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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句话想先说说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533 2020.06.15 10:46

  年少的时候每个人对爱情都有自己的幻想:浪漫、唯美、梦幻以及命中注定。

  我们会从文学作品和影视节目中寻求渴望和经验,甚至偶尔会给未来的另一半画一幅心理素描,设定一个边框,仿佛将来一定会遇到这样的人,刻骨铭心、星光灿烂地相爱然后幸福地走完一生。

  然后我们会有啥也不懂、朦胧的喜欢;含苞待放、难忘的初恋;自以为是、深刻的感情。

  这是一个过程,或者说路途,而终点是归于平淡,就那么回事儿吧。

  绝大部分人在经历了岁月和生活的磨折之后会觉得曾经的幻想特别扯淡,命中注定更是一件扯犊子的事情,在小说和电影里骗骗纯情小女生还行,拉到现实中会显得幼稚和肤浅。

  人们在算计着谁买房子、谁还房贷、谁拥有什么车或者谁刷碗谁做饭,芸芸众生,都TM盘着琐碎和无奈。

  但其实,当你对一件事本身失去信任的时候,它就不复存在了,而让生命和灵魂得以保全和完整的,矫情点,只有爱。

  而这个爱却越来越模糊,有还是没有?在哪里?谁都不确定,生活和命运之外的维度里是我们谁都无法触及和争取的,每个心有期待的人只能傻了吧唧的等待,有的人等到了,哪怕不得善终,但也算见过,此生无憾。

  而有的人穷极一生都未曾遇见那个他真正想要的人,只能在生活的磨难与空隙里将就朝华,无望的期待着在轮回的几度尘埃里会有一世的繁华,满天烟花、璀璨星空。

第一章 初相识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2448 2020.06.15 10:53

  2008年的夏天,bei京是世界的焦点,每个中国人都在热烈而亢奋的情绪中,苦逼调查记者孟串儿正在跟一家港股上市的纸业公司死磕。

  调查记者是个特殊的群体,什么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什么无冕之王那都是外行人看热闹的时候说的,总结起来这个职业就俩字:“苦逼”,如果再多加俩字:“苦逼朝天”。

  跟柯南的追求是一样的,真相只有一个,但没柯南那个脑子,更没柯南那个运气,最重要的是,调查记者穷且横。

  有个段子是这么说的:今天早上出门见一大爷摔倒了,一个小伙上前问道:“大爷,我一个月工资2500,能扶你起来吗?”

  大爷:“小伙子,你走吧,我再等一会儿……”旁边另外一哥们儿也上前问道:“大爷,我是记者,我能扶你起来吗?”大爷看了下他,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说:“孩子,来…来…来…你躺大爷旁边。”

  看着他俩都躺下了,于是一名调查记者也上前问道:“大爷,我是调查记者,能扶你起来吗?”大爷看了他两秒,拍了拍旁边的哥们儿说:“孩子,我们起来,让他躺。”

  这一行不太适合女人,当然,孟串儿在某种程度上不是个女人,她曾经最大的梦想是去战火纷飞的地方做一名战地记者。

  一身迷彩服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和照相机穿梭在硝烟弥漫和枪林弹雨中,像个热血的爷们一样,如果能抢到全球首发,那是多么荣耀的事情。

  她骨子里有种野性,用一种动物去形容一定是敏捷凶狠的豹子。

  可惜孟串儿她妈是个规规矩矩的妈,从小最喜欢说的一句口头禅:“这是什么B崽子?你这性格到底像谁?”

  孟串儿不好意思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开什么玩笑?你自己还不知道生出来什么B崽子?

  当然这想法是不能说的,说完得小心老太太正在炒菜的铲子。

  爹妈图安稳,曾经她多少年小河自然流,无人挡去路的岁月已经够了。

  现在能放任她去坚守调查记者的岗位已经实属不易,再敢妄想别的老太太估计连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都能上演得出来。

  理想的丰满和现实的骨感是每个人都需要去面对的课题,而且是对于人生来说巨难的课题,谁都不例外。

  此刻,孟串儿正在图书馆排队,她想借一本港股证券法律类的工具书。

  根据种种证据显示,香港这家艹蛋的纸业公司因为大股东不计后果地疯狂套现,目前判断大股东想全部扔完出逃是肯定是没跑了。

  孟串儿得赶在他下一次大规模减持之前完成稿子。

  这稿子一出估计得把这公司的股价拉低十几个点,十几个点啊同志们,可以买孟串儿无数条命了。

  所以必须严谨再严谨,保证每个标点符号都可以负法律责任。

  现在的人都这么喜欢学习了吗?这队排的快到山海关了,孟串儿心里嘟囔着。

  忽然手机响了,看一眼号码未显示——估计是境外打过来的。

  “喂您好,请问您是孟串儿孟老师吗?”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港普,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上猜也猜得出是谁打过来。

  “我是孟串儿,不是孟老师,您请讲。”

  “啊……我是香港XX纸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孟老师您时间宝贵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们公司非常欣赏您的才华,想跟您交个朋友,您看方不方便把一个您信任的银行账户给我,或者如果您对我们不信任咱们也可以面谈。”

  这话中的暗示孟串儿心知肚明,先利诱再威逼实在不行拿脚踢,这才刚开始糖衣炮弹。

  做调查记者等于常在河边走,而对于她来说,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是本事,她把鞋都套上塑料袋了。

  没好气地怼过去一句:“我们东北有一句土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孟老师您请讲。”

  “滚 T M 犊子!好好想想怎么回应我的采访提纲,别总想些歪门邪道乱七八糟的事情!”

  孟串儿气愤地挂了电话,周围人的眼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包括排在前面的一个肌肉男。

  穿一紧身白T,健硕浑圆的胳膊把衣服绷得快炸了,穿一大裤衩子屁股高耸呼之欲出。

  这货的胆子跟肌肉不成正比,一句滚TM犊子,把他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书掉了,

  这小胆儿也真够可以得了,估计身上那一块块的肌肉都是气吹的,一碰就破。

  但他掉在地上的那本书,让孟串儿瞥见书名了《淡淡的忧伤》,没把孟串儿笑死。

  五大三粗、胆小如鼠的老爷们儿看的都是什么矫情玩意,还淡淡的忧伤,就他妈是个女的看见这种书名都想跑,脑袋中立马全都是琼瑶阿姨和马小涛叔叔的嘶吼与泪水。

  排到孟串儿的时候,她看到刚刚那个男的还的那本书还放在吧台上,管理员还没来得及收。

  就手贱没忍住随手翻了一下,第一页就是那本书的序,一个叫郭力家的人给写的序。

  序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东北没有少年。东北人一出生就老了,你不老也得装老,只有装得老才能过一生。你看看作品中的于小山,一夜之间挥霍了多少儿女情长,你再看看作品外的于小山,一个二十几岁的东北少年,人已经是一座火山喷过,正初歇在天边,若隐若现,走近他容易,真要靠近他却已经很难很难。还是常言说得好,惟有忧伤,或许淡淡。”

  嗯?我艹!有点感觉啊!这句话说不清楚触动了她的哪根筋儿,想想自己这短短23年经历的比别人一辈子都多……

  “你还借不借书了?”图书管理员用手敲着吧台有点不耐烦了,她赶紧点头:“借借借。”然后随手把那本《淡淡的忧伤》也递给了管理员说:“把这本也借了。”

  孟串儿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当她打开这本书开始她就再也没有放下,也开始了一段不可预知的命运与生活。

  那天她端着这本书在人满为患的图书馆站了整整四个小时,没休息,没上厕所,没抽烟,一口气看完了。

  合上书脑袋里都是木的,再看眼前的世界与人流都无法恢复真实,情绪和思绪都被这个作者拽走了。

  当时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于小山到底是谁?也他MA太牛逼了,他描述的江湖、热血、情义、生死、爱情,都似乎与她有关。

  还有他的生活、灵魂与感悟,以及那里面的一切,句句都能戳进她的心里。

  而且在她心里的每一个旮旯胡同撒点炸药,以至于处处爆点,爆得她心里破破糟糟的,莫名的忧伤。

  之前的孟串儿,挺傲的,高中的时候喜欢王菲,绝对的偶像。

  同桌是个特别天真的丫头,经常仰脸问她:“桌儿,你这么喜欢王菲为啥不给她写信呢?你文采那么好,她要看到也应该会喜欢你。”

  真是被她的天真感动得笑掉大牙:“你以为我是谁?身份不对等的时候王菲怎么会瞧我哪怕任何一眼?她瞧都不瞧我凭啥写信给她?”

  这就是她,年轻的时候追星都能保持理智,在她心里喜欢或崇拜一个人可以,但一定要在可以对话的基础上才能张开嘴,否则免谈。

  除了书名过于矫情,这本书在她当时的心里绝对满分,当然很多年之后孟串儿才知道这书有个别名《chang春垃圾》。

第二章 自成江湖的孟串儿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2886 2020.06.16 11:00

  不过此刻她心里的偶像变成了这个叫于小山的老男人——当时推测这个混蛋的年龄应该在四五十左右。

  因为文笔老练狠辣,带着一股子匪气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怀。

  孟串儿跑到图书馆的电脑前面检索他名字,还有一本书叫《云朵飘飞昨日秋》,只有这两本,她就这一本也借了。

  拿着走到图书馆门口,坐在台阶上——她实在站不住了,腿跟灌了铅似的。

  一鼓作气又飞快的看完了,检索里只有这两本,看完之后觉得失恋了。

  跟两本书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翻完最后一页,失恋了。

  盛夏暑气袭人,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谁也不曾注意到这个坐在台阶上看书的姑娘,在两本书里经过的时间像佛教中所说的一尘劫。

  从天亮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黄昏。在她愣神的功夫天已经大黑了。

  图书馆门口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地上一堆烟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抽的。

  此刻特别想跟那个叫于小山的男人喝顿大酒,不醉不归的那种。

  喝完了可以疯可以作可以摔东西可以大喊大叫可以站着撒尿。

  然后聊一聊他们走过的这些年,无论是他的还是她的,感觉都那么相似,又有那么多可以交融可以畅谈的共同点。

  那些过往的忧伤,在她的身上无人能懂,但却被这个男人轻易拆解组装,因为这个男人拆分的不是她,而是自己,而这个自己才是让人真正感觉可怕的。

  也许她自己也没想到,她的岁月繁华如一梦,却误入春园惹尘埃,最终一切都会老去败落尘埃盖,也许这就是命。

  孟串儿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开门后第一时间打开电脑,上百度输入“于小山”三个字,百度上第一条赫然的于小山新浪博客。

  她迅速点开,博客头像上有一张照片,那应该就是于小山的本人,孟串儿看着眼前这个人这张照片愣住了,点了一根烟傻呆呆的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点开博客的私信写道“你好,于小山,我叫孟串儿,是一名调查记者,过往也写过很多有味儿没味儿的文字,更欣赏过很多大家小家的作品,曾认为的打动和震撼是深刻的,但今天一本《淡淡的忧伤》让我颠覆了所有阅读的记忆,这甚至不是在阅读,而是在经历。你太TM艹蛋了,你真实地写出了你的人生故事,而且是用那么粗鄙的写作方式,如同记录,如同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我的人生,好与坏它都是真实的经过。而你的经过,我似曾相识,有很多我也曾经历过的生活和理解,而最最恐怖的事件是看着你照片上的样子,竟然能和我看书时想象的画面完全重合,我无法理解和梳理我此时的心情和状态,不想要你的回应,只是想告诉你,这是你给我的。”

  写完这一段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发送而是按着退回键把所有的都删了,然后关了电脑。

  发了又怎样呢?他的私信箱一定每天都充斥着类似或者不类似的信息,兴许他看都不会看,也许等有一天会联系的,等自己也写一本书,也许。

  孟串儿的20多年并不平静,要不然怎么敢跟别人的一辈子比。

  她毕业于XX传媒大学新闻系,名校是不是?985还是211不知道,反正每个老师讲课的时候都挺骄傲,他们教过的名人明星比我们能念叨出来的多的多。

  但是她不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高考考进去的,她是百万雄师走钢丝的时候没摔死然后进来的——在此之前她就在社会上混了好几年了。

  从小开始她就不是什么善茬,没有她不敢干的事儿,上学时抽烟喝酒打仗都是家常便饭。

  高中时身边经常跟着一帮小弟,她要看谁不顺眼一皱眉,轮不上她动手那人就倒下了。这都仰仗她那帮发小所赐。

  后来大了,一帮发小也都成熟了一些,开始奔赴现实的生活,她考了一个破大专,没毕业就开始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开始扑腾。

  北影厂里扒过活儿、后海里飘过歌、杭zhou花场上肋骨折三根、深圳夜场里纸醉金迷过……

  那些年她过了太多暗无天日的日子,天天TMD太阳升起时该睡觉了,太阳下山时得起床了。

  要仔细说一说她那些年的经历,除非你不信,要信了的话足可以让女人流泪男人汗颜,确实挺牛逼的。

  再后来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丫头,得向生活和现实低点头了,哪怕过着一个月三四千的小白领的生活,只要每天能见点阳光,也行。

  决心一下,开始找工作,但她所到的工作单位都跟祖宗一样,一听大专文凭直摇头,那眼睛翻的跟死鱼肚子似的,从前最不屑的学历变成了如今最大的门槛。

  所以不要脸地当回前辈,奉劝各位莘莘学子们,该干啥事的时候干啥事。

  不要像这位同志,该学习的时候抽烟喝酒烫头逃课打架,该找个正经营生的时候,废了。

  有一句废话说得好,老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谁都有牛逼的时候,同样也必须有S B 之时。

  孟串儿永远忘不了她跟她妈说要考传媒大学时候老太太的表情,眉一皱,叹了口比她抽烟连吐十个烟圈还长的气:“别折腾了,哪怕就在咱家,啥也不干,妈养着你也行。”

  她没吱声,然后就是八个月没出门,在家折腾头悬梁锥刺股的戏码,一周之后她妈终于信了。

  一日三餐给送回来,每天反正也不跟她说话,就是瞅着她又期待又犯愁。终于踩着最后一年的正规续本——只有新闻系。

  3000多人选前30,其中还包括10个各大电视台出版社报社选送的名额,总分过线都不行,英语单独设线,最后一年的学信网可以查到的非自考非成考的全日制本科,上去了。

  分数线出来了之后孟串儿天天给广院的那位招生办老师打电话,用特别标准的播音腔折磨她:“老师您好,请问我的分数够线吗?”

  老师最后烦得不行:“孟串儿是吧?烦死我了,实话告诉你,排第三,不用问了,不会有人把你挤下去,收拾收拾准备9月份开学吧。”

  “好的,谢谢老师。”

  老太太在旁边紧张兮兮:“咋样?”

  她轻描淡写扔一句:“没结果。”

  直到大红的录取通知书和报到证、行李派遣证都邮到她家了,她才跟妈爸说:“过了。”

  听了一天的海阔天空,感觉考上这玩意比博士论文通过还牛逼,至少在走了很多弯路之后自己还有这个能力亲手把阻碍她的门槛拆了。

  班上同学孟串儿没认全,现在她也没认全,因为这个瘪犊子根本就不去上课。

  教材通读一遍,她就死皮赖脸的去央视端茶倒水剪片子,然后混编导跟拍纪录片,要么就泡在学校图书馆,一泡一整天。

  就是这样的一个她,不仅是不喜欢被别人落下,而是每一步都跑在其他人的前面,再后来大家都忙着递简历面试为自己毕业做打算的时候,她自己找到南方系时光周报的总编辑——直接上门硬闯。

  跟总编辑撂了一句话:“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给你免费干活,一个月之后我行你就收下,不行我就滚。”

  总编辑当时正在喝茶,听完这句话舌头都被烫着了,赶紧把茶杯撂桌子上嘶哈了几下:“行啊,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种应届毕业生,一个月是吧?机会我给你,自己好好把握。”

  然后孟串儿就开始面对完全陌生的领域。要知道她从前看新闻净关注一些谁家狗上树啦,谁家小偷偷东西主人回来躲窗户外边没站稳摔死啦,谁家媳妇给老公介绍妾3P结果妻妾是同性恋啦之类的。

  对于什么A股B股,红筹蓝筹,银行保险基金全都通通略过。

  而时光周报在这个领域正是突飞猛进的新锐媒体,好多年之后由于培养了众多业界出名的记者大牛,被誉为新闻界的“黄埔军校”。

  进去之后,她的第一篇稿子要写的平安银行收购深发展银行始末,这俩银行是啥玩意都没逼数,该怎么弄更是一头雾水。

  但这种情绪不到一天就过去了,她没工夫为自己无能愤怒太长时间。

  第二天开始翻阅以往所有重要的财经报道与选题,还有这两家银行的背景资料,再然后招呼也不打冲进那两家银行做采访。

  死皮赖脸、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得到她想得到的全部,最终结果是以令人惊讶的优秀程度留在了报社,正式成为了一名财经类的专业调查记者。

第三章 职场扛把子小孟串儿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5792 2020.06.16 16:04

  那时候她还有个男人,后来发展成了未婚夫,叫关鹏。

  是个理工男,脾气暴躁,不过没她暴躁,所以经常对吵,吵不过就生闷气,有时候她真怕他有天被气死。

  那男的追她的时候,简直就能称作温柔贤惠、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啥啥都行,猫一样的乖巧温柔可爱。

  开始孟串儿也没太看上他,但后来觉得这个人还不错,至少用着顺手。

  男人她见多了,在没有爱的情况下不烦就挺好了,所以以至于后来关鹏求婚她连拒绝都懒得拒绝,走着看吧!

  她等着他露出本性,结果还没等热乎劲完全散去,那张面具下的嘴脸就一点点的漏出来了。

  一开始还能跟正常情侣一样吃饭睡觉,吵架和好再吵,只是完全没有交流,她跟他聊诗词,他在玩穿越火线;她跟他聊稿子,他在玩穿越火线;她跟他聊烦恼,他还在玩穿越火线……

  好吧,我承认那个年代穿越火线这款游戏比较火,但是关鹏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穿越火线才是他的伟大事业与全部梦想。

  只要能吃饱穿暖其他的想法都是扯犊子的事情,挺大老爷们儿思想确是小孩儿一个。

  后来渐渐地想起婚姻她就浑身冒冷汗,一想到接下来的大半辈子都要跟这样一个人一起度过,孟串儿就恨不得前小半辈子循环播放。

  最好还带存取进度的,随时进入想进入的片段,要不然真是太没劲了。

  分手的时候爹妈劝她:“你可能不懂爱情和婚姻的真谛,一辈子生活在风花雪月里不现实,你经历了这么多,为什么在感情这种事上总是学不会妥协。”

  孟串儿才不管爹妈说啥,婚是一定要逃的,原本没有爱的余生她不在乎,但在即将要失去的时候她才知道珍惜。

  所幸那时候还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这件事情之后让她知道,生活或爱情可以孤独,但不能将就。

  爹妈妥协的是她年轻想折腾就先折腾着吧,也许折腾几年就老实了,想逼迫她就范也总得让她作一次。

  倒是跟关鹏有过一段经典对话。

  “分手吧,我们不合适。”孟串儿靠在沙发上,头朝天花板。

  “不是不合适,是你不现实。”

  “我咋不现实?我就是逼着自己现实才决定跟你在一起。”

  “逼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儿。我认为的爱就是你喜欢吃的我都让给你,你喜欢的东西我再觉得贵也要攒钱买给你,你喜欢看的我勉强也要陪好你,而你认为的爱情是什么东西,你自己也不知道。”

  “……”这男的从来没这么聊过天,一下子给她整没电了。

  “还有,爱一个人是爱他本来的样子,不是非要改变成你要的样子,你跟我分开以后如果不记得这个肯定会吃亏。”

  “……”

  这段话在很多年后她有认真回想过,关鹏说得没错,错的是她,她根本不爱他本来的样子,所以会轻易厌倦。

  在她拎着箱子一蹦一跳头也不回地离开关鹏家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双充满不甘和怨恨的眼睛。

  离开他,就像离开了一个负累,可以开始新的无忧无虑的生活的期待淹没了离别时候的原本就为数不多的失落和愧疚。

  情情爱爱的在那个年纪那么浅薄无知,一次眼神交汇,一个亲吻拥抱,某个状态下的促膝长谈都能迸发出短暂的火花。

  然后或长或短地被别的诱惑抑或柴米油盐酱醋茶磨得面目全非,最初的心动心跳想念都变得疑惑。

  那时候即使是两头猪也怕对方被别人抢走的傻货到底是不是你我?

  孟串儿的过往连说出来都是种刺激,爱过狂过闹过作过,那些年跟她同龄的男人,每天还在吃喝玩乐谈恋爱的时候她已经在娱乐圈里到处乱撞了。

  白天穿梭于各个片场电视台演片主持拍广告,晚上各种各样的局和一个又一个别人眼中的小明星在身边晃悠。

  她代言的海报似乎贴在每一个她路过的男人的眼睛里,他们看她的眼神是即向往而又胆怯。

  后来,为了义气杀入杭zhou花场救一个不值得救的男人。

  那段时间让她彻底见识到了钱是什么东西,带着一百多个丫头每天现金用麻袋装,在她眼中就是纸片子。

  那一切都只是过往是路途,但在那一路上她没有靠任何人,自己一个人闯过来挺过来的,过程中手段很多,但她能做到人鬼分清不同对待,三观理顺不违背良心。

  对于回归平淡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到底想要啥她自己他妈的都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她的工作,她喜欢给它搞个好听点的词儿,叫事业,也叫梦想。

  记得原来在那些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和时光,那时候身边人说她天生是做这一行的。

  现在她见了阳光,做了一个调查记者,前辈们也时常夸她天生是做这一行的。

  到底天生是做哪一行的她不知道,反正她知道她不是天生的她是她妈生的。

  她妈很普通,但性格坚硬,给她的不是家财万贯,而是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不服输的性格和脾气。

  而这种适应于现在社会的任何地方,小时候她跟男生打架,以她的小身板根本干不过人家。

  她能以一种整死我可以让我老实服输是决不可能的狠劲,收拾了一拨又一拨的人。

  但这种性格也没少让她吃亏,杭州花场跟人斗狠肋骨折了三根差点没死了。

  大伙都觉得那时候她不是一个女孩,比爷们儿都爷们儿,伤和痛都得她自己咬着牙挺着。

  真正后来让她有所改变的是,她看的书。

  那些年她看了很多书,只要有字的不管什么书她都看。

  那些书没让她变成大家闺秀,却也让她的性格无形的增加了一些宽度,看问题的角度和方向有了些许的变化。

  可能那些变化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但对很多事情的处理上她会更加的灵活和巧妙,而不是一味的硬攻。

  本来方法和谋略在她的脑袋里就不用算计层出不穷,主要看她想不想用。

  有一次有个金融终身成就奖的论坛,主任交代了一个任务,让她拿下中托银行总行行长陈大志的专访。

  其实这不可能,在一个论坛上堵住人随便问几句是可以的,这个级别拿专访,你特么的在开玩笑。

  主任笑笑说“如果可能的话会交给你孟串儿吗?”这话明显挑衅的意思。

  孟串儿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她的脾气是明知道登天登不上去也得借把梯子试试才知道,这是骨子里的东西,想改很难。

  他们主任其实跟她关系很好,也了解她,所以才跟她这么说,这句话彻底激起了她的斗志。

  别人都认为不可能,完成了才叫本事,这种太要脸的性格以后的人生让她走的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是几乎可以预见到的事实。

  这个姑娘对被需要和价值肯定的需求可怕到吓人,这也是后来走过半辈子才看明白的她自己,但那时候,还差点。

  那天晚上,孟串儿啥也没干,没准备选题,没准备问题,没准备背景资料。

  只是反复百度陈大志的所有影像,照片视频都不放过。

  那个人正面的,侧面的,背影的,直到他五官变得立体,然后深深扎根于脑细胞的每个角落。

  闭上眼睛就是这个人,音容笑貌,一言一行全能想象出来。

  她没睡,一夜都沉浸在这个人的形象里,试着爱上你的采访对象,是她做过演员之后独家的采访技巧。

  一早五点半就开始化妆,弄发型,换了一身职业装,踩了一双10厘米的小高跟。

  这样就有180的身高了,漂亮不漂亮两说,显眼就行。

  六点半她跟清洁阿姨一起进了会场,拿笔记本电脑占了个除嘉宾席外最中间的位置。

  然后站在酒店大门口等了俩小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会议接待呢,只不过她叼着烟有点煞风景。

  一辆黑色奥迪经过红地毯停下来,一身黑色西装,180左右身高,身材瘦削,头发向后梳得纹丝不乱,带了一副银框眼镜的男人走下车来。

  气质儒雅而疏离——没错!陈大志,就是这货!孟串儿踩着高跟鞋调整好微笑迎过去,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陈行,好久不见。”

  他满面笑容地冲她走过来,礼貌性接住她递过来的手,语气客气而有些许疑惑:“好久不见……嗯?我好像……不认识你?”

  她继续微笑,有一丝得逞后的奸诈:“现在不就认识了嘛,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孟串儿,时光周报记者,我想……”

  还没等说完,他也保持一样的尬笑摆手道:“今天我不方便回答,这是我老师的金融终身成就奖的颁奖论坛,我总不能喧宾夺主夺到我老师的头上对不对?请您体谅一下,不好意思。”

  孟串儿笑着冷哼了一声:“好呀,那我就……一直,跟着您,直到您同意为止。”

  这男的跟她对视了五秒,有一点非表情控制的不屑:“你随便吧。”

  迎面走过来一个西装革履胸口带着嘉宾鲜花,年龄跟他差不多气势也差不多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的男人。

  孟串儿迅速瞄了一眼他的胸牌,也是个商业银行的行长。

  “大志,好久不见,怪不得你都隐身了,身边跟一个这么高的美女。”

  陈大志连连摇手:“她不是……她是记者……她……”

  哪里容他说完,她见缝插针地快一步夹在两人中间:“哎呀,别解释了,越解释越乱,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时光周报的记者,我叫孟串儿,希望您像咱们陈行一样提携我,照顾我。”

  “唰”的两道目光,一个带着了然,一个带着惊恐;一个来自于这个过来寒暄的男人,一个来自于陈大志。

  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就又从会场里面走过来一个出来抽烟的同样的男人:“哈,两位老同学一位美女在开心地聊什么呢?”

