百骑在西域四镇曾与其有关交手。

  其处刑者,也就刺客,擅长隐匿人群之中突袭目标,一击得手便撤,修为下三品不等。

  到了中三品就是刺客教习,潜伏入侵重地行刺。

  该死,陈子云心中再度暗骂一声。

  这么一件小案对方怎么会派出入品武者来,文学作品精神暗示是煌煌阳谋,暴露也不过面子上挂不住。

  脸皮厚点,不要脸点,自有精神唐人洗地。

  暴露一个潜伏在长安的入品武者,就算最后对方拿到想要的结果,也是得不偿失。

  百骑派出他一个菜鸟,如同把处男送进三四十岁的妇人口中,自找死路。

  陈子云深深吐口气,理清杂乱思绪。

  一个小案子,加上他调查时呈现的普通人模样,不可能派出七品武者对付他,很可能只是个九品武者。

  那就能逃!

  京兆府就在光德坊,位于东南角,而他接近西边坊口,有一里远,外加人群拥堵,一路环境实实在在有利于对方。

  他只能向金吾卫武侯寻求帮助,以寻求庇护。

  金吾卫外府巡视长安,凡城门坊角,有武侯铺,卫士、彍骑分守,大城门百人,大铺三十人,小城门二十人,小铺五人。

  陈子云倏然身躯一颤,忍不住掏出小弩环视四方,视野角落处灰影一闪而过,毒蛇般伺机而动。

  “啊!”傍上有人见到陈子云手中的凶器,惊呼出来。

  “贼人,放下手中利器。”

  见热心的长安群众将要一拥而上,陈子云匆匆端起小弩佯做发射,趁着众人怒骂躲闪之际,掩面遁逃。

  陈子云转进路边小贩摊铺,三两下脱掉外套白衣,趁乱摸了一方铜镜用来观察后方视野。

  咔擦声骤起,一柄指头大小的细刀从角落里飞射而来,击中铜镜,蜘蛛网般的裂纹瞬间遍布镜面。

  陈子云吓得连忙弓腰,躲在卖西域玉珠发簪的摊柜后面。

  扫了眼瑟瑟发抖的西域摊主,陈子云眉头向上一挑。

  破碎的铜镜从小摊抛出,砸的一路人破口大骂,骚乱刚起,一袭麻布衣从小摊右侧闪出闪回。

  西域摊主看着上面几个破洞,本就白皙的脸庞愈加惨白。

  而陈子云早就趁此机会跑出小摊。

  噗!

  疾奔五十步,刚出坊口陈子云腰间忽地一痛,俯首望去,一柄小刀直插入肉,鲜血汩汩流出。

  陈子云环视周围,只能捕捉到那忽闪忽现的灰影,心中又惧又怒。

  百步外,五名披皮甲,持横刀的金吾卫武士值守坊角。

  这百来步如今对陈子云来说遥不可及。

  伸手掏进怀兜,取出一贯钱,用弩箭矢头划断细绳。

  陈子云高呼:“撒钱咯!撒钱咯!”

  十丈内路人盯着从天而落的铜币,纷纷趴下捡钱。

  灰衣男子身形暴露,兜帽没再遮掩面容,蜡黄的脸上惊愕之色显露无疑。

  陈子云持弩便射。

  “啊!”

  这是路人的叫声。

  五发弩箭,空二中三。

  只有一箭射中刺客左臂。

  灰衣男子扫了眼左臂,阴鸷的盯着陈子云,兔跃腾空,踩着路人的背就冲了过来。

  陈子云作势再射,灰衣男子受惊躲闪,未听见弩箭破空声,面容一怔,转首只见目标逃之夭夭。

  五名武侯见街道骚乱,快步来往撒钱处。

  见一穿染血内衣的男子高呼:“军爷救命,有贼人行刺我!”

  陈子云力道一疲,腰部受伤险些摔倒在地,幸得一武侯上前扶住他。

  “军爷,就是那灰袍胡人,一路追杀我一里路。”

  为首武侯打量两人一眼,一个英俊的郎君,一个胡人,内心有所偏向。

  “胡贼,伏首就擒,长安可不是尔辈猖狂的地方。”

  灰衣男子虚眯双眼盯了武侯几息,拔下左臂上的弩箭,弹出袖剑。

  袖剑在护腕上划拉两下,灰衣男子面不改色的行步上前。

  诸武侯持刀对峙片刻,见其张狂,大吼声杀,两前三后冲向胡贼。

  灰衣男子脚步鬼魅,在刀阵间行步来回,即使横刀划过身体,也未留下致命伤口。

  反而其手掌舞动,袖剑如毒舌吐信,咬了下武侯的手腕,后者便吃痛落下兵器。

  灰衣男子借势挽手勾住喉咙,袖剑再轻轻划过,三十招下五人性命一一丢掉。

  陈子云面色惨白,汗水如雨密布额头,见刺客步步接近,嘴角无奈一笑。

  “看来我不是主角。”

  捂着腰部的伤口,拾起落在地上横刀,陈子云踉踉跄跄站起来,横刀相对。

  “来,干我!”

  脑海回顾百骑训练时的大唐军制刀法,估摸自己能活几刀。

  怕是远不如方才的几位武侯。

  恰在此时,陈子云脑海忽其一片混沌,天地上下茫茫,无数颗星辰悬浮其中,呈白红黄青紫五色。

  群星中心,一颗白色星辰光芒闪烁,其上一道白光飞出投入识海。

  十八式大唐军制刀法一一在脑海呈现,唐初百将精选打造的杀人招式剖析成无数个瞬间。

  前劈、斜撩、迎刺、上弓、挽刀、回砍……

  记忆里训练场缓缓转变为边镇的厮杀场,习练也变成以命相搏。

  呼吸间,陈子云从一个熟练刀法的愣头青,成长为以横刀在边境拼搏一载的长征健儿。

  刀法已成。

  陈子云感受脑海里的混沌群星,相识之感浮于心头。

  这是!

  来不及感慨,敌人已至身前。

  陈子云忍痛扭腰斜劈,灰衣男子袖剑格挡,探手擒拿其喉咙。

  右手一松,压身低势避开灰衣男子的擒拿。

  横刀下落,反手握住刀柄,横刀自上而下划拉。

  敌人变招,袖剑顺刀下挡。

  此时上方大空,横刀斜上飞起,陈子云腾空闪过下盘突击,握刀空中斜劈。

  灰衣男子眼角沾着血,目光昏昏,迷茫的看着自己来到大唐的第一个目标。

  怎么和刚才东躲西藏的表现完全不同?

  小老弟,开挂了吧!

第三章 玄灵转运法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436 2020.06.15 20:21

  陈子云吐出胸腔憋住的一口气,扔掉沾血横刀,再次掏衣兜。

  一个白瓷小瓶,手指戳开瓶塞,仰头吞下枚红色药丸。

  几息功夫,纯净药力散至身体经脉各处,陈子云惨若涂粉的脸色稍稍有了些红润。

  环首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堵看戏,不远处能听到武侯、不良人挤入人群的声音。

  “闪开,闪开。”

  陈子云看向一旁的西市坊墙,后退两步,助力奔跑,脚踏靠在墙边的独轮车,一跃而过,消失在众人面前。

  半刻钟后,长寿坊。

  一处僻静陈旧的宅院,行人寥寥,院外几簇枯竹黄叶凋零。

  陈子云捂住伤口,踉跄行至门口,扶门急敲三下。

  门内传来脚步声:“谁呀?”

  “卖灯笼的。”

  “又不是上元节,卖甚灯笼!”

  “魑魅横行,灯照魍魉。”

  木门露出半截,里头一个虬髯大汉见浑身染血的陈子云,神情一惊。

  “怎搞的这般狼狈!”

  将陈子云拉进府宅,探出头扫望周遭,瞧见地面拖着的点点血迹,眉头微皱。

  口中默念秘令,旋即深深吸了口气,胡须无风飘起。

  “忽!”

  一股气旋凭空而出,越变越大,坊道间风尘四起,树叶摇曳的哗哗作响。

  俄顷,狂风乍歇,血迹遮掩尘土之下,虬髯大汉满意颔首,关上木门。

  陈子云刚进前堂躺下,一个身着青衣的清癯男子从回廊走出。

  “怎么如此模样,不是让你去调查乐文书斋售书一事是否有他国暗探吗?”

  虬髯汉子拔出插入陈子云腰部的细刀,鲜血泉涌而出,急忙用衣布盖住伤口。

  陈子云闷哼两声,再次服食了枚红色药丸后,勉力回答。

  “回李旅帅,属下正是调查此案时遭遇行刺。”

  “什么?”李从道大惊失色。

  陈子云当即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明,李从道听着面色惊疑不定,待其说完,转身吩咐道。

  “崔老三,纸鹤传信徐校尉,长安阿萨辛。”

  虬髯大汉崔老三唱喏领命。

  李从道望向呼吸微弱的陈子云,转身从堂内取出一碗水,静置地上。

  反手间摸出张黄符,嘴巴开合,黄符自燃,李从道顺势丢入碗中。

  纸灰在咒语声中如糖化水。

  “太上真君,列侍神公,临!”

  陈子云望着碗中清水,心中别扭,即使知道这方世界有神通法术,这是天师道的治病符水,还是觉得恶心,难以下咽。

  李从道:“愣着干嘛,外伤给你治了,符水能短时间内治你内伤。”

  陈子云打岔道:“李旅帅,法咒秘语不是默念吗,你最后念叨的太上真君是何咒语?”

  李从道不言,直瞪瞪盯着陈子云半响。

  陈子云感到发毛,仰头咕噜噜吐下,眼底闪过一丝诧然,还挺好喝的。

  李从道遂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施符水,你觉得我修得哪一派?”

  “天师道以符箓闻名,北天师道擅符箓镇鬼,南天师道擅符水治病,李旅帅当是南天师道。”

  “你入百骑,知晓天下宗门常识,清楚符水以南天师道出名,哪其他派修士施符水呢?”

  陈子云怔了片刻:“也会被认为是天师道修士。”

  “没错,汉朝前宗门不过五斗米、黄巾道,看其法术便知其出身,后至两晋,玄学大兴,门派各立。”

  “而上清、灵宝、天师各派又兼修其他门派宝法,外形相似或又同一法术,百姓怎知是谁施恩于他们,又是谁以咒术祸乱他们。”

  “贞白先生(陶弘景)起初改良法咒,上清门人若不念明正身,皆无法使用上清符箓。”

  “后来各派学而用之,便有了传奇小说里出招念绝招的写法。”

  “世人皆知和尚剃头,如果你剃头了,不是和尚也是和尚了。”

  绝了,这不是打造企业符号吗!

  李从道絮絮叨叨说了些术修的常识:“术修八法,幻术、隐遁、取形、借天、咒法、封禁、占验、通灵,虽不相通,各派却都以相应秘令作口诀结尾。”

  陈子云若有所思:“类似不管是平康坊唐女、胡姬、新罗婢,最后都要给钱。”

  李从道斜了其一眼:“确实都是身体倾泄能量,最终大吼大叫。”

  “武修喊杀慑敌贼,术修念疾镇鬼神,道修丹田发气力,口诵的法咒秘诀也不乏相应道理。”

  李从道搀扶陈子云到内室地铺休憩:“我去京兆府和长安县平息你惹得麻烦,顺道收回那刺客的尸首,你安心等候。”

  “此案涉及阿萨辛,校尉会上奏都尉,待陈都尉到了,听其安排。”

  暗探间谍这玩意和蟑螂一般,发现一只就代表房间里有一窝。

  外国暗探潜伏长安,还当街行凶,足以惊动百骑上层,来个大扫除。

  等李从道走后,崔老三进来给他包扎换药,随后出屋看守大门,房间里只剩陈子云一人。

  这时他才有闲空探究自己的金手指。

  朦朦意识深处,群星亘古漂浮,白红黄青紫五色光各异不一,时而转变光色,时而星辰暗淡消散天地间。

  这幅景色陈子云曾在网上看过。

  穿越前不久结识了个喜欢玄学的客户,陈子云就上网研习相关知识。

  恰好翻到一篇玄灵转运法,号称能将别人气运转修自己身上。

  别误会,这不是什么嫁接气运的邪术,反而是一门堂皇正道。

  玄灵转运法是与气运者相识相知,当头鸿运能惠及修行者。

  好比二十多年前认识老马,后来你也成为阿里股东,一个有钱人,难道不是其鸿运惠及的一种表现吗?

  做销售也是如此,客户发达了惠及到修行者身上,如果惠及他人就是找其他销售买材料。

  陈子云出于好奇下便修炼了转运法。

  结果,不出所料,社会主义怎会有牛鬼蛇神!

  后来返校也就忘了此事,又或者不想再想起自己这中二行径。

  当初的中二一刻前却救了他一命,玄灵转运法来到仙魔版大唐焕然一新。

  那没入识海的白气应是他入职百骑,所授的朝廷官气,八九品或流外官气运为白气,似乎有顿悟功法的效用。

  此方大唐虽有奇诡法术,武道却不同玄幻小说样隔空打人,更近似于科幻改造人那般。

  是以通常来讲术修克制武修,而修浩然正气、清玄正气的道修能破百法,道修又能制约术修。

  理所当然,武修也能克制道修。

  个中道理繁杂先不赘述。

  大唐修士分九品五境。

  下三品命黄、中三品通玄。

  三品地罡、二品天象、一品入圣。

  上三品涉及玄之又玄的气机,常人难以领悟,是以大唐军制刀法仅仅玄阶。

  却非练成便是玄阶刀法,御使绣花针的御剑术算是真正的御剑术吗?

  能使套路方算入门,熟习拆分军制刀法,无套胜有套则算是黄阶,数载苦修刀法通玄,有大师风范方才算真正习会。

  此处不适用那些天骄,反正陈子云苦练半载才刚摸清招式套路,白气让他一下顿悟,登堂入室。

  或许刺客的刺杀之术也有黄阶水准,但正面厮杀肯定是大唐军制刀法胜过一筹,加上其轻心,三回内被陈子云斩于刀下。

  白气真正用途到底如何,玄灵转运法究竟如何转运,还需陈子云多次实践尝试。

  反正如今他再次回忆刀法,已无白气冒出。

第四章 阿非利加安排?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786 2020.06.15 20:31

  “陈道之,速速醒来。”

  疲惫入睡的陈子云昏昏睁开眼眸,见到李从道在地铺边上呼喊他的名字。

  偏头侧目,吓一跳。

  一个满脸是血的熟人不甘望着他。

  正是李从道从京兆府要来的刺客尸首。

  “陈都尉到了,去后院清醒下准备汇报案子。”

  陈子云应了声,出门穿过条回廊来到后院。

  崔老三后脚跟来,捧着一套玄色衣物放在井沿上。

  “李旅帅取来给你换的。”

  “谢过崔三哥。”

  陈子云先洗了把脸,脱掉染血内衣,将身上多余的血迹擦掉,小心翼翼避开伤口。

  换好衣服后的陈子云重新回到房间。

  房间里多了十来个人,以一个正容亢色的华服男子为中心。

  华服男子庭额饱满,面上须发乌黑,眼角有些许皱纹,带着股凛然气势,坐在那如同老虎盘踞。

  想来便是李从道口中的陈都尉。

  百骑不同大唐军制,官职卫士、旅帅、校尉、都尉,没有队正、火长。

  纯特务组织百骑不同锦衣卫那般还负责监察天下,并非各地都有驻扎,何处有事发生方会派人。

  通常州级事务旅帅便能做好,校尉负责府级城市,都尉大致十道及各都护府。

  盖因长安特殊,才需都尉负责。

  陈子云顶头上司是百骑旅帅李从道,也认识长安县许校尉,陈都尉还是第一次见到。

  李从道站在外围,见陈子云一身玄衣进来,眸子里闪过异样光彩,伸手将其拉到自己身侧。

  一个垂头丧气的书生半跪在陈都尉身前。

  陈都尉的声音充满磁性:“月初,国子祭酒杨瑶光上奏圣人明贴经考试不应问孤经绝句或年月日等偏题,而应重视述作大旨。”

  陈子云听过这事。

  开元十七年三月,有一文一武两件大事。

  文是国子祭酒杨玚(字瑶光)上奏改革科举,实际上其从去年十二月便开始起奏限制流外出身。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今年从及第限额谈到考试改良。

  朝堂上下文人学生对此争论纷纷,各抒己见,口水仗从三月初打到三月底。

  武乃皇唐大胜。

  三月二十四日,三品武者信安王率军深入敌后,破石堡城,据守要害,吐蕃不得进,圣人大喜,更名石堡城曰“振武军”。

  吐蕃这些年与大唐有来有往,圣人年初派调朔方、河西、陇右节度使,石堡城一役,攻守之势易形,现在大唐游骑可随意侵扰吐蕃属地,局面大大改善。

  大唐军事有优势,处于天下半无敌状态,奈何疆域太广,敌人太多,且都不弱,战事处上风,却难像唐初那般频繁灭国。

  南边蛮子不用多说,上月嶲州都督张审素大破西南蛮,拔昆明盐城,灭敌万人,南诏尚未建国,六部是忠实小弟。

  称臣的突厥内部常有骚动,早已不符初唐时的那般大敌模样,苦求和亲不得,前些年吐蕃号召一起攻唐,还把人反告了,两国大体相较和平。

  突厥的兄弟突骑施则三年前刚寇边境四镇,三镇的人畜储积皆被掠夺。

  东北部契丹、奚族同样不得安宁,契丹可突干或叛或立,相随四王,大唐不喜其行为,待其不礼,于是可突干时常胁迫奚国在大唐、突厥间反复横跳。

  渤海王大武艺一代枭雄,开疆拓土,实乃东北一霸,所幸新罗是头号小弟,看着渤海国。

  万里外日益膨胀的白衣大食则与安西都护府有少量不为人知的交锋,代理战争打了几场,整个世界都清楚,两大帝国继续扩张,定会因西域这个连接东西世界的聚宝盆大干一场。

  如此,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大唐与欧罗巴大陆的拂霖、海西两国结成盟友。

  四海称臣,却不常听话,便是大唐的现状。

  而这些才是百骑关注的正事,乐文书斋只不过一个菜鸟入手案子,谁想炸了条大鱼出来。

  回到这头,陈都尉懒散道:“我派你去查那些文人背后是谁在主使,针砭杨瑶光不够,还将矛头对准圣人,你做的如何。”

  书生汗流浃背:“都尉,卑职这些天尽心竭力,已查明那些大家子弟都是得了族中长辈的暗示。”

  陈都尉笑了笑:“半月来你和那些文人出入平康酒楼,风花雪月,花了上百缗,你给我的答案是大族虚无缥缈的暗示。”

  “我也给你个暗示,大食征服了阿非利加北部,透过米斯尔威胁海西国。”

  书生骇然:“都尉,再给我五天,不,三天,我会找到确实证据的。”

  陈都尉不言,微笑看着他。

  旁边两个精壮卫士出列,拖着书生往外走。

  这是派去非洲了?

  陈子云内心翻江倒海,那他靠脸蛋进百骑的,若办事不牢,岂不是要以美色去诱惑非洲女人。

  口区!

  射射,有被恶心到。

  陈子云神情微变,心底的一丝懈怠烟消云散。

  他非不想为中非友谊添砖加瓦,实乃长安不宁,需他效微薄之力。

  陈都尉视线从书生身上移到刺客的尸首上。

  旁上有人递上一册文牒,为其说道:“百骑卫士陈道之,字子云。”

  “岁二十有三,父陈落,年前蜀州鹰巢一役战死,父死子替,以俊秀入百骑,上旬任职,查乐文书斋外商暗探。”

  陈都尉翻开文牒:“刺客怎样?”

  “大食人,无任何身份牒书,右手无名断指,袖剑暗器应是阿萨辛刺客,九品武者。”

  “身上伤口九处,左臂箭伤系陈道之百骑小弩所致,身上七道浅显刀口金吾卫武侯所伤,致命伤乃头颅横刀斜劈。”

  此人将陈子云上报的详情以及京兆府的记录文牒事无巨细背诵出来。

  “陈道之。”

  陈都尉放下文牒,出声道。

  陈子云出列行礼:“卑职在。”

  陈都尉上下打量其片刻,复又道:“给他把刀。”

  旁上有人解下腰侧挂着的横刀。

  陈子云茫然接过刀来,不知所措。

  还未等他向李从道递眼色询问,一道凌冽刀风扑面而来。

  下意识退步蓄力,举刀格挡。

  锵!

  横刀出鞘,再次挡住陈都尉袭来的一刀。

  陈都尉嘴角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容,刀法朴实,简简单单的劈砍撩,隐隐能见到几分大唐军制刀法的影子。

  陈都尉至少是中三品的武者,可力道速度与我相当,更无半分气势,这是在试我刀法。

  陈子云心中稍定,见招出招,迎合都尉大佬偶然兴起的趣味。

  十几招后,陈都尉挽一朵漂亮刀花,绚烂绽放,杀机不显,陈子云却难以逃离这寒芒炸裂的刀花。

  刀背拍手,武器落空。

  陈都尉扔刀击中陈子云掉落的横刀,两把横刀飞起,直直插在旁人手中刀鞘里。

  “不错。”

  陈都尉酷酷的点评。

  “谢都尉指教。”

  “数月习练,刀法能到命黄境,天资上佳,待本案完结,你可选本体炼功法,功法入门后就算九品武修了。”

  天下修士分武修、术修、道修,各家各派修行不一,百年前未有统一划分。

  前隋炀帝有大志,立修士九品。

  到本朝,太宗皇帝分武修九品,以玄甲军为例。

  九品当三士,八品当九士,七品十六士。

  六品当三十六士,五品当四十九士,四品当六十四士。

  到上三品,步卒无法围杀,以骑兵当之。

  三品八十一骑,二品百八十骑,一品四百骑。

  玄甲军装备精良,武装到牙齿,随太宗皇帝打下大唐江山,精锐中的精锐。

  百年发展,长安禁军兵器胜过先许,却未历战事,边军身经百战装备却比不上,

  只有边镇牙兵胜过玄甲军一二,而此类精锐皆能以一当十。

  如今陈子云习会黄阶刀法,也不过当一士,两个精锐围杀他必会陨命。

  因为,破不了防啊!

  横刀怎么破铁甲!

  砍到别人甲胄上顶天擦除火花,精锐士卒久经厮杀,自会防守护甲薄弱之处,黄阶刀法难以钻进防御漏洞。

  武修不比术修、道修有分明的等级划分,后二者修为到了一定层次,体内元炁、正气既有变化增长。

  武者下三品命黄境就是淬炼体魄,术修称呼炼精化气,道修称呼养气修身。

  体魄强到能敌几士,武者修为就到几品。

  陈都尉承诺的炼体功法是解了他技术丰富,体力不足的燃眉之急。

  陈子云真心诚意:“谢都尉赐法。”

  “现在,说说你调查的结果吧。”

第五章经典三选一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655 2020.06.16 20:36

  “乐文书斋始创开元三年,东主周妙起初刻录经书注解,以及王骆赋文。”

  “后诗词盛行,其抓住机会刻录文人诗集,纸硬墨浓,材质粗劣,低价贩予寒门学士,又通过寒门学士介绍认识国子监中的新罗、日本遣唐使。”

  “遣唐使大量采购诗文,乐文斋渐成长安有名的书斋,这是十三年的事。”

  “十四年乐文看上牟利的传奇小说,先大量签署黑市小说文人,复印出不少涉禁书籍。”

  陈都尉打断道:“什么禁书?”

  陈子云瞄了谨慎过度的大佬一眼,皇叔而已,您以为抨击朝政啊。

  都不用百骑出手,京兆府就拿下这业绩了。

  “有弘文馆学士批录,伦理颠倒,道德崩殂,秽乱丑恶。”

  “呵。”

  陈子云见都尉不再关注这事,继续道:“后来京兆府勒令整改,乐文书斋的小说下架殆尽。”

  “周妙从刊印传奇小说最大的评阅斋挖来了主编梁成,梁成使乐文小说事业东山再起。”

  “他先高价聘请了评阅斋的小说文人,打响名声,然后抓住传奇小说发展势头,采取了些龌龊手段并购了专写国外故事的三千书斋。”

  “不到三年,乐文书斋借着传奇小说的东风,已执长安书斋牛耳。”

  “正是这种情况,长安有十国商人联袂协讨授权贩书一事。”

  “十国分别是,新罗、日本、拂霖、海西、大食、中天竺、小勃律、突骑施、渤海、殷地。”

  “乐文书斋有三人接洽十国商人,其一负责传奇小说刊印的梁成,其二出身三千书斋,指点小说着墨的武文,以及提供国外传奇故事和翻译的王德明。”

  “此三人身份高低不同,但都从东主周妙那得知百骑暗示,审核小说。”

  陈子云心底没由一悸,好熟悉的三选一。

  “梁成,长安县人,少时读过几年书,初在理守书斋帮闲,理守书斋倒闭后,转至评阅斋,文采不佳却善于交友,五年成为评阅斋主编之首。”

  “移就乐文书斋,引入评阅斋过半小说文人,其后并购三千书斋,乐文书斋执牛耳的为首功臣。”

  “但今年一月过后,书斋杂役少见其出勤,待三月十国商人来访,只以为其忙于此事。”

  “梁成亲族言其出入东市,不知何故,家财数月败净,外欠巨多利钱。”

  “武文本乃三千书斋主编,梁成使诈令三千书斋东家赌马球负债,整个书斋连同伙计,抵押给乐文书斋。”

  “武文领着书斋文人投入国外传奇小说,大发于市,令乐文书斋更进一筹,地位仅次于梁成之下。”

  “书斋皆传闻武文甚瞧不起梁成,对他旧主不义,不懂传奇小说,往往私下饮酒叱骂。”

  “至于王德明,扬州人,颇有武艺,早年散家财游历天下百国,去岁回到长安经友人介绍,入供乐文。”

  “主要职责详述百国风情,添小说真实趣味,因其精通多国外语,也是乐文注解翻译的主编。”

  陈子云抿了抿嘴唇,准备解答大佬的发问。

  这时,一个白袍文士匆匆推门而入,吸引住众人的视线。

  白袍文士弯腰递上一副卷宗后,悄悄退下。

  陈都尉翻看卷宗,眼眸明暗不定,看不出卷宗上是利是弊。

  少顷,陈都尉将卷宗递给旁上一人。

  此人看过后,面色微愕,扫了刺客尸首一眼,说出卷宗内容。

  “开元三载,安西镇军从一队大食骑兵追杀下救得一大食人,此人言己阿萨辛刺客,刺杀目标失败,罪罚为拜月叛教者,趁看守不备逃至大唐,久居安西,透露阿萨辛秘辛,为百骑护。”

  “此人右手无名断指。”

  嗯。

  嗯?

  陈子云双目瞪圆,不可置信的看向地上刺客的尸首。

  其右手无名指生生缺了一大截。

  拜月叛教者?

  拜月教乃大食国教,信奉月神,拜月叛教者即是大食叛国者。

  意思刺客不是阿萨辛派来的!

  事情复杂了。

  陈子云的心情犹如通过小卡片叫人,见到真人模样。

  原来的情形,只要查明乐文书斋三人谁露了底,就能派人一举拿下其和大食商人。

  甚至三人全部拿下也无妨。

  然后百骑有的是秘术揪出藏在角落里的蟑螂。

  现在刺客不是大食特务组织派出的,就值得深思了。

  卷宗上为百骑护表明至少一个大国才能护住叛教者,小势力小国家根本没那个胆子和实力收留大食特务组织的叛教者。

  比方说,苏维埃特工除了逃到五眼还能往哪跑。

  哪会是谁?

  突厥狼卫?吐蕃鹰巢?拂霖奥古斯都?海西尼伯龙根?

  天下除了大唐百骑仅有这四家敢收留叛教刺客。

  突厥吐蕃可以用此人扰乱长安,将大唐视线投向大食,弱我国力。

  反之,拂霖海西也同样可以,他们切身遭受大食的侵蚀,急需用大唐转移大食的视线。

  盟友?不就是用来背刺的嘛,早晚而已。

  相隔万里,只能派几个术修,对战争屁用没有,还不如拿来吸引敌国注意。

  而且十国商人里没有突厥吐蕃,拂霖海西的嫌疑愈大。

  不过其他国家的商人也可能是四国的暗子。

  但为什么会对我下手呢?

  这刺客能在长安引起更大的骚乱,若不是辟五兵符挡了必死一击,连弩使其忌惮,武侯乏其力,刀法胜其功,开挂使我强。

  长安动荡不可想象。

  第一个目标为何是我,我发现了什么?

  十国商人,三个主编,我都没有直接接触,所以问题出在书斋杂役上。

  杂役是暗子,还是杂役有问题牵连到我?

  “陈子云。”

  “都尉。”

  “我见你冥思苦想,可是想到什么?”