  不等他俩说话孟串儿又插嘴:“聊陈行今儿没带金丝眼镜呢。”

  旁边男的又是一哆嗦,因为她查了所有他参加论坛的照片,全是金丝眼镜,今儿换了个银框刚好拿这个说事。

  陈大志没等这个可怕的调查记者再开口,直接拽着她去了角落。

  他知道再这样胡搅蛮缠下去,要么挨个费劲解释没法正常开会,要么被人误会,跟女人在公开场合扯上关系与他的身份地位绝对是个麻烦。

  他跟她平视了几秒钟然后叹口气有些笑模样地说:“姑娘我服了你了,你有什么需求吗?”

  孟串儿换回刚才的微笑,软糯地回了一句:“需求很简单呀,您最开始不是没听我说完嘛,要您一个专访。”

  “行行行,一会我会抽个空档,你看我的脸色然后跟我一起出来。”

  一句话让她变成嗅到了腥味的猫,竖起浑身的汗毛说:“这可是您说的,我手中的录音笔可都录下来了,如果您说话不算话,我就想写什么写什么,中托银行为进系统性重要银行掩盖重大不良资产,出现致命隐患,截至目前为止,该行总行行长陈大志知情却无任何回应。”

  他无奈苦笑:“算我倒霉,碰上你这样的。”

  说完他溜了,走到第一排开会,她也知趣地不再纠缠,坐在会场中间,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左右,陈大志弓着腰悄悄从座位上挪出来,目光四处搜寻。

  孟串儿火速伸了一下手臂,他使了个向外走的眼色,她随即站起来跟出去。

  意想不到的是,显然不只她一个记者这样机敏,呼啦啦一群人,全是同行。

  拿着长枪短炮撒丫子一起往外跑。那个速度基本就是鹰见兔,10厘米的高跟鞋此刻变成了累赘。

  她把高跟鞋脱了提在手里,赤脚跟着跑出去。

  已经来不及,陈大志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旁边央视摄影记者直拿摄像机怼她:“往后让让,挡我镜头了。”

  “挡你妈X,借了老子的光还他妈瞎BI BI。”这一着急就爆粗口的破习惯这么多年就没改过。

  哥们儿一听这话立刻回头瞪了孟串儿一眼,那一眼像是在说,你TM个傻X要不是看你是个女的老子一拳把你肋巴扇子打折了。

  陈大志秘书在维持秩序,也在安抚七嘴八舌的记者,每个人都在抢着把话筒举在前面争抢着问着一样或者不一样的问题。

  陈大志一看已经躲不开了,表现得非常有风度,双手举在刚过肩的位置平摊微笑向众记者说:“找个大一点的会议室,我们详细聊聊。”

  每个领域的记者都有心中的明星,大众所熟识的一般都是演艺圈。

  陈大志这个人和他的头衔对于财经记者而言相当于影视界的陈道明,一举一动皆是新闻,沉默皱眉都能上第二天财经版面的头条。

  乌泱泱一群记者簇拥着他走到一个超级大的能容纳至少七八十人的会议室,孟串儿左钻右钻屁股一抬挤在他身边的位置坐定。

  然后就开始了漫长而繁琐的提问回复的过程。

  有个央媒的二百五,一看就是个新手,轮到她的时候,这丫头弱弱地说:“请问您能讲一下您做工人时候的过往吗?”

  所有在场的同行都跟看郭德纲于谦相声似的“噫~~~”了一长声。

  能逮到这种重磅级别的采访嘉宾,不问点专业的财经问题,谁关心你当工人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啊?

  那丫头低着头不再吭一声,孟串儿有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同情了她一下。

  谁又不是从新人过来的?谁又天生就是某一领域的专家?每个人都跟婊子似的,笑话别人的淫荡,然后劈开腿自己赚钱。

  但是同情过后她有点担心局势,因为论专业,她也只是比那丫头强点经验,但绝对比不上在场的各位。

  而眼前的陈大志明显是时间有限,同行们似乎都能熟背中托银行的各种具体数据,营收、净利润、存贷比、不良率……

  她根本插不上嘴,插不上嘴就没机会,没机会就会浪费掉刚才争取的一切,咋办?

  时间在纠结的思量过程中过了半小时。

  陈大志秘书站起来说:“对不起各位,今天是陈行老师的颁奖典礼,他不能离开太久,下次有机会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摆明了送客的意思,孟串儿一下子就急了,从座位上窜起来:“陈大志,你说话不算话!”

  这可倒好连职务都不叫,直接叫了全名,在场记者刷地一下把长枪短炮对准这个冒昧的同行。

  陈大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冲她点点头装作从没交流过的陌生样子:“这位记者,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秘书瞪了她一眼,但摸不清情况,没敢说话。

  孟串儿冷了冷心灼的情绪,平静而不失体统地说:“现在是时光周报专访的时间请各位同行配合,谢谢。”

  用余光扫着陈行,他微笑没吭声,秘书自然也不敢吭声,所有记者就那么僵着。

  僵住了一分钟就好像僵住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随后鱼贯而出。这屋子里终于静下来了,只剩下她,他,他秘书。

  他认命地说:“问吧,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

  最终聊了一个半小时,一夜没睡的孟串儿在走出那间会议室的时候终于感觉到生理上的困倦。

  给主任打了一个电话,那货昨晚看稿子看到天亮,还在呼呼大睡,接电话的时候语气里都透着睁不开眼睛的困劲儿:“咋了,串儿?”

  “中托银行总行行长专访拿到了,在我录音笔里,一会我整理好写完发你。”

  “……你说啥?”

  “任务完成了。”

  “……啥任务?”

  “你脑子被驴踢了?不是你说让我拿陈大志的专访吗?”

  “谁的专访?”

  “滚犊子。”

  气得她把电话挂了,几十秒之后电话又打回来,主任在里面不可思议的咆哮着:“孟串儿!你TMd怎么做到的!!!”

  这个在职业生涯中只是个点缀,拿到牛逼人物的正常专访其实是个技术活,但是不危险。

  在孟串儿做记者那个年代,还是有很多极其危险的事情。

  就像后来做了几篇牛逼稿子之后编辑们研究一个国内著名的火腿肠公司,说他家用死鸡皮,而且是不明原因的死鸡皮做肠。

  线人是一定靠谱的,关键得有证据。后来大家商量,得有个人扮成工人去暗访,从应聘到暗访到怎么出来计划成型。

  孟串儿摩拳擦掌刚要说话,几个编辑一起冲她嚷嚷:“别TM说话,不用你,这是男人的活儿。”

  哎我艹!她不是极端女权主义者,但是她平权,平生最烦别人说啥事是男人该做的,啥事是女人该做的。

  男女应该是平等的,如果你把赚钱养家的全部担子扔给一个男人,那你就不能要求他一边搬砖一边抱你。

  如果你要的是平权,首先做好你自己,这是逻辑问题。

  在她强悍的世界观里,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是男人可以做,女人不可以做的。

  再说以往的经验里,她做过的所有的事儿男人都得竖大拇手指说牛B,这就是底气。

  

第四章 风波再起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057 2020.06.17 11:22

  不过这事最后她没去成,有个最险恶的问题,一旦被发现,你可能被扔进那个死鸡皮的搅拌机里做成肠,然后被人津津有味地吃掉,可是没有证据证明你是怎么活的。

  这玩意挺可怕,不过孟串儿不是被吓住了,她是因为有另一件更紧迫的事去做,才暂时离开了这个选题组。

  有个湖bei的城市,暂且叫Y城吧,Y城有个黄金地块,其中有百分之五十属于当地工商局,价值大概十几个亿吧。

  然后被层层手段,拆分拍卖、委托执行,反正最后这块地皮归给了一个叫做王林国的人。

  等于这个王林国用了面上加起来不到8000万就把价值十几个亿的国有资产糊弄到手了。

  这个选题光听数字就足够让人兴奋了,孟串儿怕那帮编辑兄长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再拦,买张票就撒丫子奔了。

  奔到那发现,Ma的,采访的主要事实关键人物惠民农贸集团的董事长王林国出国度假去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她把这件事情的脉络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关系全都摸清了,所有其他的准备、采访、证据也都弄得差不多了,万事俱备只差王林国了。

  所以,她决定守株待兔,其它的稿子和工作她也不耽误,糊弄一下发回去基本没事儿。

  就在这个城市找了一间还算舒服安静的小旅馆安顿了下来,开等。

  百无聊赖之时,孟串儿想模仿于小山,把自己的经历也写成一本书。

  当天晚上,她坐到电脑前一直到天亮,两只手在小小的键盘上像两个固定的机器一样飞快地运行着。

  而且这个机器还不需要加油插电,只需要一杯又一杯的浓茶和一根又一根的香烟供着就没有停歇。

  她终于能体会到于小山说的写东西的过程,眼前像上演着一幕幕电影一样。

  这个影片全是关于自己过往的一切,那些人、那些事儿、那些曾经的伤心与快乐……

  虽都早已成为过往烟云,却如干柴一样悄然无息的一直储存在自己记忆的柴房里。

  文字将它们点燃,那一切在发生时的刻骨铭心与动荡生命随着燃烧的火焰再次将她灼伤,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也是一个享受的过程。

  焚烧了藏了许久的过去,让那些痛点只在文字中永恒,变成真正属于它自己的过往和故事。

  当她写完第一节,她仔细的从头看了一遍自己写的东西,看完后,她欣慰,她感觉至少不比于小山差。

  尽管她写的故事还是隐去了一些她不愿坦露于中的细节,但至少写出来的真实动情动心,是她了然的。

  故事编成小说就需要有小说的容量的脉络,不是自传或者披露自己的十宗罪,所以对文字的掌握她心里有数。

  从小她的作文一直都是全班以至于全校的范文,凡是参加过作文比赛基本都拿奖。

  好多年轻作家的开始都是通过作文比赛出来的,但她那时候对这些不屑一顾。

  写东西是爱好,她从没想过那这件事儿当职业,这就跟找个男人谈爱情和找个男人养家糊口完全两回事儿。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二十天以后,那个名叫《圈里圈外那点破事》的帖子在天涯论坛上火得一塌糊涂。

  开始她把她写的东西发上去只是为了好玩,看看效果,因为天涯论坛的很多板块是无数文学爱好者的天堂。

  很多书店架子上的畅销书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还有很多后来出了名的作家也是从这里为起点蹦跶出去的,包括她喜欢的于小山。

  当年网名老韩头发在这里的《chang春垃圾》就是后来的《淡淡的忧伤》。

  孟串儿想,既然这里是你文字走出去的开始,那我也从这里开始走一遍,是骡子是马牵出去溜溜就知道了。

  于小山后来再没上过天涯论坛,如果那时候他上去看一下,他一定惊讶不已。

  孟串儿那些文字打破了天涯有史以来所有的记录,点击量、粉丝量、评论数、时间周期……等等,绝对的天涯第一高楼,傲视群雄。

  孟串儿在招待所的那个小房间里,过了一个月漫无天日黑白颠倒的日子,但这一个月也是她整个人生中最难得的一段时光。

  完全的剥开自己审视过去解开了很多一直在心中耿耿于怀的疙瘩,也放下了许多一直在手中搂着抱着的痛苦记忆。

  她把那些都一股脑的扔进了文字里,每天都在写,写到伤心的地方就哭,写到高兴的地方就自己傻笑,写到兴奋的地方就手舞足蹈。

  就这样的状态,写出来,然后更新论坛,有时间再看一遍那些读者对她文字的反应。

  一开始她还能做到回复一下那些读者,后来越来越多,她没精力弄了。

  她需要抓住此时的有限时间先把该写的写出来,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如果此时被任何事情打断她的思路,再想重新来过,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在她写作的过程中很多出版社通过各种方式联系她,要把她的文字出版成书,一致的要求都是在网上停止更新。

  孟串儿不是没看过天涯上左一个右一个有头没尾的小说,甚至于小山的《淡淡的忧伤》后半部分也是没有更新。

  这其中的原因,一想便知,网上有全本了,而且是免费的,出版了谁还花钱买。

  所以,出版社的要求也可以理解,只不过孟串儿不想,第一她没想通过自己写的东西挣钱或者出名,所以这东西出不出版对于她来说意义不大。

  可能她对于她来说最大的意义就是如果自己出一本书,就有了跟于小山对话的平台。但为了这个让她言而无信、背信弃义她做不到。

  因为她答应那些她的读者一定会更新完,让所有人看到全本,既然说了,她就一定做到,这是她永远也改不了的性格。

  最后在她全部写完了,也在网上更新完了之后有一家小书商找到她,还是想要把她的这本书出了,而这时她没有任何理由不同意了。

  唯一的担心就是怕这个小书商赔钱,毕竟这本书的全本在网上随处可见,所以出版的风险还是很大的。

  事后证明,她的担心是绝对多余的,在没有经过任何宣传及炒作的情况下,这本改名叫《烟味至爱》的小说,连续三个月销量在当当网上都是前三。

  书商那里加印了数次,连一些书商的发行渠道没有普及的小地方都在联系进货,因为找这本书想买这本书的人太多了。

  但对于孟串儿来说,书写完了,这件事儿就告一段落了,这事儿本来就挺梦幻,她有她现实中追求的东西和生活。

  那时候,弄完她自己的书,才腾出空来认真地查了一下于小山,MD,他根本不是什么老男人,只比她大5岁,而他写书那年跟她现在一样大,25岁。

  当时看博客照片还以为这货自恋放自己年轻时候的照片,这让她不得不感慨他们两个这25岁要是加起来,经历得估计得把好多人吓死。

  枪林弹雨刀光剑影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什么跟什么,这也太TMd扯淡了。

  大概没有犹豫的过程,一切似乎都那么顺理成章,她不再是两年前的她,也不再需要打了大段文字删除。

  而2010年,是新浪微博最火的那年,怀着极其雀跃的小心思上微博搜他名字,这货果然跟博客一样用自己原名。

  于小山新发一条微博说梦到一美女上了前面一辆车然后倒车撞上自己的车头,像是故意拿屁股撞他。

  这色坯子还跟从前一样见到美女就会想到下半身的事情,连做梦都不例外。

  孟串儿发了条私信给他:“于小山,你好,两年前,无意之中在图书馆里看到了你写的那本《淡淡的忧伤》,一本书看完,惊了我多年的岁月以及过往。当时找到你的博客,就写了长长的一段私信想发给你,但后来被自己删除,没有发出,原因是觉得那时的我缺少一种跟你对话的基础。而后来我也写了一本书,书名叫《烟味至爱》并且刚刚出版,市场反响还不错,特别想跟你的《淡淡的忧伤》比较一下。另外,很多话不想在这里说,找时间约顿酒吧!”

  那天她刚发完这条私信,爆料人就打电话过来说了四个字:“他回来了。”

  孟串儿这段时间都快把工作的事儿忘了,一时间还有点儿蒙,问道:“谁TA妈回来了?”

  对方喊:“废话!王林国!”cao!孟串儿这下醒了,但转念想这于小山一定是被施了啥魔咒,只要动了关于这个男人的念头一切都开始出现转机和曲折。

  没心思再合计他啥时候回复的事了,爱回不回吧,她有期待但不奢求。

  收拾一下东西,二话没说直奔那个姓王的老巢,这货开了个超大型的农贸市场。

  她到的时候姓王的还没回来,据说在机场回来的路上。

  但有几个人在他二楼办公室外面走廊甬道的黑皮沙发上喝茶抽烟。

  全部膀大腰圆,纹身、寸头、金链子傻狍子的典型标配。

  孟串儿一看心想,这帮货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哪怕是所谓混社会的,就这B样也永无出头之日。

第五章 遭到威胁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2773 2020.06.18 10:51

  “请问王总在吗?”孟串儿礼貌的问道。

  “你谁?”

  “我时光周报的记者。”

  “记者证。”

  她把证件递给了他们,没想到那货看完之后,直接扔地上。仰着脸用下巴对着孟串儿,似乎想用气势压倒她。

  原本礼貌客气的孟串儿收起还没完全释放出微笑的嘴角,心里暗道:好啊,这样最好,省得虚与委蛇费心劳神。

  她也不去捡记者证,用一对吊着眼角的狭长的凤眼瞪着他们,牙齿轻轻磨了一下,发出了一下几乎引不起什么人注意的“咯噔”的声音。

  几个人并不看她,边聊天边喝茶:“那天那个东方都市报的傻X来采访,腿没给他打折。”

  “就是就是,当时就是老大说要交几个记者朋友,不然就不是揍一顿了事的。”

  诸如此类吧反正,孟串儿其实并不信他们言语之中所说的东西,啥社会了?还打打杀杀呢?

  真要打打杀杀就不会明明白白地告知了。但是她特讨厌别人蔑视她的存在,你骂她可以打她可以砍死她也可以,但是你不能蔑视她。

  于是她走过去坐在他们其中两个人的中间,把小细跟的高跟鞋除了跟儿的那部分蹬在面前长长的沉香木的茶几上。

  然后睥睨着两边问:“中国有一句古话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怎么我大老远地从广州过来,没人递根烟?”

  旁边那光头,光头还在头上纹了一个蝎子的傻逼愣了一下,刚想发作。

  孟串儿接着说:“你是不知道我跟王林国的关系?找死呢!”

  这话纯是孟串儿这丫头耍诈,阎王好遇,小鬼难缠,真正的王林国肯定不敢把孟串儿怎么样,这几个二百五急眼了可就说不好了。

  孟串儿这话里也藏着机锋,也没撒谎,真要问啥关系,那就是记者和采访对象的关系呗。

  那光头听完这话,一脑瓜子雾水,倒是把刚才的气压下去了,但还是不太情愿的给孟串儿递了一根烟。

  她叼在嘴里冲他哼了一声:“点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顺理成章,仿佛天生就该这样。

  他点头说哎,然后又抬头瞅她,意思是凭TM啥支使我,孟串儿用牙来回颠当那根烟,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直到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烟点上。

  她狠狠嘬了一口,吐了一大个烟圈,然后说:“那个东方都市报的同行太怂了,换成是我,谁敢碰我一手指头,他立马知道悔字怎么写,要不就弄死我,要不我弄死他。”

  还没等那几个人说话,甬道的尽头楼梯口的位置上来了一个。

  孟串儿远远望去,这哥们儿四十岁上下,一身阿玛尼高定西装,BV腰带,夹着一个BV手包,拖着一个日默瓦的箱子,正在边走边大声地打着电话,电话是vetu。

  这货通体上下闪耀着人民币的光芒,估计不是怕行动不便他都能给自己镀个金做成金身活佛,这种人一般素质和内涵都不高。

  这么包装自己有两种人,第一种是靠脸面挣钱的人,演员、明星或者骗子反正都差不多。

  他们时时刻刻都需要与普通人拉开距离把自己凸显出来,所以需要这些包装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

  第二种,就是傻比,有点钱了之后认为任何东西只要贵就是好的,拼命的往脸上贴。

  而这个老王,就是典型的第二种,自己做了一堆见不得光的事儿,本应该低调到埋没在芸芸众生里难追难寻。

  但这货还非得把自己一身毛染个色从鸡窝蹦跶出来喊我是野鸡,纯属找猎人与猎枪呢。

  孟串儿稳了一下自己的心态,然后站起来打招呼:“王总你好,我是时光周报记者我叫孟串儿。”

  这货愣了一下,轻声对电话说:“我先挂了,我这开会。”然后冷着脸跟孟串儿说,到我办公室说吧。

  边说边瞪蝎子光头,显然是责怪他没尽到一只看门狗的职责,光头赶紧把烟掐了站起来道:“老板,这位靓女说她……”

  “行了闭嘴吧。”

  她抖落抖落僵持了的身体,跟他走进了他旁边的办公室。

  坐下来的事就不用多说了,想都能想得到,甭说采访,闲扯都没边,正事儿一概不聊,想让他回答的他一个都不回答。

  但他都应付着,用极其侮辱人智商的方式——比如问他土地证在哪,他说在他办公室。问能看不,他说当然能。

  然后等要看的时候他说找不着,还他娘的做戏:“哎?昨儿还在呢?内谁谁谁,赶紧帮我找一下,这位孟记者等着看呢。”

  找肯定是找不到的,孟串儿就翘着二郎腿看他在那演戏。

  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他回应啥,反正来了就行,给你机会说话了,你不好好说话,那不赖我。

  对于采访对象是,你说我就能记,然后按照你说的去写,至于你说的真假用证据说话。

  但你啥都不说,也没事儿,我用证据直接说,这样你连说话和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这个过程一定要有,不然破坏新闻最基本的平衡性。

  最后孟串儿拍了两张照片,那几个傻狍子要拦着,王林国一摆手,那些人没敢动。

  等她要走的时候,光头堵在门口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两条和天下的烟,还有几摞人民币,往她怀里塞,说快过中秋了,好好过节。

  她不接,对方也没有让她出去的意思,意图很明显,不拿东西你就别想走。

  她想了想拿起相机对着那个光头,还有他手里的东西就一顿拍,光头瞬间被拍蒙了,看着王林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王在后面喊到:“你他M的有病啊!孟记者是那样的人吗?赶紧把那些东西收起来!”

  孟串儿下楼打个车她就赶紧蹽,还自作聪明地跟司机说给我绕城跑。

  司机说你到底去哪,孟串儿说你哪那么多废话,绕城跑,绕城懂不懂,圈儿跑。

  司机似懂非懂地踩了油门,一路就想套她是不是警察在追踪某个重大案件或者是不是毒贩子在逃亡途中。

  她一边佩服司机的奇思妙想,脑洞开的都能当编剧了,一边紧紧盯着后车镜,把每个车牌记在纸上。

  直到确定,没有一辆车是重复的,这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

  间隙中她也给司机讲了个故事,基本完全的复制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说自己被老公打加虐待折磨,好不容易遍体鳞伤的跑出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所以千万不能被她再抓回去,那她就死定了。

  这个故事明显震撼了司机的大男人情怀,就差拎把刀挡在孟串儿面前充当正义大侠了。

  就连她下车的时候他还不放心要护送到位,让孟串儿憋着笑拒绝了。

  最后连车钱都没要,而且愤怒着完全一副给钱就是瞧不起他的姿态,她无奈,自己无心欺骗了一个正义的好人,罪过。

  她刚走到旅店的门口,手机里蹦出来一条微博私信的提醒,她打开看到一段让她激动不已的文字,是于小山发来的。

  “文字没有比较,故事更没有雷同,可能我们心里对这个世界的感触正好在一个点上,所以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才能打动你。把你的书给我发一本,有时间我看看。”

  在这个陌生的小城,在后半夜柔和的月光之下,在刚刚结束一阵惊心但不动魄的采访。

  在此刻形单影只的孟串儿心里,这一段短短的都能数过来字数的文字,像是来自于现实与生活之外的某个充满暖阳的空间。

  带着一种温暖瞬间进入她的心里,顷刻驱散了此时的所有孤单和阴凉。

  这时候,没有什么比迟来了了两年的私信更让她兴奋的了。

  她只想赶紧回房间,想安安静静地多看几遍这几句不起眼却在她心里千斤之重的话。

  从这些话里,她能看到那个男人,那个叫于小山的男人。

  那个男人在她的心里,不仅有力量,还有忧伤,不仅爷们儿,还有玩世不恭,不仅自以为是,还有些许悲怜。

  总之就是那样的一个人,那个在作品中和他的想象中存在很长时间的人,此时似乎真实地来到了她的身边,尽管她伸手不及,却心意已然。

  然而始终预料不到的是,生活永远给你惊喜,不然就是惊吓。

  

第六章 空诈Y城土地局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2639 2020.06.19 10:43

  当她回到她的房间时,发现有四个男人已经在屋里等他了。

  她刚一进去四个人全站了起来,孟串儿往后退了几步确认了一下门牌。

  不对啊,这要是房间不对肯定刷不了卡,能进来说明要不然是酒店错了,要不然是记错了。

  但她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闭眼睛都能摸回自己的房间,肯定应该没错。

  冷静一下,她没看那几个男人,而是快速的用眼神扫了一下整个房间,书桌上她的电脑还在——她走的时候电脑是关机扣着的,现在被打开了。

  另外桌上她的那些书还有她吃的水果,喝的茶,抽的烟都在。还有她的行李箱原本在一边躺着,现在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扔在床上。

  不需要再问什么了,她立刻明白这帮人哪来的了。她问了一句:“什么意思?需要我报警吗?”

  对方中的一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可以报,不过用处不大,纯属浪费时间,不信你可以试试。”

  孟串儿看了一眼电脑接着问:“电脑里的东西都删了?”

  “嗯。”

  “游戏都没给我留?我的幻想三国志二呢?”

  “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录音笔和相机,可以吗?孟记者,希望你配合,我们也不想伤了和气。”

  当年苹果手机新款刚出来,没多少人用,孟串儿在实用性物品上从来不委屈自己,她不追流行,但得跟上时代。

  所以她每次出去采访,为了防止类似的突发事件,无论录音还是照片他都会在手机里和网络里做好备份。

  这已经养成习惯了,刚才在出租车上她就把这事儿办了。

  所以她现在一点不怕,他们在要录音笔的时候她心里没迟疑,不过面上还是装一下,故作挣扎。

  眼前这种局面反抗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不逞匹夫之勇是智者的素养。

  她把录音笔和相机都扔在床上,那个人把相机里的内存卡抠了出来,还有录音笔一起揣进兜里。

  之后拍拍她的肩说:“孟记者,不好意思,打扰了。这里要起台风了,不安全,回去吧。”

  那几个人走了之后,孟串儿连夜把房间退了,她怕那些人回去琢磨琢磨再想到什么杀个回马枪就闹心了。

  所以为了采访能顺利完成,先躲起来才是上策。

  并且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刚才那几个男人是怎么进的宾馆房间就会怎么进下一个宾馆房间。

  只要她使用身份证再怎么雇了出租车绕城跑也白搭。

  这样一想,就觉得哪都不安全,都有被翻出来的可能性。

  最后,孟串儿跑到一个偏远的建筑工地上,想找个水泥管子睡觉。

  巧的是这个神奇的建筑工地排成三角形的最上面的水泥管子有褥子还有被子。

  这个发现简直让人太开心了,她想都没想钻进去就是一顿睡,竟然睡得特踏实,真够没心没肺的了。

  直到早晨被人踢醒——有人踹她露出来的脚丫子。

  她睡眼惺忪地爬出去:“谁啊?”

  “我还想问你谁呢,这是我的地方。”看起来是一个捡破烂的流浪汉。

  “睡一下不行啊,那么小气。”

  “滚滚滚,困死了。”

  凌晨五点半,她拉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打车到了一个五星级酒店,进去就冲进了大堂旁的洗手间,洗脸刷牙梳头发化妆。

  出去的时候把大堂的服务员和迎宾弄得一愣一愣的——孟串儿妆前妆后差别本来就大。

  这个时间酒店的客人都还没起床,眼瞅着一个脏不拉叽的小妞进去光彩照人地踩着水晶跟的高跟鞋出来,整个一大变活人。

  收拾完自己她直奔Y城土地局,要想做扎实这篇稿子,必须得拿到真正的证据。

  其他的证据该有的都有了,最关键的就是拿到那百分之五十属于当地工商局的土地证的既成事实。

  而这件事发生的时间远在17年前,王林国占尽了天时地利的便宜,政府一时之间也无法解决时间这么久远的遗留问题,才让他钻了空子。

  怎么拿到土地证的证据其实没想好,这个17年前的土地证还在不在都是个未知数。

  不过做一名合格的调查记者除了要懂得突击和周旋还要懂得察言观色随机应变,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是必备的素质。

  进门倒是没人拦,前台问她要办啥事,她诓前台自己是惠民农贸集团的要查一下自家公司的土地证,这丫头来了一句:“有介绍信吗?”

  孟串儿故作凶狠地瞪了她一眼:“我查自己公司的土地证要介绍信?我现给你写一个行不行?”

  前台丫头到底还嫩,被她的气势压得有些懦,小声嗫嚅道:“那请问您跟王总是什么关系?”看来这王林国平时没少下功夫,连前台小姑娘都要多帮着问一嘴。

  孟串儿笑着哼了一声,斜了她一眼,眼尾那一点点蓝色的眼线液显得凌厉而妩媚:“你说呢?”就仨字,说完她就双臂交叉,端着膀子一副领导视察的样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小姑娘。

  小前台迟疑了一会,终于松口:“那你去六楼609吧!”

  话音刚落孟串儿就没影了,她得赶在小前台跟姓王的通完气,再跟六楼联系这段时间里拿到土地证。

  到了六楼直接闯进了609,里面的小姑娘正在玩贪食蛇(那个年代诺基亚居多),被砰地一声门响吓得一哆嗦,站起来没好声的问:“你哪位?”

  “惠民农贸集团的,查一下我公司的土地证。”

  “有介绍信吗?”

  孟串儿用右手指着门外,本身就化的吊梢眉因为瞪起了眼睛更显不好招惹。

  突然喊道:“你们这个土地局查个土地证要几个介绍信?一楼要完你要,我哪有那么多介绍信?”

  小姑娘又吓了一跳,本能性地赶紧回头从档案柜里找土地证,孟串儿在不忘旁边补了一句:“别给我拿现在的,我要看93年的。”

  她手顿了顿:“你为啥要看93年的?”

  “关你什么事?我自己的公司想看哪年看哪年的!”

  小姑娘哆嗦了一下继续马不停蹄地找,终于把那张土地证翻出来了,孟串儿拿上就用手机开始拍照,小姑娘越看越觉得不对,在旁边小声问:“你真是惠民农贸集团的吗?”

  后者边拍边敷衍她:“不然呢?”

  突然办公室电话响了,照也拍完了,谁都知道那个电话意味着什么,孟串儿脚底抹油赶紧溜。

  溜到大门口瞄了一眼前台,那丫头还在打电话。出来打车去火车站,她明白自己得赶紧走,晚一步都怕走不掉。

  想起每次出差之前,编辑们都会跟她喝顿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每次都只嘱咐四个字:“注意安全。”

  有时候觉得他们挺墨迹的,又不是小孩子,整天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让她想起姥姥,老人家每次见到她都拉着她的手絮叨:“串儿啊,你要注意安全啊,你过马路要靠边啊,串儿啊,你会靠边吗?”

  可笑死了,多大个人了边都不会靠。

  而且这些人大多都不知道她的过往和经历,以为她一般的丫头一样单纯得护着点,熟不知这丫头这些年竟护着别人了,而且是拼了命的护。

  多少次安全以及生命被威胁的时刻,她瞪着眼睛视死如归绝不退缩。

  那双眼睛的坚定吓退了多少男人与敌人,一直以来只要是她所坚定的,就决不允许任何人与任何形式的挑衅。

  但是现在她觉得特别想念兄长们说的那句,注意安全。简简单单四个字,是每一次出差之前的殷殷嘱托,多么无聊却又那么重要。

  现在有很多人在骂记者,说记者就像秃鹫一样。

  尽管她也已经不做记者很多年,可每当看到有同行们还在坚持跑在第一线就觉得幸好有这群秃鹫,让罪恶暴露在阳光下,让政府再重视一些。

  也尽绵薄之力让社会更美好一点,不矫情,真是这样想的。

  

第七章 于小山的前尘过往(1)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282 2020.06.20 13:00

  C城夜色中的街道上几辆豪车呼啸而过,第一辆就是于小山的奔驰G63,第二辆是他哥们儿小城的宾利,后面是吴鹏的玛莎拉蒂和周令的路虎揽胜。

  后面三辆车跟着前面于小山的车,来到了一家叫“堂会”的夜总会门口停了下来。

  这个店是于小山开的,在这个城市中豪华程度和档次也是数一数二的,表面上只有他一个老板,但后面还有几个比较隐秘的干股是不能让外人不知道的。

  经理和小龙在门口恭恭敬敬的等着他们,车一停下,赶紧迎了上去。

  于小山下车看看刘经理问:“咋样?老刘,我看报表生意还不错,其他方面有没有啥事儿?”

  刘经理赶紧回答:“挺好的,于总,啥事儿没有,有小龙总在这边,一切都踏实。”

  于小山看了一眼小龙,没说话,有些话不用说,彼此都懂。

  这孩子小的时候他就认识,是当年的一个发小张虎的亲弟弟,江湖里张虎绝对是一个讲究又义气的哥们儿,就是没走上正路。

  直到后来于小山淡出了江湖去了国外。

  去国外那几年就没联系,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张虎因为贩毒被正法了,这个结局都是他们可以预见的,包括张虎本人。

  于小山去他家看他父母时才又见到他弟弟小龙。

  这孩子也已经不小了,却也是跟他哥当年一个鸟样儿,整天在外边瞎混,身边带着一帮狐朋狗友,除了打架斗殴没啥正经事儿。

  基本上未来的路也可以一眼到头了,好不了,整不好他们家得再毙一个,他父母怕绝后见到于小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收留。

  于是于小山再回C城开始做生意的时候,赶紧把他拉在身边。

  第一能帮已经故去的发小照顾一下家人,第二也比较托底。

  毕竟这孩子他看着长大的,跟他哥的性格很像,有些莽撞和任性但不狡猾值得信任,不去打架斗殴安心上班就算为社会做了大贡献了。

  这个夜总会开起来之后于小山就把他派了过来,生意管理方面的事情有经理和管理团队在做。

  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儿,小龙就处理了。做这种生意每天面对的破事儿比正事儿多得多。

  于小山对他的要求是,任何事情都以生意角度解决问题为主,但不能过,真有大事儿务必跟他说,小龙处理的都还不错。

  小城停好车晃荡过来说:“小山,咱们还是哥们儿不?这地儿开业这么长时间才带我们来乐呵乐呵!”

  于小山说:“滚犊子!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地儿,要来你自己不知道来呀?再说这儿从开业到现在我来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是不?刘经理。”

  刘经理马上点头说:“对对对,于总太忙了。”

  小城用手扒拉了一下刘经理的脑袋:“你特么属猴的,你于总给你个杆你就往上爬。”

  回头对于小山说:“上次你不是夸那个电视台的女主持人声音好听,上次吃饭我见到了,我跟她说我小山哥挺喜欢你的,那丫头嘴都咧歪了,啥时候见见啊?”

  于小山瞪了他一眼:“我TMd哪有那么多喜欢可以扔出去啊?”

  正说着吴鹏跟周令一人带了个丫头也走了过来,这两个人于小山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还比较合拍,所以处的也还不错。

  吴鹏是做手表生意的,生意做的也不小,代理的什么什么品牌于小山也记不住。

  不过,据说在全国各大顶级商场都有专卖店,习惯上看人不看脸先看手腕子。

  但最让吴鹏生气的是,于小山这货从来不带表,他送了好几块他认为的好表都让于小山随手转送给别人了。

  不仅不带表,身上什么项链、戒指、手串等等啥都不能带,一带浑身都不舒服。

  吴鹏总说男人戴块好表那是品味和格调,他一这么说于小山就想骂他滚tm犊子。

  手表在现在这个时代,跟手串和项链什么的装饰品的是一个意思,男人的面子要是都得靠这些没用的东西去撑,那真他妈够悲哀的了。

  这方面的话题,吴鹏也不跟他辩解,而且辩解不了,于小山的一套理论无论是歪还是正都能说得人哑口无言。

  无非一个现实俗眼和一个人性本真的角度不同罢了,再多聊他生意都不用做了,没啥大希望。

  还有另外一个,周令是个典型的公子哥,有公子哥身上所能体现的所有方面。

  只不过他在于小山他们面前压制和控制得比较好,要不然他早被这个圈子踢出去了。

  只是时不时的漏出点吹牛逼的本性,迎来大伙一顿臭骂就过去了。

  他家老爷子之前是个大领导,一辈子清正廉洁,有着老一派革命家的风骨和责任感,这一点,周令跟他爹一点都不像。

  所以,周令就瞒着老爷子投资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生意,自己却啥也不干,不敢太张扬也不敢太扎眼,生怕产生点什么不好的影响,被人秋后算账。

  反正他也不缺钱,没啥太大追求,整天玩玩乐乐瞎晃荡,用现在比较流行的一个词叫活得比较佛系。

  这几个人中小城是跟于小山年头最长的,认识快二十年了,从小就一起玩,绝对的铁磁。

  在于小山那些峥嵘的岁月里都有他的影子,但属于交心陪伴的一类哥们儿,一起玩耍一起疯一起闹。

  但真有斗狠拼命的事儿他立马就闪人没影子了,这方面不是他的长项,咋咋呼呼吹牛逼或语重心长谈心情都行。

  所以这么多年,他习惯了,于小山一直是他的主心骨,在心里上能让他踏实和有个依靠。

  只不过后来于小山出国,然后写东西,没法天天粘身边了。

  也没断了关系,一天八百个电话跟于小山聊,幸亏这货身边从来没断了丫头,要不然别人还以为他对于小山是不有其他方面的想法。

  小城他爸原来就是个包工头子,做的也挺大,但后来身体不好,让他接班了。

  这小子在做生意方面有一定的天赋,从给别人干开始自己搞开发,从一栋楼两栋楼开始自己盖自己卖,到跟全国大房地产商抢地块做真正住宅小区。

  一路走过来,在房地产最好的那几年他搂了个过瘾,这几年消停多了。

  于小山对小龙说:“龙儿,这几个人你都认识,刘经理不太熟,一会你给他们留一下联系方式,以后他们过来跟我来一样,安排好!”

  小龙点头说:“我知道了,哥,你放心吧!”

  08年于小山从bei京回到了C城,这些年他没轻了折腾,累了,不再喜欢bei京的吵吵闹闹和游魂般的日子,就毅然决然的杀回了C城。

  一心想过舒舒服服的小日子,结果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接着折腾,而且变本加厉。

  C城才是真正属于于小山的天地,多年的故土,在这生、在这长、在这笑、在这哭、在这疯狂、在这狂妄,反正太多太多好的坏的乱七八糟的记忆都是属于这个城市。

  他的那本《淡淡的忧伤》就是写关于这里的破事儿。

  那些年他离开这个城市在国外晃荡,一个人的时候脑袋里都是那些曾经的打打杀杀、情情爱爱的记忆挥之不去。

  所以后来就试着把那些属于他自己的记忆写了出来,然后边写边发在了网上,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为了好玩儿。

  那年月还没有网络文学这一说,也没有专门的文学网站,就是一些论坛大伙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结果他一发就有一帮人追着看催着看,那些人的心理是第一看着有意思,第二还不用花钱,第三还可以跟作者互动。

  所以一大堆读者疯了一样在网上嗷嗷待哺,促使他一直接着往下写,写完一本就写下一本,就这样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三本书的书稿了。

  回国之后,三本书都顺利出版了,也从此给他的人生开启了另一扇门,推开后的世界陌生而又神秘。

  刚回国那几年于小山一直在北京晃悠,写字、喝酒、吹牛逼、泡姑娘大致就这几件事儿。

  白天睡觉,夜晚行动,各种各样的圈子、各色不同的败类全都一样的飘着,鬼一样的生活。

  一开始写东西这一行对于小山来说还是陌生的,好像一片新的天地等他去开垦、打拼和撒欢,结果没多长时间这里面的门道他就摸透了,没啥意思。

  靠写字儿混日子基本就几种,一种是你写东西真牛逼,一本书扔出去啥也不靠,却能销量爆棚,这种属少数。

  还有就是人家会炒作,不管写不写东西先把自己弄成跟明星一样,有人喜欢、有点、有流量,出什么书人都能赚钱,这个更牛。

  再不济还有一种就是混组织。

  老一派作家占多数,混得好的成为个主席什么的,写不写东西都行了。

  没心思创作没关系,开开会写两篇场面文章一样活得很好,退休都有人给养老,不服不行。

  要是你写的一般,不会炒作,还不混组织,那就没招了,注定你狗屁不是。

  但还是有人在这其中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就是写剧本。这方面有人转型成功,有人转来转去还是不行,但大部分被忽悠着。

  一年到头剧情梗概和大纲写了一堆,前期的钱人家也不差你的,后期就没影了。

  随便找了人用最便宜的价格按照你的梗概和大纲弄出来却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于小山在那期间也没少被骗,当然也成过。

  这方面就是bei京的不同,在这一行里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机会送到你面前,甭管真的假的,就看你眼神儿好不好了。

  后来,于小山在一次又一次决心被推翻了之后,终于付出了行动,扔了一切甘心与不甘心的人和事儿,杀回了C城。

  

第八章 于小山的前尘过往(2)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4069 2020.06.20 13:49

  回来之后于小山真的老老实实地呆了半年,没干啥也没写东西,就跟着原来的一些哥们儿和朋友在一起聊聊天喝喝茶,然后看书睡觉混日子。

  但这里毕竟是于小山的C 城,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不仅没有断,而且更牛逼了。

  一些他身边的小角色现在在这个城市也都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并且这些人跟于小山当年的关系都不一般,不说大部分过命的交情,但也能算得上彼此情深义重,所以这些关系他能迅速地完全捡起来。

  那些曾经的狐朋狗友,还活着的现在一个个都人摸狗样的,虽都不再是少年却也不忘少年时的真挚情怀,往一起一聚是真的开心,那种不用掩饰不用虚伪的真实让人舒服。

  这种关系想保持下去很容易,就是永远别牵扯利益和金钱,就能一直如此纯真,一旦那些东西掺乎进来就会一切都乱了,这一点于小山心知肚明。

  于小山回C城做的第一个生意完全是误打误撞。

  那是在他待了半年以后,一个他好多年的哥们儿叫大威开了一个电玩城,开了一阶段干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生意不好或者别的原因,完全就是他自身的关系罩不住,所以他那里整天被踢,开门两天关十天,基本要黄了的状态。

  这时候找到了于小山,磨磨唧唧的说半天,意思就一个,不用于小山投资就是帮着摆摆事儿就行,只要能继续干下去,给他一半干股。

  于小山一开始没把这个当成一回事儿,心里还想着一个几百平的小破游戏厅能挣几个钱,但人家求到头上了,他还不好拒绝。

  所以再问起来就都说是自己的生意,一传十十传百这个游戏厅就算是保住了。

  游戏厅于小山不是不了解,小时候总在里面混,但那东西能挣多少钱他真是没数,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小破店一个月分到他手的存利润竟超百万!

  这个有点儿夸张了,虽然偏门来钱比较快,但这个数字还是让于小山有些惊讶不已。

  因为他之前根本没想过这种生意,小城他们整天想拉他一起做房地产,但他一直嫌烦嫌乱,觉得没意思,就是不干。

  没想到这个倒无心插柳了,一个月的利润够他写十本书的了。

  而且这个他每天睡觉钱就挣了,要是十本书的书稿他脖子和腰都得累折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有了第一个生意垫底,于小山开始意识到跟娱乐搭边的东西真的是暴利,来钱快,还不操心,本着能干几天就干几天的心思。

  就这样下去,两三年的时间,两家电玩城,两个按摩院,一家KTV,一家夜总会。

  虽然都不是什么正经的生意,但至少于小山看来这些生意简单不用费什么头脑,卖的是服务,买的是开心,大伙都乐乐呵呵的,他还把钱挣了。

  生意运转也都基本正常,挣的钱不少,只不过这种生意都需要比较庞大的现金流做支撑。

  所以真正剩在于小山手里的钱没多少,好在他的要求特别简单,够花就行,没大需求。

  他对吃穿用度也没什么太多的讲究,一身穿戴都不要牌子,要的是舒服,里边永远是纯棉的黑色T恤,一买就几十件。

  季节的变化顶多外边加一件衣服就完事。大冬天里边也是一样,唯独不同的就是外边套一个超大的羽绒服就解决问题了。

  年轻的时候也虚荣过,只要上身的必须是一线品牌,还得有LOGO在明面上,好像自己挺讲究挺牛逼一样。

  这些年走过来,想明白也看明白了,这些都屁用没有,男人的价值不在别人的眼睛里而是心里。

  消费标准就是我喜欢我舒服,他可以花几万甚至十几万买一个茶壶或者一饼普洱老茶,但绝不会花几万块钱买一个包,原因是他不喜欢。

  就连他那台车,花了二百多万,也是小城逼着他买的,要不然他就整一台二三十万的代步就完事儿了,反正都TM一样,加油都走道。

  刘经理把楼上最好的包房留了出来,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摆齐了,还有于小山最喜欢喝的西拉红酒。

  喝了几杯酒,吴鹏跟周令带着丫头站到栏杆边看着楼下的舞台上的节目。

  小城凑过来说:“我前天刚拍块地,想稳当点开个小盘,专做公寓,租售同步,有没有兴趣一起玩玩?”

  于小山靠在沙发上懒懒地说:“别TM跟我说这些,一点儿意思没有,现在做这些生意我也就是不费力气的混个吃喝,都够没劲的了,别的更不想了。我真正的兴趣在哪,你知道。”

  小城说:“我知道,写书呗,那你倒是写啊?”

  于小山喝口酒说:“废话!前一阶段一直尝试着动笔,结果没感觉没状态,写过一段文字之后再回看觉得自己写的东西像屎一样,立马删除,每天后半夜,对着电脑,然后那种空虚太恐怖了。你懂吗?以至于现在连尝试都不敢了,每天喝点酒,回去就睡觉,挺好。”

  小城说:“不懂,真弄不明白你们写字的人,哪那么多矫情,换别人我肯定一顿臭骂,你我管不了,自己玩去吧!”

  于小山说:“终究一天我放弃所有,爷不玩了,就猫着,让自己清静下来,看看书,写写字,人生就此,了然风尘,慰藉岁月。”

  小城刚要接着说点儿啥,刘经理走了进来,趴在于小山耳边说:“于总,下面出了点事儿,一个客人喝多了闹事儿让小龙总给清出去了,现在带了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回来,跟小龙总在下面杠上了。”

  “知道那个人什么底细吗?”

  “知道,做沙石生意的,您的好朋友洪军是他最大的客户。”

  于小山点点头说:“好,你下去客气一点儿把他请上来,我来解决。”

  刘经理出去后,于小山站起来走到前面看了看楼下,在舞台前面两帮人正在那剑拔弩张地对视着。

  音乐和节目都停了,有一小撮嫌事儿不够大的客人在看热闹,大部分看到这种状况赶紧麻利儿离开了。

  小城懒洋洋地站起来抻了抻胳膊:“什么鬼,七大姑八大姨这事儿还用得着你呀?”

  于小山笑笑说:“其实用不着,小龙能处理明白,但咱们正好赶上,一句话的事儿,别让他们费劲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刘经理和小龙带着那个人走了进来,这货舞舞喳喳还自带一群人尾巴似的跟过来,可惜胆子太小都在包房门口堆着没敢进来。

  那个人胖乎乎的,一米八左右,二百来斤,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喝得站没个站样儿,来回晃悠,夹着个LV格的大包斜着眼睛看着于小山。

  吴鹏和周令带着的那两个丫头都有些害怕了,吓得直往后躲,小城冲他们点了一下头,意思是没事儿。

  小城心里有底,跟于小山二十来年的兄弟这种小事无关痛痒。

  于小山叼着烟坐在沙发上跟那个人说:“你好,哥们儿,我是这里的老板,我叫于小山。你认识我吗?”

  那个胖子瞪着眼睛说:“你甭TM跟我唠这些没用的!我不认识你,你就直接说你想怎么地。”

  于小山接着说:“那就这样,哥们,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道歉走人以后这里也不欢迎你,如果你继续找茬,我用你的脑袋保证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那个货听完这句话,骂了一句:“你MB,你以为你是谁呀!”,边骂着就要往前上。

  小龙飞快的顶住他,刚要开始出拳揍,于小山挥了挥手:“龙儿,别给警察同志惹麻烦了。”

  说着掏出电话打了出去,然后按的免提,把电话扔茶几上了,对方接起电话就说:“小山,咋这么晚打电话呢?有事儿啊?”

  于小山说:“没事儿,洪军儿,有个认识你的人在我场子里玩,他有话想跟你说,你听着。”

  胖子一听洪军的声音,身子也不晃了,脚也不打滑了,眼睛也不斜了。

  思维登时特别清楚一叠声地对着免提边说边鞠躬:“军哥,我是张东,跟几个朋友在这玩,认识了小山哥,小山哥人特别好特别照顾,我就寻思打电话谢谢您。”

  周令在旁边噗嗤一声就乐了:“这猴崽子够有眼色的,怪不得沙石生意做得好,这真是拿对待爸爸的态度对待甲方。”

  没等洪军说话,于小山对电话说:“行了,军哥,你休息吧!改天喝酒。”说完把电话挂了。

  那个叫张东的小子,低着头说:“小山哥,我错了,真的错了,想怎么办你说话……”

  于小山不听他再说什么,跟小龙示意了一下,小龙和刘经理把他拉了出去关上了包房门。

  他们出去后小城端着酒杯跟于小山碰了一下说:“当年每天都是这些破事儿,那时候还觉得挺牛逼。现在再看,真的没意思,都是小孩儿玩的游戏,我真理解你。”

  于小山想了一会说:“现在的生活能让我激动一下都做不到,说句矫情的,有时候还真渴望能有个人让我疯狂一把,像上学时候那样喜欢一个女同学就把她定义为爱情。”

  小城接着说:“大哥,咱现实一点儿,行吗?真实的生活不像你写小说一切都能按照自己设定好的线路编着写,在我的理解里爱情是荷尔蒙飘飞的产物,对于咱们来说荷尔蒙早飞没了,就剩点儿心理和生理需求了,心理就是赶紧找个老婆生个娃,生理就是不用买票但可以随时起飞,最重要的是能随心所欲想怎么降落就怎么降落。”

  于小山说:“你不懂我要的,就跟我不理解你追求的一样,人生就是这样,想的越明白看得越通透越纠结,我这些年都在自己跟自己战斗抗争,什么现实与理想,什么真实与梦幻,最后都是自己跟自己瞎折腾。”

  这些年,于小山身边的女人像流水一样。

  无论是当年在C城的青朦岁月,还是在国外那些年的飘荡生涯,更不用说北京的那几年浑浑噩噩。

  经历过的女人大多他都无从感怀,细节更是让他无法记起。

  而且这些不能想,一想所有的思想就会钻进一个怪圈无法逃脱,那些曾经的过往既真实又梦幻的搅在一起,让他无论怎样也理不清头绪。

  经历过的那些女人们,不能说每一个他都爱过,但至少都曾真情相对。

  太多当时认为的刻骨铭心,随风飘过之后都只是人生的一段又一段过往。

  以至于,此时他还在期待某一个人的出现,但也在怀疑这个人还会不会出现。

  这个跟他自己有关,他的心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人的冲洗和磨练早已经老态龙钟,不会再轻易所动。

  如果真的能碰到一个让他能够再次动容再次忘乎所以的女人,那一定是今生他最值得珍惜的,这也是他一直期待的。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想了很久,在微博上发了一段文字“一直期待,某个,偶然的时刻。此生之中,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只此一眼。细雨纷纷。污浊皆清。我要为你疯狂。”

  写完这一段,他刚要关了电脑,这时微博有一条私信提醒,他点开了。

  是一个叫孟串儿的人发过来的一条私信。

  “于小山,你好,我叫孟串儿。两年前,无意之中在图书馆里看到了你写的那本《淡淡的忧伤》,一本书看完,惊了我多年的岁月以及过往。当时找到你的博客,就写了长长的一段私信想发给你,但后来被我自己删除,没有发出,原因是我觉得那时的我缺少一种跟你对话的基础。而后来我也写了一本书,书名叫《至爱烟味》并且刚刚出版,市场反响还不错,特别想跟你的淡淡的忧伤比较一下。另外,很多话不想在这里说,找时间约顿酒吧!”