  陈子云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猜测。

  陈都尉手指敲打膝盖,半响冷冷开口:“不论是否是杂役暴露你,你问询的都是十国商人与三大主编,结果还是指向乐文三人身上。”

  此刻没有人再会以为敌人目的是百骑的文学操控,这事根本不值得暴露一个潜伏在长安的九品武者。

  遑论大食阿萨辛的叛教者,刺杀失败,一下得罪两大帝国。

  那真是小母牛紧坐地,牛的呀批。

  “你觉得三人中谁的嫌疑最大?”

  还用问,根据我看过的几百集柯南动画,上百部悬疑电影,几十本探案小说。

  凶手就是你!

  “王德明。”

  陈都尉脸上露出惊愕神色,疑道:“什么?”

  莫非这小子还给我留了一手。

  百骑做事严谨苛刻,尤其重视细节,案情禀奏皆需事无巨细。

  小子想彰显自己隐瞒了些细节?

  一念至此,陈都尉暗中皱了皱眉。

  “何出此言,梁成债务有错,武文嫉恨上司,反而王德明身份最是清白。”

  三选一,嫌疑最小的嫌疑最大,案件真理。

  “回都尉,无名刺客身份特殊,能从阿萨辛追杀下护住此人,必然是擅于隐匿之辈。”

  “此时此刻,身世清白的问题愈大,且王德明周游天下,有作案时间拐带走该刺客。”

  “而债务钱财、私人恩怨都不足以作为勾连外贼动机。”

  百骑文学操纵和梁成武文是第一层,刺客隐情和王德明在第二层,我在第三层看他们。

  也许梁成武文在第四层,又或王德明在第五层。

  陈都尉摇了摇头,望着屋外昏暗的暮光,思虑一阵吩咐道:“许洪,你领人暗中跟踪乐文三大主编和十国商人,监视其府宅亲族,稍有异动立即拿下。”

  长安县百骑校尉许洪上前领命。

  “刘权,你调户部长安一百零八坊所有突厥、吐蕃、拂霖、海西人户籍名册,再去查鸿胪寺内四国使节近月来所有交流往来。”

  万年县百骑校尉刘权唱喏领命。

  陈都尉慵懒的目光倏然一变,雄鹰般扫过百骑众人,陈子云只觉背后渗出一层细汗。

  “今夜明日,我要所有嫌疑鼠辈都显露在百骑眼下,到后日清晨,长安再无一只老鼠。”

  “喏!”

  房中众人叉手施礼。

第六章 传奇小说文人张巡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665 2020.06.16 20:45

  我呢?我呢?

  陈子云目露迷茫,咋回事,惹大佬不开心了?

  做舔狗真累。

  再做了些详细安排,陈都尉为先,屋内百骑一众管理层先后离开。

  最后只剩陈子云和李从道,以及他们的上官许校尉。

  “老李,你带的新人不错,无修为之身反杀九品武者,属实难得,堪比军中新秀王忠嗣。”

  许校尉虎背熊腰,转首拍了拍陈子云肩膀:“身子瘦了些,也无妨,案子结束挑门适合自己的炼体功法,到时某匀你一枚小还丹。”

  “谢校尉。”

  “哈哈。”许校尉笑声震的房屋颤了颤。

  “此案你为首功,待扫清鼠辈,某等长安县就压过万年县一头,想想刘权暗恨的样子,某心里就舒畅。”

  “李从道。”

  “属下在。”

  “责令你旅人马监管乐文书斋一众杂役,有异动者就地格杀,待后日清晨再候令。”

  “喏!”

  等许校尉走后,陈子云晃头道:“就这?”

  李从道颔首:“就这。”

  “旅帅,此案由我负责,转交都尉后再怎么也该让我们旅抓捕一个嫌疑犯吧。”

  “我方才回答不合都尉心意?”

  李从道摸了摸肚子,透过黄昏下的前庭日晷:“酉正,该吃饭了。”

  看着不忿的陈子云,李从道笑道:“走,吃饭回来再说。”

  “你受伤失血,虽服用了几枚气血丹补充精气,还需吃些东西添气力。”

  “今日你立功,我请你吃王大娘的羊肉汤,那味道,啧啧,长安县一绝。”

  陈子云:“旅帅,不说去平康坊吧,玉鹤楼也不说,怎的也须七味斋吧。”

  “你负伤在身,不宜大吃大喝。”

  李从道不理絮絮叨叨埋怨的属下,关门前冲崔老三说道:“崔老三,待会别煮了,我带一罐羊肉与你。”

  王大娘羊肉汤在长安县衙侧对面,支了个铺子,和中午陈子云吃的汤饼摊差不多大小。

  “王大,来两盆羊肉,两碗面食,两条玉麦。”

  “好勒,老李你老位置。”

  摊子火爆,基本坐满,李从道走到一处空档,探手摸出三张剪裁的符纸。

  “玄一上真,通感化形,疾!”

  符纸飘飘落地,玄气忽爆而出,缕缕青烟消散。

  一方桌子,两条凳子替代符纸出现在原地。

  摊子上第一次见到这幅画面的食客新奇的多看几眼,又埋头到碗盆中。

  修士相对凡人虽少,常人却不少见,对百姓而言是贵重的事物、稀罕的事物,仅此而已。

  开市时路边表演幻术的幻术师,天灾时请来祈天的法师,宅院不宁时求符的符箓师。

  传信用的纸鹤仅要五十钱,穷人生病时用符水来硬撑,大户人家悬挂着圆月。

  等等不一,大唐修行走进了生活。

  随身背着套桌椅符纸,稀奇却非奇怪。

  羊肉很快端了上来,陶盆尺许宽,羊肉鲜嫩多汁,白骨夹缝,似乎在说,大爷吃我啊。

  陈子云就上了,旋即烫的松手。

  李从道从摊主那取来两双筷子:“他家羊肉一直用文火煲着的。”

  俄而,两碗面条端了上来,陈子云看到上面的玉米愣了下。

  原来玉麦是指玉米,晋时就有人到了殷地,隋唐朝贡,前不久殷人才进贡了羽蛇神降福的玉麦。

  虽尚未全国推广,但在东西两都已成为百姓家的常物。

  咱大唐百姓粮仓富硕,不缺粮食,这不过闲时吃食罢了。

  李从道见放下筷子的陈子云:“你被捅到胃了?”

  陈子云翻了个白眼,你才被捅到胃了,那柄细刀根本没伤到脏器。

  “男人饥渴时吃什么都香,吃多了极品也寡淡。”

  羊肉虽鲜美,还不及后世千奇百怪调料辅助的食物,他也不期望这小摊会用太多昂贵的香料。

  是以填饱肚子就足够了。

  李从道举手喊道:“王大,来两份羊肉,两条玉麦,带走。”

  “得嘞。”

  一人抱着一瓮羊肉,陈子云道:“崔三哥能吃两份?”

  “还有一份我的。”

  陈子云好奇打量瘦巴巴的上司,砸吧嘴:“你还吃夜宵?”

  “马上吃,”李从道停住脚步:“你等我一刻。”

  说着背离暗点的方向,转进一条小巷,陈子云见其停在种着颗枣树的府宅门前,敲门进了去。

  公司家庭分仔细,也不知是我像他,还是他像我。

  近两刻钟,李从道神情疲惫的走出来。

  “旅帅辛苦了。”陈子云沉声道。

  李从道虚眯眼睛,看穿陈子云,冷声道:“我妻子两年前生子时难产去世,我没有再续弦,也无小妾。”

  陈子云认错及时:“卑职嘴臭了。”

  “唉,你天资聪颖,却太自我中心了,你表面待人礼节得体,心中却有股傲然之气。”

  陈子云沉默不语。

  李从道转而说道:“你知陈都尉真名吗?”

  “陈玄礼,三品巅峰武修。”

  陈子云吃惊道:“龙武卫大将军陈玄礼!”

  没翻过史书,也看过妖猫传啊。

  再不济背过两首关于玄宗与贵妃故事的诗。

  安史之乱是华夏新篇章。

  那马嵬驿之变即是安史之乱的新篇章。

  陈玄礼领禁军诛宰相杨国忠,逼玄宗皇帝杀死杨贵妃。

  虽料到自己早晚会碰上历史名人,但一来就这么刺激吗!

  “什么龙武军,陈玄礼乃北衙左万骑营大将军,暗地里为长安百骑都尉,但圣人不会时时监管百骑,其他都尉有时也听令于他。”

  嗯?

  陈子云搜索了下记忆,确实没有龙武军,只有万骑营。

  平行世界的顺拐?

  陈子云没有就名字纠结太久,接着听上司传授经验。

  “你方才回答并无大错,那套清白之身嫌疑最大的歪理,勉强能讲通,却不合陈都尉心意。”

  “武修多擅直擅刚,越是高品越是如此,你歪歪曲曲的心思大家一眼就看得出。”

  “陈都尉不在意嫌疑犯是谁,在长安百骑要捉鼠辈,小名带个鼠的都能捉起来。”

  原来不管在几层,陈玄礼都能吃下这千层饼。

  “眼能瞅到的功劳,你已经拿了一份,还想再拿?”

  陈子云思索小会儿:“所以此事在长安县,但万年县百骑也会参加。”

  后续故作将我遗忘,打发打酱油去了。

  李从道笑道:“人手不够也是一方面原因。”

  陈子云也笑了,人手不够,怎么还会派他们去监视无用的书斋杂役。

  “是不是和你受训时学的不太一样。”

  陈子云沉默回应。

  说着,李从道走在前面:“长安不同小地方,这里是海,你一条线钓鱼不是长远之计,只有连接成网方能活的滋润。”

  ……

  翌日,乐文书斋不远处。

  化了妆的陈子云和李从道吸溜口杏仁粥,再咬口喷香的胡饼。

  一个粗布小贩上前,笑嘻嘻道:“爷,来两包薄荷叶不,今晨刚到的货。”

  “什么货,几钱?”

  “西山货,一个大子一包。”

  李从道吃完最后一口粥:“来两包。”

  小贩收了钱忙递上两包薄荷叶,随后走向下一个吃早食的客人。

  李从道丢给陈子云一包:“饭后来两片,免得口臭。”

  陈子云打开薄荷包,放了两片到嘴里,拿起包里的一张小纸条。

  “书斋杂役都在监视之下了,不过……”

  李从道眉毛上挑:“出了什么事吗?”

  “我特意叮嘱的一个女子今日没有来书斋。”

  “谁?”

  “一个拂霖人,大唐名字叫安翠,她不是书斋杂役,只是为小说文人提供些拂霖风土人情,赚些酬劳。”

  “我和她闲聊过几句。”

  两人同时皱起眉头,这个时刻这个地方,一个拂霖人?

  “有户址吗?”

  “只知在永和坊。”

  “去找找。”

  “好。”

  两人正准备动身,一个裹玄色幞头,穿白色圆领袍衣的青年走了过来。

  青年右边挂剑,左边腰间悬着毛笔墨壶,手里捧着一沓白纸。

  “见过两位贤兄,我方才听到你们也在找安翠小姐。”

  青年嘴巴一顿,见两人一模一样的眯眼望着他,讪笑两声。

  “却是对贤父子,还未介绍,鄙人传奇小说文人张巡。”

第七章 靠传奇小说为官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142 2020.06.17 21:24

  陈子云两人彼此互望一眼,同样眼眉微皱,嘴中嚼着薄荷叶,加上陈子云妆容偏瘦,怪不得让人误会。

  陈子云脸一塌:“兄台,你经常拉小娘子去客栈了吧。”

  张巡面上露出迷惑之色。

  “自己习惯与人交为家人,看别人也是如此。”

  陈子云话语一顿,好像有什么不对。

  张巡明白自己误会了,先道歉复又行礼道:“叨唠二位,多有抱歉,只是我近来琢磨一本传奇小说,常来乐文书斋与人闲聊获取些异国风俗人情,安翠姑娘与我帮助不小。”

  “她近两月每日都会来,骤听说其今日未到,我念她一个异国女子孤住长安,生活不易,担心其安危。”

  陈子云当下了然,乐文书斋年初开了间正经喝茶的茶室,一边兜售文集经书,一边提供给文人们闲聊品鉴的地方。

  用互联网语术就是打造社区服务,增强用户粘度。

  外国传奇小说流行,小说文人苦于缺少见识,就会请外国人来茶室饮茶闲聊。

  如此方产生了一类靠说事挣茶水钱的职业,安翠从事的就是这行。

  陈子云笑盈盈道:“张兄想写拂霖传奇小说?”

  “没错,拂霖传承大秦,久远历史堪比我华夏,国力强盛,也是天下数得上号的强国,又是大唐盟友之一,是个入门小说里无差无错的选择。”

  “张兄刚入小说一行?”

  张巡不好意思:“以前写过两本,都被书斋否拒了。”

  陈子云道:“张兄是长安本地人,家中支持否,需知传奇小说这行常有文人见其巨利莽撞闯入,结果多数碌碌无为,白白耗费数载上好年华。”

  张巡眸光暗淡些许,少顷出声问道:“还未请教两位贤兄姓名。”

  陈子云名字随意编来:“在下陈顺溜,字浩南,这位是我一友人,术修之士,名李云龙。”

  “见过浩然兄,云龙兄。”

  “巡大兄添为监察御史,家中父母有其供养,与我无甚苛求,只望我读书将来能中明经、进士。”

  陈子云:“青云及第,难如登天。”

  张巡认同道:“浩然兄所言不虚,术修登天遁法至低也有地阶,非天骄不能悟会,大唐万万人,读书人数十万,每年不过取百,及第何其之难。”

  李从道忽恍悟道:“张兄大兄莫非是张晓张御史。”

  “云龙兄认识大兄?”

  “有所耳闻,张御史以气节扬名长安,昔日同僚锒铛入狱,旁人皆避之不及,只他一人花百日搜寻证据,以证同僚清白。”

  张巡面上露出笑意,俨然其殊荣与共。

  李从道起身道:“昨夜吃的过多,我去如厕,你们先聊。”

  张巡目送李从道离开后,接着刚才的话题。

  “读书为的不过九个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然科考难中,读了一辈子书多少人能入朝为官。”

  陈子云:“莫非张兄是想?”

  “唉,不怕浩然兄笑话,巡常想,大丈夫若不能登天子堂治世安民,破楼兰国拜将封侯。”

  “枉活一世。”

  奋斗逼!

  盛世混日子不好吗!

  陈子云心里嘟囔一句,说道:“张兄想以传奇小说登将相府引荐入幕。”

  “对,为官之法除登科及第,只有得伯乐相识举荐,然天下马匹数十万,伯乐穷尽一生难以识别完良马千里马。”

  “马只有自己跳起来,让名声流传到伯乐耳中,方能得伯乐相识的机会。”

  陈子云想到未来的一句话。

  是我站的位置还不够高吗!

  “但巡才识鄙陋,诗词一道如何苦学专研也不及王摩诘、孟浩然,只能另辟蹊径以传奇小说入将相府。”

  陈子云微微颔首,就他了解到写传奇小说的文人大致分为三类,一类个人兴致,一类为了钱财,第三类就和张巡一般想以传奇小说得名声来获得当官的机会。

  什么匪夷所思!

  君不见周赫煊因射雕入军阀!

  不扯淡,传奇小说和诗词虽都是消遣之物,后者地位远胜过前者,但凡是有特例。

  写外国传奇小说的文人熟知异国风土人情,乃至官职军队,所以有不少人被边疆都护、鸿胪寺吏招募为参谋幕僚。

  这条路相比靠才华的诗词歌赋、靠人脉的漫游隐逸,对普通文人来说再利好不过了。

  张巡道:“浩南兄也想以此道受荐为官吗?”

  陈子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对了,在乐文书斋认识安翠,除了想写传奇小说的文人,也没其他人了。

  陈子云张口就来:“有一二想法,想写一本西游记。”

  张巡眼眸发出光亮:“西游记?和玄装法师的《大唐西域记》有关系吗?”

  陈子云眨眨眼睛,能说吗?

  大闹天宫,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看着目露好奇的张巡,陈子云岔开话题:“我总觉得张兄的名字有些耳熟。”

  “巡去岁才到长安读书,交流甚少,浩南兄应认不得我,浩南兄还是说说你构思的西游记吧。”

  陈子云左右环望:“云龙不会掉坑里了吧?”

  “那趁着云龙兄清洗衣物,浩南兄讲讲你的西游记。”

  无奈下,陈子云只得随口编起一个西游记。

  “一个求道者学道祖老子西出,路上收下三个徒弟,一路向西,经历九九八十一关后,绕世界一圈回到长安。”

  陈子云讲了几个魔改版的故事后,榨干库存,见张巡听得津津有味,默默叫苦。

  “张兄,此书应该无助于积蓄名声吧?”

  张巡咂嘴,意犹未尽:“故事极好,不比传奇小说中的几部鸿作差,可惜正如浩南兄所言,无力于仕途。”

  陈子云干咳一声:“其实你可以向你大兄请教,御史监察百县,是一个不错的话题。”

  张巡摇头:“传奇小说不可议论朝政。”

  “我非是让你议论朝政,御史监察百县其中有狱讼,你可专门写狱讼之事,出探案集,有了名头,大理寺、京兆府遇到奇难疑案咨询与你,若解决案子,你自然可入仕。”

  “传奇探案小说。”张巡念叨几遍名字,若有所思。

  “可我不擅长仵作推案啊。”

  “那些吟诗作词的又有几个擅长朝政,吹嘘嘛,给你个思路而已。”

  我只是不想被你缠着讲西游记,再讲下去我要谢罪了。

  恰好,李从道回来,旁人微不可察的冲陈子云点了点头。

  表示张巡的身份没有问题。

  陈子云暗中松口气,将怀里连弩打开的机括重新扣上。

第八章 京兆府查娼?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059 2020.06.18 22:57

  作暗探最不好的就是这点,看谁都觉得是敌人,时刻提心吊胆。

  刚才吹半天牛,就是等确认张巡身份,一有不对,当即拿下。

  陈子云吐出口中咀嚼到寡淡无味的薄荷叶,不再耽误时间:“张兄,我们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张巡一愣,方想起自己上来攀谈的初衷:“二位贤兄可是去找安小姐?”

  陈子云准备说出另一个借口,一只手在桌下悄悄摁住他的大腿,随即不解看向伸手者。

  李从道不紧不慢道:“张兄若是担心安翠姑娘,可与我们一起寻她。”

  “那就多有叨唠两位贤兄了。”张巡喜露于色:“巡顺带好向浩南兄请教一二传奇探案小说。”

  “传奇探案小说?”李从道瞥了眼自己的下属,你还写传奇小说。

  陈子云简短解释两句,暗示道:“走,去结账吧,过会儿太阳当头热的很。”

  趁着结账空隙,陈子云小声问道:“为什么要带上他?”

  “以防万一,其次此人结识安翠两月,若安翠真有问题,其也认识熟悉,能为我们做些参考。”

  李从道见下属仍旧眉头微蹙,又道:“安翠嫌疑微乎其微,乃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与此人结交一二,其大兄在御史台颇有薄名。”

  陈子云想到昨夜的一席话,眉头渐渐舒展。

  结网吗?

  永和坊在长安城西南方,离乐文书斋所在的怀远坊两坊距离。

  类似城镇郊区,再往南走就是城乡结合部,城南好几座坊市都是贫民窟,一坊五百来户,是正常坊市人口的十分之一。

  永和坊不好不坏,房价不贵,加上坊内的一座波斯寺,大食拂霖等远道而来寻找机遇的穷人不少就聚集在这。

  “浩南兄,我倒懂一文一武两大主角,但为何还要添一逗角?”

  “紧张刺激的情节里夹杂些笑话,有反差萌点。”

  “萌点?”

  两人插科打诨时,李从道从一座宅院走出来,对两人摇了摇头。

  “那只剩最后三幢府宅了。”

  李从道嗯了一声:“走吧。”

  ……

  “安翠?三位爷说的是安奈娅吧。”

  一个颧骨高耸,鼻高目深的胡女带着浓重口音说道。

  陈子云看向遮掩鼻子的张巡,后者嫌弃的瞥了眼胡女,闷声道:“对,安翠小姐的拂霖名字是安奈娅·西塞罗。”

  胡女尴尬的叉手抱胸,夹住腋窝:“安奈娅昨夜并未回来。”

  陈子云礼貌的注视事业线,问道:“她家人没去寻她?”

  “奴们这所宅院住的都是些独自来长安讨生活的,若有人要了奴们,早就离开宅子了。”

  哦,陈子云懂了。

  “安翠在别家过夜?”

  胡女摆手道:“爷,宅子的女人们有些是正当人家。”

  你在暗示我你不正当?

  “那安翠不回家,你们没担心过。”

  “爷说笑了,在长安一人讨生活,自顾都不暇哪还有精神头关心别人,况且安奈娅帮别人做活,有时活计太多过了夜禁,也就在外勉强过一宿。”

  陈子云沉吟几息:“可否带我们看看安翠的住处。”

  胡女斜依着门:“爷找安奈娅何事?”

  “我们是写传奇小说,常从安翠这获取些拂霖风情,勉强算得上朋友,今日她没来书斋,心中有些担忧遂上门拜访。”

  胡女扫了眼三人的衣着,以及腰间佩挂的刀剑,侧身引入门。

  “爷随奴来。”

  陈子云望向一直遮住鼻子的张巡,耸了耸鼻翼:“当真那般臭?”

  张巡解释道:“我对女子身上的味道有些敏感。”

  进了府宅,外院有一半用木板隔成木屋,十余个年龄不一外国女子好奇打量着三人。

  观发色肤色,大部分是西域诸国,混杂着几个大食拂霖人。

  其中有几个大胆的扭腰上来,想把陈子云几人拽进小房间里。

  技术熟挑,衣裳半解露出细腻的小腹,曲线完美,脚下踩着胡舞近身。

  陈子云被磨的想要发火。

  领他们进门的胡女用西域话叱骂她们几句,然后在陈子云失望的目光下灰溜溜走开。

  再往前走了几步,胡女指着一间上了锁的屋子道:“爷,安奈娅就住在这里,奴们这片盗贼多,所以平日出门都会上锁。”

  李从道上前拉扯几下,见房屋确实被锁上,于是俯身透过门缝往里瞧。

  随后侧身让开:“陈浩南,用刀劈断门锁。”

  胡女一惊,惶恐道:“几位爷,这宅子是海鲸帮的,就怜惜奴等苦命人吧,宅子坏了需奴们来赔,还请和海鲸帮的爷们商量下,到时随意你们。”

  李从道不理胡女用帮派压他等,掏出块令牌,在胡女面前晃了一下:“京兆府办事,再阻拦,将你等无户籍的异族逐出长安。”

  听到京兆府三个字,胡女顿时面色大变,声音轻颤:“原来是三位官爷,爷等自便,奴不打搅官爷办事了。”

  话说完,急匆匆跑出去,大喊了两声,一众异国女子纷纷兔子般窜逃,偌大的宅子顷刻间只剩陈子云三人。

  张巡古怪的望向李从道:“云龙兄是京兆府的人,可是安翠小姐犯了什么事?”

  李从道将令牌抛给张巡,后者端起一瞧,不由失笑。

  原来令牌并无官职,只是道门简简单单的一枚敕令。

  “云龙兄是诈那胡女不识唐字。”

  “嗯,若识唐字,彼女也不会在此卖娼,总好过把本地帮派搅来。”

  张巡乐道:“所以云龙兄谎称自己是京兆府的。”

  打开门的陈子云好奇道:“这些女子犯了什么事吗,听到京兆府吓的逃跑。”

  虽然暗娼会被封禁,但不是还有些正当女子吗,何况不是上面要求严打,京兆府才没闲心管这事呢。

  张巡为其解释道:“她们应该没犯什么事,但她们本身无法长久待在长安。”

  “长安繁盛百年,居者愈多,近来已过三百万,而其中不少胡人并无文牒,是自己越过城门偷偷潜进长安的。”

  “而人多成患,京兆府近年来会定期清理出些长住无户籍的胡人。”

  陈子云舔了舔嘴唇,明白过来,就相当于某国的偷渡客听到移民局的名字,这些聚住一起的外国女子才惧怕京兆府的人。

第九章 万神殿赐福法器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104 2020.06.18 23:04

  安翠住的屋子不大,陈设极其简单,一个卧床,做饭的土坑,插香的小鼎,以及几瓮大大小小的罐子。

  小鼎靠墙,香灰填满以至于洒落到外面,墙上贴着一副胡人神像,胡神背生十字莲花,容貌栩栩如生,悲悯的望着世人。

  房子简陋,三人一下就检查完毕。

  张巡望着神像图,叹息一声:“看来没有安翠小姐在哪的线索。”

  陈子云见李从道蹲在土坑前,聚精会神的盯着灰渣,眼睛凑上去瞧了瞧,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李从道用烧了半截的木材刨了两下灰渣,露出下一层的残渣:“你看烧的是什么?”

  陈子云仔细打量一遍,不确定道:“纸或书?”

  用书来烧火,简直比圣人还奢侈,一本书再怎么也能当厕纸卖几钱,而且看样子还不少。

  毁灭证据?

  安翠真的有问题?

  李从道合上双眼,体内元炁悄悄展开,一寸寸搜索房间。

  俄而,李从道睁眼再次看向土坑,稍微迟疑片刻,将整堆灰渣刨开,露出乌黑的泥土。

  木材敲打地面两下,两声清脆的响声让屋内三人面色一顿。

  拂开表面一层焦土,下面垫着块烧黑的青砖。

  李从道摸索青砖,找到砖缝,伸指轻轻一扣。

  青砖下埋着一方乌木方盒,尺许长,制作盒子的木工显然手艺不精,只能隐约猜出盒上镂着一座山峰。

  陈子云敛容屏息的等李从道打开木盒,看到里面的东西微微一愣。

  一块不同大唐风格的金器,一个树枝编织的花环。

  待瞥见李从道凝重的仿佛滴出水的脸色,陈子云明白这两样东西并非他想的的那么简单。

  张巡一旁迟疑道:“莫非这是一件法器?”

  法器?这一块涉及到陈子云的知识盲区了。

  “云龙兄能否让我细看一下。”

  李从道点头递给张巡,他也只识出这是件法器,但一个普通女子拥有一件法器,又和乐文书斋有联系。

  他不得不深思。

  张巡拿起两样东西,仔细端详,不放过一点细节。

  “若巡没认错,这件法器应该是拂霖万神殿的赐福法器。”

  “拂霖万神殿,倒是和安翠的身份相符,不过……”

  陈子云目光移到墙上的神像图:“一个拥有万神殿法器的人怎会信奉景教之神?”

  万神殿存有拂霖所有神灵,景教天神自在其中,但万神殿属于奥林匹斯众神体系,安翠的行为近似在老子像下敲木鱼。

  张巡笑道:“浩南兄想差了,这赐福法器并非属于安翠小姐。”

  李从道着急问道:“为何?”

  “两位贤兄是否知万神殿有一女神,其名唤雅典娜。”

  陈子云答:“智慧与战争之神。”

  “没错,而拂霖有一传统,贵族子弟会经受万神殿洗礼,其中有天赋绝佳者会赐予赐福法器。”

  “赐福法器是一个藤环,由橄榄枝编织,额前镶枚寸长的圆形金器。”

  “金器刻猫头鹰代表智慧,刻蛇代表战争,类似我朝的道修和武修。”

  陈子云一看金器,几根抽象线条,从某一角度看却是有几分像猫头鹰。

  李从道略有所思:“这法器虽一分为二,陈旧破烂,也就五年左右的样式,和安翠年龄相差太大。”

  张巡:“没错,当是安翠小姐的儿女之物。”

  如果只是简单的赐福法器,那还好,还不准长安住几个有故事的人嘛!

  陈子云紧张的心情一松,打趣道:“写传奇小说懂得都这么多吗?”

  张巡拱手笑了笑:“略知一二,略知一二。”

  李从道环顾四周:“这屋子不像有孩子住的样子啊。”

  陈子云表示赞同,对一个成年人来说都显得寡淡,安翠肯定活着很累,他还记得听到头发花白、满面风霜的安翠说她只有三十岁时自己的吃惊。

  张巡抿嘴思索一阵,也是摇头:“我没听安翠小姐提起过她的孩子。”

  陈子云打量房间仅有的几样东西,目前发现一个万神殿赐福法器,安翠疑似有孩子,再无其他东西,这安翠有秘密,就不知是否牵扯乐文书斋了。

  此刻三人思绪全无,房间一时间静的出奇。

  “线索还是断了,看来只有发布百骑人手全城搜索,不过当下最要紧的还是乐文书斋的事,一个拥有法器的妇人不值得现在耗费大精力。”李从道心想。

  “目前没发现此女与三大主编、十国商人有何瓜葛,即使上报,陈都尉也不会重视,顶多留心后续抓捕缉拿。”

  盯着胡神天尊神像图的陈子云突然出声:“张兄,你可知景教有一习俗?”

  “景教习俗不少,巡不知浩南兄指的是哪件事?”

  “祷告,景教每座寺庙都有一座祷告室,信众在其中向景教天尊述说自己的罪孽,请求宽恕。”

  “此中秘事,不传天,不落地,不入旁人耳。”

  “只有代天尊传音的景僧能知。”

  “虽然安翠不一定祷告相关的事,但也是目前唯一查下去的法子。”陈子云看着天尊神像:“长安的景寺也有好几座,我们又要一座座去找?”

  张巡垂目:“巡倒知是哪座景寺,闻香烛的残香,应该是义宁坊的景寺。”

  李从道愕然道:“张兄莫非是术修,对香烛有所专研?”

  张巡连忙摆手:“子不语乱鬼神,巡读书人,哪会饲养供奉鬼神,只是我家邻家夫人信奉景教,常去义宁坊景寺上香敬神,我常闻到,久而久之就认得出了。”

  陈子云挑了挑眉毛,语调顿挫:“哦。”

  “浩南兄不要误会,我只是对女子身上的味道十分敏感。”

  “我懂我懂,戳到你G点了嘛。”

  李从道将木盒放进隐藏处,重新用青砖、泥土、灰渣掩埋紧密:

  “天色将晚,义宁坊距此七条街,我们早点走以免宵禁。”

  “等等,”张巡奇怪道:“浩南兄方才不是说过,秘室之事只有代天尊传音的景僧知晓,不传旁人,我们还去干吗?”

  陈子云暗中收好李从道偷偷递给他的赐福法器,眨了眨眼睛:“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李从道督促道:“我们自有办法,张兄若想去,跟上便是。”

  还有我们百骑撬不开的嘴?

  ……

  李从道向面前的白袍景僧恭敬施了一礼,心中叫苦。

  中品术修,高我整整一个大境界。

第十章 一个故事换一个故事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193 2020.06.19 22:22

  月上梢头,夜色下的长安是全天下最闪耀的明珠。

  义宁坊,因三四座寺庙坐落于此,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浓厚的香烛气味。

  靠着张巡嗅觉的灵敏,他们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景寺。

  说明来意后,尽管守门的景僧满面不忿,还是在他们强扭下找来了方丈。

  景僧方丈是个中年胡人,褐色短发下的黑褐色眼瞳如古井无波,即使听到三人的请求会破戒玷污天尊,也没有生气,眼角皱纹翘起。

  “天尊保佑,三位善信士还请放下心中的焦躁,世人浑浑,苦求之人、苦求之物不得,定有劫数。”

  陈子云道:“伊方丈这生没有苦求之事吗,推己及人,何不解决我等心中忧愁以增加自身功德,贵寺不就是遵循济物利人,宜行天下吗。”

  伊勃勒嘴角含笑:“善信士既然知晓我寺规矩,推己及人又何必强迫我等呢。”

  “祷告室不在五行,受天尊注视,此中话不存现世。”

  扯犊子蛋呗,天下众神无不是世人存想而出的,众神都存于人心,哪还有什么五行外界。

  陈子云向李从道使了个眼色,你不是信誓旦旦的嘛,咋还不上。

  李从道苦笑回应,他根本不熟悉景寺,长安身为天下第一城,数不清的外族,相应的信仰宗寺也如过江之鲫。

  他本想一个小寺庙,就算有术修也只是下品修为,靠着他命黄境巅峰的修为,暗地用武力强迫不成问题。

  谁知他听都不听过的拂霖小教寺庙主持高他一个大境界。

  而且……

  李从道抬头望着太宗皇帝的赐匾,这寺庙背景还不小呢。

  张巡上前:“伊方丈,能否请告解安翠小姐的高僧出来一见。”

  伊勃勒垂眉:“正是某。”

  “实不相瞒,我与安翠小姐相识数月,知其谈吐不凡,极可能是拂霖落魄贵族,我们去她住处,见她屋中诸多书物被毁,一夜未归,定是出了事,如我们这些朋友还不关心,那她真如一介蜉蝣消失在长安。”

  伊勃勒眼皮跳了跳,半响未开口,随即垂首沉声道:“长安本就如此,无数人怀着希望、梦想来到这,却会被它无情吞噬,悄无声息的化为它成长的养分。”

  陈子云面无表情,麻烦不要再一脸抑郁,这几天遇见的每个人都有故事一样。

  李从道总算不再沉默:“伊方丈是波斯王子吧?”

  ?

  陈子云好奇的望向有些兴奋的伊勃勒,王子为僧?话说还有这个国家吗?

  伊勃勒浑浊的褐眸散发出异样光芒:“不想还有长安人记得波斯,如今都只知道大食而不知波斯,除了波斯寺,恐怕波斯两字只存在古籍里了。”

  “我高祖是波斯最后一位皇帝,曾祖卑路斯逃到长安求当时大唐太宗皇帝庇护,祖父泥涅师在高宗皇帝的帮助下回到故土,聚众成军,却难敌当时已成气候的大食。”

  “祖父兵败山倒,灰心丧气的返回长安,在曾祖创立的景寺回归极乐圣土。”

  伊勃勒摸索着门前石柱,追忆祖上曾经的光荣:“父王仍在西域奋战,就派了一位子嗣来驻守长安两位先人魂归的寺庙。”

  “一辈子没见过故土,长安也早就忘了曾经的波斯,我所能做的,是让长安知道景寺,它是曾经与大唐相媲美的国家——波斯的宗教。”

  陈子云明白方才李从道为何畏手畏脚的了。

  这个伊勃勒是波斯王普尚的儿子,是外交大使和人质的结合。

  波斯王徒有其名,不过相当于西域有几座城池的小国家,又或者北方草原上有几千头牛羊的小部落。

  这种小国家部落经常是大唐边军打牙祭挣功勋的好目标,一个折冲府的人马就足以破家灭国。

  但谁叫他是大唐扶持起来的呢,用来恶心扰乱大食的,具体操作详见某资本大国,拉一方打一方。

  还有为大唐皇帝挣面子,波斯都护府听上去多霸气,足够吓住那些在大国间左右摇摆的墙头草。

  别说有点问题的安翠,就算是这次整个书斋案子都不值得冲伊勃勒下手。

  百骑逼问此人必须都尉一级的人物下令。

  陈子云看着沉湎过去的伊勃勒,眼珠一转,心生些许想法。

  “伊方丈,我想知道安翠的过往。”

  伊勃勒眉毛往下耷拉:“信士,我讲过秘室中事,只有天尊知晓,我们也不过代天尊聆听羔羊迷惑。”

  “我用天尊之子的故事和你交换安翠的故事。”

  伊勃勒刚想拒绝,忽然瞥到旁边的李从道,对这个知道自己身份的唐人心生一些好感,便伸手请便。

  “讲之前,我想问伊方丈,天尊子多久传道?”

  “天尊子三十岁约旦河受洗,圣灵天降,从此天尊子传爱世人。”

  “之前呢?”

  “少年时往米斯尔避难,其余经书未曾记录。”

  “我的故事是从一个人青年时候开始的,他少时逃离家乡,待到束发之龄,青年见世人困顿,茫然存活,思索自己如何帮助他人,天下有没有法子拯救百姓。”

  “西边是无穷汪洋,南边是十万荒林,北边又是万年冻冰,青年从当时还称呼为大秦的拂霖出发,一路向东,寻找有德高士。”

  “经过几年跋涉,他到了天竺,这里有一类修士,他们自称修佛,几万里路途这是他见到最接近自己心中救难赎身的修道之法,青年停了下来,向一位马鸣尊者研习佛法。”

  “又是几年,青年学成回到家乡,向故土的同胞宣传自己所得的救难赎身之法,谁成想家乡的人听了他的传道,纷纷供奉他为先知,是天神派下来的使者。”

  “青年有些惶恐,但看到百姓乏苦,也就任由乡人宣扬,自顾自地传授自己从东方学来的得道经法。”

  “靠着青年自身天资聪慧、道法高深,东方道法完美的融合在西方本土风情,受众越来越多,多到让大秦官员恐惧,传道三年就逮捕他施以极刑。”

  “而依托于青年学过密宗体术,龟息后三日重新睁开眼睛,行走大地,信众见到愈加深信他是天神使者。”

  “一派胡言!”伊勃勒目眦欲裂的打断道,元炁外放,白袍吹的鼓起。

  “伊方丈,我故事还未说完。”

  伊勃勒咬牙切齿,要不是在长安,他早就砍了这狂徒:“只会吹嘘的人讲的故事不听完,耳朵还干净些。”

  “伊方丈觉得我会用一个烂故事来换天尊聆听的事吗?”

  陈子云微微一笑,他可没以为用“这个男人来自地球”就能套出伊方丈的话。

第十一章 真相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264 2020.06.20 00:46

  伊勃勒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狂徒的话,转身欲回到寺中。

  陈子云见此,高声道:“伊方丈,不想让波斯之名、景寺之名传响长安吗!”

  伊勃勒猛地刹住脚步,身体不由轻颤,两步迈回陈子云面前,红眼道:“希望你不会又狂吹,不然景寺虽小,也能上奏鸿胪寺拿办二三狂徒。”

  陈子云绕过挡在自己前面的李从道,笑道:“我们看上去像不知趣的人吗!”

  他也没再继续刺激对方了,快速跳到重点:“青年向东求道,六百年前亦有一老者骑青牛西出函谷关,西出传道。”

  “一东一西,一老一少,岂不玄妙。”

  伊勃勒气势一敛,眉头紧紧锁住,他不是蠢人,能隐隐察觉到陈子云话中之意。

  “可是老子化胡是谣传假经。”

  “那不过是佛门说辞,武后敬佛,先帝与当今圣人从武氏手中夺回李唐江山,贬佛崇道,佛门如何能和道门相提并论。”

  李从道和张巡震惊的望着侃侃而谈的陈子云,他们已经领悟到陈子云想做什么,这操作!

  好骚啊!

  若是成功,对长安境内诸多宗派不亚于一场地震。

  陈子云趁热打铁:“再说一个故事是假的,两个相隔万里的故事那就是半真半假了。”

  “售卖丹药的楼观道可是道门里最富庶的宗派,他家的立派之本就是老子化胡经,有什么事,他们冲到最前面,你一个小小景寺方丈,还轮不到你上场。”

  “再说了,一署二山三道五派,还有其他道门,就会坐着看戏?”

  陈子云给其注入一剂强心针:“我大唐皇室可是奉道祖为祖,你家天尊子相当于道祖徒孙,说不得景教能获得和道佛两家一样的殊荣,受宗正寺辖属。”

  伊勃勒面色一变又变,最后长吐一口气,眼眸清明:“天尊在上,敢问善信士姓名?”

  “陈顺溜,字浩南。”

  “陈信士所说青年故事可有古籍载录。”

  “我曾在鸠摩罗什翻译的马鸣菩萨经书中见过,好像拜火教经书中也有记载。”

  给了你出处,到时候你自己慢慢编!

  伊勃勒手指胸前额头点了四下,画成十字:“陈信士真是天尊派来指引我等迷途者的弥施诃。”

  李从道竖起大拇指,张巡悄悄道:“浩南兄是我认识人里最适合写传奇小说的了,真的是张口就来。”

  陈子云默默接受虚大的夸奖,他这法子对伊勃勒大有裨益,如此攀关系,结交楼观道与皇室,多少人想得到。

  何况以他波斯王子的身份,亲近皇室,又不知能从大唐这索要多少好处。

  天尊在上,我有负国家啊!

  至于什么为了信仰的纯净,伊勃勒排斥此法,陈子云一文钱都不信。

  做销售他就发现一件事,钱到位,性取向都能变。

  只要利益足够,神也并非不能卖!

  伊勃勒摘下脖子上挂着的十字白银项链,递给陈子云:“此物是昔日一高德景僧受我父王恩惠,赠予与我,来历不凡,沾有神圣气息,疑似天尊子圣徒之物。”

  “陈信士得天尊传授秘识,与我教有缘,就送予陈信士,若信士有朝一日参透世间繁事,景寺之门随时为你敞开。”

  陈子云乐呵呵的将封口费揣进怀里:“伊方丈放心,今日我等来找安翠姑娘,方丈见我等有缘,给我们讲了往昔天尊子秘事。”

  伊勃勒轻轻颔首,念了声天尊保佑,将安翠之事缓缓道来。

  安奈娅二十五岁前是罗马最幸福的女人之一,她父亲是个商人,有五艘船,航行陆中海,在罗马、法兰克、埃及之间兜售货物,是城里最有钱的几个人之一,从小不愁吃不愁穿。

  等她长大,父亲用一笔丰厚的嫁妆让她嫁给了一个贵族,她从一介平民跃迁到贵族夫人。

  更难得的是她生下了一个男孩,天赋绝佳,有机会成为大祭司的孩子,那个孩子是城里百年来唯一受到万神殿的赐福。

  安东尼·西塞罗,天神赐予她的天使。

  然而就在她二十四岁那年的丰收庆典上,她丢了她的天使。

  她疯狂的找,只看到一个坐着马车,嘴里说着神奇东方语言的男人扔掉安东尼的橄榄头环。

  安东尼就在马车里,可他丈夫派了几百人搜索,也没有那个东方男人的影子,只从城里的贵族口中知道他的国家。

  离罗马万里之远,国力盛传比罗马的敌人大食更强。

  所有人都劝她放弃安东尼,再生一个。

  而糟糕的事一再又再,父亲驾船陆中海,被罗马军队征用,随后与大食船队交战。

  罗马大胜,父亲死了。

  过了不久,丈夫移情别恋。

  她只剩下在东方死活不知的安东尼。

  安奈娅在一个夜晚,仰望群星下定了东行的决心。

  这个从未走出城池十里外的女人,随着一支景僧队伍,向东出发。

  数万里路途,沙漠、军队、盗贼、野兽……

  十余人的队伍中只有安奈娅托庇于一支军队,到了大唐,传说中的国家。

  无数抽插夜晚,她望着东方,无名的力量让她坚持下去,用肮脏的身体向天尊请罪。

  几千个日夜中,唯一的欢乐在梦里,她找回了安东尼,回到罗马,成为大祭司的母亲。

  大唐繁盛,一介异国女子也能求活,靠着景僧教授的一门法术,她用橄榄头环指引方向。

  离开故乡五年,她到了长安,在一间金器店中找到了安东尼的金牌。

  经历无数绝望的安奈娅再一次摸干眼泪,一边在长安求活,一边寻找自己的孩子。

  皇天不负有心人,蹉跎两年,安奈娅在一处书斋见到了无法忘怀的那张脸。

  ……

  陈子云仰起头抽了抽鼻子:“今晚的风沙有些迷眼。”

  张巡握剑的手青筋暴露:“不知书斋谁人如此畜生,不当人子!”

  李从道和陈子云对视一眼,一切总算说通了。

  十国商人、阿萨辛叛教刺客、寻儿异国女子……

  那三大主编有人是私贩人牙子,接着书斋售卖国外的机会勾搭外国奴隶主,借书斋的渠道将奴隶运进大唐。

  安翠发现了他,而陈子云误打误撞在此时打听三大主编,又和安翠有沟通,为防万一,对方冲陈子云下手。

  可惜的是安翠并未在祷告中说出名字。

  虽然十有八九就是曾游历各国的王德明。

  李从道抬头见当空圆月,就算知道对方据点在昭行坊,可一时半会也查不出具体位置,百骑全都盯着其他人,只能请奏先行封坊了。

  张巡道:“两位贤兄,安翠小姐恐怕已经遭遇不测,待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寻那恶徒,替天行道。”

  陈子云眯着眼睛:“君子报仇,一夜都晚。”

  “可是,此刻已过子时,街道宵禁了。”

  陈子云掏出一面令牌:“张兄不知鬼市有卖仿制的通行令嘛。”

  张巡大笑两声道:“如此正好。”

第十二章 发现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396 2020.06.20 23:41

  寅正,天际泛白。

  兴化坊的一处偏僻宅子,一夜灯火未熄。

  虎背熊腰的许校尉披着细鳞全身甲,面甲仿着吐蕃样式,只露出一双眼睛,左手持着把七尺长的斧头。

  许校尉黑瞳里烛火摇曳,心中估摸着约定捉拿嫌犯的时间。

  差不多了。

  这时,一个劲装汉子火急火燎的穿廊跑过,气息不稳的递上一封书信。

  “校尉,李旅帅急奏!”

  许校尉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拆开信封,里面是李从道所述案子的来龙去脉。

  得知实情,许校尉却无半分喜悦,反而有些许不满。

  费如此多人力,结果不是什么大鱼,结果只是个私贩人牙子,相对大食阿萨辛、吐蕃鹰巢、突厥狼卫、拂霖海西细作,根本上不了百骑的台面。

  许校尉解开面上甲扣,当即吩咐道:“速呈一份给陈都尉,请万骑营和金吾卫封了昭行坊,待到天明查出贼人的据点,一举歼灭。”

  劲装汉子叉手道:“喏!”

  待人离开,许校尉又低头瞧了瞧手上的密信,面上横肉叠起,真是各种巧合,一个人牙子微不足道,本打算立功压过万年县一头,然而自己还倒贴一枚小还丹。

  许校尉将密信伸向烛火,瞬间簌簌燃起,纸灰飘落,他已走到门口。

  “走,去王德明家宅!”

  院中二十余个全副武装、以充后备的卫士铁甲哗哗交错,跟了上去。

  过了两条小巷,汇合监视的百骑卫士。

  “如何?”

  “禀校尉,王德明府宅中妻妾二人,有一子,奴五人,共计九人,具都在。”

  许校尉冷声道:“破门!”

  一声令下,王德明家三进院墙上蓦地出现数十道人影,许校尉一路向前,早早有人为其踹开大门。

  刚进院子,破门声吵醒耳房休息的奴仆,奴仆刚眯着眼睛迈出耳房,一把横刀架在脖子上。

  百骑卫士语气冰冷:“伏下,莫要出声。”

  五个奴仆连带王德明的妻妾脸色惨白、汗水泪珠掺杂而下,有卫士抱出熟睡的王子,俨然用了些秘法让孩子不要打搅大人办事。

  许校尉只稍稍扫了眼捉拿的普通人,随后目光移向灯火明亮的书房。

  两个常服卫士从院中假山的影子里走出来,施礼道:“校尉,卑职们从昨夜起一直盯着王德明,今夜他一直都在书房内翻译小说。”

  许校尉见映照在窗子上的影子,心头浮现一种不祥的预感。

  脚下一顿,身体如弩箭般冲向书房,眨眼功夫,立刻提着一个人跃窗而出。

  此人面容方正,嘴角胡须打理的十分漂亮,手上还拿着一只毛笔,正是无意中牵动百骑的王德明。

  然而面对自己园中多出的数十个披甲卫士,王德明好似吓傻了般,毫无反应。

  望着这呆若木雕的王德明,许校尉脸色难看至极,将王德明向上一甩,手中大斧画圆斜劈,却并无利刃劈中人肉的声音。

  一道白光闪过,刹时王德明爆裂开来,沦为一张张纸片飘落在地。

  一直监视王德明的两个百骑卫士见此,忙不迭的惶恐跪下,王德明竟在他们眼皮底下偷换了纸人代替自己。

  许校尉狠狠刮了两人一眼,大步往外:“快走,去昭行坊!”

  ……

  回到一刻钟前,许校尉收到李从道密信的时候。

  陈子云三人刚进入昭行坊,还不知如何查找人牙子的贼窝。

  安翠只提起她暗中跟着那人,见他隔三差五就避开旁人到城南的昭行坊。

  再往下,安翠就没有了。

  夜将明,三人正准备挨着搜寻时,人们还在熟睡中的昭行坊突然喧嚣起来。

  “走水啦!走水啦!”

  “快把人都叫起来,去找巡街武侯。”

  “这火太大了,把周围几间房子速速推倒!”

  三人互相对望,顺着救火的人群跟了上去。

  绕过几条巷子,就见一座宅子整个烧了起来,烈焰席卷天空,照亮黑夜,火舌凶猛如蛇向四周侵蚀。

  火宅中噼里啪啦的声音连绵不绝,不知何物燃烧的尖啸声竟如百鬼横行般嚎叫。

  坊正带着人用盆罐泼水,却无丝毫用途,节节败退,见难以救火,只能遥遥指挥众人推倒房子,做隔火带减少损失。

  李从道眉头紧锁,左手翻出一沓符纸,双手合拢,默念几声咒语,符纸举过头顶展开,二十四张符纸呈半圆漂浮空中。

  李从道两手掐诀,符纸黄光闪现,灵动飞旋列为一柄符剑。

  “太上真君,列侍神公,律令,斩。”

  符剑方一飞入熊熊烈火中,就压低火势,在它的劈砍下火焰仿佛有了实体,挥舞间火苗纷纷短上一截。

  不等众人面上露出喜色,火中突然炸响,几截木头爆炸飞起,击中符剑,即使李从道连连掐诀,连续数击下符剑本体难以支撑,噗的一声溃散开来,以助火力。

  陈子云恍惚间从火焰呼呼声中听出几分嬉笑。

  李从道面如沉水:“这火不简单,有人放了不少火鬼在里面。”

  元炁、元芥、正气、以太……各家叫法不同,但都认为有某样东西充斥天地间,给万物带来无穷变化。

  天道无情,人能修元炁得到百般威能,万物也能纳元炁成奇珍异宝。

  当今大唐唯二的一品术修之一,何秀姑。

  坊间传闻她就是吃了枚天地自生的神丹,而从一介凡人得道成仙,铸就一品。

  天道有情,独尊人族。

  元炁之上是为气机,万物虽都有气机,但唯有人族能观想聚集气机。

  气机玄妙,却无实体,又和现世紧密相联系。

  起初人族惧怕天威,便恭敬自然万物,存想之间世界的第一批神灵雷神、风神、水神、蛇神就诞生了。

  后来有大能达济天下,世人感念其恩,气机交接其阴魂便成了人道之神。

  如此,天下所谓之鬼神,皆是世人存想间气机交替生成,若无世人存想,气机渐消,鬼神自会重归天地。

  但拜古人无科学思想,无论什么事都能托词于鬼神之说,鬼神在平日里经常出现。

  水灾中的水鬼、火灾中的火鬼、疫病中的疫鬼、各种缘由下没消散的阴魂……

  例如陈子云服食的治病符水,就是驱除疫鬼。

  气机存想脱胎于现实,但不会完全影响现实。

  穷人喝下符水,能驱除体内疫鬼,但本身病症没有用药根除,只是用玄妙气机让其好受一些,若不看医治病,仍旧会复生疫鬼,病情加重。

  陈子云也是先治疗伤口,再符水驱鬼。

  话题回到火灾,火灾会生火鬼,但灭火及时,火鬼自然随着火势消亡而归于天地。

  李从道符剑所斩的就是火鬼,斩杀火鬼虽不能彻底灭火,也能扼制火势一二。

  “见此般情形,火势并非偶然而起,是有人故意纵火,甚至纵火贼里还有高明的术修,释放火鬼以助火焰逞凶。”陈子云心想。

  “就不知是否和人牙子有关。”

  陈子云思绪百转间,忽瞥见旁边一人匆匆往外走。

  滔天火焰旁,空气灼热,陈子云隔着数丈远都汗如雨下,此人反而诡异的带着披风斗篷,竟然一点也不嫌热。

  火光中,陈子云看见其嘴上的八字胡,瞬间怔在当场。

  王德明!

第十三章 抓住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024 2020.06.21 04:26

  张巡撩起沾湿的头发,气愤道:“我嗅到油墨的味道,纵火之人当真狠毒,如此猛烈的火势,稍不注意整个昭行坊,乃至整个城南。”

  李从道也脸色难看,以他七品修为的符剑都没撑过多久,可想而知火中的火鬼凶悍。

  在大唐,除正门大派驱使自己宗门下的鬼神,其余术修修持鬼神之术,一经发现,斩!

  如果是那人牙子,真的是胆大包天了!

  陈子云拍了拍两人肩膀,急忙道:“我看见王德明了。”

  张巡先是一愣,旋即瞪圆双目:“竟然是王主编。”

  李从道环顾呼天喊地的周遭,心下一横:“我们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去跟上他。”

  三人顺着王德明的方向走出巷口,来到十字街,昭行坊醒来的人都去救火了,十字街上寥寥几人一目了然。

  并无王德明的身影。

  陈子云视线掠过四周,瞥见一架向坊市东门缓行的马车。

  陈子云对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人摸刀握剑取符,严阵以待的慢慢靠近马车。

  结果他们刚接近马车十步,驾马的斗篷人忽地扬鞭拍马。

  “停下,前面的马车停下。”

  斗篷人充耳不闻,一味加速前行。

  三人急速狂奔,一车三人追赶间,一前一后出了昭行坊。

  这时,一队金吾卫武侯巡夜到此。

  陈子云兴奋远呼:“快拦下那辆马车!”

  谁想为首的金吾卫队正大手一挥,率众靠边让过马车。

  十息后,陈子云三人准备掠过金吾卫,其人又挥手拦住去路。

  满脸痘印的扁鼻子金吾卫队正扣了扣耳朵:“你叫我拦下我就拦下?”

  “尔等何人,为何宵禁之时带兵狂奔于街道?”

  “通行令!”

  张巡弯腰喘着粗气,愤愤道:“你拦下我们,为何不拦下方才宵禁疾行街道的马车。”

  金吾卫队正猛地一巴掌扇向张巡:“现在是某问你等话,你等有何资格问某。”

  张巡身手矫健,脸上只被轻轻蹭了一下,即使如此,其也犹如身受大辱,利剑不由自主的拔出来。

  金吾卫队正乐道:“好啊,宵禁时拔剑刺杀巡街金吾卫,重罪,给我拿下。”

  张巡道:“我大兄乃监察御史,待天明我禀告我大兄,定能治你个失职之罪。”

  金吾卫队正用横刀拔开张巡对着他的剑,阴恻恻道:“某等就是关中子弟应征的长宿卫士,六番轮上,拿钱办事,就算御史治某失职之罪,也要经过金吾卫的长官,某顶天不吃这碗饭了。”

  “但某现在就能因你拔剑行凶,当场治了你。”

  李从道丢出一枚令牌:“我乃金吾卫内府旅帅,我们三人正缉拿要犯,你们速速从我去抓捕贼人。”

  金吾卫队正举起令牌,借灯火细细打量:“不会是假的吧,要知道长安鬼市都有仿制的通行令,某们就逮了好几个。”

  陈子云重咳两声:“冒充官员可是流放之罪,而且军中下不敬上,重杖执行,严重者可依情形斩。”

  金吾卫队正环顾自己左右,旁上的武侯低声道:“何大,不值得。”

  于是其讪笑两声,递回令牌:“旅帅,某等也是奉令行事,还望不要计较。”

  李从道眯眼打量其两下:“奉令行事,为何不拦下刚才马车。”

  金吾卫队正沉吟几息:“方才驾车之人举过通行令,某看清了,自然放行,你们也看到了吧。”

  说着向下属询问,武侯们在其威逼的眼神下,犹豫片刻纷纷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某何山。”

  “何山,带着你一队的人随我去缉拿要犯。”

  谁知何山严词拒绝:“旅帅你们金吾卫内府宿卫皇城,应该也是在皇城周围缉拿要犯,如今跑到城南来已是不合规矩。”

  “某等金吾卫外府职责是巡街,昭行坊大火,某等当下之责是去救火,旅帅若需人手,自可去皇城调集金吾卫。”

  陈子云望着这个面容丑陋的金吾卫队正,有点猛啊你。

  城南拿人犯跑到城北调人,等回来,人犯早就跑出长安了。

  李从道气的身抖如筛糠,也不过多纠结,无言指了指何山,转首去追早已消失在街角的马车。

  果不出所料,被何山这么一耽搁,王德明早已不见踪影。

  张巡一边搜寻踪迹,一边仍旧不忿:“该死的军汉,我定要大兄连着他家都尉一起参了。”

  说着又好奇问道:“云龙兄,那金吾卫令牌?”

  陈子云随口编道:“都说鬼市有仿制,莫说金吾卫令牌,左右卫、左右晓卫、左右威卫等等,长安十卫,只要钱到位,哪卫的令牌都能仿的跟真的一样。”

  “等等,这里有马车痕迹。”

  李从道、张巡纷纷靠拢过来,此处不是坊门的位置。

  长安一百零八坊,每坊只有四个坊门,除了东西二市,以及三品上的权贵大员,其余人等不得私自在坊墙上开一扇门。

  城南偏僻,人烟稀少,有人违规私自打通一面坊墙也是民不举官不究。

  李从道望了望丈许高的坊墙,丹田提气,元炁运转于下身,踩着墙壁,腾空跃到坊墙上,俯身细看,旋即跳了下来。

  “如何?”

  “马车就在门后,没有看见人。”

  三人做足准备,靠着李从道在坊墙上拉人,不动声色翻进马车停靠的院宅。

  悄悄靠近马车,挑开车帷,里并无一人。

  突然,安静的宅院响起轻微的脚步声,穿着斗篷的王德明从阴影中走出来,手上提着把环首大刀。

  “你们是循着那拂霖女子找到我的?”