  于小山想了想,点击回复,打了一段文字。

  “文字没有比较,故事更没有雷同,可能我们心里对这个世界的感触正好在一个点上,所以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才能打动你。把你的书给我发一本,有时间我看看。”

  

第九章 孟串儿的相亲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1957 2020.06.20 13:58

  Y城的这趟差出了俩月,孟串儿她老妈来她自己的小房子找了她好几次,都没见找人。

  电话也时通时不通,这边已经跟一老朋友约好了给孟串儿相亲,把老太太急坏了。

  老太太干脆就守株待兔,跟老孟打声招呼直接住到孟串儿的小房子里了,打算等这小B崽子回来,啥锅啊铲子的手里有啥招呼啥。

  孟串儿这些年在外面不服天不服地,可以跟别人不妥协,跟事情不妥协,甚至跟这个世界都不妥协,但唯独在她老爹老妈面前,她不得不妥协。

  她父母这一代人没有太多的生活乐趣和希望,还只有她一个孩子,所以基本上所有的梦想都在她的身上。而她根本就不是那种让父母省心的孩子。

  小时候是很优秀:在学校时只要参加的比赛就肯定能拿个奖,尤其是什么作文啊、主持啊、演讲啊、钢琴啊、辩论啊这一类的。

  学校的、市里的、省里的奖拿了个遍,她本人没当成一会儿事儿,但当时把她老妈乐坏了,基本上逢人便夸她女儿多牛多牛。

  但同样孟串儿气他老妈也能气个半死,初中开始就天天跟一帮男生混一起,但绝不处对象不乱搞男女关系,就是玩和混。

  三天两头因为打架鼻青脸肿的回家。她老妈看到后就跟着又是一顿胖揍,把那些青肿再加重一些。从这方面看那些年她真就不像一个女孩子。

  并且自从上了大学之后,一离开家就是狮子回归草原彻底撒欢,她老妈就是还想管也鞭长莫及了。

  所以后来的一路,孟串儿一个人走过来难受的时候也想家,而她跟她爸妈一贯的作风就是报喜不报忧。

  《烟味至爱》那本书里写得那一次被人打折三根肋骨一个人躺在医院里的事情是真的。

  她老妈当时问她干啥呢?她流着泪咬着牙说刚吃完好吃的要睡一觉,她老妈在电话另一边开心,她也跟着笑,笑得满脸是泪。

  再后来她不混了也不玩了,考上中国传媒之后有了一份正正经经的工作开始,她有事儿没事儿的就泡在父母身边。

  哪怕是他们骂她那也是一种关怀和幸福,而且是绝对真心的。

  唯独闹心的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老妈就开始盯着她找男人、结婚、生子,开始她还能应付应付。

  后来越加强烈,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见到她这个事儿就是唯一议题,墨迹起来没完没了,她一听头就大了,在她的思想中这些事儿根本不在涉及的范围之内。

  但有的时候还得顺着她老妈一些,无论她在外边多么风光多么牛逼,但在她老爸老妈眼里永远是个孩子。

  而她本身确是只有在她老爸老妈面前,才会有那种小女孩的状态和心思。

  孟串儿并不知道她老妈有这一手,还屁颠儿屁颠儿地打算回来找本书给于小山邮过去。

  听见钥匙窸窸窣窣的声音,老太太就已经守候在门口了,孟串儿刚一进门,门还没来及关头上就挨了一擀面杖。“咣当!”

  定睛一瞅,不是老妈却又是谁?“哎呦我的妈,疼死我了!您怎么来了?您这两个月没见我,想得也太厉害了,这见面礼给的!哎?妈妈妈,别打别打,疼疼疼!”

  擀面杖一下接一下杵在她身上:“这是什么B崽子?两个月也不着家,整天在外面瞎晃悠!跟你说了你熊叔叔找你相亲,人家等你一个多月了你影子都没有!家里根本不差你这点钱,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能不能有点正事儿!”

  孟串儿嬉皮笑脸用手挡着:“妈,熊叔叔都60了,虽然熊婶英年早逝他也是单身汉,但人家也有儿子,我去给当后妈这不合适,白捡一儿子这么大便宜你跟我爹心里也过意得去?”

  “逼崽子!我怼死你!谁说让你跟熊叔叔相亲?就是他儿子!你少在那玩文字游戏,我不是你采访对象!我是你妈!正好今天你回来了,告诉你,今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我,人家都抱外孙了,你25了还晃悠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前些年你怎么作我都不管你,但现在不行了,再让你任性下去,这辈子都废了。呜呜呜……”

  完了完了,孟串儿心里想,这是又触动了老太太正在更年期的情绪炸弹。

  这要是叨叨起来,没个一宿半宿的挡不住:“得得得,妈你别哭,我去,容我拾掇拾掇跟你去相亲。”

  先答应着再说,反正也不能跟旧社会似的强行入洞房。

  说来也奇了,老太太那眼泪就跟有闸门似的,一听这话马上就关了:“这才是孝顺的好孩子,我给你包饺子,你不用出去,一会我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说完用满是白面的手搓搓擀面杖,屁颠屁颠地包饺子去了,嘴里还哼着歌儿:“咱们那个老百姓啊,今儿真高兴……”

  孟串儿一翻白眼,姜还是老的辣,在外面走再远的路也不如爹妈的套路深:“我不是好孩子,我是你的B崽子。”

  老太太眼睛瞪溜圆拿擀面杖又要怼,孟串儿赶紧借化妆的由头一闪身进了卧室。

  其实知子莫若母,孟串儿她妈就是防着她根本就不去赴约或者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胡乱发挥。

  搅黄了这桩美事不说,恐怕连世交都要得罪,所以哪也别想去,就在眼皮子底下相亲。

  孟串儿在屋里合计怎么才能把这个相亲对象吓跑,而且还得顾着母上大人的面子不着痕迹的吓跑。

  所以她画了个特别妖艳的妆,眼线恨不得挑到眉尾,眼影涂成烟熏的紫色,腮红没搞成猴屁股反正也差不多。

  猩红的大嘴唇子,还专门用唇线勾了大一号的唇型。穿了个低胸的吊带T恤和一个齐B小短裤。

  刚拾掇完就听见客厅噼里啪啦叽里呱啦来人的声音,孟串儿憋着笑从卧室里出来深深鞠了一躬:“熊叔叔好,熊哥哥好。””

  

第十章 瞅你那熊样儿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403 2020.06.21 11:57

  孟串儿清楚地看到熊叔叔和他儿子脸上的惊讶,如果没看错,那个小熊眼神里甚至还闪过一丝鄙夷。

  而老太太已经被气得浑身发抖竭力掩饰:“来来来,先坐下,孟串儿在家唱大戏呢,正唱着你们就过来了,这不还没换上正常衣服……”边说边走近孟串儿用手肘子怼了一下她低声道:“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你把你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洗掉,然后换件衣服。要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就范是不可能的,反正成功把第一印象毁到冰点就得了,也不好太逆着自己妈,气坏了也是件了不得的事情。于是孟串儿乖乖卸妆换回正常的衣服。

  “你看,这才是我记忆中的丫头,干干净净的多好。”老熊开口道:“熊阳,你跟串儿小时候在一起玩过,长大了倒各忙各的疏远了,今儿就当你俩旧友聚会,别太拘束啊,你张姨也不是外人。”

  孟串儿噗嗤一声笑开了:“小时候不记得熊哥叫这个名字啊,哈哈哈,熊样儿?”

  老太太强忍着打死闺女的冲动狠狠地剜了一眼孟串儿:“别没大没小的。”

  “没事儿,没事儿,孩子不拘束就好……”

  熊阳在一旁接着说:“这么多年没见,其实就跟陌生人一样,我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在一家国企,属于垄断行业的正式职工,月薪8000(10年前的月薪8000其实还算有竞争力)年底有奖金,暂时还没有买房,有车,如果我们合适的话,我会出部分首付,不足的部分可以向单位借款或者贷款,然后婚后一起偿还,房主名字我希望写我爸,因为毕竟我爸一个人这么多年抚养我不容易,你其他的缺点我都可以接受,只要孝顺,懂礼,勤俭持家就可以。”

  老熊听得眼泪汪汪:“我们家熊阳就是孝顺我,这孩子太懂事……”

  孟串儿向上龇了一下牙,又迅速进行了表情管理,这他妈的不就是标准的经济适用凤凰男嘛,钱不钱的倒无所谓,哪有一见面就说这个的,真当公园里相亲角呢,够傻逼的了。

  心里这么想着,碍于老太太在身边,孟串儿只能敷衍着:“熊哥哥想的真是周到啊。”

  “听说你是调查记者?”熊样儿问道。

  “嗯。”

  “调查记者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还没等孟串儿开口,老太太插了进来:“她要是不写好稿子也就3000多,但是她每周都有好稿子,评级很高,所以每个月超万是肯定没问题的。”

  “妈!”孟串儿瞪了一眼,这是得多怕嫁不出去。

  熊样儿眼睛忽然放出奇异光彩:“过万收入还可以,不过你将来要生儿子怎么办?没法写稿子一个月3000多,到时候我压力很大呀。”

  这货说话有点像放屁,让别人根本没法接。老太太赶紧圆场:“你们先接触着,具体事情你们自己商量就成,反正我家也不缺钱,对我闺女好就行。”

  整个相亲的这个晚上,孟串儿都心不在焉,她在惦记着那本书,明儿一早就叫快递赶紧给于小山寄过去,还有他收到了会不会马上看呢?看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呢?会不会马上联系她呢?想着这些的孟串儿根本没心思看那个什么熊样儿。

  同时她被她老妈的思路弄得也有些困惑,一晃她都二十五了,不知不觉中她连青春的尾巴尖上都快抓不住了,婚姻越来越成为不能规避的话题,在老一辈人的眼里,结婚生子是生活的必经之路,多少上一代的夫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都安安稳稳过了一生。

  而让孟串儿的心里认可这一思路却是比登天还难,她也不想这样,有的时候也恨自己,就不能正常一点,用正常的思维,过正常的生活,但那就不是她孟串儿了。

  眼前的这个熊样儿甚至比不上几年前她拒掉的关鹏,都不说喜不喜欢、爱不爱,看着都烦,换多年前孟串儿的脾气肯定上去就是一脚,然后告诉他滚几吧犊子,离老娘远点!

  其实这些年她身边从来就不缺男人,发小哥们儿一堆又一堆全都是爷们儿,啥时候她喊一嗓子都能一呼百应。至于喜欢的,爱过的,海誓山盟过的,经历过的也不少。

  每一段在她的心里也都留下了深深的印记,那些曾经的伤痛让她对这一切不想再尝试,纵使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未能维护一段感情的长长久久,最后都是只留下了一段过往供人心酸,没意思。

  但这几年,她转回头再看当年的那些过往和当时的刻骨铭心为何都会没有走到最后,而后随着时间的飘逝那曾经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

  可能当时也是真的喜欢,但现在她知道全部的原因是因为不够爱或者那时根本不懂得爱,那一段段只是当年青春的荷尔蒙飘飞的产物,在特定的时间碰到心中特定的一类人,打开你心中某些幻想与情节的开关,然后让一切思绪都随之狂热和冲动,认为那就是爱了。

  爱过,伤过,痛过之后再把现在的你放回当年的情境当中,面对同样的人,你还会不会爱,通常的答案都是不会,肯定不会,那时候多杀逼呀。

  这是正常的爱情,正常的思维,每个人都一样走过,都有过一样的心思和想法。但孟串儿要的不是这样的,至于想要什么她也不知道,她所经历的和看到的爱情都是这样,普遍雷同、诸如此类,一切都看透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有一次她跟一个兄长谈起这个话题,那位兄长是一个诗人,对这方面跟她有同样的纠结,那个兄长特别理解的跟她说,咱们这样的人思想跟心灵都能长大能成熟,却无法在这个社会的很多现实里妥协,在虚情假意里可以生存却无法适从,真实的情感永远保持着那份天真与纯洁,尤其是爱情,想像白朗宁碰到马莱特、三毛碰到荷西、萨特碰到西蒙一样,仅仅是碰到便让你的生命都为之动容的人,让你的灵魂的深处不再感到寂寞的人,那个能让你的余生充满希望的人。但这些年过来,这样的人有吗?我们都抱有怀疑,却还在等待,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们碰到了,那我们此生无憾。也许这一辈子我们都没碰到,我们也无憾,至少我们没有虚伪的妥协。

  但对这个熊阳,孟串儿还是妥协了,她的妥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等于没接受也没拒绝,有这么个人在身边晃荡着,她家老太太就不会着急再给她找别的,要不然更烦。

  并且她有信心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个熊样儿就得自动跑路,就他那种娘炮性格了解孟串儿之后不吓跑才怪,还他妈结婚生孩子过日子,借他两熊胆儿都不敢。

  但在了解的过程中,这熊的确实挺烦人,这一点孟串儿完全低估他了,一副没皮没脸的劲儿显现出来后,孟串就有点后悔了。

  纯粹属狗皮膏药的,只要一下班,就蹭在孟串儿身边,走哪儿跟哪儿,采访也跟着,吃饭也跟着,不理他不行,不跟他好脸子也不行,骂他还不行,嬉皮笑脸的摆出一副跟你死磕的姿态。

  最过分的是,整天在孟串儿耳边叨逼叨个没完他的“未来计划”,还都是一堆直男癌的屁话,结婚怎么弄,房子怎么买,房贷怎么还,孟串儿以后要怎么伺候他,并且还得伺候他老爸,他们都喜欢吃什么,有什么习惯……等等,末了还得去孟串儿家里蹭顿饭,象征性地洗洗碗就可以得来老太太的一顿神夸,这个未来的姑爷怎么怎么靠谱,怎么怎么踏实,怎么怎么能干。

  一听这个熊阳的表情立马变成熊样儿,一张大脸往起一扬,一副小人得志沾沾自喜的逼出儿,孟串儿拳头都快握碎了。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劲儿是真和谐,孟串儿就是亲爹还活着,要不然都有个不孝的想法,撮合一下得了。

  一天晚上,孟串儿正在写稿子他就在旁边墨迹是不是应该定一下结婚的日子,孟串儿着急赶稿子没心思理他,但这逼跟唐僧一样一个人叨叨了能有半个小时,太TM闹心了。

  孟串儿终于憋不住了,叼着烟喊道:“结你个爪子!滚犊子!爱TM跟谁结跟谁结去,离我远点,别一天到晚在我跟前墨迹,实在憋不住上你妈坟前叨咕去,她能陪你唠。”熊阳傻了。

  孟串儿的那本书邮出去好几天了,她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没事儿就翻出来发快递的那张回单数一数天数,咋还没回复呢。一想这个她就能犯傻半天,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在想啥呢,那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奇怪。

  前一阶段她去Y城调查土地案的那篇稿子终于发出来,还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整个报社都在赞叹孟串儿的胆量与敏锐度,但在孟串儿的心里无论是这个不法商人还是跟他联合的那些贪官都是罪有应得,是不是这样的人少一些,就能有多一些人和领导多想一想老百姓的生活和疾苦。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她接触的那个牛逼哄哄的王林国,这回傻X了吧!其实这个世界充满阳光,只不过有些黑暗的东西被某一些不法分子盖了起来。

  但他们不可能永远盖住,而孟串儿他们干的事儿就是偷偷的掀开一条小缝看一眼里面有什么,然后用笔告诉所有人这块地儿盖着的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不用确定到底是什么东西,因为自然有人把这一切暴露在阳光之下。

  那天在办公室里,领导站在前面总结这一阶段的稿子和选题,然后重点表扬孟串儿的那篇稿子,让大家多向她学习。结果,孟串儿在下边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她又翻出那张快递单,然后用手指头数,艹!都一周了。她实在忍不了了,抄起电话给于小山打了过去。

  

第十一章 两个磨磨蹭蹭的人终于要见面了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4464 2020.06.22 10:42

  于小山做的那些生意让他最闹心的一点就是有一些应酬他必须得应着。

  因为他挣的就是这些人脉和关系的钱,有得到就要有付出,这是理所应当的。

  也就是说,无论你多牛逼,该装孙子的时候你就得装,只要你想挣这份钱就得投入这份无奈。

  毕竟这种生意来的钱相比于其他还是容易,投入和产出与其他生意是完全不能比的。

  C城的几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找他好几天了,第一想要跟他聊聊天,这个是真的,这些人确实都挺喜欢跟他聊天。

  于小山这个人渊博但不古板、世俗但不谄媚、经历无数却不显摆、性格坚硬却重情义、牛逼却不装逼,只要他不想就基本没有烦他的人。

  而且跟他聊天很危险,及其容易短时间内就被他洗脑,幸亏他不是干传销的,否则应该比权健安利无限极之类的“危害”大。

  还有一点,这些人要到他这里来放松放松,这个也是真的,他们跟社会上其他的人不一样,一年到头能出去放松一下的次数都能数过来,而且真是不敢,另外条件也不允许。

  但来于小山这里不一样,很多复杂的关系让他们比较放心,能放得开。

  所以于小山明白即使他交代下边的人安排再好都没用,本人必须得陪着,这些人也不是差买单的钱,面子和情谊很重要。

  况且不管于小山上边的关系有多硬多铁,但底下这些难缠的小鬼自己也得应付好,要不然成天搅和他那些生意,真正让他难受的是恰恰是这些人。

  在他KTV最大的包房里,于小山给他们每一个人都安排了一个会来事的丫头伺候着,包括他自己也得有,无论需不需要,要不然那感觉就不对了。

  老赵是C城一个很重要的人物,管着无法言说的领域。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跟于小山属于对点的那一类人,不完全是一俗人。

  年轻时就喜欢写东西,现在虽然走仕途时间少了但还是隔三差五的整首小诗配张图发在空间里,不说写的好不好,有这份心思的人跟于小山肯定对路子。

  所以他们相识之初就属于交心的那一类朋友,没事儿喝喝茶聊聊生活之外的东西,这对老赵来说特别舒服和珍贵。

  于小山也特别注意,就连过年过节的正常礼遇他都打发下边人送过去,而不是显得重视自己送去,免得彼此之间因为这世俗的交往尴尬了关系。

  这老赵有一个问题,就是平时活的太压抑了,无论是在单位还是家里都一样,缩着所有余地去强撑着做人,所以这就养成了他一旦放松起来就没了节制,还属于一喝就高的类型。

  然后情绪就开始难以抑制的高涨,抓起话筒就唱个没完,还专门挑一些摇滚歌曲来嘶吼,于小山一看这一幕心里不由得有些心酸,心中不禁感慨,人啊!都他妈不容易。

  另外两个是老赵自己带来的,这两个人跟于小山的关系处的也比较融洽。

  老赵带着他们也就啥也不顾了,小酒一喝一人一个小丫头一搂都是开心无比,又唱又跳又摸的,忙得不亦乐乎。

  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带给人的转变是挺吓人的,这种场合在十年前他能应付的游刃有余还乐乐呵呵。

  但现在他宁可回家睡一觉,也懒得跟他们在这耽误时间。

  前些年在酒吧一作能作一宿,天亮了才撤,只要有丫头在,第二天继续,连轴转多少天都不觉得累。

  现在也不是体力跟不上了,是没有那份动力和心情,觉得一切都没意思。

  在当年

  现在能让他有所希望和幻想的不一样的爱情,不一样的人。

  但究竟有多不一样,是什么样的,他也不知道,在这一点上跟孟串儿基本雷同,所以很多该发生的事儿都是注定的。

  这恰恰也说明了很多人焦急的等待和向往都没有用,有的人该出现的始终还是会出现,或早或晚。

  而不该出现的,注定你的一生平凡安静的度过,你也不用挣扎,佛家告诉你几世的轮回,几百年的等待,才能换来一世的擦身而过。阿弥陀佛,愿你相信。

  老赵刚唱完一首《站台》就端着酒杯过来跟于小山干了一杯,然后迷迷糊糊地说:“兄弟,你也唱啊?”

  于小山站起来说:“赵哥,你们唱,我这真得走了,还有个局等着我呢!外边我跟经理都交代了,你们就放心玩,有任何不周的地方你告诉我,我骂死他们。”

  老赵听完,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又拉着他坐了下来。

  老赵接着说:“小山,你今儿可不能先走,我知道你交际广,但不管你还有几个局,有多重要的事,有多牛逼的人物在等着你,你现在走都不对,老周和老梁我都给你叫出来了,你要走了我们还怎么玩?没这几个人你这些场子能开得下去吗?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这么回事儿?”

  于小山一想“得”这哥们儿又喝高了,要换了平时他绝不会这样说话。

  没办法了,也不能让他们不高兴,扔了皮包说:“行,赵哥,不说了,谁等着我都TM不顾了,我不走,你们接着唱。”

  说完于小山端着酒杯走过去跟所有的男人碰了一下杯,然后干了。

  接下来几个男男女女在屏幕前唱着歌跳着舞,于小山则坐在沙发上无奈的抽着烟,无聊透顶。

  后来,于小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从皮包里找出一个快递袋,撕开后从里面掉出一本书,书名是《烟味至爱》。

  他纯属闲着无聊就翻开看一下,但在心里没抱太大的预期,于小山自认为自己写东西不咋地,但对阅读上还是有一定的层次和要求的。

  原因是他看的太多了,而且什么文字都看,从一些名著,到文言文的,就连琼瑶金庸也是全面领略,再接着国内的很多作家的文学作品基本全部通读。

  这方面还得感谢那些年的出版力量,还没到后来的一年几千本小说的出版容量。

  那时候隔三差五去书店溜一圈能发现十本八本新书都算多的,而且没有什么网络图书可以看,只能去书店或者图书馆去找。

  再后来就开始接触国外的文学作品,从一些大家耳熟能详的名著开始到去追寻每个作者,卡夫卡、加缪、昆德拉、杜拉斯、马尔克斯、萨特、博尔赫斯、卡尔维诺、毛姆、卡佛……到后来日本一些作家,不说每一个人的作品都能做到仔细研究,但最码也是每个字都细细品味过。

  在那些整天无所事事混日子的青春岁月那些文学作品给了他不少色彩,有时带着一帮兄弟出去一顿胡闹,完事儿之后躺在床上翻开一本书,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这是他身边那些兄弟体会不到的,有这时间打会游戏或者看个电影多有意思,这时候他不辩解,有人爱看风景有人爱看人性,这都正常。

  一直到现在,他的这个习惯依然保持着,一年一百多本书的阅读量他还是能做到的,即使是出去玩喝得迷迷糊糊也得看会儿书才能睡着,并且这绝不是矫情是习惯。

  他靠在随便叫来的丫头的大腿上看书,周围喧嚣一片,老赵和那俩哥们喝多了抢话筒,推杯换盏一句话说好几遍。

  另外三个姑娘又跳又唱地陪着,这边他枕着的这双玉腿的主人一看老板想看书,自己也不敢动弹,估计心里骂死于小山,这精神病装什么文化人。

  于小山自己没想到的是这个叫孟串儿写的《烟味至爱》,看了将近十分钟,他竟然没有放下,而是让他服务生到门口把包房的灯光稍稍的调亮了些,他靠在沙发上开始认真地读了起来。

  现实世界中这个吵闹的包房似乎瞬间安静了,没有一丝的声音,一帮人还在喝着唱着,反反复复。

  通常他去书店,拿起一本书除了看作者,再翻开看几页,几分钟这本书值不值得一看基本他心里就有数了,那让他拿起来就不舍得放下的书一年也碰不到几本,这个有点可遇而不可求。

  整个思维像进入了另外的一个世界,而那个世界中有一个女人叫孟串儿,于小山的全部思绪都跟着这个女人和她身边的故事在流动着。

  这个孟串儿游刃有余的穿梭于演艺圈和夜场圈的里里外外,江湖与情感几乎是她文字表达的所有,而对现实的失望与不甘是那些里散发出来的气息。

  她是一个女人,却有着跟于小山一样的经历和想法,一样的坚强和重情,一样的复杂和单纯,一样的妥协和纠结,一样的忍耐和痛苦。

  这些是于小山没有想到的,也是他看下去这本书的主要动力。恰如他此刻坐在这个活色生香的地方端着一本书就是一种现实的挣扎。

  而这种挣扎有谁能懂,能明白,有多少是身边有妞赶紧艹,有酒赶紧喝,有钱赶紧拿,现在社会一切都讲究个速度,哪有时间去细想什么值不值得应不应该一类的破事儿。

  而此时的于小山相信,他的想法那个叫孟串儿的丫头一定能懂,孟串儿那本书里面的那个男人叫肖默然,女人眼中的精英,但在于小山眼里这个男人狗屁不是。

  他根本不懂那个女人,也无法掌控和驾驭那个女人,在年龄阅历和虚无的精英皮囊包裹下他还有什么,他漠然是因为他只能默然。

  以孟串儿的聪明他说什么都会一说就破,所以时间会证明他自己的可怜与自卑。

  于小山一直躺在这个妞的大腿上连翻身都没翻一个,连一趟厕所都没去,就这样一直看着。

  老赵和那两个哥们儿也都走了,是回家了还是带着丫头去别的地方,谁也不知道。

  走的时候跟于小山打了招呼,他没有一点反应,老赵理解一个人看书的状态,所以也没再打扰悄悄离去。

  可怜腿早就麻了的小丫头也不敢先走,更不敢打扰,只能老老实实地陪着。

  后来实在没无聊了,这腿不能动,手再闲着就太没劲了,于是就够着自己找酒喝,于小山一直看,她就一直喝,终于醉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这些都在这本书和孟串儿之外,于小山无暇顾及,书中寺庙里的那个老和尚说因果,说孽缘,说一切本在、注定、梦幻、泡影。

  但在于小山的眼里这个孟串儿更像一个阿修罗,直面人生的战场时勇敢、执拗、刚烈,而后只能转过身无人的时候独自轻舔着自己的伤口。

  像王菲的歌中那样唱道“莫非你是阿修罗,享受哀艳的战火,将玻璃鞋也击破,都不愿看破。”

  心中的痛,是有多痛?伤,有多伤?累,是有多累?别人可能不懂,可于小山明白,跟了解自己一样。

  他们都相信,一定会有一个人踏过生命里的山山水水走进你的身边,丢盔弃甲干净纯粹,能让你卸下满身的防备与负累。

  因为在那个人眼里你的一切都是透明的,卸下执着都一样,那里面包裹着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有你有我的彼此。

  不知过来多久,于小山终于合上了那本书,然后点了一根烟,神情恍惚的看着眼前这个包房,半天才缓过神儿来。

  开门把经理叫了过来,告诉他把那个喝醉的丫头安排好,他刚要走那个丫头就醒了。

  然后拉着于小山的手不放开,要跟他一起走——这估计是嫌弃腿还不够麻。

  经理无奈的摇摇头说,这丫头是刚来的,艺术学院的学生,让于小山不嫌弃就带走得了。

  于小山从包里掏出两千块钱塞进那女孩儿包里,然后骂了一句那个经理,告诉他给这个丫头找个睡觉的地方醒醒酒,但是谁也不能借机动她。

  说实话,在这上面他不是装逼,是真的不想,他生理方面的需求主要看心情。

  现在他就想赶紧回家,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打开微博找到那个孟串儿,点击私信,然后写道。

  “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看完了《至爱烟味》,也明白了当年你为什么会被《淡淡的忧伤》打动,同样你的这本书也动容了我的全部思绪,不知道、不敢想,这到底是不是你的真实经历,不过我用一个写东西人的感觉,应该是,所以现在我有些分不清楚是被你的岁月、年华、故事、经历、文笔还是你的人轻易地拽走了我的所有想象,我想说那些路我走过,那些一切我都懂。不是想喝顿酒吗?马上!”