  张巡急道:“安翠小姐呢?”

  “果然是,”王德明喃喃自语一声:“没想到行走天下数载,竟是栽在一个异族妇人手里。”

  王德明目光望向陈子云:“方才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你就是那个在书斋打听我的人,昨日监视我的人也是你引来的吧。”

  陈子云:“王德明,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让一位母亲失去孩子,你的孩子也会失去父亲。”

  王德明眼中流露出一丝悲痛,旋即收敛神色,摇头道:“你不懂。”

第十四章 殒命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3332 2020.06.21 04:29

  你以为我是法海啊!

  陈子云道:“昭行坊的火是你放的吧,束手就擒,随我等去往京兆府投案,不然数罪相加,小心牵连到你儿子。”

  李从道蓦地回首,一个同样戴着斗篷的人无声无息出现在他们背后。

  背后透出一层细汗,糟了,通玄境!

  斗篷人嗓子好似被人割了一刀,沙沙道:“王公,周围没有他人。”

  “嗯,动手吧。”

  话音刚落,斗篷人手指变换,陈子云三人脚下异象骤起。

  一道道玄纹出现在地面上,连着马车方圆三丈的空间骤然一暗,雾气萦绕,无数黑影飘荡其中,声音或哭或笑,直刺人心。

  陈子云心情飞快的烦躁起来,想要拿刀把周遭一起劈砍殆尽。

  数道鬼影扑到陈子云身上,他的眼眸瞬间通红,理智被最原始的杀戮逐渐替代。

  这时,他胸口散发出阵阵白光,陈子云脑袋一下清凉,醒悟过来,连忙握紧伊勃勒送予他的十字白银项链。

  手握十字,鬼影只敢在白光范围外徘徊,但也仅限于此,雾气浓稠到伸手不见五指。

  陈子云左冲右冲,跑了数十步,也没有跑出陷阱阵法的范围。

  鬼打墙。

  百鬼加幻术,要遭殃,陈子云凭借他浅薄的术法知识就判断出这个结果。

  “神鬼封禁术,你是三皇派的人!”李从道大吼。

  “嘿嘿,李唐禁止我宗派百载,如今鲜有人能认出神鬼封禁术,看来你也不简单。”

  “王德明一个区区人牙子,何以让你冒生命危险潜入长安?”

  斗篷人手上未停,没有正面回答:“一个修浩然正气的九品道修,一个身怀异宝的凡人,一个七品符箓师,给你们拖延时间也没用。”

  “太上真君,列侍神公,律令,破!”

  一束黄光击穿雾气,无数鬼魂痛嚎着消散空中。

  斗篷人闷哼一声,眼睛惊恐的望向破了自己封禁术的李从道,等见到一张光芒减弱的朱砂符箓,心中稍定。

  “天师符箓,原来如此。”

  李从道咬破手指,以血代墨在身前的朱砂符箓书写龙纹,本来将要熄灭的黄光重新焕发光芒。

  李从道顶着天师符箓作为盾牌,冲向斗篷人。

  “快走。”

  陈子云明白其的话,转身就跑,现在是高手过招,他一个小菜鸟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叫人。

  一道人影挡在他面前,陈子云举刀就砍。

  铛!

  陈子云瞳孔缩成针眼大小,好大的力气!

  虎口震裂,横刀脱手而出。

  王德明卸了一人武器,回头砍向挥剑而来的张巡。

  “咦!”王德明轻咦一声,机会抓住的不错。

  陈子云腾空用另一只手接住横刀,与张巡结为对角,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封杀向王德明。

  大唐军制刀法最擅长的就是合击之技。

  如此合击之势,敌人要么退,要么一命换一命。

  王德明笑了笑,这合击只针对普通人有效,他一个八品武者不在此列。

  也不打算多做纠缠,环首大刀自上而下,准备将陈子云拦腰斩断后,顺势挡住张巡刺来的剑。

  换做普通人,大刀只能卡在陈子云身上!

  这也是武修对比的是全身铁甲的精锐卫士,普通人挡不住武修的气力,再无铁甲护身,一刀一个的货。

  “嗯?”王德明感觉到刀上的触感不对,反应迅速,抬脚踢偏张巡的剑,另一只手海蚌夹鹬般钳住陈子云的横刀。

  不好!

  王德明见一张巴掌大小的弓弩对准自己,连忙偏头躲避飞射而来的寒星。

  然而距离太短,又事发突然,除了第一枝弩箭擦着王德明的脸庞而过,其余四枝弩箭尽都透胸而出。

  下三品命黄境的武修锻炼气力,只有到了通玄境身体才有玄妙变化,但终究都是凡躯。

  不到上三品,没人能在这个距离挡住百骑的利箭!

  即使如此,王德明也没立即毙命,大口咳血,不甘心的望着陈子云。

  没穿心而过啊!

  陈子云感慨两句,扔掉化为灰灰的辟五兵符,架刀挟持住王德明。

  另一边也分出高下,瞧见地面上燃烧一半的天师符箓以及百骑连弩,陈子云明白李从道和自己同样打算,近身用连弩出其不意制胜。

  可惜他失败了。

  斗篷上多出五个小洞的三皇派术修静静站立,五指擒住李从道的脑袋。

  李从道跪倒在其身前,丝丝黑气窜进李从道身体,扰乱他体内元炁,败坏内脏,已然是呼气多,吸气少。

  斗篷人好似一点也不担心王德明:“王公久经在外,想是已经忘了中原的辟五兵符。”

  “倒是你一个凡人,是如何使得辟五兵符的?”

  陈子云没有看向李从道:“让我两人走,出了街,我就放了王德明。”

  陈子云制止要说话的张巡,这个时候,谁先提出交换人质,谁就落了下层。

  唯有让彼辈有求于他,后发制人。

  斗篷人低头道:“枉顾你方才舍命为他们创造逃命的机会,如今却如此回报与你。”

  李从道满脸是血的看着前方那个身穿玄衣的青年,忍痛笑了笑。

  “既然如此,你们就杀了王公吧。”

  陈子云大惊失色:“什么?”

  “反正也不会放过你们三人。”

  斗篷人说完,五指用力一握,一股黑气从李从道头顶灌注而入。

  李从道身体无言的剧烈抖动,几息功夫黑气重回斗篷人体内,李从道无力跌落在地。

  “你!”陈子云握刀的手不由自主的颤动,他强迫自己冷静,冷静,不要意气用事。

  唯有逃出去,才能对得起旅帅的舍命搭救!

  唯有逃出去,才能为旅帅报仇!

  可是胸脯还是起伏不定,满腔的怒火将要压抑他的理智。

  就在这时,王德明抓住陈子云愣神的一瞬间,低头让横刀划过自己的脖颈。

  鲜血喷涌,在陈子云二人茫然的注视下,其的生机慢慢化为虚无。

  突然,王德明死去的尸首从原地消失,瞬间移动般转移到其他地方。

  陈子云下意识抓过去,只抓到一枚兀然出现在尸首处的铜钱。

  张巡拍了拍陈子云:“在前面!”

  陈子云抬头,诡异的一幕出现在他们面前,本该死去的王德明完好无损的在他们三丈开外。

  额,也说不上完好无损,胸口的四个小洞还是汩汩淌血,但脖子上致命的伤口却消失了。

  陈子云心沉下去:“尸解之法。”

  尸解之法乃替死之术,比辟五兵之道这类挡住某类伤害的法术不知强过几筹。

  张巡吐出一个字:“上。”

  陈子云醒悟过来,他被李从道的死冲击的心神恍惚,眼下可不是计较什么法术的时候。

  求生的唯一机会就是再抓住王德明。

  王德明狞笑着,面对冲向自己的两人没有一丝慌张。

  果然,斗篷人没有束手旁观,御鬼手诀一掐,九尊七尺高,鬼影凝实、青面獠牙的恶鬼挡在三人中间。

  陈子云劈斩,横刀穿鬼而过,反而恶鬼大嘴一张,咬向陈子云。

  鬼气也穿体而过,但陈子云察觉到自己气力骤减,三魂六魄仿佛少了一块,整个人立马混混沌沌。

  所幸此时胸前项链发出一阵白光,让陈子云脑袋清醒些许。

  恶鬼见了白光,周身鬼影立即消弱几分,纷纷避让。

  而张巡此刻也激发凶气,头顶三尺乳白色浩然正气,左手握住恶鬼扑来的手掌,一剑斩断恶鬼手臂。

  鬼手入口!

  吧唧。

  张巡嘴角流淌鬼气,比鬼更似鬼:“常言鬼食人,今日我食鬼,人间正荡荡,人鬼何两样。”

  十字项链白光削弱恶鬼,张巡用正气斩杀恶鬼,一辅一攻,恶鬼竟落于下风。

  斗篷人身体一颤,今日怎么都碰到些猛人。

  前一个用天师符箓当盾牌,符箓远攻玩成近战,若不是他谨慎的转换鬼体,指不定被七品斩五品!

  这一个浩然正气修的跟个魔头一样,没有情感的恶鬼们都心生恐惧,难道至圣似魔!

  还有那个身怀异宝的凡人,异宝上的神祇气息如此浓烈,莫不是下一刻就来天神附体!

  斗篷人不敢犹豫,掏出珍藏的灵墨,在手心画下三皇符文,默念几句咒语让符咒生效。

  随即身形晃动,闪现到张巡身后,符文印在其背上。

  大杀四方的张巡体外浩然正气忽然不受控制般涌回体内,无论他如何存思召唤,都再也无法发出浩然正气。

  一尊恶鬼在斗篷人的操纵下趁机扑了上来,张巡挥剑劈砍,却和陈子云一般穿体而过。

  鬼爪印在张巡胸口,与背后符文呼应,鬼气涌上张巡脑袋,面色渐渐变得青中带黑,身体摇摇晃晃的跌落在地,昏迷不醒。

  陈子云正打算冲过去救张巡,两尊恶鬼拦在他面前,斗篷人在不远处时不时打出一团黑气没入恶鬼体内,被白光削弱的鬼气渐渐补充,乃至更多。

  是以,即使惧怕十字项链散发的白光,恶鬼仍旧凶悍的扑杀上来。

  危在旦夕之际,院中忽传来读书声。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玄妙的道韵声中,空气仿佛有水波荡漾,一个青衫男子身体由虚化实,从水波中走出。

  陈子云面前近在咫尺的两尊恶鬼在声音传来之时,便碰的一声轻响,镜子破碎般裂开,化为天地间的元炁。

  斗篷人见到青衫男子一瞬间,毫不犹豫的斗篷爆裂开来,化为五团黑气往四方激射而去。

  青衫男子面不改色:“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数丈高的清玄正气交织成一张大网覆盖住小院,五团黑气一触正气之网,发出阵阵油炸的脆声,蒸腾成一缕缕黑气升空,再经过清玄正气洗涤,复又重归天地元炁。

  一具老叟尸体从空而落。

  青衫男子蹙眉望向狼藉的战场:“一死一伤一活。”

  听到他的话,气力耗尽的陈子云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望天,脑子一片空白。

  朝阳半升于大地,晨曦一如既往的撒在长安城里,一百零八坊的权贵百姓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迎来了他们新的一天。

第十五章 汝女吾养之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653 2020.06.21 23:39

  崔老三手上掐诀,取了陈子云指心的一点血,滴在辟五兵符上,血液融合进墨汁,迸发出淡淡血光,随着口中咒语一毕,符箓上的血光收敛。

  崔老三沉声道:“百骑秘制的辟五兵符乃是以血液为引,精魄为质,一次只能绑定一张,你再如此挥霍,不出三次,你就会变成白痴。”

  陈子云揣好救了自己两次的辟五兵符:“变成白痴总好过身首异处。”

  崔老三捋了捋杂乱的胡须,忙一夜,清晨也未打理,斟酌间不知说些什么。

  “与我一起的那个书生呢?”

  “你说的是张家二郎,许校尉让人驱除其体内鬼气,就送回张御史家中了。”

  “对外统一宣称的三皇妖道纵火昭行坊,欲扰乱长安。”

  陈子云嗯了一声表示知道,转首又问道:“救我等的是百骑哪位高修,一言灭杀通玄境术修,莫不是上三品的大能?”

  崔老三答:“是尹学士。”

  “集贤馆?弘文馆?”

  “是以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充翰林学士的尹公。”

  陈子云在脑海里搜索一阵,想起这是哪位大佬了。

  二品道修,尹愔。

  本是开元初的一个道士,善通老子,圣人喜玄学,召对而喜,起初召他拜谏议大夫、集贤学士,还不肯,圣人允许他穿道士服办事,才就职,后得圣眷,充翰林学士。

  同样是道士,尹愔却不会任何法术,走的是黄老学说、玄学之道。

  就是小说里那种有治世之能,先修道逍遥,后抵不住贤者三番两次拜请出山的装逼犯。

  盖因李家崇老子,大唐道学虽不及两晋时玄学般昌盛,但在李氏皇帝的强硬要求下,老子道学却也在儒家科考的大唐占有一席之地。

  高祖皇帝有言:“老先,次孔,其末释宗。”

  高宗皇帝将《道德经》纳入科举考题的范围。

  当今圣人更是亲自注解《道德经》数载。

  是以,在大唐官场,你能背不出论语,却不能不会背道德经。

  其实从这几日的人名中都能看出大唐崇道之风。

  李从道、陈玄礼,陈子云本名陈道之,乐文主编梁成字玄缴。

  玄学虽有枝末之分,但大体在外人口中归于研习老子的重玄派,以和两晋玄学做区分。

  而尹愔正是如今重玄派执牛耳者。

  陈子云好奇道:“陈都尉能差遣尹公?”

  崔老三摇头:“这哪能,尹学士出城访友,清晨回长安,走到安化门外就见到昭行坊大火,好奇下前去查寻,结果路过大安坊,察觉鬼神气息就立即辗转到你们宅院里。”

  “许校尉都是过了一刻钟才赶到,从金吾卫手中接手你们。”

  陈子云望着回廊里疾奔的百骑卫士,偶尔能听到许校尉的嘶吼:“外面怎么了?”

  崔老三瞥了眼来来往往的卫士,移动屁股靠近陈子云,贴耳小声道:“王德明服药自杀了。”

  “什么,”陈子云又惊又怒,声音压不住:“他们怎么看守的人!”

  崔老三叹道:“也不能怪看守的兄弟,那王德明中了咱们百骑四箭,生命垂危,他说要用自己身上的药治伤,兄弟们也怕他在路上把命丢了,就让他服用疗伤药。”

  “他们蠢到如此地步。”

  崔老三:“他们也先吃了几枚,见确实是疗伤药才敢让王德明服用,谁想王德明竟有秘法催动药力直接溃散魂魄,现在连唤魂术都无法用。”

  “许校尉大发雷霆,要把所有相关人宜逮捕审讯,揪出幕后其他真凶。”

  陈子云气的脸色发白,胸腔抑郁之气难以舒缓,猛咳几声,本已恢复的整个人重新萎靡下去。

  崔老三宽慰道:“你已经尽到你应尽之责,写好卷宗,回去好生休息,此案属你功劳最大,奖赏定然丰厚。”

  陈子云干裂的嘴唇颤抖,终究问出心里一直想逃避的事。

  “李旅帅呢?”

  房间倏然岑寂,只有屋外百骑忙碌的声响。

  崔老三揪着胡须:“旅帅殉职了,尸首已经送返其家,你放心,抚恤定会安置到其家人手上。”

  陈子云阖上双眼:“他家里只有一个幼子吧?”

  崔老三再次沉默,良久回道:“只有一个两岁的幼女。”

  陈子云痛苦的抚住额头,心身两伤下,只觉头痛欲炸。

  他穿越而来,接受前身记忆,母亲早亡,父亲战死,为了报父仇,即使以色事人,也毅然决然加入百骑,孤身一人从蜀州来到长安。

  长安虽大,他相识的也不过一二人,其中李从道待他如父如兄,普通上下级关系怎会悉心指导为人处世,百骑内部的功过之分。

  而对穿越来的陈子云来说,自己在陌生世界熟悉的第一个人就这么离世,对他的打击也不可不大。

  揉了揉眼睛,陈子云强撑起身书写卷宗。

  半个时辰后,将案情卷宗交给许校尉,陈子云无言拜别崔老三,离开百骑据点。

  站在长寿坊的十字街口,陈子云心念微动,转身向长安县县衙门口走去。

  “王大,一份羊肉,一条玉麦,带走。”

  “得嘞,郎君稍等片刻。”

  循着记忆,陈子云捧着瓮罐,敲响栽有枣树的府宅大门。

  “来了。”

  一个穿绿色绸衣、眼眸湿润的中年妇人打开门,见到陈子云一愣,旋即问道:“客人是?”

  陈子云沉声道:“我名陈道之,字子云,是李从道的朋友。”

  “昨夜李公和我一起不幸路遇歹人,只是我侥幸逃得一命。”

  妇人瞧了眼陈子云怀中的羊肉瓮,点了点头:“客请进。”

  “不知老夫人是府上何人?”

  “老身是府上的奴仆,姓杜,早年在夫人家中帮闲,跟随着老爷夫人从河南来到长安。”

  “汪汪!”一条黑色细犬闻到生人的味道从角落中窜出来,跑到陈子云脚前,鼻子耸动,狗脸从凶变善,伸着脑袋蹭陈子云裤脚。

  “细犬乖巧。”陈子云赞了声。

  杜大娘道:“它是把你当成我家大郎了,你身上穿着就是大郎的衣服。”

  陈子云面容微怔,垂头看着前日李从道给他的衣服,不解道:“李公还有一个儿子?”

  杜大娘长叹一声:“和你差不多大,体型相仿,莫说它一个畜生,老身恍惚都认错了人。”

  “可惜啊,老爷多好的一个人啊,先经历丧妻之痛,又经丧子之痛,现在又遭歹人杀害,偌大的李府只剩一个独女。”

  不等陈子云发问,杜大娘就絮絮叨叨的说出李家大郎的事:“去岁应征长征兵,结果刚到安西半年,就战死沙场了。”

  陈子云心中明了,因府兵制度败坏,大唐已经开始转向募兵制度。

  开元十六年,李家大郎参加的就是第一批真正募兵,长年累月驻守边疆军镇。

  更有可能李家大郎暗地被百骑招募,派往安西。

  父子二人,都是大唐的英雄。

  两人说话间,走进前堂,一方棺材静静摆放其内。

  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脸上挂着泪痕,企鹅走路般跑到杜大娘脚下,抱住大腿怯生生看着端着羊肉的陈子云,既害怕又渴望。

  “十二娘,快叫阿叔。”

  “阿树~”

  “小妹饿了吧,快来吃羊肉。”

  杜大娘接过瓮罐:“老爷宠溺十二娘,一有空闲,哪怕在外吃了饭,都要带饭回到家中和十二娘一起吃。”

  李十二娘见杜大娘端过来才敢搓着小手拿起一块比她小臂还大的羊骨,啃一口肉,扑闪大眼睛偷偷瞧帅叔叔一眼。

  吃两口,看一眼。

  吃三口,看一眼。

  只顾吃,不看了。

  陈子云老父亲般慈爱的看着小吃货:“小妹家中排十二?”

  杜大娘撕碎羊肉以便小吃货咬:“老爷在临颍老家还有几位堂兄弟,估摸将老爷入土,十二娘就会被寄送到那几位堂兄弟家中。”

  陈子云视线在棺材里的李从道和李十二娘身上来回跳跃,总算下定一个决心。

  “汝女我养之,勿虑也。”

  旅帅,不管怎样,生活仍要继续。

第十六章 辞职百骑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557 2020.06.22 22:27

  过了头七,李从道入土为安,陈子云主持举办的葬礼。

  李家在长安没什么亲近之人,反而李从道作为一个精通符箓的术修,明面上为富豪权贵安置庇佑府宅的符箓当做掩护。

  于是不少富家派来管事慰问,外加李从道常施些符水给穷人,是以,人来人往,葬礼也不算寒碜。

  还有不少他结交的小官小吏,然而百骑为了避嫌,却无一人前来。

  其间,临颍的李氏宗族来接李十二娘。

  “珂儿,你真不随伯父回临颍吗?”

  一个眉目间与李从道有几分相像的黄裳男子出口询问道。

  李珂,也就李十二娘,丢丢大,两岁的孩子哪懂这些,还是从未见过的人,只顾埋头躲在杜大娘怀里,茫然看着对方。

  黄裳男子轻叹,蹙眉望向陈子云:“如此珂儿就拜托陈公子了。”

  陈子云施礼道:“李公安心,你们可以随时派人来看望十二娘,杜大娘也会一直在李府,有什么事她会传信于你们。”

  正是陈子云托百骑里的好手仿照了李从道的字迹印章,留下遗言,形容两人是生死相较的游侠,江湖险恶,以防万一,留下书信佐证将家人托付给彼此。

  这种小事,对百骑来说小菜一碟,伪造的万无一失,崔老三还提议偷出一件李从道的贴身信物以增加可信度。

  遗嘱信物都在,加上陈子云穿着李家大郎的衣服,知道李从道会买羊肉回来给李十二娘吃的习惯,杜大娘自是认可。

  当然,李家来人可不会如此轻易相信陈子云,趁着葬礼空隙,怒骂陈子云贪图李家家产,是不知从哪冒出的狗鼠辈。

  但凡正常人,怎会把父母俱丧的侄女交给一个毫不认识的人。

  他们不信陈子云,陈子云也不信他们。

  父母双亡,主角都会受到数不尽的鄙视白眼,何况一个懵懂无知的小豆丁,陈子云生怕李十二娘受到族中兄弟姐妹的欺负。

  林妹妹在大观园都小心翼翼。

  面对唾沫四溅的叱骂,陈子云也不气恼,请来早已串通好的长安县吏裁判。

  临颍的地头蛇怎么能压长安强龙。

  李氏之人得了李从道遗产的一部分,一百贯钱,勉强相信陈子云不是为财,也得了好处,遂认可陈子云抚养李十二娘。

  黄裳男子无奈摇头,临行前重新叮嘱道:“杜大娘,若有什么事,可去吏部寻我旧友,我们会立刻从临颍赶回来。”

  我自己就是朝廷暗地里的暴力机构,还用官面上的人来压我?

  陈子云笑了笑,颔首表示明白对方的暗示。

  等诸事皆完,陈子云看着院中和小黑嬉戏的李十二娘,满心感慨。

  过程虽然难尽人意,我也算有房有女儿了,在大唐帝都长安落了脚。

  有了牵挂,也该做些打算。

  不为别的,也该为十二娘着想。

  今年开元十七载,虽是仙侠版的大唐,历史进程却未多少改变,距离安史之乱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六年了。

  时间很长,我可以潇潇洒洒到处乐呵呵,结交李杜王孟山野取乐,不负往盛唐走这么一遭,到天下大乱将近五十,也玩够了。

  但十二娘那时正值上好年华,二十八岁,差不多后半生在乱世中度过,长安沦陷甚至可能香消玉沉。

  嗯,天宝十年前,赚够钱,把十二娘带回老家蜀州。

  终究是我一个人抗下了所有。

  陈子云丢下感怀,大吼:“李十二,不要抢小黑的骨头!”

  ……

  翌日,张巡寻来。

  见陈子云将一个箱子搬上驴车,连忙搭把手。

  “张兄今日怎么有空来?”

  前几日,葬礼上张巡来过一次,鬼气侵体落下病根,又见陈子云忙前忙后,打了个照面就离开。

  张巡气色恢复如初:“家中父母念叨,来陈兄这避一避。”

  两人合力将箱子抬到驴车上,张巡喘气道:“好沉啊,装得什么东西?”

  “李公以往的兵器,处理掉,去去府宅里的煞气。”

  已经打算好好过日子,百骑的活计陈子云不打算干了,有家有女,他可不会和李从道般冒冒失失的拼死拼活。

  他这人比较怂,眼界小,顾好自己小家就满足了。

  所以将李从道的一些兵器送回百骑,他辞职去做些小生意。

  张巡瞥了眼箱子,和陈子云并肩而走,语气肯定:“陈兄和李兄不是传奇小说文人吧。”

  陈子云笑而不语,挥起鞭子把驴子往前赶。

  名字都是假的,参加了葬礼的张巡又不瞎。

  张巡道:“其实在安翠小姐家中,我就猜到你们不是传奇小说文人了。”

  “我们表现的太死缠烂打了。”

  张巡促狭一笑:“对,你们比我这与安翠小姐相交数月的人更用心,我差点以为你们谁是安翠小姐的姘头。”

  “景寺之后,你们过宵禁熟练,怕是经常半夜行事吧,佐证了你们来历不凡。”

  陈子云揉了下鼻子,缓声道:“我也非故意欺瞒张兄,实乃我们行走江湖,都是以假名示人。”

  “其实我和李公都是守捉郎,暗中拿人钱财办事,大勃律国有两伙人牙子黑吃黑,吃亏的大勃律人就托我们调查出对方的底细。”

  “然后查到乐文书斋,再往后的事张兄也就知晓了。”

  张巡颔首:“大唐边境的守捉郎还干雇佣之事?”

  “我们算编外人员,受守捉郎雇佣在长安处理事情。”

  “唉。”陈子云长叹一声,拍了拍箱子:“江湖难混,李家孤女需我抚养长大,我就准备金盆洗手,远离是非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张巡方才明白陈子云为何载着一箱兵器:“陈兄以后有何打算?”

  “张兄唤我子云便可,我名陈道之,字子云。”

  张巡面上一板:“生死之交,那子云还和我客气。”

  巡?

  好gay啊。

  陈子云纠结一下,道:“我痴长几岁,就叫你巡弟吧。”

  “我先休息段时间,找机会做点小生意吧。”

  “子云见识不凡,我可以请我大兄举荐你到御史台做一流外小吏,岂不比辛苦从商好的多吗。”

  “那巡弟不让大兄举荐自己?”

  特务这么高大上的工作,我自己都不想干,还跑去当小吏?

  张巡神情微微一怔,感慨万分:“子云果然和我一般,心存高远。”

  陈子云心中愕然,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只是懒,不是看不上小官。

  陈子云转移话题:“巡弟作何打算,还是写传奇小说积攒名望。”

  张巡沉声道:“父母和大兄都望我刻苦读书,去考科举,日日夜夜念叨,我不过中人之姿,希望渺茫,又不想落了父母大兄的面子,勉强答应。”

  “暗地里,我还是在着手构思子云所说的传奇探案小说,恰好乐文书斋关闭,武文主编领着人重新筹办三千书斋,趁着空隙我可先写一段。”

  对乐文书斋倒闭陈子云早有所料,勾结妖道、偷贩奴隶,哪怕乐文东家不知情,但事情发生在你们书斋里,为了扫除一切不稳定因素,京兆府联同长安县查封了乐文书斋。

  理由,当然是搜索妖道线索啊。

  时间,自然不定。

  乐文东家也是聪明人,直接将书斋低价转卖,拿钱走人,做起其他行当。

  “子云,我们早摊偶遇、访暗娼、探景寺、闯宵禁、斗妖道,揪出乐文书斋的人贩子以及纵火昭行坊的三皇妖道,这故事何等精彩,我写出来投给三千书斋如何。”

  “可以。”

  陈子云刚答应,一个衣着污秽的男子踉踉跄跄撞到驴车上,嘴角乌青,俨然被人殴打至此。

  张巡扶起男子,发出一声轻咦。

  陈子云定睛望去,嚯,是个熟人。

  前乐文书斋主编梁成。

第十七章 盛世畜生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946 2020.06.23 01:58

  要知道梁成本是陈子云调查乐文十国商人案里,嫌疑最大的,莫名负债累累,其外侄女,汤饼摊主女儿都对其十分鄙夷。

  额,我好像没有赴她的约啊?

  陈子云摇头,算了,反正我也不喜欢人妻和未成年。

  大唐十六七婚配在陈子云眼中自然是未成年。

  而人妻,未婚妻也算半个人妻嘛。

  陈子云好奇看向狼狈不堪的梁成,这是被人追债暴打?

  嘴角乌青已经开始肿起来,两只眼睛挂着浓浓的黑眼圈,脸色虽然枯槁,倒比旬日前,陈子云调查时红润些许。

  而陈子云刚刚打量完梁成,一伙泼皮匆匆追了过来,手中拿着棍棒匕首不怀好意的围住几人。

  为首泼皮有一对大小眼,鼻子发痒似的不停揉搓。

  “梁老板,兄弟们好心好意招待你,你跑什么呀,还把神仙药给打翻了。”

  梁成浑身瑟瑟发抖,惶恐道:“刘三哥,我夫人已经替我把欠你们的利钱给还了,我向她发誓不再吸食阿芙蓉了的。”

  大小眼神情不悦:“梁老板,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在害你,除了第一份神仙药是我请你的,其他可都是你苦苦哀求我的。”

  “哪怕后来你没钱了,兄弟我也硬着老大的谩骂给你货,你把钱还清,兄弟替你高兴,才请你吸神仙药的。”

  梁成本想怒骂坑自己的大小眼,但瞧见泼皮们手中的凶器,缩着头反复道:“我不吸了,我不吸了。”

  大小眼嘿嘿一笑:“你不吸也行,桌子上被你打翻的神仙药你总要赔给我吧,那可是兄弟我存了一旬的货,也不贵,二十贯。”

  “那五份哪值二十贯,”梁成对上大小眼凶恶的目光,弱弱道:“我没钱了,我夫人还欠她娘家四十五贯钱呢,乐文倒闭,我也没了活计,还不知何年何月能还上。”

  “没钱那也行,你只要跟我回去吸份神仙药,我们就还是兄弟,做兄弟的不会在意这些小钱。”

  “刘老三,你让我破家还不够,还想怎么样!”