  打完了这段文字,于小山想了好半天,又按着回车键,把这段话都删了。

  但这一晚他喝着酒,没再看书,一夜无眠。

  几天后,他开车去公司的路上接到一个电话,一串陌生的号码。

  他刚接起来,对方就说:“书收到了吗?”

  于小山楞了一下,瞬间知道了对方是谁,然后答道:“收到了。”

  “看了吗?”

  “嗯。”

  “怎么样?”

  “可以喝顿酒!”

  “好,定好地方发信息给你!”

  

第十二章 这回真见了(1)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402 2020.06.23 12:22

  孟串儿自从听到于小山那句“可以喝顿酒”之后,一直处于一种激动与兴奋的状态。

  像是恢复了多年前小丫头的状态,更像是丑媳妇终于见公婆的状态,有些纠结、亢奋还有些小羞涩。

  跟于小山约定好日期的当天,妆化了三遍,卸了三遍,最后还是决定不化,当然不是因为熊样儿在旁边逼逼“女人不应该化妆,自然美才是最美的。”

  而是这张脸,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伪装,就是不想在这个等待了两年的于小山面前有一丝一毫的掩饰和不坦荡。

  要穿的衣服也是一样,前几天刻意出去买了两条新裙子和T恤,但换来换去,最后还是都否了。就穿上平时的牛仔裤白衬衫,这样最自然,最舒服。

  这个于小山,她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在她心里并不陌生,像认识了已经很久的一个老朋友,而且还绝对是知己。

  这些不用多说,文字不会骗人,那里面渗透出来的人性是一个人本真的东西,她相信她的理解。

  一切准备妥当,一看点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小时,喝酒的地方是孟串儿定的,于小山是专门从C城飞过来,千里迢迢过来喝顿酒,迟到是绝对不允许的。

  主要是此刻她的心里也是急切的,当然此时不全是因为即将见面的那个人,而是这个人关乎着她人生的一段经历与过往,在她心里深深地扎根成了一种拔不去的情结,而这些需要解决,要不然会让她一直心有遗憾和不甘。

  但是还有一个货,谁呀?熊样儿呗~她穿上鞋子转身对熊样儿说:“我今天去见我的偶像,你能不能不跟着我?”

  “你一个姑娘家家,还是我女朋友,去跟一个男的喝酒,我必须得跟着,男人都是龌龊的,你喝多了他要是下药怎么办?”

  “你给我滚远点儿,别逼我骂你!”孟串儿懒得跟他啰嗦,自己一个人出门打个车就直奔喝酒的地儿去了。

  这是一个中档的会所,之前孟串儿在这里吃过几次饭,对这里比较了解。

  这里在盛夏时分可以在草坪的餐桌旁吃饭,最大的好处有两个,第一就是在室外可以抽烟,要不然喝时间长了他俩都得憋死。

  第二不限时,24小时营业,怎么喝都行。草坪上的桌子之间相隔得比较远,就给了很大的空间可以好好聊一聊,不用照顾别人眼光,更不会被别人打扰。

  此刻的孟串儿是雀跃的,如倦鸟欲投林,涸鲸准入海,要知道如果没有这个人,就没有那本让她魂牵梦萦的《淡淡的忧伤》。

  其实那本书并没有讲出什么深刻的大道理,但是莫名的里面的句子铿锵有力,在任何沮丧悲观被束缚被忽略的时刻,那些看似玩世不恭的话就像是一种力量,可以轻易地冲破世俗的阻碍,不在乎他人的眼光。

  因为书中的于小山就是活得这样坦荡,天大的事情,哪怕面对生死,面对牢狱都可以一笑而过,那种阅尽千帆的返璞归真的近似于调侃的轻松真的是一种支撑。

  支撑着孟串儿写了自己的书,也支撑着她在面对每一个生活和工作的不顺。

  人生中有些无关风花雪月而来自内心深处的想念,没有几个人能知道,她更不奢求别人能懂。

  但她知道,她即将见到的那个人一定能懂,懂她所有的感觉和想法,那些所有思绪通过文字早已被彼此熟识,无需再说太多。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熊阳开着车一直跟在她打的出租车后面,一下车那货就笑嘻嘻的走了过来说:“我还是不放心,就跟过来了。”

  孟串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马上就到时间了,瞪着熊阳说:“来就来了,但我告诉你,最好管住自己的破嘴,要不然回去我一定把你舌头剪下来。”

  没办法,孟串儿只能带着这个累赘走了进去,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关人等上面,再说在此时此刻此地跟这货在这吵也不太适合,算了,甭计较了。

  进了酒店,走过大堂,走到外面的用餐区,远远的看过去,有个男人:瘦瘦的,贴着头皮的短发,瓜子脸,皮肤有点黑,带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黑短T,下身是一件深蓝色的短裤,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另一只脚在地上,此刻正叼着烟眼神眺望着草坪上的几匹吃草的马。

  孟串儿的心思跟一堆破鼓锤过了似的,就一眼,孟串儿就知道就是他,于小山。

  孟串儿缓缓神儿,尽量平复一下情绪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于小山这时才转过头看着她。

  “跟我想的一样。”这第一句话说出来孟串儿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什么玩意没头没尾的。

  没想到于小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跟着淡定地点点头,微笑着说:“我也是。”这男人眼神中有骨子狠劲儿,倔强的不服输的狠劲儿,即使笑着的时候也一样。

  这时候熊阳跟在孟串儿身后,伸出手说:“你好,我叫熊阳,是孟串儿的男朋友。”

  艹!!真的想爆天下粗口于他一身,这货能不能不开口!孟串儿抽搐了一下嘴角想回开骂,但想想还是咬咬牙忍住了。

  跟于小山的第一次见面她实在太怕破坏气氛了,最起码不不能说话口没遮拦一堆脏字。

  于小山斜叼着烟,看了看熊阳,没接他伸过来的手,但礼貌地回了句“你好。”

  “《烟味至爱》写得不错,应该卖得挺火的,第几版了?”

  “文笔仿你,只求别画虎不成反类犬就行,结尾的时候引了你大段的话向你致敬,第二版。”

  熊阳惊讶地看看于小山,又看看孟串儿:“你还写过书呢?这书能赚多少钱?”

  孟串儿写书的事儿从来没跟他说过,也懒得理他,所以翻了个白眼,直接选择无视。

  于小山回了一句:“书赚不了几个钱,文字只是个载体,但写好了可以传世。”

  “怪不得都说文人穷酸,真正理智的男人是懂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男人的责任是养家糊口,女人的责任是相夫教子,这样才符合阴阳定律。”

  熊阳居然拽词儿,而且拽得这么唐突。孟串儿冷笑了一声:“这是你们熊类的定律吧!女人的责任不是还得包括帮男人还贷款和孝顺男人的爹吗?你这是怜香惜玉留有余地说话吗?不太像你啊!”

  熊阳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刚要说点什么,孟串儿一扬手喊了一句:“服务员,点单!”

  孟串儿也没问于小山想吃什么,而是随便点了几个菜,直接要了三瓶白酒。

  今天的意义不在于吃什么,也不在于喝什么,而主要是聊什么。

  孟串儿点完单,上菜之前服务员先给三个人每人倒了一杯茶,于小山喝了一口说:“小种。”

  孟串儿接着说:“对了,知道你懂茶,这个肯定一般,将就喝吧!你喜欢什么茶?”

  “只有生普,多少年的破习惯了,改不了。生普入口苦涩,中间顺滑,回味甘甜,就像人生的一个过程,而且储存时间越长,岁月的磨砺越久,这个茶会越见醇厚,底蕴和味道才能充分地得以显现。跟人一样。”

  “我不太懂茶,只知生普味道略显单薄,更喜欢红茶,入口即是甘甜与回味无穷。”

  于小山刚要接着说什么,熊阳在旁边插嘴道:“茶这个东西的所谓门道都是一些装孙子的人给吹出来的,其实哪种茶不是树叶子?以前农村都用这个当柴火?我一个月工资8000多,我觉得最好的饮料就是白开水,有钱我也不花在茶上,听说有的茶特别贵,甚至十几万一斤,有那钱不如用来买房子,十几万能在二三线城市付个首付了,茶有啥用?民以衣食住为天,你们说对不对?”

  于小山眉头皱了一下,看了一眼孟串儿但没吱声。孟串此刻儿超级想拍死这个熊样儿,但顾及第一印象强撑着搂着,牙齿已经咬得咯咯作响,她抱歉而无奈地看着于小山。

  结果这货还没完了,贱嗖嗖的问于小山:“哥们儿,你之前写过的书都叫什么名啊?,有时间我看看。那你现在还写吗?”

  看得出来于小山有点烦他,但还是淡淡的说:“书名我也忘了,好多年不写了。”

  “那怎么不继续写了呢?”

  “江郎才尽,油尽灯枯,傻比了,写不出来了。”

  “那你现在做什么呢?”

  “啥TM也不干,待着,混吃等死。”

  熊样儿一听这个就找到立马找到自信了,小脸一扬说:“哎呦,那你这有点太消极了,不能不写书就不干别的了,男人总要证明自身的价值。我以前也喜欢看书,上学的时候,看琼瑶,金庸,古龙,那时候看疯了。我一直觉得金庸是世界上最牛的作家,写那么多经典作品,写得那么好看,你认为我说的,对不?”

  “我不愿意用自己的标准去评判别人,但写得多与好看跟文学性无关,这根本不在一条线上,艾米莉一辈子只写了一本《呼啸山庄》,米切尔也只写了一本《飘》,赛格林也只有《麦田里的守望者》,谁敢说他们不牛逼?”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认识,我记得上大学的时候还看诗歌,天天端着席慕蓉的诗读个没完,你知道席慕蓉吧?”

  “当然知道啊,我也喜欢过。只是那时候还没学会撸guan呢”

  孟串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嘴真毒,说人幼稚就说人幼稚,不过估计熊样儿也听不出来。

  熊阳听到“撸guan”这个词儿不自觉地就皱起了眉头,心里油然生起了一种“写过书还这么粗俗,远不如我”的优越感。

  稍微放松了一下身子,后备向椅子上一靠,下巴扬起来居高临下地问:“那你认为中国谁的诗写得最好?”

  “李杜白。”于小山已经失去了耐性,纯是为了跟孟串儿的初次见面不想爆粗动手,说话已经懒得敷衍,明知道眼前这货要出洋相,却连多说一个字都不屑。

  “李杜白是谁?没听说过。你记错了吧?哪有这么个诗人?我只知道李白。”

  

第十三章 这回真见了(2)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878 2020.06.24 11:53

  于小山这回真有点忍不住了,瞪着他刚要发作,孟串儿在旁边喊道:“你MB你能闭嘴吗?还吃不吃了?不吃现在就滚蛋!”一出口三个人归于可怕的平静。孟串儿心道:完,到底没装住,原形毕露了。于小山心道:这才是我从书里读出来的孟串儿。

  熊阳楞了一下,然后无奈的说:“好好好,不说了,这家伙,聊会儿天都不行。”

  接下来的气氛微妙而安静,一种尴尬的安静,于小山眼睛又开始无聊的看着草坪上那几批悠闲的马。熊阳盯着孟串儿,孟串儿扁着嘴,腮帮子气鼓鼓的。

  幸亏这时服务员过来上菜,顷刻之间,酒和菜都上齐了。三瓶白酒都起开了,孟串儿冲熊阳吼道:“倒酒!”于小山自己拿起一瓶满了一杯,熊阳给孟串儿倒了半杯刚要停,孟串儿瞪了他一眼,他又继续倒满了,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满杯。这个酒杯不是那种小白酒杯,而是跟喝水的杯子差不多的玻璃杯,倒满应该差不多能有三两酒左右。

  孟串儿正襟危坐的端起酒杯说:“第一杯,敬《淡淡的忧伤》,干了。”说完跟于小山碰了一下杯,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于小山也跟着干了,熊阳一看他俩都喝了,无奈又费劲的也跟着喝了。他喝完孟串儿一使眼色,赶紧又把酒满上了。

  孟串儿说:“第二杯,敬《烟味至爱》,干了。”说完又干了。

  第三杯孟串儿说:“第三杯,敬相遇。”

  于小山没怎么费劲的跟她连干三杯,心想这丫头指定是故意的,憋着坏水呢。果然旁边的熊阳受不了了,捂着嘴都要吐了。

  这就是孟串儿的目的,这个货刚刚说的几句话让她意识到让他坐到这里就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原本以为谁也不用在意他,无视这个人就可以了,然后她跟于小山可以随意交流,但没想到这货是个搅屎棍子,能破坏你所有的气氛。

  但孟串儿了解这货的酒量,上次在她家喝一瓶啤酒就脸红脖子粗的,走道都打晃。这一点东西没吃,就将近一斤白酒干下去,百分之百放倒他,只要是能让他闭嘴就行,要不然太他妈烦人了。于小山也看出来她的意思了,所以也不说话,就是陪着她喝,他自己的酒量他有数。

  不说一点事儿没有,但肯定能挺住,这么多年不是没喝多过,但肯定没喝失态过,最多是喝不动了找个地方歇一会儿睡一觉,然后还能接着喝,而且只要战线拉得够长,最后他能把自己喝醒酒了。

  三瓶白酒已经基本见底了,孟串儿看了一眼熊阳,这货还没倒,迷迷糊糊、目光呆滞的还在坚持着。喊服务员又要了一瓶酒,给自己满上对于小山说:“这第四杯,你不用喝,我道歉。”说完又干了。道歉道的是啥他俩彼此都心知肚明。

  于小山也给自己倒上说:“我陪你喝,但是不用道歉。”跟着喝了。

  熊阳也把酒瓶子抢了过去,给自己倒得满桌子都是,手都开始抖了,然后舌头打卷、含糊不清的说:“你们都喝,我也喝,谁怕谁呀。”结果这一杯酒还没喝到一半,就不行了,扔了酒杯跑到一边的草坪旁边哇哇开吐,孟串儿无奈地皱着眉头拿着纸巾也跟了过去,等那货吐完了给他擦了擦嘴,叫服务员帮忙把他扶到旁边等候区的沙发上,不到一分钟,这家伙就鼾声大作睡了过去。

  孟串儿回到餐桌前,于小山笑着点了一根烟儿递给了她,她迟疑了一下——偶像递烟,还递得这么顺溜,想来对她抽烟的这个习惯了若指掌,于是她还是接了过来。然后于小山又自己也点了一根儿说:“这货哪来的?”

  “我妈替我选的未来生活对象。”

  “你答应了?”

  “没答应,也没拒绝,至少能糊弄我家老太太一阵子。”

  于小山笑了笑,没继续说什么。

  孟串儿接着说:“你笑个屁呀?就不行我为生活妥协一回。就不行我累了我想歇歇。就不行我接受人生所有的安排。就不行我也希望拥有普通女人的幸福。女人到最后都逃不开贪嗔痴三个字,没有贪嗔痴的女人在天国。我凭什么就不能为了世俗为了利益共同体妥协一下?”

  “你孟串儿还看电视剧呢!台词都干出来了。所以你认为婚姻就是利益的共同体?那爱情呢?”

  “爱情是一种理想,婚姻是一种现实,把理想和现实混淆,将会得到无穷无尽的孤独和迷茫。当谎言战胜现实的时候你得到的是爱情,当现实战胜谎言的时候你得到的是婚姻。我曾经在《烟味至爱》里写了,刻骨铭心是一个人的游戏,你刻了他就不会铭;他刻了,你就会或多少地有些轻视。时间一长,柴米油盐酱醋茶更是牵扯了太多的风花雪月,到最后也不过是饭粒子和蚊子血。”

  “听起来头头是道,但在你心里从来没有打算过要为这个利益共同体去妥协,因为你还有诸多的不甘,你自己知道你自己的纠结是什么。有一个女人说过一句话,我的一生,都在和异于常人的感觉做斗争。你也一样。”

  “别跟我提杜拉斯,当不了作家我也不当妓女,这两个行当我都没兴趣。”

  “一个人在坚定地侃侃而谈绝大部分时候只是为了说服自己,试图说服自己去顺从那些不甘心,扔掉那些纠结。但是,孟串儿,看你的书里面有你的江湖和道义,恩怨和情仇,还有你的单方面轰轰烈烈自以为死去活来的爱情,基本跟我曾经的感觉差不多,以我从文字中对你的了解,你算是个芸芸众生当中经历过,活明白了的人,所以你界定爱情和婚姻我不得不承认,在现实中是没问题的,但却不适用于我们,我们要的不是谎言没有欺骗不是或者不仅仅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和琴棋书画诗酒茶,是乍见之欢也是久处不厌,是危难时候的生死与共相互扶持,是脆弱的时候对方托起你的下巴,扳直你的脊梁,命令你坚强,并陪伴你左右,共同承受命运。那里面除了爱,还有肝胆相照的义气,不离不弃的默契,以及铭心刻骨的恩情。更是一种信仰,而婚姻是信仰的契约,如果没有信仰,这份契约屁都不是。”

  “我承认,你说得对,也正是我所想所不甘所纠结,但我们又生活在如此的现实中,你睁眼看看,这世界有多少夫妻同床异梦却也可以相伴到老?又有多少痴男怨女在以为很深地爱过之后忍受不了平淡琐碎转而爬上别人的床?还有多少在重大利益和灾难面前分崩离析甚至不惜相互井轧算计致对方入狱?更有多少昨日黄土陇头埋白骨,今朝红绡帐底卧鸳鸯?”

  “你说的都是现实,而这种现实是你如果面对那个睡得跟猪一样的直男癌男人妥协了,就一定会面对的悲凉。而我们不会给自己这样的机会,哪怕一世不甘也至少心安,哪怕一世纠结也不去适应那种挣扎,哪怕一世的终点我们只能孤单的为自己埋葬,也绝不为虚无的繁华委身入皇陵。”

  孟串儿端起酒杯把最后的一点白酒两个人分了,碰了一下杯子说:“你TM真是于小山,就是这个我认为的人。谢谢。”喝完酒,她说去一下洗手间,当她站起来转身时于小山隐约中看见她眼神中的点点泪花,这是一个女人的感伤,外人不便多说。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忘却了时间,不知已经喝了多久,外面的彩灯都亮了起来,在夜色中星星闪闪的。那个熊样儿还在那里呼声震天的睡着,于小山远远的看着觉得心生羡慕,一个人如果能活得完全现实不寻思不苦恼不纠结那绝逼是一种幸福。

  虽然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但大部分的烦恼也是来自现实和欲望的不甘心,这从来一个角度来看也是一种希望和追求。不像于小山和孟串儿他们所追求的是那么的虚无,追没有方向,抓没有角度,想没有目标,能怎么样?只能傻了吧唧的渴求着等待着。

  于小山喊服务员要了两瓶红酒,还要了红酒杯,倒上两杯,孟串儿走了回来,脸和头发有些湿漉漉的,看样子刚洗过。于小山端起红酒杯说:“想起一句话,送给你。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孟串儿端起酒杯笑了笑说:“换红酒啦?好。我也喜欢尼采,回敬一句,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来,干杯!”

  于小山放下酒杯点了根烟说:“我发现你阅读量不小啊,基本上我难不住你。”

  “跟我比阅读量,我还没服过谁,多少苦逼朝天的日子都是一堆破书陪我度过。要不然咱俩比比,一人一句,谁跟不上就喝酒,跟得上就一起喝。别人划拳或者对对子,咱俩也整点文雅的?”

  于小山说:“好,你不是想比什么阅读量,只是怕酒入柔肠无缘由而尴尬,来吧!我于小山舍命陪孟串儿。”

  “说透了就没意思啦!接着!我是自由的,那就是我迷失的原因。”

  “你活着的时候应付不了生活,就应该用一只手挡开点儿笼罩着你命运的绝望,同时,用另一只手记下你在废墟中看到的一切。”

  孟串儿端起酒杯说:“来,为了卡夫卡共同干一个。”

  喝完酒于小山说:“最糟糕的是不在于这个世界不够自由,而是人们已经忘记了自由。”

  孟串儿想了一会儿说:“我曾经特别喜欢的一本书,昆德拉的在别处,我想想啊!我喜欢哪一句。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但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别。”

  他们端起杯,又喝一杯,孟串儿接着说:“请你把心交给我,与我为伍,这个世界太残酷,我有些怕了。”

  于小山笑笑说:“我爱的王尔德,他还说过我们谁也忍受不了和我们有着同样毛病的人。来,喝吧!”

  于小山想了想说:“我遇见你,我记得你,这座城市天生就适合恋爱,你天生就适合我的灵魂。”

  “如果爱,请深爱,爱到不能再爱的那一天。”孟串儿端起酒杯接着说:“看来你挺喜欢杜拉斯那个特立独行的老女人,我收回以前对她的成见,单从作品来看还是不错的。”

  喝完,放下酒杯,孟串儿想了一会儿说:“我用什么才能留着你?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这句话出自博尔赫斯的《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于小山的印象非常深刻,所以立马能接得上:“我给你我的书中所能蕴含的一切领悟,以及我生活中所有的男子气概和幽默。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孟串儿一只胳膊拄在桌子上,手托着下巴看着于小山,没喝酒而是接着说:“找到了,什么?永恒。那是太阳与海交相辉映。”

  于小山接着说:“我永恒的灵魂,关注着你的心,纵然黑夜如寂,白昼如焚。”这是于小山非常喜欢的一首诗,兰波的《永恒》中的几句。

  孟串儿没再说什么也没再往下对,只是端着酒杯,死死地盯着于小山。于小山又点了一根儿,此时无言,他明白,这一切有些可怕,这两个的性格和灵魂深处的东西竟然能如此的相似与碰撞。

  

第十四章 诺曼底登陆一样的见面结束了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967 2020.06.25 13:11

  两个人在寂静的气氛中沉默了能有十多分钟,时间已经过了午夜,餐厅里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周围只剩稀稀疏疏的几对小情侣,晚风摇曳,树影朦胧,全世界都安静的时候,随便画个圈都是全世界。

  前面草坪上有一男一女一个骑着一匹马,在绕圈慢慢地走着,整个氛围看起来很悠闲,也很和谐。过了很多年,他俩才发现,如果他们的人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那个晚上的意义不亚于诺曼底登陆。

  而那些战火纷飞,扑朔迷离,枪林弹雨,死去活来的未来,如果能够提前预知,不知道这两个二货还愿不愿意,敢不敢选择迈出相识的那一步。一段惊天动地的岁月即将开启,却轻描淡写地如此寻常,命运埋下的伏笔无人能够预料。

  当时的确只道是在平静岁月里的意外一晚,两个伤痕累累破碎得不完整的人聊了一整夜,聊过往稀碎的人生,聊纸醉金迷也聊柳暗花明,聊最底层的黑暗,也聊幸福初露端倪的光明。那一晚有心底的碰撞,有一瞬间的心动,有一时的恍惚,也有对明天的希望。

  后来,于小山一个人拎起红酒瓶子,手里拿着杯子,站起身走到草坪旁边的台阶前坐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孟串儿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了。然后仰头看着满天的星光说:“咱们俩还差一句您好吧?”说完侧过身伸出手:“您好,于小山,我是孟串儿,很高兴认识你。”

  孟串儿的眼角弯弯,不复凌厉,在星光和灯光的交映下甚至有点闪烁。于小山恍了一下神,随即笑了一下握住孟串儿的手说:“您好,孟串儿。我是于小山。”

  孟串儿接着说:“你知道吗?于小山,见面之前,我设想过无数次你长得什么样和你是什么样的人,此时,我发现这一切都跟我的想象竟然毫无偏差,你就是这幅德行。所以刚看见你,我就说跟我想的一样。但这太可怕了,无法想象我们是刚刚认识,这一切的感觉都是熟悉多年的老朋友重逢,连介绍和寒暄都会显得多余。”

  “我也一样,今天你从对面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我就知道这就是你,孟串儿。但我没感觉可怕,只不过我们相识的载体不是见面的经历,而是我们彼此的书,我的《淡淡的忧伤》是我经过的一段过往,而你投入的阅读像是陪着我走过了那段岁月。你的《至爱烟味》也是一样,我陪你走过那一段乱七八糟的日子,虽未参与其中,但很多感觉确是感同身受。”

  “恩,这我懂,文字见人心,尤其是咱俩的写作方式,基本属于坦露自己内心里边最性情最敏感最不为人知的一面,可能那些才是最真实的我们。跟我说说你吧!于小山。”

  于小山说:“我这些年的经历很动荡,但不复杂,小时候小混子一个,淡淡的忧伤里都写了,后来长大了,也玩腻了,有一段时间憋在家里看书,看了很多书,也看透了很多东西。突然之间想换一种活法,然后就出国了,先去俄罗斯上了两年学,然后又在欧洲很多国家晃荡了一大圈,在国外没意思的时候写了几本书,三年后回的国。把那几本书出了,没想到的是还有很多人喜欢看,接着扎进文艺圈飘了两年,玩玩乐乐,风花雪月,但你知道在文艺圈不坑蒙拐骗基本活得都很苦逼,所以看明白了我就撤了。现在,做了几个偏门的生意,不算正规,但靠很多哥们儿的关系和利益撑着,混点儿吃喝没问题。总想继续写东西,却一直找不着感觉,自己跟自己较劲。就这样,也就这些,别问我生活,没有。”

  孟串儿端起酒杯说:“恩,这就是你。”

  “你呢?”