  大小眼舔了舔嘴唇:“梁老板说的甚话,你体验神仙般感觉时可赞不绝口,而且你没了家,还要夫人干嘛,神仙一人逍遥自在可不美妙。”

  “你夫人风韵犹存,身姿曼妙,不比平康坊的姑娘差,在我们长空帮的运筹下一夜至少二百钱,三七分,五个晚上你就可以当回神仙。”

  梁成气的牙齿打颤,这才明白对方是盯上自己的夫人。

  “现在,你要么赔钱,要么陪我。”

  说着,大小眼伸手来抓梁成。

  这时,一只手擒住大小眼枯瘦的手,其身体早因久食阿芙蓉虚弱不已,挣扎几番都纹丝不动。

  张巡目光平静,压抑着火气:“兄台,莫要欺人太甚。”

  大小眼额头渗出汗珠,痛呼道:“公子、郎君、少侠,还请放手。”

  陈子云拍了下张巡肩膀,张巡随即松手。

  大小眼捂着多出几道青痕的手,盯着衣着靓丽的两人:“两位郎君是梁老板的朋友,还是打抱不平?”

  “要知道是他毁我们神仙药在先,理应赔钱。”

  嘿,真的是流氓思维。

  诱惑别人染上阿芙蓉,敲骨吸髓,放高利贷让其倾家荡产,现在还想占据别人妻子去做娼。

  怪不得梁成莫名负债,却是染上这鬼玩意。

  估计也是在百骑暗狱里才有机会戒掉阿芙蓉,不想这些泼皮根本不放过他。

  “阿芙蓉不是禁药吗,你们怎么会有?”

  阿芙蓉只在蜀地有所种植,除了道门和太医署规定的药铺外,其他地方严禁流通。

  当然,作为成瘾性药物,阿芙蓉在黑市里不算什么,对帮派份子也不是难获得之物。

  大小眼退到一众泼皮中间:“你问这干什么?”

  陈子云一把抓住想要趁机逃跑的梁成,脚下一绊,将其摔倒在驴车上。

  “我家叔父患有心绞之病,需常年累月服用阿芙蓉药物减轻痛楚,但药铺定额,时常买不到。”

  “刘三哥手上有多的货,可匀我一些否?”

  大小眼瞧了瞧陈子云两人一眼,不动声色的扫过驴车箱子,露出一排大黄牙:“货自然是有,不过都在我们长空帮据点那,我身上只有一两份,两位郎君可敢跟我去拿。”

  陈子云笑道:“做生意而已,钱货两清就是,有何不敢,请刘三哥带路。”

  大小眼嘿嘿一笑:“跟上来吧。”

  也不管梁成,有两个肥羊在,那还顾得早已吸干净的梁成。

  两个文弱书生还学人行侠仗义,不知天高地厚,刘爷让你们见识见识长安的凶险。

  要不是怕他们几个人不是对手,以及当街行凶引来不良人和巡街武侯,那还能忍到带回老巢。

  什么,他们长空帮三十号人不是对手!

  真是那等高手,谁不是骑高骏大马,高手用杂毛驴子赶脚,岂不被江湖人笑话。

  陈子云一手压着梁成,一手挥鞭赶驴,趁空档低声对张巡道:“不要杀人。”

  杀人有了命案,官家就会介入,很是麻烦。

  至于长空帮,陈子云恰好知道,售卖禁药的一个小帮派。

  正经帮派不屑于做这种完全损人利己的事,海鲸帮那种有房产,做暗娼,走私些军器、修士用的事物才算长安大帮派。

  长空帮有修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使有九品修士,他和张巡合击也有一战的能力。

  两边各怀心思,七拐八拐的走进一片陈旧的宅院。

  一个百无聊赖,蹲在地上看刘备的泼皮瞧见大小眼以及身后的肥羊,远远的使了个眼色,转身走进院子准备磨刀霍霍。

  大小眼抑不住兴奋:“郎君,马上到我们长空院子了,在我们院子里,那是鱼水长乐,空空如仙。”

  “仙你老母!”

  陈子云一刀劈砍在其背上,划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涌如泉。

  一脚踩在大小眼背上,痛的其几近昏厥:“老子最恨阿芙蓉了,吸食阿芙蓉的人可恶,你们这些卖阿芙蓉的更是该死。”

  “长安杀人会招来太多麻烦,我今日取你一只耳朵给你长长记性。”

  “啊!”

  陈子云狠狠攥紧切下来的耳朵,眼神犀利,冲着一个想跑的泼皮,就是一刀上去。

  他们出生入死拼杀出来的盛世!

  近身甩肘打的旁边一人眼冒金花。

  旅帅父子殉国捐躯出来的盛世!

  泼皮们皮肉翻卷,鲜血四溅。

  不是让你们这群畜生糟践的!

  张巡甩掉剑上的鲜血,身上沾的血越多,目光愈加平静,脚下一个加速,冲上走出府宅的长空帮泼皮。

  陈子云红着眼将耳朵扔到梁成身上,吓得后者惊呼一声。

  “赶着驴车把门给我堵住。”

  陈子云狞笑着跟上张巡,杀意盎然。

  “老子今天大杀四方。”

  半盏茶功夫,陈子云、张巡解决掉前几日的抑郁之气,舒坦的走出里屋,屋内外、院子里几十号人躺在地上哀嚎痛呼。

  他们手上有数,刀剑都避开要害之处,只不过捅了几个窟窿,划了几个口子,断了几根手指而已。

  长空帮老大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内心不想外形那般强硬,中了一刀就哭爹喊娘:“快去报官,有贼人行凶!”

  陈子云踢翻一个嘴上强撑的泼皮,似笑非笑:“报官,快去。”

  跳上驴车,踢翻箱子,露出两幅甲胄,几把弓弩。

  “巡弟,私藏甲胄弓弩,是什么罪?”

  张巡擦拭脸上的细小伤口:“子云,两幅甲三张弩,还不至死,但我们如果依据实情考虑,长空帮在皇城下聚众,私藏甲弩,恐怕意图谋反。”

  “谋反?罪名怕是不轻。”

  “唐律,谋反者,其父其子与其皆斩,三族以内为奴为婢。”

  长空帮老大看着唱双簧的两人目瞪口呆,我们就意欲谋反了?

  忽的醒悟过来:“我们没有,大爷还请放过我们。”

  “我们不报官了,不报官了。”

  为什么你们威胁人如此熟练,比我们还像帮派!

  “没有,那还不给我把东西捡好。”

  大哥,我们受伤了,在流血啊。

  长空帮老大内心腹诽,瞧见持刀人脸上的冷笑,浑身一个激灵。

  强撑站起来,找了几个受伤不严重的手下把兵器捡回箱子。

  陈子云看向傻愣愣坐在驴车上的梁成,眉头向上一挑:“你还在这干嘛,以后不好好待你夫人,让我遇见,和那刘老三一个下场。”

  梁成如蒙大赫,连滚带爬的逃离修罗场。

  跑到昏迷的刘老三身旁,身体一顿,咬牙拾起一把匕首割向他另一只耳朵。

  匕首刚入肉,刘老三痛的醒来,欲要挣扎。

  梁成膝盖跪压其脖子,强行割下耳朵,刘老三再度昏厥。

  陈子云二人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梁成报了仇,双手颤抖的丢下凶器,陡然想起什么,跪下面朝陈子云二人磕了三个响头。

  “谢两位恩公再造之恩!”

第十八章 暗桩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156 2020.06.23 22:27

  “许校尉,我入百骑半载,蒙恩受训,感激百骑的栽培教诲,然乐文一案我全力尽事,却效果平平,昭行大火,旅帅殉职,真凶自杀,期间种种自感无奈,有负都尉、校尉委以我的重任。”

  “旅帅如我父兄,今殉国捐躯,诚惶诚恐之际,心灰意冷,为报答旅帅之恩,我抚养李家孤女,却难以再尽责百骑重任,近来辗转反思,两恩难全,唯有叩辞百骑之职。”

  陈子云打着辞职草稿,有些惴惴不安,会不会太文绉绉?

  直接说,老子不干,想去看看世界?

  怕是被校尉直接一巴掌拍翻。

  张巡受了点伤,外加百骑据点不宜暴露,陈子云寻了个理由让其去医馆治伤。

  敲响百骑据点大门。

  崔老三探出脑袋,奇道:“正要去寻你,你就来了,驴车上装得什么?”

  “旅帅备着的甲弩。”

  崔老三诧异:“为何你不留着?”

  陈子云停稳驴车,想了想,不好对崔老三直言请辞的事:“旅帅走了,我估摸把他宅子的兵器处理掉,去去煞气,也避免十二什么时候不小心翻到。”

  “你找我何事?”

  “不是我,是陈都尉找你?”

  陈玄礼?

  陈子云眉头皱起,他可忘不了陈玄礼当初瓜分本属于自己的功劳给其他百骑卫士,以致轻视了王德明。

  较真起来,旅帅的死也有陈玄礼的一份责任。

  崔老三斜眼瞧见陈子云内衬里的血迹,也发现其往日眉眼间的抑郁之气一扫而空,道:“你今日心情不错嘛。”

  陈子云笑道:“打了几头畜生,心中烦闷缓解了些许。”

  “那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许校尉许诺你的那枚小还丹存放在我这,旅帅的抚恤和你的奖赏也安排下来了,而且你还可以选择一套炼体功法,等面见完陈都尉,你到我这把东西都领了吧。”

  “确实是三个好消息,不过,许校尉人呢?”

  陈子云感到诧异,这种施恩手下的机会竟然都放过了。

  崔老三小声道:“王德明服药自杀,陈都尉大怒,派他去江南处理事务,没一年半载回不来。”

  陈子云颔首,自己上司死了,上司的上司被外派,那辞职只能找顶头老大。

  可一想到陈玄礼三品武修的恐怖实力,陈子云心头压力巨增。

  “那我先去面见陈都尉。”

  “行,这里我来安排。”崔老三一人抱下沉重的箱子。

  陈子云走进内堂,穿过长廊,到了有两名卫士把守的里屋。

  “都尉召见我。”

  一名卫士抬手阻拦:“都尉在办事,你且在这候着。”

  陈子云点头表示明白,走到一旁安静等待,透过门缝能见到玄衣云履的陈玄礼以及一个面色愁苦的百骑卫士。

  房内没有刻意禁声,对话传入陈子云耳朵。

  “都尉,你的意思是叫我去做暗桩?”

  陈玄礼淡淡道:“不好吗,你本来就是以鹞鹰之能入百骑,做暗桩不恰好符合你的能力。”

  鹞鹰,听到这词,陈子云好奇细细打量那名卫士。

  嗯,容貌只逊色我一两分,怪不得能做鹞鹰。

  鹞鹰亦指凭借容貌勾引他人,引其入陷阱的搭手,美人计中的美人,美男计中的美男。

  陈子云在百骑的本职就是鹞鹰。

  “可是我应许我夫人不再做暗桩了,不然她就与我和离,都尉就当可怜我吧,百骑能人众多,可否派其他人去当暗桩。”

  “既然你这么不情愿,我也不强人所难,”不等鹞鹰露出喜色,陈玄礼复又道:“我们在阿非利加的人手不够,你去阿非利加明刀明枪的对付大食吧。”

  “都尉,既然如此,我只有请辞百骑了,正好我答应我夫人带她游历山水。”

  陈玄礼眉头微蹙:“你确定?”

  “望都尉成全。”

  “好,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三面环海,山林繁盛,民风淳朴,物源充足,百姓不用耕田都能自给自足,恰好我认识的一个商队要前往彼处,顺路捎上你。”

  陈玄礼面上淡淡的笑意让门内外两人如遭晴天霹雳。

  “来人,带周驰旅帅下去。”

  门外的两名卫士进屋拖人,顺道让陈子云进去。

  陈玄礼掸掉衣角上的灰尘:“你恰好来据点?是有何事?”

  陈子云恍然醒悟,断掉不该有的念头,急道:“询问下李旅帅的抚恤到了没,我给了李氏宗族一百贯以取得李家孤女的抚养权,现已囊中羞涩。”

  陈玄礼嗯了一声,指着旁边桌上的两份卷宗:“先把卷宗看了,我再同你说事。”

  “喏。”陈子云走到一旁,平复心情细细研读两份卷宗。

  都是乐文案的后续。

  但随着陈子云越读越深,身上汗毛渐渐立起,内心波涛翻涌,感觉云端之上有一只无形大手操控着一切。

  一刻钟后,陈子云心中骇然的合上卷宗。

  陈玄礼缓缓道:“王德明私贩异族来往大唐,此番借助乐文书斋售卖书籍一事勾搭上了外国奴隶贩子阿尼德顺。”

  “阿尼德顺在长安与中天竺之间兜售佛教经书,私下却是中天竺最大的奴隶贩子。”

  天竺国家众多,但大体分为五天竺,中天竺占地最广,实力最强,其余四天竺都或多或少派遣使者朝贡大唐,就他一个人稳着不动,颇有后世子孙自大无知的风范。

  又或兴许面子上抹不过,毕竟曾经被王玄策一人灭了一国,好歹作为天竺霸主,拉不下脸。

  两国没有外交来往,阿尼德顺能在彼此做生意,人脉也是不凡。

  “严刑拷打下,阿尼德顺承认是与王德明有合作,偷运修士以及天赋绝佳的孩童到长安,他们以往已经有过四次合作。”

  陈玄礼目光一凝:“而他之所以亲自来长安洽谈,乃是看中王德明的大手笔,曾经接纳过中天竺的战俘,一个三品武修。”

  即使看过卷宗,陈子云也是脑袋炸裂,精神恍惚。

  修士手段虽超凡,但也不及人力之众,除了小规模战争,在战场上作用不大,万箭齐发下不到上三品必死无疑,即使到了上三品,几轮骑兵冲击下也会力竭而死。

  这还是武修,术修和道修在战场上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所以三品武修被俘虏不算惊闻,但当做奴隶卖掉就耸人听闻了。

  大唐上三品修士也不过数十人,哪一个不是宗派掌教、文坛领袖、边疆重将!

  挂一个都是修行界大地震,现在告诉天下修士他们苦苦追求的不过是人家的奴隶!

第十九章 去金吾卫做暗桩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215 2020.06.24 01:10

  王德明敢收三品武修,表明他背后至少有二品修士钳制,或者几位三品术修施以封禁之术束缚中天竺的武修奴隶。

  大唐一品入圣境不过五人——剑圣裴旻、草圣张旭、画圣吴道子、荷花仙子何秀姑、通玄先生张果。

  排出这五人,王德明背后组织几乎可以说是朝廷之下第一势力了。

  难怪五品的三皇术修会冒生命危险潜入长安,王德明被捕后会彪悍的服药自杀。

  一个三品武修,依照大唐修士划分,相当于八十一个玄甲骑士,换算成大唐一个下等折冲府,能轻易灭一小国。

  何况还有其他修士奴隶,那些暗中培养的孩童,鬼知道其私下蓄养了多少修士。

  阿萨辛叛教者和安翠儿子安东尼就是其一。

  这些人无影无踪,仿若从未出现在长安一般。

  藏在哪儿?

  怪不得许校尉会下江南,应是去王德明故乡扬州勘察。

  “在长安,这么一大批修士出现消失,没有一点踪迹,你说京兆府、金吾卫、御史台是干什么吃的?”

  陈子云硬着头皮道:“其中有内鬼。”

  一份卷宗是阿尼德顺的供词,另一份是金吾卫的案子。

  那天晚上,阻拦他们追击王德明的金吾卫队正何山在散值回家后不久,被人发现房梁自尽。

  又或者说被自杀了。

  这也说得通,为什么当夜何山放走王德明,拖住他们,也根本不鸟李从道手上的令牌。

  不是头铁,而是他们根本是一伙的。

  除了何山,还有五个金吾卫中的人这几天相继去世。

  骑马摔死,被马车撞死,修炼爆体,醉酒淹死河中,死在小妾的肚皮上。

  各不相同,唯一的联系点是他们都负责夜间巡逻城东南一块,连着昭行坊的几个坊。

  只要知道金吾卫巡逻时间地点,和其故意避让,再加上城南破败,没有守夜的坊中里卫,足以让王德明夜中运送奴隶。

  也就是百骑谨慎,才把死因不同的六人联系起来,不然就和京兆府、金吾卫一样归咎他们自身倒霉。

  陈玄礼点了点头,又摇头道:“死去的六个金吾卫,不是内鬼。”

  陈玄礼起身下榻,走到窗边,背对陈子云,声音幽幽:“这六人皆是关中应征的彍骑,普通人家,身世清白,家中也无多余浮财,是金吾卫随机调派巡守城南的。”

  不是王德明组织的,也没被收买,那他们为什么暗中协助王德明运送奴隶。

  陈子云脑海中不断推测。

  得到某些人的指示。

  权贵?上级?

  队正是正九品下的官职,他们又只是普通人家,没什么机会接触到长安的权贵,即使有权贵接触六个小小的队正,在旁人眼中也太过明显。

  百骑一调查就能发现。

  但卷宗里没有记载,表明就没有这回事。

  哪谁能给他们指示?

  金吾卫中的人。

  何山之所以不鸟李从道的金吾卫内府旅帅令牌,是他背后有金吾卫的人罩着。

  陈子云见陈玄礼沉默,谨慎应答:“都尉是怀疑金吾卫中有内鬼指示他们夜间放过王德明的车马。”

  陈玄礼语气欣慰道:“你觉得可能是谁?”

  “卑职不知,有权职做的人太多了。”陈子云实话相对。

  彍骑应征十二万人,分属于南衙禁军十二卫,左右卫、左右金吾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

  六番服役,每次番两万人,负责京师警备,金吾卫就有三千七百人。

  而守西城的右金吾卫分的一千八百人,其中十人为火,五十人为团,团长也就是金吾卫中的队正。

  在往上的旅帅、校尉是常职。

  以及掌管右金吾卫外府巡探的果毅都尉,和统管翎府外府的右金吾卫中郎将。

  更别说右中郎将府里的参军、主簿等等一应人等。

  乃至上将军、大将军、将军及其幕僚。

  还有巡察六街的街使,算是何山他们这些巡逻街道金吾卫的顶头上司。

  如果夸张联想,甚至有可能是左金吾卫的人。

  这么一干人等,百骑查不下来,不能查,也没权利查。

  即使陈玄礼身受圣人信赖,担任左万骑营大将军,是大唐特务组织百骑二把手,也查不了。

  金吾卫外府还好,那内府都是朝中勋贵子弟任职,若细究下去,整个朝堂都会牵连进去,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陈玄礼长吁一声:“是啊,鱼龙混杂如何能辨别的清楚,你们那夜只是偶遇何山,就连同六人一起灭口,何等果决!”

  “幕后主使秘密广纳异族修士,几年来朝堂上下无一察觉,还不知其他地方有什么隐秘的图谋之举。”

  “三皇妖道无名无姓,王德明家人毫不知情,许洪去了扬州估计也会无所获得。”

  “现在唯一线索,对方露出的马脚,就是他们可能在金吾卫中有暗桩。”

  陈玄礼转身回过头来,目光炯炯看着陈子云:“百骑不可能一直盯着金吾卫,那么多人也盯不过来,我欲派你去金吾卫做暗桩,从小往上,给我一一查清。”

  陈子云面色几变,有心拒绝,但在陈玄礼眼神注视下,倍感压力,屡次张口无语应对。

  心中念头百转,想到方才被拖走的周驰,陈子云暗中叹口气,叉手行礼:

  “卑职愿为都尉往。”

  “在你查明暗桩前,百骑不会给你任何助力,你需独自一人秘密从事,往后不再与据点往来,查到的任何事情通过崔丕传信,直接向我报告。”

  崔丕也就是崔老三。

  陈子云心中一凛,这是准备让我长久卧底啊!

  “喏。”

  “你本是应召来做鹞鹰,受训时也平平无常,然而乐文一案展现出你的异禀天赋,派你去做暗桩着实可惜,但此案中情属你最清楚明了,也知道王德明背后势力手眼通天,凶悍残暴。”

  “所以暗桩人选属你最合适。”

  你刚才怕是对周驰也是这么说的吧,陈子云内心腹诽。

  寒光一闪,陈玄礼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刀锋凌厉,材质神奇的漆黑乌亮,出鞘瞬间仿佛有血腥味渗出,隐隐摄人心魄。

  陈子云先是一惊,以为其听到自己内心的吐槽,旋即又被这把夺目的横刀所吸引。

  陈玄礼手掌拂过刀身,伸指一弹,竟是一声铛铛闷响。

  “景龙三载,圣人赐我此刀,派我在千骑营中做暗桩,以图诛杀韦后。”

  “可以说当今盛世有此刀一份功劳,今日我将此刀赠予于你,望你用此刀守住这开元盛世。”

  陈子云半跪接刀:“卑职定不负都尉赠刀之愿。”

  半个时辰后。

  陈玄礼对着感激涕零的百骑卫士道:“不要负了此刀。”

第二十章 人在长安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109 2020.06.24 22:25

  “今朝开元十七年,依据我浅薄的历史知识,应该是公元729年,穿越异世大唐不过二十天,已经完全适应了。”

  “无聊时胡思乱想,我到底是穿越而来,还是元神出窍,穿过三十三重天领阅了一番另一个世界。”

  “然而十二和张巡总是打断我伤春悲秋装文艺青年的机会。”

  “小不点脑袋里总想着吃,现在还连阿叔都念吐不清,看着她圆嘟嘟的脸蛋,我有点为清瘦的旅帅担心,嫂夫人何等容貌,才能让俊朗的旅帅诞下这么一个女儿。”

  “曾经我想差了,再是以丰腴为美,杜少陵都不可能看着一个胖子舞剑有灵感写下传世名篇。

  大唐只要不是穷着没有后代的人,一个家族里面的同辈都是按顺序排名,十二应该不是诗词中的李十二娘,这种相同的叫法太多了,李白都叫李十二呢。

  小孩子天天就只知道吃肉,我是不是该让她减减肥,营养均衡起来。”

  “还有张巡,一逮到机会就往我这跑,天天撸羊毛,我肚子里的小说存货都快被他榨干了,心神疲劳,但自从想起他的身份,我只得吞下这份无人知晓的苦楚,敢吃自己老婆的都是狠人,惹不起。”

  【开元十七年,四月十四,晴。】

  【小学过后,第一次拿笔写日记,学习某不正经的许某人。

  昨日和崔三哥交接完,我算是接受乐文书斋后续任务,彻底由暗转暗,准备去做金吾卫的暗桩。

  仔细想想,我是不是被陈玄礼忽悠了,一把法器,几十贯活动资金,就许诺未来大好年华去当没前途的卧底。

  越想越亏。

  但我又仔细考虑,这未免不是一个脱离百骑的好法子,我先在金吾卫干着,磨蹭时间,一年轮值两个月,剩下十个月可以安心考虑做点小买卖,等过上几年没有成效,陈玄礼就忘了我这号人。

  自然而然的我也就从百骑离职,这比去非洲和大食阿萨辛打交道安全多了。

  恩,如不出意外,暂时就这么决定了,可以考虑考虑未来做些什么生意了。

  先理下手上有什么本钱。

  从旅帅那继承的长安县一处宅院,一个吃货女儿,一个没有签署奴隶契约的奴仆杜大娘。

  我现在手上有一把法器墨色横刀,一个无用的法宝,王德明尸解时捡到的开元通宝钱币,黄金打造,有条裂痕,应是其尸解的替身法宝。

  张巡看过后,说这东西不算稀罕,长安不少权贵把玩金器,其中就有用黄金铸炼开元通宝,不过这钱币重量不对,有点像点石成金所变化而成的。

  收起来给十二当传家宝吧。

  给李氏宗族一百贯后,旅帅家中还留下七十八贯,以及我之前存下的十二贯,再加上旅帅的两百贯抚恤,和我二十贯奖赏,五十贯的未来卧底资金。

  现在手里有三百六十贯,根据长安米价十三文一斗,一斗12.5斤,和现代的米价差不太多,但考虑长安米贵,农业社会粮食贵重,一文钱大抵相当于穿越前的两块。

  啧,手握七十二万,还有一套房,在未来我早就不奋斗了。

  我记着大唐开元年间人均粮食三百斤,后世唯一超过这个标准还要等到1982年了。

  而且这方世界因为术修的存在,可以祈天求个好光景,亩产丰盛,大唐人口都破万万,这个人均粮食量估计还能提一些。

  怪不得玉米、土豆、番薯这些高产粮食从殷地传来也就在京兆府一地流通。

  国富民强,经济文化也就发展起来,小说这类兴盛于明朝的事物都提前出现,用教科书里的说法,大唐诞生了资本主义的萌芽。

  啧,美国地位,某国安全,要不是有安史之乱和王德明背后势力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上,我真不想奋斗了,去日本新罗当个唐垃圾不知多舒服。

  等我步入武修九品,有一定实力,就可以专心准备经商赚钱了。

  有许校尉给的小还丹,炼体功法入门就行了,现在的问题是我领悟不透从百骑获得的九转元功。

  不听崔三哥言,吃亏在眼前。

  我就该挑本玄阶、地阶的功法慢慢修炼,找的这本和杨戬同名的功法修炼起来没有一点反应。

  我真傻,真的。

  怎么可以仗着玄灵转运法能领悟功法,就盲目自大的选择圣阶功法呢。

  还是一本先秦时流传下来,不知残缺与否的炼体法门。

  就和面对陈玄礼一样,一下就被上面的东西忽悠了。

  九转返阳,万法不侵,肉身成圣。

  吹的好听,古往今来,淬炼体魄,以肉身成圣入一品的也就一个项羽,还有一个疑似的吕布。

  听崔三哥说,关羽入一品是以春秋浩然气辅佐成圣,赵子龙以枪法入道。

  如今的剑圣裴旻也不是纯武修,他是以二品武修之身感悟剑法,以道修入的一品。

  陈子云你个傻缺,总是被花花世界迷住了眼!

  现在只能靠玄灵转运法了,不过到底怎样才能去汲取别人的气运?

  当官汲取大唐龙气嘛?】

  张巡探头看着陈子云纸上的字迹:“子云你在写什么,字迹潦草简陋,徒有草书之形,而无其韵味。”

  陈子云吓了一跳,赶忙合上日记本:“你怎么鬼出神没的?”

  张巡无语:“我敲门都敲了两遍,也不知你写些什么草书,那么入神?十二娘都跟着我进来了。”

  在下面小不点努力拽着陈子云的裤脚往炕桌上爬。

  陈子云神情微怔,转念想明白在其眼中简体字确实是草书,加上他字本来就丑,他本人不认真揣度回想,都认不出自己写了些什么。

  陈子云俯身抱起小不点:“没什么,写点起居录,你小说又没思路了?”

  张巡坐在炕桌另一旁:“那倒不是,而是大兄见我又写小说,我们两人吵了一架,看你和我一般愁眉苦脸,又是为何心烦。”

  “修行的事,功法一点入门的影子都没瞧见。”

  张巡长叹口气,忽然略有深意的向陈子云一笑:“既然我们心胸烦闷,何不去舒缓放松一下。”

  陈子云当即明白张巡的意思,脸色一正,你以为我会去那种地方嘛!

  “我请客。”

  陈子云将十二娘交给杜大娘:“十二,阿叔和巡叔出去一趟,乖乖在家,我给你买好吃的。”

第二十一章 漂到失联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3269 2020.06.25 23:27

  如果说皇城是长安政治中心,东西二市是经济中心。

  那么平康坊就是长安的文化中心。

  这里总是飘荡着靡靡悠远的曲调,充斥着沁香的脂粉气味,偶尔茶围里流出的佳作诗篇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响长安,再由书斋刊印传响大唐乃至全世界。

  陈子云心神有些荡漾,他不是第一次来平康坊,也是第一次来平康坊。

  作为特务,长安的文化中心自是牢记,即使平康坊的大小事宜熟透于胸,陈子云仍旧虚心向常客张巡指教。

  两人自平康坊西门而入,转过十字街口,面对的就是人群泾渭分明的平康坊三曲所在。

  张巡遥指南边林立的琼台玉楼:“南曲是平康坊中档层次,接待的都是些官宦士人、豪富之家,约莫消遣一次需十余贯到百贯贯不等。”

  陈子云望着窗帷飘飘的高楼,暗自咋舌,他全部身家也不过四五次。

  张巡见陈子云囧样,嘿嘿一笑,复又指向东边曲水淌过的院落群:“南曲你只要有钱,又或在长安当个五品官,还是能入幕做常久恩客。”

  “但中曲非王公贵族、大修士、颇有盛名者,连打茶围的机会都没有,那里面的姑娘都是有修为在身,若非她们倾心之人,不得入帷。”

  乖乖,修士啊!