  孟串儿喝口酒说:“我也一样,咱俩小时候都不算什么好玩意儿,上学那时候我打架一般男孩都不是对手,别看我长得这样儿,但打架不是靠力气,我有那狠劲儿。后来上大学,当主持人,还演过一段时间的戏,也为爱闯了南方的花场,这些我那本书里面都写了,基本都是真实的。回来后,有一段时间跟你一样,也是什么都不想干,就是躲在家里看书,混吃等死,思考人生,你知道这些不能想,越想越抑郁,总之,走出来不容易,但都过去了。现在是一名调查记者,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忙碌,刺激,有正义感、使命感,无数次直面生死,我无所畏惧,最后只不过是唏嘘一场。但除了工作,生活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敬那些过往、回忆、岁月,不论深刻,只因有现在的我们。”

  “于小山,你还有梦吗?”

  “孟串儿,你有意思吗?你清楚,梦,这个字,会是你我这样的人的绝对痛点,一碰就乱。有些东西,别人不明白,但你我都不是矫情的人,这些年也算路过红尘,过眼烟云,却还尘缘不断,梦还在,却模糊,别伸手,一抓就TM的没了。”

  “恩,都差不多。但在职业上,我有一个梦,也可以说是理想,就是一直想要去做一名战地记者,去阿富han,申请早就递了,也批了,但这一步却一直没有走出去。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不差决心,更不差勇气,也没有什么牵绊,就是一直在犹豫。”

  “为什么想去那里?我能猜到原因,但还是想问。”

  “就是想去真实的感受和记录生命存在的意义,7年前的孙志刚遍体鳞伤地死在救助站里,如果不是南方都市报的前辈出了那篇重磅调查就不会导致收容遣送办法的废除,而呼格吉勒图的冤案到现在还在由当年的调查记者奔走呼号,我相信总有沉冤昭雪的那一天……还有很多很多的同行都奋斗在一线上,要问我为什么,为了不泛滥悲情、不渲染难过、坚守的情怀,为了需要去推动的和平、良知、正义,尽管任重而道远,也为了让自己的生命存在的更有价值。”

  于小山看了她半天,才接着说:“嗯,这像我认识的孟串儿。如果你差一个支持的话,我可以给你,并且我在阿富han还有个同学,是阿富han土著,还是当年在国外特别要好的那种哥们儿,到那里有什么事情他肯定能提供帮助。我能想到,在你身边的家人、朋友、同事、包括傻睡着的那位身上你得不到任何支持,因为他们都是站在他们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而我的角度和你的应该不会有太大的误差,如果有一天你为了你的理想而失去生命,我会为你欣慰。你有了你最大的荣耀,同样,也反衬了我的悲哀。”

  孟串儿也看着他说:“谢谢你,于小山,你这个支持对我来说弥足珍贵。但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的文字有多牛逼多有力量,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动容和自己动笔的决心,那些文字是可以影响很多人拯救很多人的,你别放弃,我希望这是你坚定的梦,而我永远是你的支持者。”

  “也谢谢你,孟串儿,你让我想起了曾几何时的心思与动力。那时的我,写东西唯一的动力是想证明自己来过这个世界、存在过这个空间、驻足过那些美丽或破败的风景。但是后来懒得证明了,想无比平凡,来去无由,想来过一回、去过一次赚几滴眼泪、三两天的伤心与遗憾,就此而已。但此时,我确信,我想让人知道我还活着。”

  孟串儿举起杯说:“为了我们彼此的支持!”

  于小山举起杯碰了一下说:“为了仅有的支持!”

  两个人再次回到餐桌前,又要了一箱啤酒,这俩货还真是酒仙,一般人早就喝倒好几个来回了,但这俩人都快喝醒酒了。只是都觉得有点累,然后在餐桌前都开始盘腿坐在椅子上,叼着烟,像两个地主在划分土地一样。干了一瓶啤酒。

  于小山说:“有个牛逼人曾经说过,酒是这样的,在它强大的作用下你会模糊一切对人世间的看法,原本恐惧的,现在无畏了;原本深爱的,暂时忘记了;原本痛恨的,感觉疏离了;而原本陌生的,会在酒分子怂恿下变的朦朦胧胧,相识已久。”

  孟串儿张牙舞爪地哈哈笑着:“什么牛逼人,嗯?不对,是挺牛逼的,这不是我书里写吗?我说咋这么耳熟,其实我们也不是原本陌生,相识已久,跟原来的笔友差不多,而且咱俩是一人写好几本书来交流。”

  天色昏黄,见亮,深沉如水,即将来到的黎明就要破晓而出。他们喝着,看着,等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穿这世间,两个滔滔不绝的人开始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味道,像战士从家里的床上苏醒,要收拾行囊奔赴战场;像巧克力味道的百利甜混上白牡丹花蕊深处的若即若离的散香;像是回到高三的偷偷睡觉又醒来的阳光明媚的教室,黑板上还写着你不搞不懂的方程式解法;又像是背过身不忍转面却不得不面对的,别离。

  其实也谈不上别离,因为两本书,结下了一顿酒的缘分,恰巧这顿酒喝得痛快,又恰巧两个人聊得比较深,又恰巧两个人对所有事情的看法都能高度的相似,哪有那么多恰巧?

  无论当时两个人承不承认,但那时的心动已经埋藏在了他们的血液当中了,无论是不是命中注定,但一切的走向在此时已经初现了路线,不用导航,他们的人生也会按此而行。

  世界回归烟火,你可以想象街道重回嘈杂,人群复而丰满涌入,轨道日复一日不会因为昨日的车轮停止今天的道路,从时间偷了一个缝隙成全了两个人肆无忌惮的挥洒,只是停不下来的脚步让人觉得伤感莫名。

  孟串儿说:“天亮了,这时候的感觉特别不好,会让我想起曾经很多个无眠、痛苦、折磨的夜晚。”

  于小山说:“我明白,那种瞪着眼睛等天亮的感觉、让人绝望。但这个夜晚,我们也是瞪着眼睛,光明悄然而至,却一切静好,这话有点儿像我们彼此用过的书名一样,挺矫情的,但却无比恰当。”

  孟串儿接着说:“于小山,既然都矫情了,有一句话更矫情的话特别想说,你能让我说吗?”

  于小山笑笑说:“我们都矫情一晚上了,还TM差一句吗?必须说!”

  “这些年,我们像走丢了的两个人,今日遇见。不知道此生还会不会有机会像这样的夜晚一样、肆无忌惮的喝着酒聊着天。”

  “艹!这正是我想说的。那就这样,如此江湖,侠义相照,咱俩就傻比呵呵的定个约定,这辈子都别再走丢了,无论人在哪,在干什么,在谁身边,只要没死,就都别忘了言语一声,我在!行吗?”

  “好!就这定死了,我们都不走丢。”想了想,孟串儿又问了一句:“至少我肯定不会丢,要是你丢了呢?”

  于小山盯着她,然后收起笑脸很认真地说:“我丢了?那么你让我滚我就滚回来。”

  孟串儿不再疑他,不知道为啥,特别相信他所说的所有的话,包括这句虚无缥缈的“我们不走丢”。

  “最后一杯酒,敬过往,敬遇见,敬两本书,敬终将到来的黎明,也敬不再搁置的理想。”

  “未来怎么来,无所谓。这一杯敬人生,敬彼此,敬以后。”

  两个酒瓶子碰在一起,一声脆响惊醒了每一个沉寂在这个夜晚里的人们,明天怎么样,他都无法预料,但于此时他们心里的阴霾中一缕阳光破尘而入,那是对未来和美好的一种憧憬和渴望,无论如何,他们都即将奔去。

  

第十五章 启程前的障碍:慈母老太太和二傻子熊样儿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4377 2020.06.26 12:40

  “我不同意!”

  孟串儿她老妈把筷子往桌子上狠狠地一拍,吓得孟串儿她老爸端着一盅二锅头正要细品的手猛地一哆嗦,没等喝,全撒干净了。

  心脏不太好的老爸被老妈规定每天只能三盅酒,就是那种一口盅的盅,今儿这三分之一的口粮没有了。

  老头儿有点郁闷,瞄了老伴儿一样,后者正虎视眈眈地瞪着孟串儿,跟要吃了她一样,整得老爷子进退维谷,只能装聋。

  这个反应在孟串儿的意料之中,所以她很平静,要是老太太平静地跟她说,行,你去吧!妈妈支持你。那得把孟串儿吓死,必须拉着她老妈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她完全能够接受的,就是得动点心思,慢慢来,毕竟老人年龄大了,也不好什么事儿都拧着来,不好像小时候一样,我管你同不同意,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有招你想去。

  现在她要跟之前那样再来一下,她老妈真能死给她看,所以她得小心又谨慎。

  幸好还有他家老爷子跟她站在一条战线上,她老爸也不是支持他,只是他更了解他女儿的脾气。

  只要是孟串儿确定必须要做的事儿,谁的反对都没用,她老妈无论怎么闹最后的结果都一样,这是肯定的。

  所以他吃着饭根本不做无谓的反抗,夹了一筷子西红柿鸡蛋偷偷拿袖子擦了擦刚才撒的那盅酒,又悄么声地倒上一杯,没吱声。

  孟串儿眼尖——也为着打岔:“妈我爸又倒了一盅,这第二盅了啊!”

  老头儿一翻白眼:“这败家孩子……”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闺女要去送命了你能不能管一管。”老太太一生气,看啥都是错。

  “啥叫送命啊?那么多同行在那做战地记者,有几个送命的?”孟串儿淡淡地回了一句。

  “南斯拉夫那个……”

  “妈!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都多少年了,现在中国的地位跟那时候也不一样了,对自家记者的保护也不一样,做我们这行的,有哪个不想为自己终极理想做努力的,我最多再为这个职业拼两年,两年之后您就是让我再跑,我都跑不动了。前些年也没什么追求,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职业梦想,您别让我这辈子活得有啥遗憾,行吗?”

  老太太气得拿筷子狠狠扇了孟串儿胳膊肘子一下:“我看你是想让我这辈子有遗憾!我生你不是为了让你随时准备牺牲的!”

  “谁说我要牺牲了!生命多重要啊!尤其是您给我的这条命,我怎么会随随便便送掉呢!并且我去那里可以更真切的感受到生命的重要,从而更加珍惜。我是太渴望能轰轰烈烈地活着,太渴望能记录和感受也许别人一辈子都感受不到的东西了。同时,说句矫情的话,我很热爱我的职业,我不愿意一直这么憋了巴屈、平平淡淡的,我想在有生之年能为这个职业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个是我的决定。妈,请您尊重我自己的选择。”

  孟串儿跟老太太之间很少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话,一般都跟个皮猴子似的嬉皮笑脸地调侃,难得这么郑重其事,气氛就被搞得十分压抑。

  之前孟串儿应对他老妈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太极,四两拨千斤,什么事儿都旁敲侧击循序渐进一点点的把老太太带沟里去。

  第二种就是真刀对真枪摆在明面上对战,甭管输赢,结局已定,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不然你就整死我。

  当年孟串儿要去当演员她老妈也是死活不同意,什么演艺圈有多么多么乱,都是些什么潜规则,都不正经,负面教材一大堆。

  孟串儿当然得跟她玩太极,先摆一堆正面材料,谁谁谁学霸演戏、谁谁谁表演艺术家多么多么正派、谁谁谁从来没有一点绯闻……说得她老妈思想都有些转变了。

  结果就在这时她老妈特别喜欢的主持人出了绯闻,就是那个中国代表性的声音。

  孟串儿也是手贱有天吃饭时找到一段绯闻女主角爆料的录音,放出来就听到一个磁性的声音跟播动物世界一样说“你那小X也挺紧的……”

  孟串赶紧关了,但她老妈已经听到了,所以立马翻脸,就是不同意孟串儿去演戏。

  没办法了,孟串儿只能用第二种方法,不同意我也去,连家我都不回了,你能怎么地,结果僵持了不到俩月她老妈就缴枪了。

  不过这人啊,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重视身边人,年少的时候特别讨厌父母的唠叨,岁月磨砺之后才觉每句细碎的唠叨和管制的背后都是异于其他人的牵挂。

  但此时这对母女还是僵持着,谁也不肯相让。

  许久,老太太不知道触动了哪根情绪神经,开始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姑娘啊,妈妈多希望你像小时候一样,幼儿园去接你的时候给你买个棉花糖你就能高兴半天,周末的时候带你去小公园玩你就会满足得不得了,现在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都说不听了,说什么你都不往心里去,你妈也不是想阻挡你的事业追求和梦想,可是……可是这当妈的心总是希望你能健康平安,平平淡淡的就好了,不求别的,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孟串儿一看这个鼻子一酸也受不了了,眼眶子马上也跟着热了起来,其实平日里她这个女儿没少让爹妈跟着操心。

  上高中时候打仗,让爹妈擦屁股的事儿多了去了。

  前些年他老爹也没少揍她,后来也懒得揍了,因为揍不揍都一样改变不了什么,而且嘴还硬从来都打不服。

  五岁那年,有一次她爸要带她去公园,她嫌她爸穿鞋的动作太慢了,一伸手就她爸的眼镜给摔了。

  把他爸气得公园也不去了,拎过来就是一顿胖揍,边揍边问她“错没错?服不服?”

  小孟串儿一边被揍一边瞪着眼睛冲她爸大喊:“不服!就是不服!”

  这一句接一句的不服,气得她老爸的巴掌一下比一下狠,后来把孟串儿打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但就这样还是不肯低头。

  他爸问她:“错没错?”她都说不出来了,还是拼命的摇着头,再打就打死了这可是亲闺女。

  老爷子后来跟老太太说,这个B 崽子,不知道像谁,就没见过这样的丫头,太有主意太倔了。

  想起这些往事让孟串儿特别唏嘘,她竟不忍再开口跟她老妈继续说下去了。

  她爹终于在默默扒拉两碗饭,偷喝了好几盅酒之后开了口:“这事缓缓再说吧,孩子大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还有我陪着呢。”

  说罢老爷子冲孟串儿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了然地点点头,把筷子递给老太太:“妈,先吃饭吧,这事先不提了。”

  “不是不提,是想都别想,我不是岳飞他妈,我没那个胸怀,我做不到送你去战场。让别人精忠报国去吧,我只想我女儿在我身边……呜呜呜……”

  “好好好,在你身边,不想不想了,乖哈。”孟串儿轻拍她的肩膀安抚着。

  入夜,老太太睡觉早,8点来钟就睡了,孟串儿暂时没有回自己的小房子,在她爸的书房里,爷俩儿一人点了一支烟。

  老爷子深沉的说:“我不是支持你,但是要想让你妈同意,直接说肯定不行,你试着从侧面的角度去渗透渗透,在这一点上你比我有经验。另外,让你们领导也找找你妈做做思想工作,大帽子给扣上,再强调各种安全保障,兴许有一线希望,她能同意。但是姑娘,你爹也是你亲爹,就你一个女儿,也……也是会担心的,你知道吗。之所以这样跟你说,是不像你这辈子活得有任何遗憾。”

  孟串儿点点头抱了一下他老爸,她知道这是父亲作为一个男人所能表达的极限了。

  接下来的日子孟串儿有意无意地把一些阿富汗现状的视频给老太太看。

  那些失去亲人的平民的眼泪,随时有可能变成废墟的街道,被管制的妇女,还有触目惊心的饿得皮包骨一样的孩子们,每次都把老太太看得眼泪汪汪。

  老太太的性格孟串儿最了解,表面凶悍实际上跟林黛玉差不多,还特别善良。

  十年之后澳大利亚烧了好几个月的山火,她妈看考拉被烧焦鼻子的照片能哭一晚上:“小考拉太可怜了……”

  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孟串儿并没有直接重提去阿富汗的事,而是给老太太看了一张世界著名的普利策摄影奖的照片——《饥饿的苏丹》。

  照片上是一个苏丹女童,即将饿毙跪倒在地,而兀鹰正在女孩后方不远处,虎视眈眈,等候猎食女孩的画面。

  众所周知,摄影师凯文·卡特此后留下一句遗言:“对不起,生活的痛苦远超过快乐。”

  然后自杀了,不过这段肯定不能让老太太知道,所以让她选择性地略过去了。

  她只是对老太太说:“这个世界还有你不知道的角落里正在发生着这样的惨剧,看似残忍的照片公布于世之后引起全世界对苏丹连年内乱的重视,记者的作用有时候抵得过千军万马,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加速或扭转历史的车轮,记录和公开意味着有可能避免更多的孩子遭受战乱的痛苦,而我记得从小我妈就教育过我,人活着得有理想,得明白自个儿为啥活着,价值在哪?我正是一步一步受你影响成长到今天,我的血液里流动着的每滴热血都是你赐予我的,如今我也希望你可以支持我,虽然我理解,这非常难。但你的支持,会是我强大的后盾,能让我坚强,也能保护我的安全。”

  孟串儿的兄长们在劝说几轮未果之后纷纷加入“倒戈”孟串儿妈妈的战场。

  全面详细地介绍了安保措施,驻地荣耀,后勤保障包括曾经做过战地记者的加一轮现身说法,就这么着,也磨了一个多月。

  孟串儿走的那天,天气特别好,蓝天白云微风,谁也没让送。

  她即将如愿以偿地奔赴一个战场,带着使命和责任,带着长久以来辗转反复的夙愿,带着终于为了理想跟命运抗衡的勇气。

  这种感觉特别好,人生如酒,活出了自己的味道,且醉且酌且狂且傲。

  去阿富汗即将面对什么,说到底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准备。

  不过是想明白了,到时候胆儿大心细点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死不了回来再跪地上赎罪、忏悔加祈祷。

  她走之前还料理了一个人,就是那个熊样儿。

  那天她很郑重其事的把熊样儿约出来,然后说了他她即将去阿富汗的事儿,并且语重心长的说:“熊哥哥,你吧!除了墨迹点儿,是个好人,也算踏实,只不过我这种姑娘着实不适合你。你要是聪明一点儿,早就应该感觉到了,可惜你不属于聪明的那一类,但这也只能怪我,我这种人就是想法都在天上飘着,活得太虚,而且很明显你搂不住我,如果你死犟硬搂,那只能有一个下场,就是被我带天上去,然后摔死,那样结局会很惨。我没事,我摔习惯了,所以一次比一次抗摔,以至于总往上面跑。真干不了你想的那些事儿,什么帮你还房贷,伺候你,伺候你爸,天天给你们做饭吃,我要真做了,你要不怕毒死敢吃那算你们牛逼。但不代表我干不了,别人也干不了,我相信肯定有人能干,而且能干得很好,还心甘情愿愿意干。所以你赶紧去找那个人,也许她就在不远处等着你。”

  孟串儿如此动情动意的说了这么多,以为熊阳肯定感慨万千、感动不已,谁知这货竟然马上说了一句:“你甭跟我说这些!说!你是不劈腿了?”

  孟串儿真怀疑他耳朵是不是有毛病或者她刚才表达的不够清楚,所以疑惑的问道:“熊阳,我刚才说的你听明白了吗?”

  熊阳仰着头瞪着眼睛大喊:“我没工夫听你说那些废话,说!那个混蛋是谁?”

  他们俩当时身处于KFC,他这一喊身边一众眼神同时射向了孟串儿。

  孟串儿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一拍桌子站起来喊道:“滚他M犊子去吧!我真是在你坟头说评书,都说给鬼听了!就不该给你脸,赶紧的,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骂完她瞪着眼睛盯着熊样儿,看他的反应,同时一只手搭在一把椅子上,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熊阳拎起皮包说了一句“没素质!什么玩意儿呀!”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把桌子上剩下的咬过三分之二的汉堡和薯条拿在手里,又掂了掂可乐确定只剩一堆冰块才彻底滚蛋。

  孟串儿也是服了,想不明白这哥们儿的脑袋里装的都是啥呀,屎尿都算肥料也不可能如此没营养啊!真够可以的了,临走之前不留一点念想,也挺好。

  飞机推上跑道的时候她给于小山发了一条信息:“我去了,阿富汗,飞机马上起飞。”

  

第十六章 于小山转性儿了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2001 2020.06.27 10:14

  此时的于小山人在C城,正身处于一片锣鼓喧天、彩旗飘飘中,他弄了一间茶楼今天开业,名字叫做雨山茶楼。

  跟他自创的“问雨闻山”的私藏普洱茶的品牌相互呼应。一大堆领导、哥们儿、生意伙伴都来捧场,现场舞龙舞狮弄得声势浩大。

  这个茶楼于小山光装修他就弄了一年多,从来没有任何生意能让他如此上心。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拿这个当成生意,而是当成他的一部作品,在仔细的雕琢、修改。

  这几年他生意是没少做,也做得还不错,但是有一点让他特别难受的是他每天从家里出来不知道去哪里。

  年轻的时候整天长在夜总会、KTV他都不嫌累,但自己开了之后他一去那种地方待时间长脑袋都疼。

  公司也不愿去,那些什么账目什么每个店里面的乱七八糟的事儿,他交代一下就完事儿了。

  想找一个能让他踏踏实实、舒舒服服的地方待着,真的是没有,于是他就有了要弄一个茶楼的念头。

  他总结一下他一辈子扔不下的几样东西,除了写东西,就是烟和茶了。

  而且对普洱茶是几近痴迷的程度。一边是一个模特级别的美女,一边是一饼20多年陈年老普,他丝毫不带犹豫的选择陈年老普,对于他来说这才是真爱呀。

  所以这个茶楼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房间,怎么装修,怎么装饰,都是他亲自来,他不求什么档次什么品味什么雅致,只求舒服,让你呆在这里心就静,就不想走。

  弄完装修之后他又把自己的藏书拉过来一万多本,全部摆上之后他自己往这一坐,感觉才算真正出来了,这个作品他基本满意,相信也会有真正喜欢的读者。

  一个人从闹到静,从酒到茶,从莽撞到沉稳,从幼稚到老辣,从年轻到老年,从生到死,就是这么回事儿吧。

  人生必经的过程,你不用挣扎,又不用无奈,每个人都将如此走过,最后还得拼命抓住星星点点的回忆溺死在岁月的浮沉里。

  小城凑过来问于小山:“你咋TM想的?弄这么个生意,有啥意思啊?能挣几个钱?”

  于小山笑笑说:“这根本就不是生意,也不是为了赚钱,我自己以后铺铺路,我在南方还弄了个小茶园,比这个还舒服,有一天种种茶写写字,那才叫生活。”

  小城笑着说:“想得挺美,就是还缺个人,那种生活两个人叫幸福,一个人就是修道了,咋地?要成仙呢?”

  于小山说:“成个屁!我这人修仙悟道还真不行,容易转念成魔。”

  “行,到时候叫我一声,我要一切也能看开了,就陪你去。”

  “你可拉倒吧!你不能种茶,你整个葡萄园还行,自己酿点酒,弄个别墅,有个游泳池,再拉一帮美女吃喝玩乐,那个适合你。”

  “你还别说,这个主意不错,哎!对了,那个电视台的主持人要认识认识你,跟你交个朋友,一会儿我介绍一下。”小城看着舞台上拿着话筒在说话的女主持人说,这个人是庆典公司找过来的,在电视台主持好几档栏目,据说有点小名,于小山看着脸熟,但根本想不起来她主持的是啥玩意儿。

  “拉倒吧!我没那闲工夫,要认识你认识吧!”

  “艹!装啥呀?你看那样儿长得不错,真有心思,你就收了得了,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你那玩意儿也用不坏。”

  “行,我邮给你了,你用吧!在这上边,我懒得浪费时间,真想要一个电话能来几百个,还都不比这个差。”

  “滚蛋!你那都啥呀?不是夜总会的就是按摩院的,一点情调都没有。”

  “只要不动情,本质上来说都一样,而且实用性、舒适性、性价比肯定都比这个强。”

  小城鄙视的眼光看着于小山说:“跟你是真几吧无语!理解不了。”

  随着主持人的倒计时数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起来,这时候于小山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几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孟串儿发来的一条信息,于小山走到旁边,想了一会回复道:“不想恭喜,更不想嘱托,前方再多的未知泥泞,也是自己的理想所选,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就行。”

  马上又进来一条“不会忘。”

  旁边人招呼着于小山去剪彩,剪完之后他拿着剪刀,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晴空万里,想着今儿天真好,适合出远门。

  从上次喝一宿到现在也有月余了,这期间两个人并没有联系。

  而于小山最近可能是精神懈怠了,不愿意应酬不愿意见人,晚上哪个不长眼的要是提出什么出去玩玩闹闹之类的建议直接拍死。

  丫头也不愿意找一个,也就自己一个人喝茶的时候还算比较舒心,静静地泡壶普洱茶,养一养自己的紫砂壶,还有那些自己精心选的小茶宠,岁月都变得一切静好。

  没事的时候就会想起孟串儿,想起她斜叼个烟张牙舞爪的样子。

  想起一个这么瘦弱的女人的理想是去战火纷飞的阿富汗做一个战地记者。

  想起那句“我们像是走丢的两个人”,这些有的没的像枯燥生活里的点缀,好歹有点儿不那么了无生趣的感觉。

  阿富汗,也不算远,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几天的国际新闻于小山都有关注,每天都有不同的事件发生,确实挺危险的,莫名总是有一丝隐隐的担心。

  每当一这么想的时候,于小山就直摇头,可能最近真是太闲了,闲出屁来了整天脑子里合计这点破事。

  没成想后来他身边发生了很多麻烦事儿,他开始一点都不闲了,可对孟串儿这种担心和挂念却是与日俱增,最后演变成了疯狂的想念。

  只是此时的他不知道也无法预想到余生中会有一个人陪他路过十里桃林、梦里江湖,面对刀光剑影、滚滚红尘,最后花开花落,繁华散去江湖尽,余生陪你入红尘。

  

第十七章 初到阿富han:这是属于暴风雨前的宁静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083 2020.06.28 11:27

  到达喀布er的时候,驻地已经安排好了防弹车和司机在机场等候,接了孟串儿一行三个就赶紧出发了。

  喀布er可能是孟串儿见过的最穷的首都,只有机场通过市区的路是柏油马路,其他的都是颠簸的土路,路上经过的所有饭店、超市都要经过至少三道安检。

  旁边有个来过的老同事张超调侃说:“那是没赶上去总统府,去了基本跟做了个全身spa差不太多,你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摸个遍。”

  司机说接下来的工作会比较繁忙,上面领导指示先带孟串儿他们去风景区逛逛,先简单了解一下这个国家和这个城市,以后这样的机会可能就没了。于是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东部兴都库什山脉脚下的郊区,这里终年积雪,冰川广布,司机说阿富han有一句民间谚语:“宁可没黄金,不能无积雪。”

  这会是9月,喀布er已经许久滴雨未降,郊外衰草枯杨,一片萧索和荒凉,颇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唯有雪山掩映下的湖泊神秘凄美,这里安静得时间和空间同时静止,夹在战乱和恐袭的缝隙中,这片风景宛若世外桃源,忘却这个国度正在遭受什么,又像是静静回忆自己当时还叫“高附”这个名字的丝绸之路时的辉煌和繁荣。看到这里,孟串儿的心里不免有些惆怅和伤感。

  张超向孟串儿介绍说,一会要入住的地方是外国人聚居区,治安条件较好,但是不代表不会成为塔利班和各种反政府武装分支的袭击的目标。

  这里的恐袭家常便饭,并且千篇一律,只有规模大点和规模小点的区别,连袭击的流程都被前辈们总结得明明白白。

  袭击的过程一般如下:引爆不知道啥时候埋好的炸弹制造混乱——趁乱击毙保安导致目标没有防守——攻进房屋抢占有利位置——喀布er军队随后赶到——激烈枪战——反政府武装殊死抵抗——死前引爆身上炸弹……基本都这样,这帮恐怖分子大致头脑简单,所以也没啥新意。啥谍战啊攻心啊谋略啊一概没有。

  说的时候比较轻松和简单,但当你真正面对的时候又会是另一码事了。司机接着说:“分部的驻地卧室都配备着地下室,地下室里有充足的水和食品等资源,另有一套办公设备作为备用,还有24小时的保安,会不间歇不休息轮班倒地盯着监控摄像头,无论是国家还是总部都会尽最大限度保护驻站记者的人身安全,唯一不确定的是采访和直播的时候,这个就见机行事,听天由命吧。”

  孟串儿眉头紧锁,她不是对危险没有预计,只是预计和实际情况之间还是隔着山海,即使光是这样听,并没有真正体会恐袭时的现场,也觉得风声鹤唳如临大敌,这种感觉跟从前采访的时候或许变成火腿肠或者被傻逼王林国威胁利诱是不一样的,真真切切有那么点即将上战场的感觉,忐忑和兴奋并存,惊恐与豪迈齐飞。

  张超拍拍她的肩问她:“小姑娘怕了吧?没事,还有叔叔罩你。”本次同来的张超是个有着20年经验的老记者,比孟串儿大个十几岁,在他的印象里,孟串儿应该还是个一时冲动的小姑娘。

  孟串儿点了一根烟,晃了晃脖子舒开眉头淡淡微笑着说:“害怕这种事我在很多年前就不会了,应该是我在来之前考虑的事情,甚至应该是我在选择这个职业之前考虑的事情。你说对吧丰隆?”

  李丰隆是一个迷迷糊糊,白白净净的小男孩,比孟串儿小三岁,今年22,看上去还要更小一些,得亏有身份证,不然时光周报会被质疑雇佣童工。说他迷迷糊糊是说他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明明是明眸皓齿的小帅哥一个,却总是困困顿顿的样子,倒也增加了些呆萌呆萌的气质。这会被孟串儿问道,懵懂的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卡巴卡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张超楞了一下,哈哈笑道:“好啊好啊,遇到恐袭不要被吓哭啦!一会去驻地附近的塞雷纳酒店,那里面的野米餐厅特别不错,今晚我请客,司机大哥也一起吧。”孟串儿和李丰隆雀跃地响应了这个提议。

  吃饭的时候,张超给她和李丰隆都倒了一杯酒,一向酒量很大的孟串儿没有响应这个提议,她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喝酒可能会导致沉睡,时刻保持清醒是在危险里的基本功课。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张超和李丰隆,李丰隆还是年纪小,端着酒杯犹豫不决,张超仗着自己经验老道玩笑般怼了孟串儿一句:“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朝是与非,在这里呆久了你就会知道,每一天能开开心心的度过,第二天还能睁眼就是最幸福的体验。”李丰隆可能觉得自己跟张超同为爷们儿,不豪爽点儿没面子,一仰脖子把杯中酒干了。结果,不一会就有上脸了,浑身都通红,这酒量还不赶那熊样儿呢。孟串儿随随便便就能喝他十个来回,不过转念一想其实来到这里,就已经很勇敢了,也不能对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孩太过于强求。

  回到驻地卧室的时候,已经是喀布er时间晚上十点多了,算起来国内也就傍晚7点多,孟串儿给老太太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平安,把这里的安保状况和美景极尽渲染地描述了一番,哄得老太太乐乐呵呵的。然后简单整理了一下行李,她带过来的行李极少,除了少数几件换洗的衣服,电脑,摄像机,照相机,镜头,再就一本《淡淡的忧伤》。

  孟串儿把书放在床头,换上睡衣洗了脸,躺在床上,一切都静下来的时候,摸着那本书,她忽然有点想那个陪她喝了一夜酒的于小山,想跟他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报个平安,正想着,枕头旁边的手机亮了,来自于小山的信息就俩字:“丢了?”孟串儿心念一动,这也太他娘的巧了,抓起手机回了一句:“哪那么容易丢!”

  顷刻,于小山把电话打了进来:“安顿下来了?”

  “嗯,你周围怎么那么静,这个点儿你不应该正在灯红酒绿处浪着吗?”

  “浪不起,老了,在茶楼喝茶。”

  “还是生普?”

  “嗯,就这点儿爱好了。”

  “听您老这意思别的都没有值得你爱的东西了,咋地?红尘已破?”

  “嗯,差不多,听说过四个字吧!禅茶一味。我每天品茶的同时也就修禅了,或许他日再相见,几度尘埃,贫僧已了然。”

  “滚犊子吧!就你!你要真了然了,尼姑遭殃了。”

  “滚蛋!对了,别扯淡,你那里咋样啊?”

  “我们的安保级别比较高,一般在驻地是不会出现啥问题的,出入也都有保护。”

  “影视剧里一般说完这句话就等于立了一个flag,可能很快就会出事。”

  “你特么,乌鸦嘴。为了惩罚你,咱们隔空喝个酒吧,为了保持清醒,我喝水,你喝酒。”

  “不喝,再说茶楼里没有酒,只能以茶代了。”

  “那多没意思啊,也喝不醉,跟灌大肚一样,为红颜遥遥一醉你不愿意吗?”

  “你不知道喝茶也能喝醉的嘛。再说酒不醉人人自醉,这时候茶和酒都一样,不喝我都快醉了。”

  ??这个于小山啥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了?孟串儿不知道咋回答就直接说:“拉倒吧!谁信呢。”

  于小山电话这头笑了笑,这丫头有点不适应?“不信算了,刚到那里,你赶紧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好,拜拜。”孟串儿放下电话,她还有些恍惚,不觉中她已经身在阿富汗了,而今后她将面对一切还都是未知。尽管来之前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和打算,还有面对各种事情的心理预期,但此刻她不免会觉得人生无常。

  这个想了很久的一个决定,一直犹豫不决,是不是应该走出这一步,最后竟然在一个陌生男人的一句话让她义无反顾的走上征程,并且对于她的人生来说绝对是充满无数炮火和荆棘的征程。

  虽未来无明,但孟串儿从来都不是那种能为自己任何行为去找缘由的人,走出的路即使是错的她也会一路狂飙,何况这条路早就是她毕生所求所愿,她又怎能有一丝的抱怨。

  只不过想这些的原因是她发现,自从她遇见这个于小山之后她的人生不知不觉的发生了变化……就像是一种力量的加持,原本勇敢可能就变成了勇猛,原本莽撞可能就变成了莽撞的立方,遗憾的是孟串儿性格里没有二百五这一项,要不然受到加持可能会变成五百。

  算了,不想了,打开书看了一会儿,本以为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睡着,却没想到越看越精神,此时再看这本书那里面的于小山变得更加的立体和真实,仿佛这个人就陪在她的身边。

  有一个特别明显的感觉从他的心里冒出来,让她不由得惊讶,就是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在她心里最近的那个人,竟然是于小山。这都赶上鬼片了,太吓人了,想到这里她用被把自己的头都紧紧的裹上了……

  

第十八章 于小山开始不景气了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2250 2020.06.29 10:44

  自从于小山这个茶楼开起来之后,小城这货跟发现新大陆一样每天也长到这里了,天天公司也不咋去,就跟这喝茶扯犊子。然后也像模像样地开始学着品茶,对着于小山关于茶类的问题墨迹个没完,琢磨来琢磨去也喝不出来什么茶好,但不好的茶却是糊弄不了他了。

  每天喝着于小山自己珍藏的老茶,都是好东西,口味的起点本来就高,想降下去倒是不容易了。

  晚上吴鹏和周令约他去喝酒,他倒好把这俩人也弄茶楼里来了,坐在于小山的办公室的大茶桌前,舞舞喳喳的说:“喝啥酒啊喝酒?喝酒伤身,茶养心,以后你们俩也改一改,这没事儿喝会儿茶聊会儿天多舒坦,完事儿回家就睡觉,不像喝完酒还难受巴拉的。”

  小城吧从小就喜欢模仿于小山,但是总是慢一拍,于小山泡妞他也学着泡,于小山不泡了他还在泡;于小山喜欢字画,他也没事整一堆,反正也看不懂但是依葫芦画瓢学了不少名词儿,天天跟鹦鹉学舌似的瞎拽;这不,于小山开了个茶楼,他又开始装明白人了。

  于小山看着他这样就想笑,换了一泡他之前从台湾收回来的熟普,这茶的年头足有三十年以上,醇厚、顺滑那感觉是入口难忘,给他们一人冲了一杯说:“你别几把瞎白呼了,给你们尝点儿真正好东西,绝牛逼,前几年在台湾就这几斤茶我拿一幅大家的字画换来的,当时给人多少钱人家也不卖,才出此下策,按价格来说这茶一斤怎么也核五万以上了。就是给你们这种茶道小白喝都白瞎了。”

  小城兴奋地直吧唧嘴,接着说:“你看看,你这人,不捧着点儿你唠好东西是真舍不得往出拿,总藏着掖着。快尝尝,有多牛逼。”喝了一口,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瞪着眼睛直点头。

  吴鹏也喝了一口说:“这东西我是真享受不了,感觉都差不多,没啥好喝不好喝的。不像酒,任何酒我搭嘴就能尝个大概。”

  周令跟着说:“我还行,之前跟我家老爷子没少喝茶,但都是铁观音大红袍之类的,普洱很少喝。但没事儿喝点茶确实挺好,修身养性,也对我家老爷子脾气。”

  小城说:“哎对,咱也学学高雅,我告诉你们啊,以后谁也别叫我出去喝酒,谁叫我骂谁,不管谈事谈感情清一色,就是茶。行不?小山。”

  于小山笑着说:“我不管,你爱喝不喝,另外,以后要喝好茶自己买去,别光蹭。我记得这个店开业的时候你还逼逼我咋开这么个店,结果现在都快赶上你家了。”

  小城指着于小山说:“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儿,等哥们儿这个盘开了给你们一人留一套。”

  吴鹏在旁边说:“城哥,你这话我可听好几年了,啥时候才能真刀真枪地练练呢。”

  小城跟着说:“滚蛋!你以为房子是吹口气吹起来的呢。”

  周令接过来说:“不对呀,我可听说你前两天给那个小主持人送了一套,咋地?给自己弄了一个行宫啊?”

  小城一皱眉头说:“听谁瞎说的,没有的事儿,我那是给自己弄一个没事儿休息的地儿。”

  吴鹏说:“也对,自己休息,顺便再标配一个侍寝的,真牛逼。”

  于小山笑笑说:“小城,那天那个电视台的主持人你真收着啦?”

  小城说:“咋地?你后悔啦?当时你不是装逼不要嘛!”

  他们几个闲扯着,小龙忽然敲门走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跟于小山说:“哥,出事儿了。”看屋里还有别人在,没接着往下说。

  于小山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说:“没事儿,你接着说,都不是外人。”

  小龙缓了一下说:“咱们场子被踢了,把刘经理带走了,我刚才问了一下,另外几个也一样,都出事儿了。怎么办?哥。”

  于小山想了想说:“我知道了,这事儿我有预期,你先回去把咱们的人稳住,明天通知各店的经理到公司开会,其他的事儿我来处理吧!”

  小龙点了点头说:“行,我知道了,哥。”说完出去了。

  周令在一旁说:“小山,有需要帮忙的你说话,我家里还能有点余温。”

  于小山笑了笑,云淡风轻道:“都是些身外之物,小事儿,我自己能解决。”说完拿着电话走出了办公室,不到十分钟又走了回来,茶桌的一侧有一台电视,此刻正在静音的播放着新闻。

  于小山看了一眼播的正是阿富汗的情况。马上那遥控器把声音开大了一些,电视里前方记者站在阿富汗战火后街道上拿着话筒说:“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市内的警察学院,就在一个小时前,七点四十五分左右,在我所在的位置发生了自杀式恐怖袭击,据一个不愿透漏姓名的警官证实,由于当时的时间学员正在返校,所以门口人员聚集较多,爆炸造成将近二十名警察学员死亡,三十名左右人员受伤。……”

  于小山赶紧拿起电话给孟串儿发了一条信息:“好吗?”片刻一个短信回复“不好。”

  小城在对面看着于小山的反应有点反常,问道:“咋地了?小山,有啥大事儿吗?”于小山皱着眉头没回答,立刻把电话拨了出去,孟串儿的电话响了好半天才接起来说:“喂,我没事儿,只是心情不好。”

  “艹!你TM吓死我了,我现在有点后悔曾经那个支持了,很多的事情是我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不可预知的,我说的不光是危险。”对面三个人看到于小山这样都傻了。

  因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于小山,生意被踢了好几个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跟人说话也不会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和波动,电话那边是什么神奇的物种,能让这样一个男人瞬间变了颜色。

  “我真没事儿,只是今天见了太多的死亡、尸块、悲戚、血肉模糊,让我恍惚对这个世界失望,很失望,也让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无力,你能明白吗?当我们之前还在矫情的面对生活的时候,你想象不到人生最大的幸福是什么——是活着,是即使死亡也能有价值的死亡。但在这里,活不由你,死也不由你,生活更不由你,任何人的生命包括我自己的都可能在此时此刻瞬间消失,所以这一刻,就是这一刻,过去就没了。我现在深刻的明白了一句话,此刻便是永恒。下一刻,我们可能都不知道,彼此会在哪里。喂,于小山,你还在吗?”

  于小山端着茶杯,皱着眉静静地听着,沉默了片刻说:“嗯,我在。”

第十九章 炮火!炮火!阿富han的第一次濒临被炸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036 2020.06.30 11:18

  有了上次的担心之后,于小山跟孟串儿的通话频次变得频繁了起来,基本上都是早晚各一遍。

  就为这事没少被张超嘲笑,每次电话到点了电话一响,张超就揶揄她:“人家都是儿行千里母担忧,你这是啥?”

  李丰隆倒是不放肆,偶尔也问一句孟串儿跟这个打电话的啥关系。

  孟串儿想半天也不知道咋形容,就敷衍他说是“丢不了的关系。”笑归笑闹归闹,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倒是越来越融洽。

  这天晚上没事儿,孟串儿请他俩出去吃饭,李丰隆开始练酒量,跟张超杠上了,孟串儿让他俩放开喝,自己保持清醒就行。

  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想快点喝完回去给于小山打电话,这件事儿渐渐地成为了她每天最重要也最期待的时刻,支撑着她在这里无聊且恐怖的时光,哪怕是几句没有用的废话,对她来说也会是一种强大的慰藉。

  孟串儿刚回到房间于小山的电话就进来了,于小山在电话中问:“你干啥呢?”

  “出去吃了点东西,两个同事一顿喝,我没喝,刚回来。您老忙啥呢?”

  “我刚才按了会儿脚丫子,睡了一会儿,梦着你了,就醒了。”

  “梦到我什么了?”

  “梦见你正在大街上采访,然后一颗炸弹飞了过来,轰的一声巨响,你就被炸上天了,我正伤感呢。结果,看到你竟然飞在天空中,双手对着我来个剪刀手,气得我TM真想找个弹弓给你打下来。”

  孟串儿听完哈哈一顿大笑,笑完了说:“滚犊子吧你!这是梦吗?你编的吧!”

  张超拍了拍孟串儿的门:“先别聊了赶紧出来帮我扶一下,丰隆要沉死了!”张超估计被喝瘫了的李丰隆压着,声音都像拉不出来屎似的。

  孟串儿捂着话筒隔着门大喊:“不管!你俩要拼酒后果自己承担!”

  “你们那个小丰隆又喝多啦?”

  孟串儿笑道:“常事,他最近天天跟超儿拼酒,一拼就多,第二天还拼。”

  喀布er的12月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往年喀布er全城烟雾缭绕,烧柴火取暖排出的烟尘让人走到哪儿都摆脱不了呛鼻的气息。

  面对面兴许都认不出人来,跟莫奈笔下的彩色的雾都差不多。

  而今年,空气格外清新——对喀布er的百姓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阿富han人用来过冬的柴火来自该国南部和巴ji斯坦。

  阿富han南部和阿巴边境是目前战乱最激烈的地区,这导致采伐、运输困难,柴火来源趋于紧张。

  此外,因为曾有武装分子使用运送柴火的卡车装运炸药和武器,阿富han政府加强了对柴火运输的盘查和限制。

  喀布er的柴火来源供应更显窘迫。“田园寥落干戈后,骨肉流离道路中”,比起那些无辜惨死的人,冷不冷的变得不那么重要。

  而中国政府和时光周报的总部对于本国人民和记者的保护渗透在每个方面——孟串儿的驻地有壁炉,柴火是总部花高价买的。

  双排沙发就摆放在壁炉前面,壁炉里燃烧着木炭,红红的火舌舔着黑黢黢的木炭,不时炸出噼里啪啦的火花,石砌的墙壁经过长年烟熏火燎,泛出一层黑光。

  外面鹅毛大雪扑落落地轻声敲打着窗,与屋内噼啪的炭火声交相呼应。

  李丰隆和张超都消停了,于小山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调侃……这样的夜晚像是在孕育所有可以开花结果的美好,也让人相信,一切寻不着的好物件定是埋在这宁静祥和的夜色里——比如和平。

  两个人正在这没屁格拉嗓子,忽然震耳欲聋的一声爆炸声“轰!”。

  卧室的整个窗户都在共鸣,驻地的楼开始摇晃并随着刚才爆破的声音惯性震颤,天花板的玻璃吊灯急剧抖动像是要碎裂开。

  耳根子提出抗议响起了像老牌电视机坏了变成一片雪花点的嗡嗡声。

  这是第一次近距离面对这种危险,孟串儿的脑子完全跟不上节奏,整个人都处于懵逼的状态。

  久经考验的保安大叔的反应明显比孟串儿的脑子快,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在外边咣咣敲门,边敲门边喊:“赶紧去地下室!!!”

  那声音包藏了太多恐惧和焦灼变得尖锐刺耳。

  孟串儿登时像被泼了一盆凉水一样,瞬间清醒,腾地从床上起身光着脚丫子打开门往外跑,还习惯性握着电话,但是已经顾不上说话了。

  于小山在电话里声音都变了:“孟串儿??你TM的还安全不?”

  孟串儿跑到李丰隆门口,这孩子酒量怎么练都还是不行,刚才张超把他架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倒在床上人事不省了。

  正赶上跑出来的张超也在,哥们儿也是光着脚,保安大叔这个气啊,两个不要命的损崽子,瞪着牛铃一样的眼睛冲他俩吼道:“别磨蹭!赶紧去地下室!!!”

  两个人没理保安,一起猛砸李丰隆的门,人在极端情况下真是力大无穷,好在驻地的卧室的门都是简单易踹的木头门,两个人几下就把门砸开了,从床上拽起蒙圈的李丰隆拖着就走。

  李丰隆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瘫软如泥。

  孟串儿上去就是两个耳雷子:“MLB的赶紧醒过来!”这两巴掌扇的手掌心从骨头缝往外的肉火辣辣地疼。

  扇完之后孟串儿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动不止,也是真管用——李丰隆“嗷”的一声睁开眼睛,站起来晃晃悠悠歪歪扭扭却本能地跟着俩人在后面跑。

  到了地下室,外面的枪声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近,像是随时都能攻进来。

  孟串儿伸手摸了摸刚才扇了的脸蛋子,火红火红的掌印子呼在那,整张脸肿一倍,就那双眼睛仍然忽闪忽闪地闪烁着。

  “没事。”孩子安抚般冲孟串儿点点头。

  李丰隆的酒已经完全醒了,这孩子倒不是个怂包,并没有意料中被吓破胆的感觉。

  只冷静地问了一句保安:“这个地下室如果被攻进来的话隐蔽不?”

  保安大叔一看三个都安全了,松一大口气点点头随即说:“他们这次的目标从监控上看是离咱们驻地一百米左右的客栈,所以地下室一定安全。”

  孟串儿跟张超两个人光着大脚丫子几乎是抢一样地跑到电脑前面,准备发快讯给总部。

  两个人相视一笑,张超那个笑里有赞赏也有欣慰,看到新闻后辈的职业素养的欣慰。

  这时候真的可以算是战友了,一瞬间就找到生死与共的感觉。

  李丰隆也反应过来地占了第三台电脑开机编快讯。

  地下室的地冰冰凉,周围没有可以遮蔽的东西,脚丫子跟踩在冰上差不多,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快冻僵了。

  三个人顾不上这些,空气中只有连绵不绝的子弹划破夜空的声音和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

  于小山在电话里听到了所有的声音,基本对情况推测了个大概,手机被孟串儿扔在电脑旁边放着,没挂,于小山也没再问,就一直听着。

  心却开始七上八下跟在井边吊水桶似的:这TM叫什么事,平时在新闻里看到的炮火硝烟真实地近距离地存在于电话那边,别说对面是个丫头,就是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曾经历过。

  约莫有半小时左右,快讯已经传到总部,孟串儿要给总部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一直没挂,好在地下室还有信号。

  “于小山?”

  这声音像是隔了几万光年,于小山居然鼻子一酸:“艹!我在!”

  孟串儿听到了那丝几乎微不可寻的鼻音,安抚道:“我安全,就是有点冷。张超你给总部打电话吧,我这边跟朋友正通着话。”

  张超伸了一下手表示收到,于小山在电话的另一边没说话,不知道说啥,心里像堵了一团大棉花。

  偏孟串儿还能调侃他:“咋了?你为你刚刚美丽的狗屁梦感到内疚没?差点没成真,是不?”

  “我现在说不出来此刻的心情,但太TM纠结了,我情愿现在在那里的人是我,我能安心点儿。”

  “那你来吧!我等你。但现在真没时间跟你说了,我这要开始战斗了。”

  “你电话今儿就别挂了,让我听听战地记者的日常。给我点特权,现场直播一下,我没听过,新鲜。”

  其实于小山这边已经担心得没边了,生怕一个活生生的孟串儿变成碎片,只是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自己也还没搞清楚为什么会这么担心这个丫头,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绝不仅仅是对生命的尊重。

  “好,没问题,”孟串儿转头问保安:“我现在如果出去的话从卧室到车库的距离安全不?”

  什么玩意?现在???出去???这货脑子被驴踢了吧???保安大叔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一个劲摇头:“不不不!不安全!不能出去!恐怖组织正在跟政府军队激战。”

  张超也很惊讶,扯了一下孟串儿的胳膊:“你要去哪?”

  孟串儿皱着眉,面色沉稳坚毅:“医院,只有那里才能拿到这次恐袭的特写。”

  

第二十章 我TM的特别想你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008 2020.07.01 10:34

  李丰隆从电脑屏幕盯着的转态缓缓抬起头盯着孟串儿:“太危险了,你要是这样得先回卧室。不如等外面枪战缓和点了再出去。”带着两个掌印子脸肿老高的李丰隆不得不扁着嘴说话让他看上去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但就是如此,这孩子也长得好看,活活像遭了孟串儿和张超这两个后爸后妈的虐待。

  张超想了一会,露出了赞赏的眼神——这个后辈丫头真是天生做战地记者的料,说:“我给你开车,我陪你去。”

  孟串儿拍拍他的肩说:“好兄弟。”

  张超把她手打了下去说:“滚尼玛的,别矫情,我去卧室取相机和摄影机。”

  孟串儿笑笑:“摄影机在我手里,相机也只有我自己的用的惯。”李丰隆望着他俩,神情有点复杂。张超冲他摆摆手:“留总部发快讯,我跟串儿会发医院的特写照片给你。”

  保安大叔急得直咳嗽:“不行……咳咳……你们不能出去,你们得在地下室待着。”孟串儿对大叔歉意地摇了摇头:“我们是战地记者,很感激你的保护,但保护我们不能像保护普通公民那样,我们身上还有任务,有使命。”

  孟串儿猫着腰,踩着已经冻麻了的小碎步走上楼,卧室里还是会星星蹦蹦地出现流弹,她突然发现壁炉的那面墙上还有个洞,地上散着一些墙面大白的粉末,再往右看,贴了防爆膜的玻璃窗也破了一个洞。

  瞬间就明白,在混战的刚才,有子弹打进屋里来,如果当时她站在窗边跟于小山聊天,后果不堪设想,孟串儿的腿一下子软了,一个踉跄磕到旁边的桌子角:“啊!!!”电话里传出于小山的声音:“怎么了?”