  陈子云好奇问道:“卖艺不卖身?”

  张巡晃晃头,不确定道:“兴许前几名花魁是吧,我也只是听朋友吹嘘,我大兄区区一个监察御史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陈子云搓搓手,兴奋道:“巡弟,那我们……”

  张巡迈向北面的曲巷:“北曲,价格实惠,姑娘身体贼润,适合我们这些穷困书生。”

  陈子云略显失落,中巷是娱乐圈的话,南巷就是会所嫩模,北巷就是高等次的大宝剑。

  不过相比长安其他地方的勾栏外卖、暗娼快餐,已是不错的选择了。

  陈子云想到这,心情好转,连忙跟着张巡走进一幢绫罗挂边的镜水阁。

  ……

  入夜,华灯初上。

  镜水阁门口,一群姑娘嬉笑着送走客人。

  两个捂脸撑腰的男人走在平康坊大街上,路人瞧见,露出会心一笑。

  张巡安慰如丧考妣的陈子云:“子云,我第一次也这般,不是你的问题。”

  陈子云欲哭无泪:“她们五个人欺负我,不然我不会这般快的。”

  张巡也要哭了,谁想得到你凭借一张帅脸比镜水阁里所有客人都受欢迎,姑娘们争先抢后,要不是她们给你打了对折,我身上的钱都不够。

  “子云,我身上钱财耗尽,与大兄争吵后,也不好在家中写小说,可否在你家住上一段时间,我好专心写传奇探案小说。”

  陈子云瞥了其一眼,怪不得请我客,在这等着我呢。

  “说的我不让你来,你个臭弟弟就不会守在门口。”

  张巡:“嘿嘿,以后就多叨唠子云了,你放心,小说作者我会取我们两人的组合名,你要做生意,我常见大兄巡按长安商人,也对这些有所了解,能为你出谋划策一二。”

  “行行行,”陈子云摆手,不在意张巡对自己能力的推销,随口道:“你就是我府上的幕僚呗。”

  张巡啐了一口:“非三品以上大员、宰相都护的幕府,我不会入内的。”

  “那我家庙小,容不下你。”

  张巡赶忙搂住陈子云肩膀,吹捧道:“说笑说笑,子云你志存高远,有房杜二公之貌,未必不能封侯拜相,我也算提前入府佐助。”

  陈子云摇头:“巡弟,小说存名气一道终是偏门,考明经进士方……”

  陈子云话语一顿,整个人忽的怔在原地,见张巡望过来,欣然回笑:“走走,回去歇息。”

  意识深处,亘古漂浮的星云中心处。

  象征陈子云的星辰光芒闪烁,一条虚线横跨意识星空,将其与另一颗星辰连接起来。

  缕缕白气从连接的星辰传输到中央星辰,凝聚成团,汇成一团与当初陈子云顿悟大唐军制刀法的差不多大小的白气。

  另有两条虚线连接着亮度远不如这个星辰的小星辰。

  原来如此,玄灵转运是转这些历史上大名气的气运,方才汇聚成能顿悟功法的白气。

  张巡历史上官做的不大,却好歹入驻了凌烟阁,还从祀历代帝王庙。

  怪不得能凝聚成白气,十二和杜大娘的寥寥白气和他相比,简直就是一杯水和一泓湖泊的区别。

  招募名人?收纳贤才?

  陈子云明白自己金手指的真正用途了。

  思索间,回到长寿坊院宅,嘱托杜大娘为张巡常备一间卧房后,陈子云兴冲冲跑到自己房中。

  拉下门栓,从床下摸出一本空白的书籍。

  陈子云忍痛用小刀在手上划一道口子,几滴血落在书卷上,慢慢浸入纸张中。

  原本空无一字的书页渐渐浮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百骑防止功法外泄的手段,分灵封禁术。

  提前种下禁制,无本人滴血显字,只能强行毁坏书卷。

  陈子云催动脑海里的白气,再看向原本如同天书的九转元功,已是一目了然。

  剥后天群阴,返先天真阳。

  陈子云深深吸一口气,如巨鲸吸水般,充斥虚空的元炁涌入他的身体,一道道神奇的劲力在经脉中诞生。

  陈子云服下许校尉赠予的小还丹,这枚对于下品武修最适合的淬体丹药刚一入口,化为缕缕精纯元炁融入五肢躯体。

  伴随一阵噼里啪啦的骨头阵响,陈子云倏地睁开双眸,精芒一闪而过,借着淡淡月光能轻松目视房间内的事物。

  九转元功不亏是圣阶功法,自己靠着白气也才刚刚入门,一转的全部法门都只参悟了一半。

  我还不算真正踏入九品武修,九品武修象征性标志是一马之力,我估计只到一半。

  仅靠这气力,我估计相当一个披甲武士,但加上黄阶的大唐军制刀法。

  我,已入九品。

  陈子云激动的有些睡不着,沉浸在未来美好的生活里。

  翌日,平康坊,镜水阁。

  陈子云掏出五缗飞票:“姑娘们赚得都是些辛苦钱,我不屑让她们打折,这是昨日添补的。”

  两缗飞票:“找两个姑娘,好好服侍我的这位兄弟。”

  十缗飞票:“我要打十个。”

  好不容易迈入九品,成为真正的修士,要好好犒劳自己一下,顺便报仇雪恨。

  【开元十七年,四月十五,阴

  今天放松一下,明天开始努力赚钱。】

  【四月十六,晴

  我和张巡去西市考察了一下市场行情,结果被胡姬拉入小巷子里了,不是我不想努力赚钱,她们实在太大了,张巡说胡姬味道太重了,他再也不会让这些异国漂泊的胡姬感受长安男人的关怀。】

  【四月十七,大雨

  下雨天出不了门,只好再次关顾镜水阁的小姐姐。】

  【四月十八,中雨

  张巡说他受不了,嘴上这么说,身子还不是成熟的跟我去。】

  【四月十九,身体确实有点遭不住了,休息一天,我想认真思考赚钱的法子,但整天脑袋胀痛,昏昏沉沉的。】

  【今天换一家。】

  【我已经花了一半身家,四十贯,足够去西市买匹上等战马了,同样骑马,战马我能骑十五年,觉得有些小亏。】

  【我的卧底资金花光了,身体有些亏空,看来一次最好只骑一匹马了。】

  【陈傻缺,你个王八蛋竟然挪用旅帅的抚恤去南巷,你非人子,狗鼠辈,小畜生,你能无愧对视十二清澈的眼睛吗!

  平康坊真是长安最堕落的地方,你在北曲逍遥快活后,就想去南曲,南曲久了也无法满足你,就会向往中曲,中曲那些花魁之后呢,会不会想些离奇古怪的玩意。

  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孔老爷子诚不欺我。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不过有一说一,会所的姑娘确实更润。】

  【四月二十八,戒色第一天,准备找渠道入伍彍骑。】

  【四月二十九,戒色第二天,旅帅的一位旧友是彍骑旅帅,我准备走这条路。】

  【四月末,路遇一位镜水坊的姑娘,热情的邀请我去她姨娘新开的叁十叁院,盛情难却,我勉为其难的带着闭关写小说的张巡去捧场,叁十叁院说是院实际是三幢小楼,每幢小楼有十一位姑娘,各有精彩。

  另,遇见一个有趣的白衣男子,险些成为同道中人。】

  《长安风月鉴》

  陈子云:“新开的一家平康坊北曲青楼,可以说得上独辟蹊径,三幢小楼三十三位姑娘,来自天南海北,屋中陈设也是用各地特有之物以及风俗来装饰,说着乡音扯着龙门阵,我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蜀州。

  叁十叁院的姑娘让我想起家乡隔壁的姑娘们,

  唉,离乡半载,也不知家乡那几位姑娘如今如何,几年后回到家乡那几姐妹可能已经嫁做人妇了。

  这里对思念家乡的人来说是一处绝佳的怀故之地,对于想在一间风月场所体验到大唐各地风土人情的人来说,也是一处不错的选择。

  可惜的是布局不够细心,蜀地普通人家会养竹熊吗,摆一个竹熊雕塑吓我一跳。

  还有姑娘和蜀地的姑娘技术风格上有些区别。”

  张巡:“此地明显参照了写异国传奇小说,打造各地样式来吸引客户,可惜形仿的很像,但内涵稍逊色,没有蒲州女子的大气,黄河儿女竟然像江南女子样轻声细语。

  除了这点,其他都不错,特别是女子身上的白面饼味,想起少时邻家夫人常常送的白面饼子,让我有了吃她的冲动。

  最后,三十三人总难以囊括我大唐万里河山,望速速增加。”

  白衣男子:“岩扉松径长寂寥,惟有幽人自来去。”

  陈子云,乙上。

  张巡,乙下。

  白衣男子,乙下。

  叁十叁院,乙下。

第二十二章 孟浩然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3547 2020.06.26 23:54

  李从道的旧友名叫苏羽,家中排行第六,是负责彍骑中金吾卫训练的一名旅帅,托了他的关系,外加五贯钱,陈子云成功入伍彍骑,分配到金吾卫。

  苏羽领着陈子云走向弓弩场,介绍道:“从十一年圣人命萧公在京兆、蒲、同、华州等地选拔府兵白丁十二万,充隶十二卫,咱们这处长安县金吾卫校场已有六个年头了。”

  陈子云拍马屁道:“东都安定,全赖苏六哥等人训练有加。”

  苏羽摇摇头,见左右无人,方透露心思:“陈老弟,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这些人虽然是安西、安北、剑南等地轮换下来的老兵,但训练兵卒也就能应付过去。”

  “长安安定,更多是圣人与朝堂诸公的功劳,中原已经数十年没有战事。”

  “现在不同彍骑刚开始那会儿,征选府兵以及良家子,为了这么几亩田一点赋税,正经人谁愿意折腾小半年在这上面,为了钱在长安找些活计不好嘛,为了立功还不如去应征长征健儿,在边疆拼杀出个前程。”

  “现在彍骑除府兵士卒,罕有良家子愿意入伍了。”

  “所以我起初劝陈老弟莫要来彍骑。”

  陈子云浅浅一笑:“苏六哥,我本就非什么良家子,要不是承李公的恩,照顾他女儿,我还指不定在哪儿游荡做任侠呢?”

  苏羽怒骂一声:“天杀的妖道。”

  “不过若顾及十二娘,陈老弟在长安当一介武侯也是上佳的选择。”

  说话间,一个穿着常服的魁梧汉子大步跨来:“苏旅帅,你找我?”

  “吴团长,这位是陈道之,补充到你们团的兵员。”

  军队中多是粗人,平民百姓,有字的人很少,基本直呼姓名。

  魁梧汉子瞄了浅笑的陈子云一眼,小白脸,已过初春征兵时间,现在塞进来,肯定是个关系户。

  苏羽向吴团长暗示两人之间的关系:“陈老弟,这位是吴进吴团长,长安县人,他的队伍巡守西市附近,挨着长寿坊。”

  陈子云行礼道:“陈道之见过吴团长。”

  彍骑十人为火,五十人为团,皆设长,由材勇之士担任。

  看其鼓起的常服就知道很猛。

  吴进瓮声道:“苏旅帅,要不要先看下陈兄弟的弓弩?”

  苏羽大手一挥:“在金吾卫校场,再是亲近,军中的流程不可少。”

  “喏。”吴进应了一声,去校场旁边取来三幅弓弩,调整距离,让陈子云一一纵射百步外的草垛。

  “伏远弩,二百步,四法三中。”

  “擘弓弩,二百步,四发四中。”

  “单弓弩,一百六十步,四发四中。”

  “弓弩优秀。”吴进有些惊奇道,不太符合小白脸的情况啊,他本来都打算没射中也说射中的,把小白脸抬进合格。

  就连苏羽也诧异的望向陈子云,成绩出乎他所料,都可以直接上任火长、团长了。

  不过人情没到这个份上,钱也没给够,按他的要求塞进金吾卫就行。

  陈子云若是知晓苏羽心中所想,绝对会感恩戴德,他本就是来金吾卫混日子的,一来就成为金吾卫基层军官,指不定陈玄礼多重视他。

  再顺带往他屁股下一抬,成为金吾卫中层军官旅帅、校尉,那可就是常驻金吾卫巡守长安,不得半刻清闲。

  陈子云将弓弩递给吴进,小声道:“吴团长,我们团是下月轮值,是不是从上个月开始就该点卯训练了?”

  吴进摸到弓弩上多出的几张纸,不动声色搓了两下,将三缗飞票揣进袖中,缓缓道:“你弓弩优秀,自不需要再来受训,你平日家中有事,也可请假不来。”

  “但到金吾卫参军派人清点上值人数时,你不能缺席。”

  陈子云面上露出笑意:“这是自然,每两旬清点一次,日子我都记着的。”

  “那便好。”

  苏羽见事情完结,笑着走过来:“吴团长可要好好照顾我这小兄弟。”

  “苏旅帅放心,陈兄弟到了我们团,我就会把他当亲兄弟看待。”吴进说完,向苏羽告退。

  苏羽又领着陈子云逛了下军营,方带他到门口:“陈老弟,这儿离金光门不过十五里,以你这马的脚力只要一刻钟。”

  陈子云拍了拍刚买的黄骠马:“五十五贯钱,每月养食都需三百钱。”

  苏羽殷羡道:“确实是匹不可多得的良马。”

  那是自然,五十个北曲姑娘,一到两个南曲姑娘呢!

  现在府中上下只剩七十贯,这也是陈子云急急找渠道入伍金吾卫的原因,再拖下去,他怕没钱找关系了。

  “此番能入金吾卫,全仰仗苏六哥。”

  “哪里的话,李法师曾帮我数次,陈老弟现在照看十二娘,我帮忙也是回报李法师曾经的恩德。”

  “苏六哥请回,小弟改日再登门拜访。”陈子云上马告辞。

  “陈老弟慢行。”等目送陈子云身影消失地平线,苏羽方走向军营。

  一个驻守大门的彍骑卫士突开口问道:“苏旅帅,你告诉这位兄弟别走小道没,那里有猪妖出没。”

  “糟了。”苏羽一拍大腿,自己竟然忘了这件事,随后喃喃自语:“应该不会吧,没听陈老弟谈起猪妖,来时没走小道,回长安也该走官道。”

  彍骑卫士耸耸肩,但愿吧,那头猪妖可尝过人肉,危险着嘞,还鬼精鬼精的,一见他们金吾卫去围剿,就窜进山林中。

  两人为陈子云担心时,他骑着快马已经到了三里外。

  “驭!”

  陈子云减缓速度,看着前面悠哉悠哉的骑马男子,眼前一亮。

  “孟兄。”

  骑马男子闻声回望,也不禁笑出声:“竟不想在这遇见陈兄。”

  孟兄一袭白衣,面若冠玉,两瓣薄唇勾勒出淡淡的笑容,浓密剑眉下的皱纹夹着往昔经历的风雨,骑着马鹤骨松姿,自有一番翩翩风采。

  如果是说陈子云是靠一张帅脸受到北曲姑娘的欢迎,这位孟兄就纯粹靠着气质成为中年大叔,而不是油腻中年人。

  陈子云挥着马鞭与其平头共进:“我是去金吾卫点卯,孟兄何故在此?”

  孟兄施然一笑:“去终南山拜访一位友人,见一处溪流清澈透亮,顺溪而行,不知不觉就跑到了长安西边。”

  陈子云挺喜欢这个差点成为他同道中人的中年帅比,他身上有股潇洒飘然的气度,正是陈子云追求的盛唐风采,要不是知道他姓孟,他差点以为是李白。

  “上次叁拾叁院只是短暂的相互认识,还未指教孟兄的名号,在下陈道之,字子云。”

  “难怪以陈兄的相貌会去附近的彍骑入伍金吾卫,听你的名字便知晓你的志向,颇有南梁名将气概。”

  孟兄道:“至于我,余孟浩,字浩然。”

  哦,孟浩。

  嗯,孟浩然!

  陈子云瞪圆双目,不可置信的望着这个风月场所中认识的朋友,就你丫是孟浩然啊。

  孟浩然矜持一笑:“略有薄名,子云兄该听过我的拙作吧。”

  陈子云脸色复杂,不仅听过,而且背过。

  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

  名人是自己的嫖友这个事实让陈子云一时半会难以接受。

  “以浩然兄的名声,进中曲花魁的院子也是容易之事,为什么会去北曲新开的一家青楼?”

  “天天山珍海味,偶尔也想吃点清淡寡味。”

  淦,陈子云觉得孟浩然身上的潇洒飘逸也可以理解为风骚无惧。

  旋即两人就清淡寡味和山珍海味的区别细细探讨了一番。

  果然,我就是个俗人,内里风骚。

  “咦?”

  陈子云拍马靠拢:“浩然兄,出了什么事吗?”

  孟浩然古怪的看着周遭农田:“五月了,为何不见农户收割麦子。”

  陈子云打眼望去,黄腾腾的麦田随着清风一吹,覆盖田垄的麦穗愈加低垂,一些小鸟恍若无人般扑腾扑腾的来回叼啄。

  “确实奇怪,我第一次走这条小路,是浩然兄你说比官道近三里路才抄了小道,往日你走时是否这般?”

  孟浩然摇头:“除寒冬时节,阡陌间总会有农户忙碌。”

  陈子云耳朵一动:“浩然兄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孟浩然微微蹙眉,目光扫向麦田,麦浪荡漾,有些东西看不太清楚。

  陈子云肃容以对,缓缓取下黄骠马身后的短弓,他九转元功入门后,耳眼鼻通窍,麦田里有异样的窸窸窣窣声音,空气中除了麦子的淡淡香味,还有一丝膻臭味。

  “嗡嗤,嗡嗡。”

  麦浪散开,一头灰黑的野猪嘶吼着冲向孟浩然。

  咻!咻!咻!

  早已有所准备的陈子云举弓便是三连。

  出人意料,野猪速度惊人,三发只中一箭,其皮肉硬实,利箭头入了半寸便被抖落下来。

  陈子云变色:“猪妖。”

  万物可纳元炁,野兽懵懵懂懂的吸纳日月精华、天地元炁,又或误食某些野生灵药,就会生出些变化,或强健体格或诞生灵智,成了妖。

  如果无知百姓出于畏惧恐慌而供奉这些妖,气机聚集,神魂自化,这些妖也就成了神。

  可以说太古之初,第一批动物神大多是如此诞生。

  可惜后来不投靠大能的都被剿灭一空,现在乡野间的动物神都被官方定义为邪神外道,不正之祀,是要破山伐庙的。

  当然,眼前这头猪妖远到不了那等程度,离长安这么近,想成气候,等几百年后吧。

  猪妖刹住奔跑的四蹄,血红色眼睛盯上射痛自己的人类。

  陈子云内心蓦然一颤,止不住的恐惧,忍不住想要丢下弓箭远远逃跑。

  糟糕,中术了!

  脑海刚产生这个念头,一道朗朗之声传进耳中。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秘咒入耳,诸邪退避。

  陈子云双目重归清明,瞧着距离不远的猪妖,取箭即射。

  旁边有个秘咒师,这猪妖会立刻削减到普通野兽的地步。

  果不其然,孟浩然手上六甲手印向猪妖一打。

  “兵临斗者,皆阵列前行。”

  一团青气从手印中激射而出,青气变幻,组成一把法剑,虚空一斩。

  陈子云当即察觉到猪妖气势一弱,再无此前逼人的凌厉之感,血红色眼睛渐渐退散成黑色。

  这和旅帅在昭行坊中符剑斩火鬼一般,孟浩然用法剑斩去猪妖身上他看不见的妖气。

  没了妖气,还是妖吗?

  孟浩然再是一发秘咒,青光飞出,附着在陈子云射出的箭矢上。

  刺啦,猪妖身上钢针似的鬃毛再无法护住它,利箭穿入其体内,身体摇晃,冲击滞缓。

  黄骠马被猪妖吓得想要逃跑,陈子云抓住身下马匹转身的机会,纵身跃起,墨色横刀出鞘。

  黑光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

  猪首落地。

第二十三章 百姓苦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189 2020.06.27 23:55

  “临斗兵者,皆阵列前行。”

  两束白光打入因直面捕食者而狂躁逃离的惊马,孟浩然双腿一夹,驱着自己的坐骑将陈子云的惊马带回来。

  “子云好俊的刀法。”孟浩然赞道。

  墨色横刀表层不知涂抹了什么隔水物质,直接免去擦血流程,陈子云翻手甩干净横刀上的血:“还是多亏浩然兄的秘咒之术,否则凭我九品武修的修为难以斩杀此妖。”

  说着诧异的望向孟浩然:“我本以为兄长会是修行浩然正气?”

  孟浩然将缰绳递给陈子云,笑道:“我早年隐居积攒名声,欲得人举荐,在山林之间修行秘咒可远胜过浩然正气,毕竟对山野精怪来说还是秘咒更有用些。”

  陈子云点头明了,望向身首两处猪妖:“此猪妖尸体如何处理?”

  孟浩然沉吟几息:“长安周边倒是少见山野妖怪,特别是这两百多斤的野猪成精,对武修来说是不错的血食,子云想留想卖都尚可。”

  “那是要运回长安了,可我们没有车架,只怕难办。”

  孟浩然捋了捋下颔短须:“无妨,附近就有一座村落,我曾借过几次水,我可向农户接辆车子来。”

  “辛苦浩然兄了。”

  “无事,子云稍待,我去去就来。”孟浩然拍马离去。

  半柱香的功夫,孟浩然趋马缓行,后面跟着个壮实的汉子。

  那汉子走近瞧见偌大淌血的猪头,喜色显露于外,呼彻间往来路跑。

  孟浩然见陈子云疑惑的望向他,薄唇微勾:“农家愚直,不亲眼见到猪妖尸体,不会轻易相信孟某这个几面之缘的外乡人,马上就会赶车而来的。”

  “孟某与他们说了,若不速处理猪妖尸体,让其他野兽噬了去,怕是会滋生出新的精怪。”

  陈子云颔首,这倒不是虚言,妖兽的血肉充斥元炁,普通野兽吞噬其尸体,染上妖气,有不小的机率会进化成精怪,即使没有生命升华,也较普通野兽强悍不少,对居住附近的百姓来说是祸非福。

  “子云想好如何处置野猪妖的尸体没,若是想要售卖,城中几家食肆酒楼出价不会低,我也认识几家朝中武将,野猪妖对他们来说也是不常有的美食。”

  陈子云笑问:“浩然兄好美人不好美食吗?”

  孟浩然道:“子云有妙法烹饪此猪妖。”

  “我在蜀地时曾发现肉食烤炙于铁盘之上,下以炭火灼烧,辅以香料,依个人口味调料,或辣或甜或酸,着实人间美味。”

  咕噜,孟浩然咽了口唾沫:“我与子云又多一处相同喜好。”

  陈子云笑道:“我平生所愿,唯有四美,美人、美食、美景、美酒。”

  你贪图美食,我贪图你的身子,完美配合。

  发现玄灵转运法妙用后,陈子云早就垂涎大唐的各式名人,特别是这些不得志的诗人,举荐无门,以朋友之交纳入麾下,白气蹭蹭上涨,也无须在官场奋斗过凶。

  三全其美。

  至于看不上小家小户,不是问题。

  做销售时,陈子云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不厚着脸皮去认识结交,发生关系的可能直接降为零。

  有了交情,趁着目标与竞争者产生龌龊时,插足进去就行。

  孟浩然朗声大笑:“好一个美人、美食、美景、美酒,子云八字道尽我辈隐逸所求,他日空闲一定邀请子云畅游江湖,饮酒作乐。”

  “莫等他日,那日叁拾叁院的张兄暂住我家,家中尚有不少三勒浆,不妨今夜三人痛饮一番。”

  孟浩然嘿嘿笑道:“我怕子云家中三勒浆不够痛饮。”

  陈子云拍拍胯下黄骠马:“今朝有酒今朝醉,大不了我卖掉这匹好马,去换酒。”

  “今朝有酒今朝醉。”孟浩然口中念叨几遍,黑色的眼眸愈加明亮。

  “好句,就凭这句诗,子云今天就准备趴下吧。”

  两人刚做好约定,方才跑掉的壮实汉子领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火急火燎赶来,围住二人一猪。

  陈子云下意识握住刀柄,目光锐利的盯着手持镰刀的农家户。

  人群散开,背着一个老叟的汉子走出来,放下背后的老叟。

  老叟拄着竹杖,浑浊的双目扫视了猪妖尸体和骑着高马的两位郎君,颤颤巍巍的俯身作揖。

  陈子云二人连忙下马避过大礼,大唐以老者为尊,就连圣人都要恭恭敬敬对待每一个活着的祥瑞。

  “老叟西山村里正带全体村民,谢过两位郎君除妖之恩。”

  后面一众西山村民跟随其施礼。

  “老丈礼重了。”孟浩然轻抬起老叟。

  “不重不重,若无两位郎君出手相助,我们村今年的麦收怕是要折损一半,交不上庄主的赋役,指不定连为数不多的自家田地也要抵押出去。”

  “两位郎君对我们村有救命之恩啊。”

  陈子云沉默不语,目光扫过瘦削的一众农户,身影似乎有些和后世工地上见到的工人重合。

  几个孩童背着远高于他们的背篓,其中一个抱着不大的稚童,显然是边带弟弟妹妹边帮农忙。

  长安周围的田地基本都在大户手中,这些农家还有点土地亦然是侥幸中的侥幸。

  陈子云心中莫名想到八个字。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孟浩然好奇道:“你们没上禀长安县,派人来除妖吗?”

  老叟气的竹杖敲地,埋怨道:“那怎么没,县尊老爷派了一伍军爷来,听说还有个修士,结果被这猪妖冲的片甲不留,两个军爷还折了胳膊。”

  “附近有个金吾卫校场,他们也派人来过,可这猪妖灵智不低,见人多势众,就窜入山林里去,等金吾卫们走后,又来祸祸我们的田地。”

  “我们再次上报长安县,就告知我们稍候几天,他们会招一个修为高深的道士来除妖。”

  “可这个时节,等几天,都不知道可惜多少麦子。”

  老叟擦去眼角流出的浊泪,欣然重复感激:“多亏两位郎君出手除妖啊,听二牛说两位郎君需一辆车架来运送猪妖尸体,我专门找来了村上的牛车,两位郎君看看合适不。”

  方才勘察猪妖是否死去的那个壮实汉子,也就二牛,驱着辆青牛车架绕过人群。

  孟浩然:“合适,辛苦老丈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叟说完,指挥村人帮着将猪妖抬上牛车。

  一切妥当后,二牛驾车赶往长安,陈子云骑马缀着后面,回首望去。

  在老叟一声令下,大大小小上百号西山人冲向麦田。

  “子云,你在等什么。”

  陈子云收拾心情,口中呼驾:“来了。”

第二十四章 张巡舞剑,浩然吟诗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3129 2020.06.27 23:56

  一路闲聊,一刻钟后,两马一车赶到金光门外。

  把守城门的武侯盯着牛车上的猪妖,惊骇道:“莫非这是西山下逞凶的野猪妖。”

  二牛昂头,说着茶楼里听来的词:“正是,两位郎君路过我们西山村,路见不平,拔剑斩妖。”

  守城武侯望向陈子云二人,赞叹道:“两位郎君高义。”

  旁上听到野猪妖三字的排队百姓,纷纷探出颗脑袋想看看猪妖和平常野猪有什么不同。

  守城武侯挥舞长戟:“排好队,排好队,乱列者重新排到后面去。”

  听到武侯的呵斥,准备入城的百姓纷纷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

  前面登记好大宗货物的一个商人忽好奇回头,见到猪妖尸体,胖胖的脸挤出一朵菊花。

  小碎步跑到牛车旁,细细观看,咂嘴惋惜:“可惜咯,可惜咯,要是这一刀从猪头顶插入,就不会损失这么多猪血了,露空这么久,元炁也损失了些。”

  商人见诛妖的两个郎君好奇的看向他,忙不迭整理衣襟,介绍道:“见过两位公子,我是玉鹤楼的二掌柜沈溪,不知二位是否有意出售这头野猪。”

  孟浩然摆手道:“不需,我们自己食用。”

  沈溪露出遗憾的神色,也不纠缠,行了个礼准备告辞。

  长安附近的野猪妖虽然新鲜稀罕,但他们玉鹤楼也不差这一头妖兽,对方既已说明自用也不必强求。

  陈子云匆匆叫住沈溪,转首对孟浩然道:“这一整头猪我们也吃不完,不妨取下我们自己吃的,其他部位和沈掌柜换些香料,天将黑,西市也差不多要关门了,不方便购买香料。”

  沈溪兴奋道:“公子讲对了,这会儿确实不便买香料,而宰杀的野猪过了一夜,味道就没那么新鲜了,不知公子需要哪些肉,我好为公子估价。”

  陈子云用刀鞘指了指自己准备烤的肉:“前腿肉、后腿肉、五花肉、里脊、肋条。”

  沈溪一愣,旋即苦笑道:“公子行家啊,最好的肉都被你挑走,剩下的肉可不值钱。”

  “那我去找七味斋好了。”

  在长安,达官贵人吃饭的首选都是平康坊,其次玉鹤楼和七味斋。

  不过正经人谁会去平康坊吃饭,所以玉鹤楼两家几乎是长安最好的酒楼了。

  沈溪按住前行的牛车:“公子莫急,我又没说不做这笔买卖,公子需啥香料,一并说了,我好调来与你换。”

  陈子云报上一串香料油水:“花辣、茱萸、芝麻,菜油、豆油、香油,姜、葱、蒜、花椒等切末……,再来点辣椒,也切末。”

  沈溪摇头赞道:“我是真信公子是行家了,连殷地的辣椒都知道,一贯一小包。”

  “来两包,顺便把菜也换些吧,来点生菜,两鼎铜炉,剩下的钱都换成三勒浆,准备好就送来长寿坊西南隅第二曲李府。”

  沈溪一一记下:“公子稍等,我马上就送来。”

  孟浩然乐呵呵:“子云如此懂庖厨一道,我越来越期待今夜的美食了。”

  回到李府,细犬小黑先冲了出来,对着牛车上的猪妖呲牙。

  随即小不点踉踉跄跄跑出来,瞧见猪妖吓了一跳,嘴角一搭就想哭。

  陈子云连忙抱起来:“十二不怕,这是肉肉,晚上吃的肉肉。”

  李十二娘一愣,立马眉开眼笑,你说这,那我就不哭了。

  孟浩然眨眨眼:“子云,这是你家女公子?”

  “是故人之女,我代为照顾,此事说来话长,晚上细聊,张巡出来接客啦。”

  俄而,张巡拿着毛笔到了门口,脸上一喜:“孟兄。”

  “诶,这是,猪妖?”

  陈子云将事情经过简短阐述,张巡痛惜道:“早知如此精彩,我就随子云去金吾卫校场走一遭了。”

  等二牛将野猪卸下牛车,准备离开,陈子云忙塞上一贯钱:“二牛兄弟,这一路劳烦你了。”

  二牛接过钱,脸色速度涨红,结巴道:“郎,郎君,这是,这是做什么?”

  “郎君帮了我们村大忙,我二牛能帮你们拉野猪妖是我的荣幸,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里正叔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说完,将钱塞回陈子云怀里,赶着牛车就返回西山村。

  “忠厚之辈啊。”

  陈子云闻声望去,却是早到的沈溪,背后拖着一辆载货马车。

  把晚上烤的肉切下来,将野猪换来十几个小罐子,两尊铜炉,两框蔬菜,以及二十罐三勒浆。

  沈溪见野猪妖落实自家马车,舒心开口:“陈公子,本来两百斤九品妖兽价值百贯,可惜你要了最好的几个部分,我顶多算你六十贯,香料一共十贯,蔬菜与铜炉十贯,我们玉鹤楼都是上品三勒浆,每罐两贯钱,一共二十贯。”

  “麻烦沈掌柜了。”

  “公子客气,”沈溪递上一面刻着玉鹤二字的铜牌:“这是我们玉鹤楼里的贵宾牌,我见陈公子也是懂吃的人,有空来玉鹤楼我们交流一二。”

  “一定,下次一定。”

  沈溪一愣,这次都没呢,怎么下次了?

  拜别沈溪,陈子云开始准备晚上的宴席。

  张巡点燃木炭生火,孟浩然切蔬菜,杜大娘将香料罐子倒出碗里,小黑看住蠢蠢欲动的李十二娘。

  陈子云削去铜炉除了底座的其他部位,再用横刀插出一圈透气口,勉强做出两幅烤肉板。

  再用院中的青石砖拼成两个挨着的灶台,简易的烤肉设备完成。

  晚霞映空,一片火红,恰如长寿坊这间宅院里的炙肉宴。

  刷油,放肉,蘸料。

  步骤简单,其他人一看就懂,香气扑鼻间,杯觥交错。

  孟浩然听完乐文一案,浅饮一口三勒浆:“不想子云与巡弟曾为长安立下那么大的功劳。”

  “我们不过查案而已,最后还不是靠路过的尹学士。”张巡失落道,旋即又笑:“我也不曾想青楼旧友是诗坛赫赫有名的孟浩然。”

  陈子云低头劝戒李十二娘:“十二,小孩子不能只吃肉的,要吃些菜菜,不然你长胖胖,阿叔就不喜欢你了。”

  小不点撅着嘴,小拳头打在坏叔叔身上:“肉肉,肉肉。”

  “好吧,一口肉肉,一口菜。”陈子云将烤肉包在生菜里,喂给小不点。

  小不点闭口拒绝:“肉肉,没。”

  陈子云无语,只好打开生菜:“看,肉肉在里面。”

  小不点迅速拿起烤肉塞嘴里,闭口拒绝生菜。

  陈子云气炸。

  孟浩然噗嗤笑道:“十二娘如此聪敏,未来必不弱于我们几位叔父。”

  陈子云也是无奈一笑,嘱咐杜大娘:“杜大娘,你将肉给十二切成小条,用蔬菜裹着喂她。”

  酒过几轮,陈子云好奇问道:“巡弟,那日你不是写了份长安风月鉴吗,投出去没?”

  张巡放下筷子,满饮一樽:“说来也气,我苦心专研的传奇探案小说被打回重写,结果这份长安风月鉴在黑市里还挺风行,短短几日就赚了五贯,下次平康坊聚会,两位兄长让巡请客。”

  孟浩然开怀畅笑:“定然,定然,我估计巡弟这么写下去,我们三人就能在平康坊一直白嫖。”

  陈子云不愉:“还去甚北曲,回来途中浩然兄答应带我去中曲花魁那见识一番。”

  张巡双眸放光,激动道:“浩然兄。”

  孟浩然乐呵呵:“两位如此饥渴,明日就带你们去如何。”

  两人敬酒:“谢浩然兄。”

  孟浩然饮了一杯,长叹一声:“可惜,今夜有美食美酒,却少了美人美食。”

  陈子云笑道:“浩然兄何必担忧,改日重阳中秋寒冬,我们带着平康坊姑娘去城外一聚又有何难。”

  “着实如此,近来诸事烦闷,幸遇到两位贤弟,若是等待人生四美齐全,我再在长安待上数月也是无妨。”

  陈子云一愣:“浩然兄要离开长安?”

  就连张巡也怔住,放下酒樽,奇道:“浩然兄不再干谒相公吗?”

  孟浩然摇摇头,猛饮三樽,神情落寞道:“孟某景云二年与张八(张子容)隐居鹿门山,次年张八中科举,我游历长江各地,拜访公卿名流,求进身的机会,到了十二年滞留西都,十五年到长安考科举,两年来为相府文馆作诗吟赋。”

  “整整十七个年头求入无门,我已经不惑之龄,张八去岁仙逝,人生苦短,我何必还苦苦干谒。”

  孟浩然有些上头,掀开幞头,露出宽亮的鬓角:“我作诗作的头都秃了。”

  张巡感同身受,仿佛看见自己的未来,眉眼愁绪渐升,也是露出额头:“浩然兄,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才华远不及你,写不出传响的诗篇,只能走传奇小说的路子,可写了几本,名气没积攒,头发先落了。”

  说完,两个天涯沦落人望向陈子云。

  陈子云施以苦笑,满饮三杯,劝解道:“今夜饮酒,且忘了那些不痛快,车到山前必有路,也许那日浩然兄就被举荐了,反而不想去,也许那日巡弟就中了进士科,为大唐立下不世之功入凌烟阁。”

  陈子云用筷子敲着酒樽,朗声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孟浩然二人齐道:“好诗。”

  张巡借着敲击音,抽出旁上的佩剑,月下舞动,剑光炫丽,如一条游龙在月光湖中游动。

  粗糙的敲筑,粗糙的剑舞。

  可孟浩然却觉得远胜过平日里王公贵族府邸里琴瑟剑舞,瞬间兴致而起。

  “吾与二三子,平生结交深。俱怀鸿鹄志,昔有鶺鴒心。逸气假毫翰,清风在竹林。达是酒中趣,琴上偶然音。”

第二十五章 大唐首富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190 2020.07.01 23:56

  翌日,碧空如洗,对陈子云三人来说是个逛中曲的好天气。

  陈子云拦下想要跟着他们的李十二娘:“叔父们是去玩乐,又不是去吃喝,你跟着干什么。”

  “砰砰砰!”

  有人敲门,靠着宅院大门的张巡顺势拉开木门。

  一个七尺长的壮汉探首往里瞅了瞅,拱手沉声道:“不知哪位是陈浩南公子?”

  孟浩然耳朵听差:“余是孟浩然,至于什么陈浩然,院中再无其他浩然公子。”

  壮汉面上一愣:“浩南?浩然?”

  说着倒退几步,看了下周遭环境,枣树,李府?

  没错啊。

  “这里不是除三皇妖道的李公府邸吗?”

  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曾经用过的外号的陈子云上前,开口询问:“我就是陈浩南,你找我何事?”

  壮汉虚眯双眼,抱拳问道:“可是安翠小姐故交,陈浩南公子?”

  陈子云两道剑眉微微上挑,心中产生疑窦。

  安翠?

  她的尸首不是被发现在昭行坊里的火灾里了吗。

  长安城里还有人认识安翠?

  伊勃勒吗,如果是他找我该派高鼻深目的景僧啊。

  陈子云脑海里掠过自己能想到的人,淡淡承认:“正是在下。”

  壮汉道:“见过陈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陈子云不动声色的瞄了眼门前的壮汉,奢侈的用蜀绣做劲装袍子,除了外观好看轻盈,毫无他用,肌肉虬结,太阳穴高鼓,武修高手。

  至少对陈子云来说比他高,但没到中三品通玄境,到了通玄境,如果不是故意给下马威,气息不会这般凌厉。

  用七品武修做请人的仆人,是哪家王公?

  “你家主人是?”

  壮汉毕恭毕敬说:“陈公子到了府邸自会清楚。”

  陈子云犹豫,这般不清不楚跑到别人老巢去,对他这个怂人来说左右为难。

  特别是牵扯安翠,万一有那么一丝机率是王德明背后势力,那他就是羊入虎口。

  壮汉见对方面色为难,拱手道:“陈公子放心,我家主人是请你办件小事,主人特别嘱托过,是义宁坊景寺方丈伊勃勒推荐的你。”

  伊勃勒,陈子云面上一怔,这才过了一个月,他就攀上王公贵族了?

  陈子云伸手:“那就带路吧,巡弟和浩然兄一同前去否?”

  张巡二人先后点头:“自然一同,怕是我们二人独自拜访花魁,子云回来后会忿忿不平。”

  “嗨,那是当然,你们还真准备抛下我去中曲啊。”

  孟浩然笑着:“子云在外还起个浩南的名号,害我误会对方找错人了。”

  三人跨过门槛,就见到那架吸人眼睛的双马宝车。

  拉车的马匹是上好的幽州青骢马,车架涂青漆,镂着百兽奔扬,车上蜀锦布帷轻轻飘扬。

  陈子云暗地咂舌,就这辆马车就不下三百贯,足够包下南曲最好的姑娘三夜。

  壮汉放下马扎:“三位公子请。”

  三人先后上了车,舒服的侧躺在柔软坐垫上。

  张巡不适的挪动屁股,好奇问道:“武修做仆,几百贯的马车接客,浩然兄知晓是哪家权贵如此豪奢吗?”

  孟浩然摇头,闷声道:“不清楚,大概就是长安有数的几家亲王吧。”

  陈子云看着孟浩然皱眉难受的模样,随着马车的抖动,眉毛愈加皱的厉害。

  “浩然兄,你不会晕车吧?”

  孟浩然拉开车侧的帷幕,淡然吐出一个字:“对。”

  陈子云心中乐呵,倒是稀奇,马匹那么抖都不晕,这么好的马车行在长安青砖路上还晕。

  大概和后世那些晕车中皮革气味的人一样吧。

  张巡和陈子云猜测对方到底是何人时,孟浩然冷不丁冒出一句:“到了。”

  陈子云透过孟浩然拉开的轩窗,看到了古朴大气的王府院门。

  青砖红瓦,琉璃为盖,匾额不知撒了些什么粉末,银光闪闪,两座青石狮子栩栩如生,铜铃大的眼瞳似乎转动的注视来往路人,两个精壮的九品武修雕塑般看守着大门。

  壮汉适时出声:“三位公子,我们到了。”

  下了马车,一个颔下三寸短须的中年管事小跑过来:“陈公子到了吗?”

  陈子云点了点头:“我就是。”

  中年管事打量一番,见果真和老爷朋友说的样貌如仙如神,安下心来:“三位公子请。”

  陈子云跟着中年管事从大门而入,路过看守大门的九品武修,语气感慨:“府上真是豪奢,竟用武修看门。”

  九品武修如果参军,至低也是旅帅,而诸折冲府旅帅就是从八品上,对应官职即是上县县丞、京县主簿,而长安十二卫里勋卫府的旅帅品阶更高。

  像他金吾卫测试弓箭时,小露一手,便震慑住了金吾卫旅帅苏羽。

  中年管事解释道:“陈公子说笑了,我们王府虽小有薄财,还不至于像国公府那般用武修来守大门。”

  “实乃府上发生了大事,老爷担心贼人来府上,所以让两位高手把守院门。”

  陈子云陡生疑惑,哪个贼人胆子大的在长安袭击权贵府邸,况且怕贼人,为何联系他,高手这么多,他一个九品武修抵多大用。

  而且与伊勃勒见面时,他还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府邸宽大,虽在西城,但也如王公府邸般占了一坊十六分之一的样子,假山流水,万木争荣。

  然如此清净的花园里,往来的人尽都火急火燎,烦躁不安,丫鬟奴仆也是垂着头匆匆而过。

  中年管事领着三人来到一处偏房,催促下人赶紧上茶:“三位公子还请稍等片刻,我家老爷忙完那头便来。”

  陈子云颔首表示知道,好奇望向还未端到面前,就清香四溢的茶盅。

  张巡端起茶盅微微吹气,浅抿一口,长呼一口气:“蒙顶石花,还是充斥元炁的灵茶。”

  闻到茶香缓过神来的孟浩然幽幽道:“我想起这家是谁了?”

  陈子云好奇道:“没听到长安有哪家王公姓王啊。”

  孟浩然否认道:“不是王公贵族,只是一介商贾。”

  张巡醒悟过来:“浩然兄是说王元宝。”

  哦,是他呀,怪不得这么有钱,陈子云想明白邀请自己的是谁了。

  听其名字就知道很有钱。

  王元宝,本名王二狗,贩卖琉璃而起家,常被圣人召见。

  有钱到什么地步,用布匹系树,南山树尽,而布匹不尽。

  布匹可当作流通钱币使用。

  圣人评语,天下至富可敌贵,朕天下至贵,卿天下至富。

  张巡向外面后院探头,孟浩然奇怪问道:“巡弟再看什么?”

  “我看看王公后院是不是真的铺满铜钱,以防地滑摔倒?”

第二十六章 儿童失踪案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294 2020.07.01 23:57

  三人饮完一壶茶,外面就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中年管事领着一个身材肥胖,手里盘着一串开元通宝铜钱的中年男子来到偏房,在他们身后跟有一个胡僧,正是伊勃勒。

  王元宝撩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焦急问道:“不知哪位是陈浩南先生。”

  陈子云起身:“正是在下。”

  王元宝上前握住陈子云的手,抚手道:“府中事情繁忙,对三位先生照顾不周,还请海涵,”

  陈子云木着脸,抽回沾满汗渍的手,悄悄擦拭:“不知王公找我有何事?”

  伊勃勒点画十字,出声道:“还是让贫僧为陈信士讲下吧。”

  “王信士有一儿子,唤作王富贵,昨日下午不慎走失,过了一夜,到今日午初仍无一点消息,贫僧就想到了陈信士,叫王公找你来帮忙。”

  陈子云不解:“孩子丢了,派人出去找就是了,再不济联系长安县、京兆府,找我有什么用?”

  伊勃勒解释道:“上月,陈信士三人为安信士之事而来,正是其牵扯跨国人牙子,贫僧想到后面昭行坊大火,估摸你们定然揪出了这潜伏在长安的人牙子,你们有孩童拐卖的破案经验,定能为王信士助上两三份力气。”

  王元宝忙不迭点头:“对对,我听伊方丈说你们顺着蛛丝马迹就能掀翻一个售卖异国孩童的人牙子,我儿子的事想必对几位先生来说也不是难事。”

  陈子云斜睨伊勃勒一眼,旁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安翠一事的前因后果全是你告诉我们的,不然我们哪知道那事情牵扯人牙子。

  我们怎么就成为精通找孩子的破案高手了,陈子云刚想拒绝,就瞧见中年管事捧出用红布盖住的盘子。

  王元宝掀开红布,露出一叠飞票:“这一百缗是给三位先生的脚力钱,找到我儿子,事后定有重谢。”

  “王公放心,安翠小姐孩子走失五年,横跨万里,最后都找到线索了,王家公子昨日走失,线索肯定很多,对于我们长安侠探来说不是问题。”陈子云正色道。

  张巡古怪的看了眼陈子云,我们哪找到安翠小姐孩子的线索,不是说她自己都葬身火海了吗,而且我们什么时候是长安侠探了。

  王元宝行礼:“如此谢过三位先生了。”

  拜谢完,转首对伊勃勒说:“事情详尽还请伊方丈告诉几位先生,我还要马上去拜访京兆府尹。”

  言罢,再次行了个礼,带着中年管事大步流星离开。

  伊勃勒松活舒展下身子,吩咐门外的奴仆:“再端壶茶水来。”

  “喏。”

  陈子云揣好一百个北曲姑娘,新奇的看向伊勃勒:“伊方丈何时和王公扯上关系的。”

  “一切都是天尊的安排,使贫僧与王信士相遇,一见如故,在他府上注讲《序听迷诗所(诃)经》,不想遇到如此灾难。”

  陈子云翻了个白眼:“伊方丈,大家都知根知底的了,何必再拿天尊说事?”

  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家伙,装啥狂信徒。

  伊勃勒重重咳嗽两声:“自从宣言天尊子轶事,楼观道等几家宗门与小寺交流经典频繁,王信士恰巧想与几家宗门合作一二修行事物的贩卖之事,托贫僧相互推荐,于是拜入天尊门下。”

  陈子云有点好奇:“王公许了你什么好处?”

  伊勃勒不满的瞥了眼陈子云,真是庸俗至极:“王公鸣谢天尊感召,将为天尊塑造一尊金身。”

  陈子云一下就觉得怀里的一百缗不香了。

  “哪你唤我们来做什么?”

  伊勃勒垂首喝着新沏的茶:“承王信士大恩,我顺嘴提了陈信士三人的善举,王信士就派人去找你们。”

  陈子云轻轻点头,看着身姿曼妙,仿佛比灵茶还幽香的新罗婢,芊芊细手拿着细棍拂开茶沫。

  人家财大气粗,不在意这一百缗,随手请人帮忙一起找儿子而已,根本没把希望放在他们几人身上。

  一百缗,也不过一个新罗婢的价格。

  好想买九个新罗婢,一旬每天一个,一旬休息一天,闲时再教她们跳舞唱歌。

  陈子云对王元宝口中事后重谢有了兴趣,问道:“王家公子是如何失踪的?”

  “听说是在街上闲逛时走失的。”伊勃勒转首对新罗婢道:“女善士,可否去把安壮士唤来,我们有几个问题询问他。”

  新罗婢欠身施了一礼:“奴谨遵客命。”

  说完扭着细腰出门找人。

  张巡啧啧道:“新罗婢果真顺从乖巧。”

  孟浩然抚须:“那是自然,若说天下女子,除了唐女,也就新罗婢和菩萨蛮能说事。”

  陈子云好奇问道:“日本女子如何?”

  孟浩然摇头:“不行,腿残牙丑,我认识不少日本遣唐使,他们带来的日本女子也就一两个看的过去。”

  三个老色皮对新罗婢品头论足,旁上伊勃勒假装闭目休憩。

  俄而,一个劲装汉子踏入门房,瓮声道:“大师您找我。”

  陈子云望着这个气息烦躁的劲装汉子,与带他们来的武修气势相当,两只眼睛下挂着浓厚的黑眼圈,俨然昨夜一宿未眠。

  伊勃勒介绍彼此:“这位安壮士就是看护王家公子的护卫,这三位是王信士找来协助寻人的先生,想向你问些昨日发生的事。”

  安姓武修狐疑的扫视陈子云三人,目光里充满了不信任,但还是尽自己的责任:“不知三位先生想了解什么?”

  孟浩然率先开口:“昨日你们几人护卫,何等修为,在哪里让王家公子走失的?”

  安姓武修沉声道:“一共三人相随少爷,其中一个是陪着少爷长大的伴当,普通人,另一个和我一样,七品武修,负责保护少爷。”

  “基本每隔几天少爷就会趁着学堂休息,出去玩耍,昨日我们是在金城坊十字街东边丢掉少爷的。”

  陈子云问道:“你家少爷多大?”

  “上月刚过了六岁生日。”

  “六岁了,即使被突然抱走也会呼喊求救,除非用了什么迷药?”陈子云扭头问道孟浩然:“浩然兄,是否有什么法术可以让一个孩子迷失心神?”

  安姓武修矢口否认:“不可能,老爷亲自去北天师道和茅山求了几道上品符箓,除非上三品,不然迷魂之法对我家少爷无用。”

  “就算是上三品术修出手,也会让少爷身上的符箓预警起作用,我们会看见的。”

  张巡出声:“那你家少爷是怎么走丢的?”

  安姓武修神情悲痛:“昨日街道人多,金城坊又是大坊,街边全是摊贩,我们瞅见少爷钻入一个摊贩里,等我们挤进去,就不见少爷踪影了。”

  “我们四处寻找,问旁人,都说没看见一个胖胖的小孩。”

  陈子云:“凭空消失了?”

  “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子云心中一沉,凭空消失,这就难办了。

第二十七章 拿多少钱办多少事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167 2020.07.02 23:50

  陈子云望向端坐吃茶的三人:“几位可听说过能让人凭空消失的法术?”

  伊勃勒低头思索,少顷抬首摇头:“贫僧曾听说拂霖万神殿、大食拜月教有几门能隔空传人的法术,但应当不会出现在长安,那些大修士悄无声息潜入长安的机会微乎其微。”

  孟浩然目光从新罗婢身上移开,他对王元宝儿子失踪不感兴趣,全程走神,但听到陈子云的问话,回过神来依旧摇头:“我不通术法,只学过一门六甲秘祝,相应的奇门遁甲中也有几门法术可使人凭空消失。”

  “但在北天师道和茅山的上品符箓面前,无法生效,更别提不引人注目了。”

  张巡抽了抽鼻子:“浩然兄自谦啦,六甲秘祝乃抱朴子仙法,位列万法中的地阶,奇门遁甲更是玄法,通学者亦是陆地神仙境界,若连其都无法让王家公子无故消失,哪世间也无其他术法可以众目睽睽之下偷走王家公子。”

  陈子云撑着下巴,苦思道:“哪有没有可能是上三品大修士用圣阶术法转移走王家公子?”

  说着,他自己都笑场了,哪位大佬会如此闲的没事干。

  士农工商,在大唐商人地位还是极低的,李白作为商人之子就无法参加科举,也正因为商贾位卑言轻,所以圣人才会调侃王元宝和自己同一个位置。

  无关紧要的小玩笑。

  哪个“士”敢被皇帝评论和自己相提并论?

  也只有三品以上的权臣才值得大修士煞费苦心,不客气的说,一个明面上的大唐首富,想配几把钥匙。

  张巡笑道:“除非有大修士需用王家公子来修炼秘法,不然为何不直接冲王公下手。”

  安姓武修脸色一白,如果真是需要少爷命格来修行秘法的邪修出手,那少爷多半凶多吉少,他自己也多半会凶多吉少。

  王元宝从一无所有到首富之家,可不是全靠聚财的能力。

  其紧张道:“不会吧。”

  张巡开口安抚:“这可能微乎其微,你担心王家公子被大修士用圣阶术法抓去,还不如考虑他自己不小心跌落井渠里。”

  安姓武修神情渐松,傻愣愣道:“我们没听见落水声。”

  “自前隋开始,这些用人命修行的邪修已经少之又少,到本朝立下多般禁术,邪修几近绝迹,更别说敢在卧虎藏龙的长安修行禁术,上月的三皇妖道已是五十年来第一个出现在长安的邪修。”

  待张巡解释清楚,陈子云说道:“既然可以排除术法绑架,那就是些偷鸡摸狗的行当了,你们没看到有什么能装王家公子的箱子吗?”

  安姓武修一拍脑袋,苦恼道:“我们只顾找少爷的踪迹,当时鱼龙混杂,没注意这些,先生的意思是有人用迷药迷昏我家少爷,再将其塞到箱子里避开我们的耳目。”

  陈子云颔首:“目前当属这个可能性最大了。”

  安姓武修拍掌道:“我这就去告诉一起保护少爷的护卫和伴当,仔细想想昨天看到了些什么大箱子。”

  说完,其转身匆匆离开,路过门槛,险些绊了一跤。

  孟浩然看向陈子云,问道:“子云说藏在箱子里可能性最大,那是否还有其他可能?”

  陈子云轻轻点头,目光闪烁道:“也许是监守自盗。”

  “诶?”其他三人惊奇的望向陈子云。

  “伊方丈,王公派两个九品武修看守大门,是想等绑匪传信吧。”

  伊勃勒思量一阵,缓缓道:“确实如此,王信士本也以为是绑匪索求钱财,派人守门以免错过消息,但过了接近十二个时辰,仍旧没人传信,大家才认定王公子不是被绑架,而是被拐带了,如此才找来陈信士的。”

  陈子云“嗯”了一声表示知道,见众人茶杯露出底部的茶叶。

  从新罗婢手中拿过茶壶,一一倒满四杯,移到每人身前。

  “上品符箓在身,排除术法隔空移人。”

  “一日都没半分书信,拖时间报官对绑匪毫无利处,排除绑架的可能。”

  “被人迷晕藏在某处躲开护卫的视线,趁空隙转移王家公子。”

  “以及监守自盗。”

  “毕竟王家公子凭空消失是他们的片面之词,事情经过到底如何谁也不清楚,如果不是术法作用,在两个七品武修面前,毫无所查的拐走一个六岁稚童,我不敢猜测这人贩子武修几品,有这修为又不是绑架,还需为一个稚童价钱冒险?”

  陈子云望向若有所思的张巡:“巡弟,一个六岁稚童价值几何?”

  张巡回想自己曾经查找过的小说资料,应声作答:“看是否有修行天赋,普通人也就一贯钱,有天赋也不过翻十倍,这种小孩子长期都是赔钱货,如果不是为了培养忠仆,少有人买男童。

  “女童价格就贵不少了,首重视相貌,貌美者五十贯打底。””

  语气一顿,张巡接着道:“这都是异族孩童的价格,托盛世承平,近年来少有唐人卖儿售女,应该也不会贵一倍。”

  陈子云沉声道:“便是如此,区区十几贯,怎么能驱使一个至少通玄境的武修从事人牙子勾当。”

  又不是人人都是王德明,王富贵的天赋也不值得那等人牙子出手啊。

  伊勃勒眨眨眼:“怪不得王信士让这三人不得出府。”

  “看来王公对他们也有所怀疑。”

  伊勃勒起身告辞:“天尊在上,我这就将陈信士的推测去告诉王信士。”

  “方丈慢走。”

  待伊勃勒走后,陈子云三人闲聊几句,喝完第三壶茶,也准备离开。

  张巡好奇道:“子云这是准备去哪?”

  “拿钱办事,当然是去找找哪人牙子呀。”

  张巡皱眉不解:“可你不是说人牙子的可能性很低吗?”

  孟浩然捋须笑道:“子云,怕是话未说尽吧。”

  张巡看着相视而笑,颇有默契的两人,心里有点不适:“子云还藏了一手?”

  陈子云嘿嘿道:“监守自盗,王公也不蠢,如何看不来,我宁可相信两个护卫和伴当憨直,被普通人以偷梁换柱的手法欺骗过去。”

  “如果真是通玄境出手,不是绑匪和人牙子,那就是王公某些对头派人下手,以王家公子当作威胁。”

  “不过这些人。”陈子云摇头,话没说尽,他们三人对付不了。

  拍了拍怀中厚厚的一叠飞票,陈子云踏出房门:“咱们拿多少钱办多少事情,王公拜托的是拐卖孩子的案子,那我们查人牙子就是了。”

第二十八章 幻术配糖画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082 2020.07.02 23:51

  王府所在的布政坊紧靠金城坊,实际从王府到金城坊十字东街,步行不需一刻钟。

  布政坊虽不像东城那般权贵遍地,但紧紧挨着皇城,临近皇城内的将作监和大社,有十二卫里的精锐巡视,在这里购置房产的人非富即贵,又因西市在城西,万国商人交流之所,布政、金城、怀远等坊市常住有在唐廷任职的异族高官。

  王家府邸前身本身就是西域安国大首领兼唐定远将军的宅子,若无圣人的赏识,王元宝再多钱也买不下来。

  有一个国家。

  打败岛国,成为其爸爸。

  它帮助半岛南边国家打赢了北边国家。

  它使占据贝尔加湖的王朝发生更替。

  它,欧罗巴大陆的忠实盟友。

  它,皇帝与商人相比较。

  它,全世界商人学生向往的圣地,流行文化传播的源头,包容开放,金子遍地,空气香甜。

  这国家,就是大唐!(战术后仰)

  ……

  金城坊十字东街没有因为昨日孩童丢失而萧条,依旧如往常般热闹。

  陈子云一行照着安姓武修所说,逛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个糖饼摊前,如其所说,熙熙攘攘的围成两圈,不时发出声声惊叹,堪比杂耍戏子表演般。

  三人费尽一番力气才挤进去,一瞧果然比杂耍还精彩。

  糖饼摊贩用朱色纱罗裹成幞头,铜丝为干,将软脚撑起来,身上一件青色圆领窄袖袍衫,轻盈薄透,赫然是蜀锦所制。

  陈子云瞄了眼也不觉稀奇,见其生意火爆,也算小富之家。

  视线重新放到摊子上飞舞旋绕的诸多糖饼,雕龙画凤,刻蛇镌牛,描羊绘马,共有着六种动物。

  牛羊马缓缓在摊柜上走动,时不时低头吃咬柜上散落的糖浆,吃下几口,牛羊马身体就大上一圈。

  这时一条小蛇飞速在糖浆盘里游动,水波潋滟,糖浆小蛇渐渐起了变化,先是长出四足,随后生出两条鹿角,翻滚糖浆,化龙腾空。

  一直在空中飞舞的凤凰轻啼一声,扑腾着翅膀俯冲向飞龙,旋即龙凤两兽争斗起来。

  摊贩挽着袖子,露出两条花臂,时不时在空中指点两兽相斗,表演不久两个糖饼碎裂,掉落进糖浆盘里。

  摊贩露出四颗白牙,冲周围观众笑了笑,用一个勺子勾了半勺糖浆,动作迅速的在案板上勾描,不消半刻,一个个披甲的糖人晃头晃脑的站立起来,拾起勾画的刀枪冲向吃糖的牛羊马。

  有人认出糖人身上的细密盔甲:“吐蕃贼。”

  摊贩手上不停,又画出十余个骑马甲士,长吁一声,兵戈之音响起,骑马甲士起步加速杀向骑上糖马的吐蕃贼。

  “唐甲,唐军。”有人惊呼。

  拼杀惨烈,时不时有糖浆断肢落在柜台上,在观众目不转睛地注视下,战斗最终结束,剩下五个骑马甲士。

  “胜了,唐军胜了。”观众们欢呼,仿佛是打赢了一场真正的战争。

  摊贩擦了擦额头上滴滴汗珠,显然一番表演对他也是不容易,微微转动柜台两侧的插杆,各式糖饼惟妙惟肖。

  “蛇和吐蕃贼十文一个,牛羊马和唐兵二十文一个,龙凤三十文一个。”

  价格不便宜,但早已迫不及待的观众纷纷掏钱购买。

  “我要一龙双凤。”

  “一个唐兵一个吐蕃贼。”

  “阿叔,我要一条蛇。”

  眨眼功夫,插杆上的糖饼销售一空,就连摊贩盘中的糖浆也很快用尽。

  张巡也趁机买了三个唐兵糖饼,乐呵呵分给陈子云二人:“陈伯玉(陈子昂)当年创造这糖饼,不过半百,竟多出这么多花样,比梨园戏还精彩。”

  “子云,初听你的名字,我还以为你和陈伯玉同辈嘞,尝尝你们蜀地的小吃。”

  孟浩然目光微凝:“好细致的幻术。”

  陈子云愣神:“幻术?”

  他以为是取形之法呢,赋予灵性气机在糖饼上,操控拼斗,搞半天,刚刚都是假的。

  不是皮影戏,而是VR。

  摊贩将铜钱收入一个罐子中,解开挽着的长袖,看向陈子云三人:“三位公子还请傍晚再来,小摊上的糖饼卖光了。”

  陈子云笑问道:“摊主这一天来两次?怕是一天就能挣上五六贯。”

  摊贩苦笑道:“哪挣得了这么多,每天这么表演,至少需要一枚丹药来补充元炁。”

  “那也不少了。”

  一枚补充元炁的丹药不过一贯左右,那也日入四贯,细算下来和平康坊南曲普通姑娘赚的差不多。

  王元宝府中那些下品武修,一个月顶天也就五十贯收入。

  几乎是正经小本生意最顶尖了,还想要暴利,只有去从唐律中找了。

  修士的存在真的让大唐某些方面的生产力上升几个层次。

  “三位公子想要什么,和我说声,傍晚我给你们留着,还是唐兵吗?”

  陈子云摆摆手:“不是,我们是想向摊主问几个问题。”

  摊贩收拾柜台的身子一顿,抬首迷惑道:“几位公子想问些什么?”

  “昨日在你摊位上走失了一个孩子,你记得吧。”

  摊贩面上流露出几分愠色:“原来公子是为王家小少爷来的,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昨日也是接近午正,那三人忽然喧闹起来,说要找他家少爷,搅的我中午生意都没做几桩,王家三人掀翻好几家铺子都没瞧见一个人影。”

  “昨日傍晚我出摊,又是一批人跑来问东问西,浪费我用尽心力做的糖饼。”

  “嘿,今日又来,是不是我每次出摊都要来问一遍,我都说了没看见,没看见那个小胖子。”

  陈子云帮忙收拾摊柜,扫了眼塞不下一个男童的内柜:“摊主息气,我们几人也是受王公所托,才来叨唠你的,只是简单询问几句。”

  摊贩没好气道:“要问什么,快问就是,我还赶得回家准备晚上的糖浆呢。”

  “不知摊主当时有没有看见一个箱子,大概能装进一个小男孩的大小。”

  摊贩开口:“没有,等等,我儿子好像说看见一个妇人背着个装满草药的背篓。”

  “昨晚回家吃饭时,他同我说起,看到一个妇人背篓摔到在地,慌忙的把草药捡进背篓里,他上去帮忙,看见里面有孩子的衣服。”

  陈子云三人眼前一亮。

第二十九章 谁说着墨多就是凶手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440 2020.07.03 23:42

  这么快就有线索了?

  陈子云又惊又疑,问道:“摊主可否细细说下那个妇人是怎么回事?”

  摊贩摇摇头,不确定道:“具体我也不清楚,都是我那儿子晚上吃饭时随意说的,要不让我儿子给你们说说。”

  摊贩说着,踮起脚左右寻找:“丑儿,丑儿。”

  几声呼叫,并不见人影,摊贩喃喃自语:“臭小子,又跑哪去玩了?”

  陈子云见状摆手道:“不劳烦令郎了,令郎可与你说清具体详情吗,摊主告知我等也可以的。”

  摊主犹豫少顷,随即缓缓开口:“那也行,不过孩子小,随口几句,也不知是真是假。”

  “平常我在这边出摊,我儿子就在东街上和其他孩童一起嬉闹,又或者自己在家闭门和周围邻居的孩子玩,这会儿天热他可能自己跑回家了吧。”

  “昨日这会儿,他在附近追足打闹,有小孩不小心撞到一个背着背篓的妇人,掉出些草药,他们就上去帮忙,丑儿就说看见有小孩衣服露出来,妇人匆匆捡了几把草药就慌里慌张的走了。”

  陈子云注视回忆昨夜闲话的摊贩:“摊主为何不曾告诉王家的人?”

  摊贩冷哼一声:“孩子晚上才同我说起,王家傍夜来的,那时我哪知道,况且孩子戏言谁知真假,要是找错了人,王家小少爷没寻到,我不是白白惹身骚。”

  “令郎可曾看清那妇人的样貌?”

  摊贩回想着,比划出小拇指头:“我儿子说妇人左脸上有个很大的痦子,他们之后都编排了句童谣,痦子娘、痦子娘,长着痦子难当娘。”

  张巡环望四周,不解道:“摊主兄弟,昨日才有孩子丢失,你还任由你家儿子到处玩。”

  摊贩嘿嘿笑道:“我虽是幻术师,却也学过一手追摄术,寻常人还是无法在我面前拐走我儿子的,不过,这也提醒了我,也该买一两个奴仆照看我儿。”

  孟浩然捋了捋颔下短须:“以兄台幻术之精妙,出入权贵府中,乃至到平康坊或玉鹤楼等地方表演,赚的也不少,何必这般一天两趟的赚辛苦钱。”

  摊贩无奈一笑:“我也算闯荡过江湖,不想再看别人眼色行事,而且。”

  其眼睛散发异样的光芒:“我和丑儿他娘就是因为一个糖饼相识的,他娘做的糖饼更加活灵活现,虽然丑儿他娘得病走了,但我仍旧愿意从事这行。”

  摊贩收好最后的东西,担子上肩,目光深邃的望向一旁:“做着糖饼,常常感觉丑儿他娘就在我身边。”

  “三位公子,还有事吗,无事我就回家了,若有其他什么问题,傍晚再来找我就是。”

  陈子云侧身让路:“打扰摊主了。”

  “不碍事,三位公子常来照顾我生意就是了。”

  张巡见陈子云无言注视摊贩远去的背影,出声道:“子云,是有什么问题吗?”

  陈子云摇摇头,他只是觉得这个幻术师故事太多了,在小说里简直是重大嫌疑犯。

  但转念一想,也许和伊勃勒一样是牵扯出后续事件的某个配角,毕竟现在影视作品里的凶手都是出其不意的第三者。

  你写这么多,读者一下都猜到了。

  指不定王家邀请他们的七品武修和中年管事,这种只出现几页的角色才是真凶。

  “巡弟,你去问问是否真的有摊主刚才所说的童谣?”

  张巡大咧咧应道:“包在我身上。”

  陈子云转首望向孟浩然:“浩然兄,我们去问问周边有没有人看见那妇人。”

  ……

  琼玉胭脂,店掌柜皱眉:“痦子妇人,没见过,你们又是王元宝派来找人的?”

  陈子云指了指旁上两盒胭脂:“掌柜,我要这两份胭脂。”

  店掌柜转忿为喜,乐呵呵道:“公子好眼力,这两盒胭脂都是江南的好货,五百五十文一盒,两盒我就算公子一贯。”

  陈子云掏出一叠飞票,在店掌柜直愣愣的瞩目下,抽出一张拍在柜台上。

  店掌柜赶紧收好飞票,边指挥伙计打包胭脂,边低眉讲道:“不瞒公子,我们东街这块人来人往,倒真没注意到什么痦子妇人。”

  “至于说什么王家少爷丢失,也没在意过,就这条街一年也丢过不少孩子,还不是该找人的找人,该报官的报官。”

  陈子云挑了挑眉毛:“丢过不少孩子,都是和王家公子一样吗?”

  店掌柜砸吧嘴,表示自己不清楚:“那真没注意过,都是几岁的小孩子嘛,上了年龄,谁还去偷,都认人了。”

  “是一直都丢孩子,还是就这几年开始的?”

  店掌柜搓着手,苦思片刻:“好像从前年开始的吧,我们这家百年老店也开了十年,之前听说丢的孩子大多都找到。”

  说完,其不确定的问向伙计:“三郎,是不是这样的。”

  打包完好的伙计想了下,点头道:“确实是这两年开始,丢的孩子多起来,大概有五六个没找到了。”

  陈子云接过胭脂:“长安县和京兆府没有深究吗?”

  “嗨,公子说笑了,这长安每年怎么也失踪几百人,谁知道死在哪个角落,又被拐到哪个地方,官府哪顾得过来,特别是我们金城坊这种大坊,人流络绎不绝,孩子没看好,转眼就不知被抱到哪座山。”

  “也就这两年失踪的多些,那西市一年咋也要丢四五个吧。”

  见店掌柜对丢孩子习以为常,陈子云心中也是无言以对,终究是事情没落在自己头上,没有共情的百姓只会调侃这种倒霉事。

  陡然,陈子云眸光微微一动:“掌柜可知道那卖糖饼的幻术师?”

  “如何不知道,他家生意很火热的,凭借幻术每天的糖饼都售罄,有不少人来东街就是为了一睹其的幻术,这一条街做生意的谁不羡慕。”

  “那他家的糖饼摊多久支起来的?”

  店掌柜斟酌道:“怕是也有四年了,我记得最开始是他们夫妻两人,可没过一年,老板娘就得病去世了,现在就他一人支起摊子养活一家。”

  陈子云点了点头,又问了些旁的,方才离开。

  半晌,陈子云三人汇聚一起。

  张巡拿着半包果脯,嘴中吃着:“我问过周围的孩子,昨日确实看到一个脸上长着痦子的妇人,编了句童谣。”

  陈子云望着车水马龙的十字东街:“这条街不太寻常。”

  孟浩然颔首道:“子云也听说了,这两年失踪的孩子比以往过多。”

  张巡细问事情起因,看向陈子云:“子云,现在作何打算?”

  “凭我们三人想在长安找出那痦子妇人无疑大海捞针,只有去问问专业人士。”

  孟浩然困惑:“专业人士?”

  陈子云反问孟浩然:“浩然兄,是否在京兆府有熟人。”

  孟浩然明眸闪烁:“倒有一两个诗坛熟人,子云是想让我去调查那几个在东街失踪的孩子。”

  “劳烦浩然兄了。”

  孟浩然晃首,无趣道:“今日本想同两位贤弟寻乐中曲,奈何被俗事所困,没趣啊。”

  “我们拿钱办事,有了钱方能在平康坊作乐呀。”陈子云眨眨眼。

  孟浩然一挥长袖,潇洒而去:“孟某从不在平康坊花钱。”

  见孟浩然口嫌体直的前往京兆府,陈子云哭笑不得,转首对张巡道:“我们也去找些专业人士。”

第三十章 尸体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035 2020.07.03 23:47

  破旧宅院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杂物散乱地上。

  陈子云望着长空帮老巢门口待售两个字,内心无语,不就把你们每个人捅了几刀,就这么跑路至于吗。

  他本打算找长空帮问问长安有哪些帮派从事拐带孩童的勾当,这下打水漂了。

  张巡踢翻一个破簸箕,回首道:“子云,他们跑了,我们这下怎么办?”

  陈子云扁扁嘴:“只有去京兆府汇合浩然兄。”

  两人正准备转身离去,一个穿不合身的褐红圆领袍,身形瘦弱的青年偷摸摸走过来。

  陈子云瞧着其脸上那副猥琐模样,和平康坊青楼里的杂役一般,就猜到是暗娼的皮条客,身上那件显大的圆领袍估计都是偷的。

  瘦弱青楼半勾着腰,暗桩式的吐出四个接头暗号:“鱼水长乐。”

  张巡蹙眉回道:“空空如仙。”

  瘦弱青年稍松口气:“两位公子是来我长空帮找姑娘的?”

  陈子云想起上次在长空帮内府里十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子:“难道不能是买神仙药吗?”

  瘦弱青年吓了一跳,连忙东张西望,见无旁人苦笑道:“公子看来许久未来,那是之前的长空帮了,旬日前有两凶人为了神仙药闯入长空帮,以二对三十,大杀四方。”

  “就在这院中,那是血流成河,残肢断首到处都是,在那之后,我们长空帮转移巢穴,不卖神仙药,只搞暗娼。”

  陈子云打量身上没有一处伤痕的瘦弱青年,一脸我不相信,做作说道:“有那么厉害,你亲眼所见?”

  “那倒没有,都是听帮中老人说的,他们身上伤口都还没好呢,一些伤势严重,老大给了点钱就遣回老家,我是刚加入帮中的。”瘦弱青年挠了挠头。

  陈子云扬了扬下巴:“带路吧,翠凤还在不?”

  瘦弱青年本还想问些话,以防是官府的细作,听到这话下意识带路道:“翠凤,我不记得有这个姑娘,兴许也是因为那日拼杀,离开了吧。”

  “咦,那就算了,我只好翠凤那一口。”陈子云停下脚步,嫌弃道。

  瘦弱青年不再迟疑,赶忙拉住陈子云,夸自家姑娘:“公子来都来,不妨去看看,看下不会吃亏的。”

  “长得丑,我还不如hand job。”

  “不丑,不丑,姑娘们都标致着呢,我们刚进了一批姑娘,水水嫩嫩,公子刚刚说的是欧罗巴话吧,我们有几个拂霖女和海西女,那皮肤白的跟鬼似的。”

  陈子云宛若有了兴趣:“拂霖女,海西女,那我们兄弟俩就去见识见识。”

  瘦弱青年弯腰领路:“绝对让公子们不虚此行。”

  ……

  长空帮新址却还是在这片旧宅范围,不过更加偏僻些,几乎到了长寿坊东南角落最里面。

  陈子云还未走近,就听见靡靡丝竹之音,女子的嬉笑打闹。

  一个手臂裹着麻布的青年刚准备开口,瞧清陈子云二人,立即想要逃跑。

  张巡声音幽幽道:“你可以试试,你跑的有没有我的剑快。”

  青年身体一顿,僵硬的转过身,扯出一份笑容:“欢,欢迎二位爷。”

  瘦弱青年懵逼的将两人送进宅院,回身问道:“六哥,这两位是哪边的?”

  青年望着引狼入室的小弟,咬牙切齿道:“凶神。”

  瘦弱青年一屁股跌坐在地,脑海浮现两个字。

  完了。

  院子里搭着一个粗糙的舞台,一个胡姬蒙着轻纱舞动着曼妙的细腰,十几个帮派份子或坐或站,视线随着胡姬移动。

  陈子云两人踏入院落,身上带伤的泼皮目瞪口呆,一下没反应过来。

  陈子云上前坐在舞台下:“去把你们老大叫来。”

  一个新加入的泼皮叫嚣道:“你丫是谁啊,也不瞧瞧自己在哪?”

  砰!

  有人拿起装水的陶瓷罐一下打在说话的泼皮脑袋上,血水流淌一地。

  “爷,我马上就去叫我们老大。”

  陈子云望着台子上发抖的胡姬,柔声道:“无事,继续跳。”

  也就数十个弹指功夫,胖胖的长空帮老大连滚带爬的跑到陈子云面前,身体不受控制的打摆子,汗如雨下:“二位爷,我们没再卖神仙药了。”

  陈子云轻嗯了一声:“今天找你另有事情。”

  “爷你说,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长空帮在所不辞。”

  “长安有哪些帮派私贩人口?”

  长空帮老大脸上肥肉颤动,这是要对那些从事人口贩卖的大帮派下手,要是大帮派知道是我说的……

  陈子云斜睨其一眼,瞧出其心思:“放心,我们只是找一个拐卖孩童的人牙子。”

  长空帮老大擦了擦脸上的汗,连忙解释道:“爷,我是在想,在想有哪几家?”

  “长安贩卖人口的帮派也就海鲸帮、常山兄弟会、北燕门这三家,你要是找人牙子去找他们准没错。”

  “有没有人在金城坊十字东街偷拐孩子?”

  长空帮老大摇头道:“爷,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但这三家的人牙子都是在外地进的货,甚至是边疆的异族奴隶,在长安他们一般不会下手。”

  “偷小孩,不过是卖到山里或者生不出孩子的人家,又或者砍手砍脚拉去行乞,这些费工夫收益又小,三家帮派都看不上,况且在长安一不小心就会惹到惹不起的人,家大业大谁敢这么鲁莽。”

  “一般在长安偷孩子的都是些散人,顺手拐走一个孩子就跑到外地销货,本地帮派对他们一无所知。”

  陈子云望向小心应答的长空帮老大:“你怎么这般清楚?”

  长空帮老大挤出一丝笑容:“这不是赚钱勾当来回就这么几样嘛,但想到爷的教训,我们只敢做点暗娼,而且姑娘都是自愿的,绝对没有胁迫。”

  陈子云与张巡对视一眼,看来从帮派这里找不到线索,也不纠缠,在一片兴高采烈的欢送声中离开。

  到了长寿坊,陈子云顺带买了瓮羊肉,回家看看李十二娘。

  刚进府邸,杜大娘拿着一只纸鹤上来:“陈公子,有你的信。”

  陈子云拆开纸鹤,是孟浩然的纸鹤传信。

  “京兆府发现一具男童尸体。”

第三十一章

从武侯到大唐首相 公苦渡河 2566 2020.07.04 23:35

  纸鹤是取形之法中一门小法术,通过一道存灵符文,即使不是术修也能使用。

  但因纸鹤自身所受的限制,它无法远距离传信,多用于一城之内,相较于灵兽中的鸽、鹰局限颇多,只能传信到指定地点,仅相当于老式座机,还是不能说超过二十个字的座机。

  张巡看见纸鹤上的字迹,神情渐渐凝重,沉声道:“王家公子遇难了?”

  陈子云将纸鹤捏成一团:“现在还不确定,去看看。”

  完全没道理啊,若是为了行凶,当场下手就是,何必掩人耳目。

  除非是调查过程中,发现了绑架者的线索,逼的他不得不下狠手。

  将羊肉瓮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陈子云和张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京兆府在光德坊东南隅,陈子云刚穿越来遭遇刺杀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寻求京兆府庇护,是开元初方设立的,此前周隋置办总管都督,通名为府,十几年前才正式名为京兆府。

  孟浩然白衣飘飘的站在朱红大门口,与一个中年官员闲谈。

  中年官员穿飞禽绿袍,绯褶加两档滕蛇,身下白袴,腰捆梁带,头簪白笔,脚踏乌靴。

  瞧见孟浩然对陈子云二人招手,朗声笑道:“这两位就是浩然口中的贤弟,也不知给你施了什么法术,让逍遥自在的孟浩然也牵扯进那等商贾俗事中。”

  孟浩然介绍彼此:“这两位是监察御史张晓之弟张巡,和蜀州陈子云。”

  “祖兄是王摩诘的挚友,在京兆府任司录参军,我可是为王家的事拉下脸皮了。”

  祖咏打趣道:“浩然如此调侃我,怕是下次又要灌我几樽三勒浆。”

  司录参军正七品,仅在京兆府牧、京兆府尹和京兆府少尹四人之下,统管功仓户兵法士六曹,在长安也算不大不小的实权官职。

  陈子云两人恭敬作揖:“见过祖参军。”

  祖咏摆手:“我们文人相交,没必要用官场上的称呼,唤我重明即可。”

  “见过重明兄。”

  祖咏领着几人走入京兆府:“你们要往年金城坊失踪孩童的卷宗,我已经让麾下录事去找了,就等着这会儿功夫,有人在光德坊一个角落发现一具男童尸首,去殓尸房看看是不是王家小子吧。”

  “王元宝区区一介商贾,还想拜访府尊,虽承圣恩,但三品大员哪是他随意能见的,听法曹参军说他还派人来找孩童失踪的卷宗,被法曹参军打发回去了。”

  祖咏当作趣味讲给陈子云两人听,言下之意若非孟浩然,他是绝不会淌这趟浑水。

  陈子云微笑侧耳倾听,对商贾在文人心中的低贱地位有了更深的领悟,难怪孟浩然排斥此事。

  这还是大唐首富,多次受到圣人召见的富豪,哪怕其背后有利益输送的权贵,王元宝此人也不入京兆府这些实权官员的眼。

  这才是人民富豪,在官员文人眼中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百姓。

  估计只有那些世家门阀、王公贵族府中的商贾才能让他们高看一眼。

  闲谈间,接近殓尸房,披着件金钱外褂的王元宝在其管事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迎面走来。

  陈子云望着他通红的双眼,安慰道:“王公无虑,不一定是王公子。”

  王元宝嘴唇嗫嚅,说不出话来,重重点下头,不安的走入殓尸房。

  陈子云紧跟其后,阴沉腐臭的房间搭着几个台子,其中一个台子上,留着八字胡的仵作见进来这么多人,眉头一皱,等瞧见祖咏,赶忙放下手中的细刀。

  “卑职参见祖参军。”

  祖咏轻嗯一声,简短问道:“如何?”

  仵作翻看卷宗:“死者柳二狗,长安县光德坊人,年八岁,双目被割,死因魂魄溃散。”

  祖咏眸光一凝,语气沉重:“魂魄溃散,你确定?”

  本来被孩童的惨状恶心到的陈子云听到这话,浑身一震,目光充斥着难以置信。

  张巡的胡说八道竟然成真!

  双目被割,魂飞魄散,标准的有人拿童子性命来修行。

  长安多少年没出现修炼禁术的修士了。

  王元宝瞧见不是自己的儿子,大松口气,在岑寂无声的房间内不切时宜的喘着粗气。

  仵作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摇头:“除了双目被割,也无其他伤口,理应不致死,看尸体不像超过三个时辰,但体内阴灵却无半分残留。”

  “但若说是剥魂取魄,又无半分异样元炁残留,怪极怪极。”

  祖咏沉吟半晌,遂开口:“不论是否是邪修修持禁术,你立即将卷宗撰写两份,我马上呈给府尊一份,另派人去崇玄署,让他们派人来仔细勘察。”

  仵作行礼:“喏。”

  此时,王元宝屈身靠近祖咏:“参军,不知小儿有消息没?”

  祖咏斜睨其一眼:“现在府中有要事查办,王公还是去长安县报官寻人吧。”

  王元宝神情一怔,长安县可比京兆府权职小多了,万一绑架者跑到万年县去,又或者逃出长安,长安县根本无权查人,这也是他直接来京兆府找人的缘故。

  祖咏让他去长安县,就是说京兆府不想管这事。

  “是是,叨唠参军了。”王元宝喏喏道。

  祖咏让孟浩然等上片刻,录事会将卷宗拿来给他们一观,随后拿着仵作书写的卷宗告辞。

  王元宝强撑起精神,向陈子云三人弯腰施礼:“王某谢过三位先生了,若无先生们出手相助,我至今仍无一点线索,现在好歹知道有一个痦子妇人有嫌疑,事情结束,无论是否找到小儿,王某会有重礼回报三位先生。”

  陈子云心里乐开花,但脸上好似对重礼无动于衷:“王公,当务之急还是找到令郎。”

  “唉,”王元宝长叹一声,神情落寞道:“京兆府不想受理我儿的案子,我只好把所有伙计派出去找人了,三位先生是否随我一起?”

  陈子云委婉拒绝:“王公那我们帮不上什么忙,我们先看看过往金城坊孩童失踪的卷宗,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王元宝目光闪烁,顿了顿方缓缓颔首:“麻烦先生们了,老王。”

  搀扶他的中年管事开口:“老爷有什么要吩咐的?”

  “你跟着三位先生,有什么发现立即报于我,以在我和先生间做联系。”

  “好的,老爷。”

  王元宝刚走不久,抱着几份卷宗的从九品上录事到了大门口:“孟先生,这是祖参军嘱托给你们观看的卷宗。”

  卷宗不过四份,陈子云几人顷刻间就看完。

  从十五年开始,在金城坊十字东街失踪了四个孩子,三男一女。

  年岁相仿,五岁左右,家境各不相同,百姓、商贾、官员都有,皆是在逛街时不慎走丢的。

  除此外再无其他有用的信息,更别提什么痦子妇人。

  这时,两男一女从京兆府里走出来。

  一对非富即贵的夫妻,一个粗布衣裳的俊秀男子。

  俊秀男子惶恐的看着另一个男人,捂着屁股躲闪其的视线。

  张巡好奇道:“发生了什么事?”

  录事瞥了一眼,习以为常道:“一个贼偷不长眼的偷到一个县男府上。”

  “既然发现,暴打一顿就是,何苦上报京兆府?”

  “县男趁着夫人不在,将贼偷捆缚,日夜寻欢,贼偷几度昏厥,然后其借县男上朝的时间逃跑,撞上回府的县男夫人,才上报了京兆府。”

  陈子云几人目光同情的看向捂着屁股的俊秀男子。

  忽地,陈子云心神微动,小偷不会三番几次的在一片地方行窃,人贩子也没道理几次在同一个地方拐偷孩子。

  那个妇人是在金城坊十字东街做着什么活计,顺手牵羊偷孩子吗?

  草药?

  金城坊有几家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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