  “没事,磕桌子角了,房间破了俩洞,子弹刚才进来了。”

  于小山的心跟着一紧:“你还记得咱俩喝酒的时候我说的我那个阿富汗的同学吗?我刚才给他发了条消息,他现在正在过来接你的路上,估计快到了。”

  “你扯你同学干啥,他又不懂采访,超儿会陪我去。”

  “一会你就知道了。”

  “太危险了,你怎么胡乱使唤人,万一被流弹伤了我咋负责,再说……”

  还没等孟串儿哇哇完,于小山当啷来了一句:“孟串儿你跟那个熊样儿彻底断干净了没?”

  “你有病啊,都啥光景了你问这个?就他那熊样儿的不断干净还能等着给我在阿富汗收尸?”孟串儿边快速地拿摄像机和照相机边穿鞋猫着腰往外走。

  “我有句话说了你就当你没听见。”

  “啥?”

  “我TM的现在特别想你。”

  孟串儿手一抖差点把电话摔掉了,这句话像是刚才侥幸躲过的子弹重重射穿在心里,有那么一刹那,甚至想越过这三个多小时的时差回中国去。她也曾对别人说过想念说过爱,但是于小山却把一句情意绵绵的话说得那么糙,有一种坦荡和近似于赤裸的率真,足可以击溃她身上一直以来的厚厚的盔甲和防备。

  只是战火纷飞,这里的人命似草芥,每个人似乎都觉得自己的魂如风中残灯,而她偏又恰恰在疲于奔命的时候听到这句话。

  不管怎么说孟串儿是个写字的人,这些年她在书中以及写过太多的甜言蜜语,而曾经过往过的男人跟他说过的情话也是句句犹记,但为何都没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她如此的心动。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期待已久,又或许恰是在这一时刻,也或许是那是来自彼此心底最真实的声音。于小山说完了就没再吭声,孟串儿也默契地选择沉默。电话还有百分之四十的电,没挂。

  楼下驻地周围都是政府军,很漠然地看着忽然出现在簇簇战火中的孟串儿和张超用普什图语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些什么,不远的地方仍然在激战,响彻着子弹击碎各种东西和炮弹余炸的声音。

  正准备往车库的地方跑,忽然听到一句蹩脚的中文:“赶紧上车!”

  孟串儿和张超双双愣了一下。“同学!于!我是!”一个带着白色格子缠头巾的男人拍着车窗示意俩人赶紧上车。

  孟串儿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招呼张超:“上!自己人!”

  然后看到这辆车,孟串儿才知道刚才于小山说的“一会你就知道了”是啥意思。

  因为这特么的是一辆全新的陆虎发现者4 Armoured防弹车!(注:大概年限在2011年。)

  采用符合欧洲BS EN1522 level FB6与BS EN 1063 level BR6标准的防弹玻璃,除了可阻挡一般手枪、冲锋枪与步枪的子弹攻击以外,车身强化钢板更可保护车辆在遭受手榴弹或15kg TNT炸药的爆炸威胁,并且也取得Qineti专业认证。

  这个牛逼车在车窗玻璃、底盘、排气管、车身与轮胎等部位针对高规格防弹、防爆考虑重新打造,能在最危急时以从容不破的姿态带着车辆乘员逃离现场。在那一年,这种装备总部还没法提供给记者。提供了也没这辆好,因为卡尼还额外对这辆车进行了重金防弹巩固加强改造。

  “我叫卡尼,你们会说英文吗?”(以下为了读起来方便,作者就直接翻译成中文对话了。)

  孟串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用英文回复:“会!”

  卡尼舒了一口气,用起英文来顺嘴多了:“在俄罗斯留学的时候只跟于学了一点中文,你们中文太难了。”

  张超是个爷们,当爷们的都知道对于车有着啥样的特殊爱好,于是他扛着摄像机在车里就开始一顿狂拍,边拍边赞叹不已:“串儿你行啊,你这啥家庭啊?认识这种朋友?”

  孟串儿尴尬地咳了一声,把还在通话中的电话贴在了卡尼的耳朵上。

  卡尼开着车在炮火混乱中穿行,一边开车一边冲着话筒问:“于!我接到人了,你放心吧!这是你的妞吗?”

  孟串儿的耳朵忽然支棱了起来,可惜车窗外噪音太大根本听不见于小山的回答。

  只见卡尼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孟串儿皱了皱眉,什么就知道了,到底说了个啥?不过目前的孟串儿还处在高度紧张的战时状态,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没功夫再往深了合计。跟张超俩人在卡尼这种高端护送下直奔医院。

  医院已经处于一级紧张状态,孟串儿和张超刚到,就抬进来一个6岁左右的小男孩,旁边人说他叫赛义伯,送来的时候整个大腿血肉模糊,头部遭受重创,跟着来的妈妈大声凄厉地哭喊,那个声音孟串儿一辈子都忘不掉,充满了恐惧和对人世间最无助最愤慨的绝望。

  爸爸在一旁一度晕厥,瘫倒在医院走廊里,有当地的记者似乎是示意他多喝一些水,那种崩塌的抽泣和人生最TM的艹蛋的悲痛让孟串儿手足无措,张超举起照相机刚要拍,被孟串儿拦了下来:“我们拍任何一个这样的瞬间,都是鲁莽和冷血。”张超叹了一口气:“记录和公布原本就是责任,责任跟道义若想两全,你得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孟串儿转过头去,咬着牙憋着眼泪对张超说:“嗯,妇人之仁说的就是我这种圣母婊,你拍吧,有个要求,跟总部说上给孩子打上马赛克。”

  现实总是残酷,主角光环仅仅在电影中会出现,这个年仅6岁的赛义伯没能因为异国他乡的记者的关注得到上帝的青睐——他死了,被黑色的袋子包裹起来,瘦瘦小小的尸身的轮廓让人不得不想,他才6岁,他又犯了什么错?这个世界他还来不及深刻地感受一番喜怒哀乐,他还不曾学习,不曾有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如果他活着,将来会不会成为一名和平卫士或者一个军事学家?即使,即使是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也好啊……

  孟串儿忽然想起于小山曾经在书里写过一句话:“生活再艹蛋,得跟丫死磕,因为如果你放弃,会给你身边的最爱你的人带来无与伦比的伤痛。”这个孩子,未必没有跟生活死磕的勇气,可是命运根本不给他死磕的机会。

  在孟串儿采访的两个小时里,大概看到了十几个伤者从奄奄一息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这辈子第一次大规模地目睹死亡,所谓战争,真的不是新闻导语里的冷冰冰的数字,多少人死亡,多少人受伤,那是一个个崩溃嘶吼的家庭,一声声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真正的血肉模糊。

  在那一刻,孟串儿对制造恐袭的那些混蛋的愤怒无以复加,言语无法形容其中之万一,这一刻她不希望自己是个记者,她希望自己是个战士,可以端着枪给这群傻比来一场疯狂的突突,把这些制造恐怖制造惨案的家伙用同样的方式突突干净!

  当愤怒和悲悯升腾到一定程度,恐惧就会随之消亡。失去恐惧的人是可怕的,因为她不一定能干出什么虎比事儿,对,说的就是孟串儿。

  

第二十一章 塔利班就是阿富han(1)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565 2020.07.02 11:43

  回到驻地卧室,手机还剩百分之十的电,孟串儿对着话筒,终于撑不住地崩溃大哭,于小山静静听着,此刻他知道,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

  这丫头今晚经历的一切都颠覆了她过往的人生经历,他心里有种莫名的疼,如果此刻他在她身边,可能会紧紧地抱住她。

  跟其他无关,只是在目睹了太惨烈的生死之后可以给她一个支撑和一个依靠。

  而对于孟串儿而言,一下子见到了太多生离死别,也一下子感受了太多劫后余生,更一下子记录了太多生命垂死到彻底消逝。

  一颗心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能哭出来是种发泄,能有一个懂得的人,一句废话都TM没说,只静静听你哭,是人生多么难得又奢侈的事情。

  手机还剩百分之三电的时候孟串儿抽泣着说:“生命的脆弱和无常让人心有戚戚。”

  于小山叹了口气:“悲惨和意外发生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天、每一刻,不用狼烟滚滚、战火纷飞,都一样,只是没在我们的眼前形成能摧毁我们意念的画面,所以我们没有动容,但那些都在时时发生,而我们能做的、能把握的只有我们自己的每一刻。在我心里,不让须眉,为理想巾帼是你,即使我们面对的是一切平淡、岁月静好,我们也并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到来,只能尽最大努力让每一天都没有遗憾。”

  孟串儿连哭带笑,声音变得好奇怪:“好啊,等着我黄沙百战穿金甲的凯旋。”

  于小山挂电话的时候也是孟串儿电话没电的时候,那丫头哭累了,睡了,什么时候电话没电的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

  孟串儿的经历牵动着于小山的心,同时也时常让他深思人生是否还是要有理想,是否还是应该如此浑浑噩噩的活着。

  而这些年他的理想就是好好的写出一本自己满意的小说,不管这本书能不能挣钱,别人看着有没有价值,但首先需要达到自己的要求。

  他知道,这对于他来说是最难的,而这些年他的心一直不静,被这个社会、红尘、现实牵绊着。

  多少次想放弃一切,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但那一步终究是迈出去又退回来,反反复复。

  他劝孟串儿去阿富汗去追求自己梦想的时候特别的坚定,但轮到自己这里却怂了。

  原因是这些年他似乎早已经丢失了自己的梦想,写书可能只算是一个人生追求,但梦想是什么,他找不到。

  不过,在孟串儿的身上他似乎看到了,某些关于自己的未来与设想,那是不是他的梦想,这些不由得他深思,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毕竟那个女人还在战火纷飞里拼搏着。

  他的生意这阶段出了点问题,有些人被抓起来了,涉及到的人和事儿一大堆,相关部门据说要一查到底,跟他有过合作或者交往的人全都吓蒙了,人人自保。

  而于小山的那些生意基本上都有某些人的股份,很多方面的事儿也一直都是这些人在前面打招呼,于小山在后面打点一下就没问题了,这几年走过来也一路顺畅。

  于小山自己不会有什么牵连,因为归根结底他也没有任何违法行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的那些生意别人谁也不敢有一点照顾了,人都是现实的,也都不想惹麻烦。

  于小山把几家电玩城和按摩院都关了,KTV和夜总会由于当时投入太大,现在成本还没回来,所以先改成纯绿色场所先维持着,等一等看看事态会不会有转机。

  只不过他的生意一落千丈,人工、房租、其他开销又极大,硬撑了不到一年,就已经快把他撑躺下了,之前挣的钱差不多都搭进去了。

  尽管如此,于小山心态还是比较好,很多东西让他主动放弃他舍不得,但当一切都不再由你说的算了,你只能承受的时候,他倒淡然了。

  中央下铁腕整治苍蝇和老虎,于整个国计民生而言是个好事。

  其实一早于小山就知道这种偏门的生意说不定哪天没了,苦中作乐地想,至少TM的不用应酬了,不用再面对那些恶心人的嘴脸。

  趁火打劫的不少,而且都是从前所谓的朋友。

  前儿吴鹏从小城嘴里知道于小山手头缺周转资金,居然惦记上了他十年前花300万收的那块勾云纹红山玉挂件。

  这年头红山玉假的太多,连血沁都能造假——给羊做个手术把玉缝进活羊腿里,这种血沁基本真假难辨。

  所以一般人不敢玩,也没眼光玩,有那闲钱不如玩翡翠呢。

  吴鹏没分辨真假红山玉的眼光,但是于小山有,这个勾云纹的玉挂件就摆在于小山的枕头旁边,是他唯一喜欢的类似装饰品的东西。

  所以吴鹏也不敢直接问,借着小城那张破嘴试探了一下,看有没有可能200万收回来,于小山没吭声,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吴鹏。

  吴鹏被盯得心里直发毛:“小山,我这也是替别人问的,你也知道我不懂这玩意,那啥,你要缺钱你就吱声,哥们给你按正常银行利息算。”

  于小山笑笑,这就是人性,你飞得高的时候几十万的表他也会追着送,稍微开始下降的时候什么都会开始算计。

  不过他无所谓,照样每天中午左右起床,到茶楼喝会儿茶吃个中午饭,下午去跑步健身,然后冲个澡,按个摩,睡一会儿。

  接下来,就是等着跟孟串儿通电话,然后晚上再到茶楼跟朋友聊聊天侃侃大山,就是这样反反复复的生活,没变动,没激情,没活力。

  尤其是每天晚上回到家,打开电脑想写一会东西的时候异常痛苦,不知道该写什么,从哪里开始。

  强逼着自己写下去,试图找回当年的状态,然后写出来一堆,结果自己再看一遍的时候觉得就是一堆垃圾,瞬间删除。

  无数次这样的时候,最后只能坐到电脑前喝着酒睡着了。

  外面人看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仙风道骨的样子,而在他正在纠结的内心深处有一部分热血情怀被孟串儿为理想拼搏的状态悄悄唤醒。

  只是这部分过于细微,连他自己也并未完全察觉到。

  对比于小山的千篇一律的生活,孟串儿这边就波澜壮阔到常人无法想象。

  来阿富han已经半年了,孟串儿已经把当地的人情世故整得明明白白。

  她经常穿着淘来的克米兹(阿富han传统服饰),跟张超和李丰隆跑到难民营里去,微笑地对每个人说:“阿拉的平安在你身上。”

  这是穆斯L之间相互问候的方式,说这句话有利于制造一个良好的采访开端。

  而女记者在这里有着天然的优势,尤其是外国女记者,或者范围再小一点,尤其是中国女记者。

  阿富han人仇视米国人,仇视加na大人,他们认为乔治步什是世界上最坏的人。

  即使加na大政府在2011年宣布将充满争议的军队从阿富han的土地上撤离,仍遭到众多阿富han人的仇恨。

  他们对中国人还是比较友好的,但是由于当地对女人们有着不可理喻的制约:比如女性的身体不可以有任何地方裸露在外必须穿长袍;女人不应该工作,就应该在家里做饭带孩子;女性不可以跟除亲人和丈夫之外的男人随意搭讪,一旦失贞会被乱石投死。

  但是男人可以娶很多个老婆,甚至有相当多一部分穆斯L相信,到了天堂之后真主会赐给他们72个纯洁美丽的女神(说通俗点就是72个漂亮的处女。)。

  这个观点很多正统的宗教人士包括很多穆斯L都不赞同,但是仍有人顽固地这样认为。

  那些饱受战争折磨的阿富han人民有一部分已经发生变异,他们仇恨政府,憎恨外国人,希望能不受干涉地用自己的方式重建国家。

  这种渴望生根发芽开花却结出了扭曲的果实。

  不只有一个阿富han人对孟串儿他们说过:“塔利班就是阿富han,阿富han就是塔利班。只要可恶的外国军队不干涉,塔利班上台就会结束一切战乱。”

  孟串儿每次都会不厌其烦地阐述自己的观点:“塔利班上台,阿富han的妇女和儿童会非常悲惨。”

  得到的回复永远都是:“那不重要。”

  那不重要,是的,在阿富han男人的心里妇女和儿童是最最不重要的,可能有时候还比不上饥饿的时候的一个阿富han囊(注:阿富han主食之一,类似长面包。)

  所以对于孟串儿这样的中国女战地记者来说,既可以接触到阿富han的官员和社会精英(男性),又可以深入到难民营得到当地女性和孩子的信任。

  因为让一名阿富han的女人相信外国女记者远远比相信外国男记者容易得多。

  每到这个时候孟串儿就趾高气扬:“小超砸,小隆砸,还不赶紧给大佬扛摄像机做笔记?”

  张超气得直翻白眼,李丰隆也提出抗议:“我不是小聋子。”但是两个爷们没办法,有些地方不是给孟串儿当摄影师他俩根本进不去。

  在过去的几个月中,南方战事越来越激烈,坎大哈、埃尔芒和乌鲁兹甘的成千上万的民众不得不含泪抛下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在北方相对安全的地方建立临时避难所,喀布er城郊的难民营就是其中一个。

  他们仨到达城郊难民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十二点了,闪亮的发现者4的防弹车停在路边,引来一群饥饿的孩子——他们想要吃的。

  自从上次医院采访之后,卡尼就把这辆车的使用权暂时借给了张超,就为这事,张超连着三天给孟串儿端茶倒水毫无怨言。

  盛夏的阿富han受到太阳格外眷顾,炙烤的大地放个鸡蛋滚几下就能熟,难民营就像一个敞开的巨大的经年累月也无人管理的下水道,空气中的恶臭令人作呕,不过这仨已经习惯了。

  李丰隆扔给孟串儿一个头巾:“戴上,防晒还低调。”这么做是对的,因为作为外国人在阿富han实在是太危险了,需要尽可能低调行事,融入当地生活,女性戴头巾容易给采访对象心里一种尊重而平等的感觉“她跟我是一样的。”

  孟串儿揉揉他的脑袋:“小家伙心越来越细了。”

  “你别总揉我脑袋,我又不是小孩儿。我可以照顾你。”李丰隆最近越来越不满孟串儿总是把他当孩子。

  “狗屁,你就是小孩,小屁孩。”

  “我只比你小三岁!”

  “小三个月也是小!”

  张超拍了一下孟串儿的后背:“别扯淡了,赶紧采,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这地方不安全。”

  

第二十二章 塔利班就是阿富han(2)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739 2020.07.03 07:16

  孟串儿一行采访了三户刚搬到城郊难民营的家庭,在一间临时避难所的外面,一个40多岁(具体年龄不确定,阿富han人不过生日。)的妇女告诉了他们她的经历。

  在一次自杀性爆炸事件中,她失去了丈夫、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现在剩下她和孩子们,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以及一只脏兮兮的小土狗窝在这里。

  她看上去像70岁,黑红色的脸庞,树皮一样的褶皱,手上长了些特别像老年斑的印记,但是她非常和善,在这样的境遇下面对孟串儿的采访都还是笑着的。

  走的时候孟串儿忍不住塞给她一千阿富汗尼。

  张超扛着摄像机笑道:“我终于知道你为啥天天跟我俩玩斗地主赢钱跟赢命似的,基本你赢的钱全扔这了。”

  孟串儿白他一眼:“那是你俩没本事,有本事哪怕能赢我一次,我都叫你爹。”

  李丰隆连连摆手:“那还是输吧,谁要是有你这种女儿可能都被折磨的坟头长荒草了。”

  孟串儿使劲揉了一下他脑袋:“臭小子,找死么?”

  正说着,居然碰上了来难民营访问的联合国难民事务所高级专员公署(UNHCR)的专员,而且是个华裔叫陈杰。

  陈杰不仅仅担任着UNHCR专员的角色还是米国华商会的会长。

  联合国打算对这里的居民提供援助,华商会也打算以中国的名义辅助援助,然而阿富han和邻国巴ji斯坦的难民情况却日益严重。

  陈杰跟孟串儿他们一拍即合,孟串儿当下决定下午去一趟UNHCR办公室,跟陈杰谈谈最近掌握的难民的情况,自从亲眼目睹了6岁的赛义伯的死,孟串儿心里一直有个隐隐约约的想法。

  是否能建立一个专门针对战争当中的不幸的孩子们的基金会,提供实实在在的资本援助,至少能跟恐怖组织抢夺一些孩子,让他们有的吃有的穿能上学,将来走正路,孩子们有希望,这个国家的未来才能看见曙光。

  太阳依旧不解风情地炙烤大地,孟串儿迫切地希望赶紧出发。对陈杰的采访将会使这次报道更加丰富多彩。

  “我觉得我可能是人品好,来难民营都可以碰见陈杰这种人。”孟串儿他们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向难民营外走去,孟串儿边走边沾沾自喜。

  张超把摄像机从肩膀上卸下来放右手上拎着,李丰隆拿着相机包和装有无线电设备的背包,一切都顺利极了,几乎没有战地记者来过这个难民营,全球首发+独家马上就可以实现,仨人都挺高兴,但他们高兴的方式就是互怼。

  张超不屑一顾地冲着孟串儿道:“要是没有我跟丰隆,别说遇见陈杰了,你连这辆车都不会开。”

  李丰隆笑着,露出一排小白牙:“串儿也不缺司机,主要缺拿摄像机和照相机的,简称助理。”

  张超冲他不满道:“你特么哪头的。”

  孟串儿哈哈大笑:“这才是我心爱的小丰隆。”

  “请把小字去掉。”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丰田从难民营的入口向他们驶来,坑坑洼洼的路让这辆车一路上下颠簸,呼啸着停在他们面前,扬了孟串儿一脸灰。

  三个拿着卡拉什尼科夫突击步枪的男人下了车,拿枪指着孟串儿他们,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抓住了孟串儿,试图用力将她的头往车里塞。

  李丰隆离孟串儿最近,一看这种状况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伸出右手一拳打在正抓孟串儿头发的男人的鼻子上,然后左手猛地一拽硬是把孟串儿拽回了怀里。

  紧接着他感到有什么玩意刺进了他的右肩膀——不深,但是剧烈的疼痛让他眦了一下牙,咬着嘴唇没吭声。

  这小子真特么不是刚来的时候了,那时候孟串儿和张超抢着去医院他还是有些顾忌危险,而面临这么突发的状况本能的反应居然是不能吭声,不然兴许会引起孟串儿的愧疚和张超的恐慌。

  孟串儿砸在李丰隆的左肩膀上磕的鼻子酸疼,眼泪都磕出来了,她没注意到李丰隆被什么东西刺了,愤怒地回头就是一脚用英语问候了一下对方妈妈:“你们TM谁啊?”

  三个男人用枪指着他们三个,其中一个蒙着黑头巾的英语比较标准:“我们是塔利班,你们三个选一个上车吧。”

  塔利班???采访这个难民营遇见了陈杰还遇见了塔利班??塔利班来难民营干啥?这是计划好的还是临时起意的绑架??绑他们三个有啥用??要钱还是要别的??孟串儿的脑袋瓜子在飞速旋转。

  张超趁孟串儿和李丰隆跟对方僵持的时间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把摄像机慢慢放在了旁边的草稞子里,然后用身体挡在了摄像机前面——对于记者来说,这东西意味着责任和使命。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举起双手缓缓走到孟串儿和李丰隆的前面:“带我走,我跟你们走。”

  “张超!!!”

  “不行!!!”——一个来自李丰隆一个来自孟串儿,两个人都不由自出地喊了起来。

  孟串儿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呼吸比平时快了一倍,强行咽了一口唾沫逼自己镇定下来对那三个人说:“我们有钱,可以给你们钱。”

  “多少钱?”

  “大概有几千美金。”孟串儿净在那扯犊子,就连驻地他们仨加一起的现金也没有几千美金。

  黑头巾的男人似乎有些心动,保持用枪指着孟串儿的姿势用普什图语跟高个子男子交谈了一会,很显然这三个货中他是唯一一个会讲英语的。过一会儿黑头巾男子对孟串儿说:“不行,几千美金连把AK都买不到。”

  孟串儿深呼吸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是买不到,但是这笔钱就在我们车上,你们拿了钱再带走我们中间的一个不是更划算吗?”连他们有车都不知道,看来这次纯属点子太背临时起意啊。

  张超和李丰隆瞬间明白了孟串儿意思,不禁在心里千万分地敬佩她:这串儿的脑子反应太快了,钱肯定是一分没有的,但若是能说服三个绑匪走到车附近,就有机会上车逃脱,那毕竟是防弹车,区区几个卡拉什尼科夫突击步枪算个屁啊!而且驾驶员的那侧装备用物品的地方有防狼喷雾——古灵精怪的孟串儿放的,她总说要以各种神仙装备应万变。

  黑头巾犹豫了一下,又跟高个子男子用普什图语开始交流——孟串儿算看出来了,会说英语的这货不是领头的,做不了主。

  高个子男子皱着眉似乎在下抉择。孟串儿马上又开口道:“我们三个是记者,没有枪,你们有枪你们怕啥。”

  黑头巾大概是翻译了一遍,高个子点点头,随即黑头巾冲着孟串儿道:“你们三个都举起手来。”然后这三个绑匪举着枪一人一个贴身拿枪怼着孟串儿他们仨道:“带我们过去拿钱!”

  孟串儿一面故意拖着慢慢走,一面心里飞快思考:按这样子身贴身的状态,恐怕三个人都想上车逃脱的可能性为零啊,这可咋整。边想边回头望了一眼张超,也不知道那两个能不能理解我说的意思啊,孟串儿这心里实在实在是没底。

  黑头巾拿枪托使劲拍了一下孟串儿肩膀,往前推搡:“走快点!”

  “太热了……刚才体力耗尽了,走不快。”

  被枪怼着也没能封上孟串儿这张嘴,在情势特别紧急的时刻,你做的说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带来生还的机会,不说不做就意味着等死。

  这跟恐袭不一样,这特么的是有人可以交流的,是人就有感情,就有思维,有思维就存在转圜余地。

  于是她开始尝试跟对方对话:“你们是塔利班?”

  “是的,我们是塔利班。”

  “塔利班没有AK?”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一片有很多塔利班。”

  孟串儿希望他继续说下去,于是又问:“你们很想要AK?”

  “是的。你为什么这么多问题?”

  “因为我是记者,我觉得你们已经有枪了。为什么非要AK?”

  “杀米国佬。”黑头巾说得毫不犹豫,仿佛那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我们是中国人,我们的政府爱好和平,并且在每一个能帮助你们的角落实施帮助。”孟串儿试图打开一点希望。

  黑头巾沉默了几秒钟道:“我们讨厌米国人,加na大人,ying国人……但是我们不讨厌中国人,我们是朋友。”

  孟串儿一股火蹿了上来,强行克制:“朋友?我不认为朋友会绑架朋友。”

  “我们是请你们去做客。”

  “用枪指着我们去做客?这是你们的阿拉让你们这么做的?”

  “是的,这是神的旨意。”真的是……孟串儿心里有一万只草你马在奔腾而过,什么时候绑匪都有神的旨意了……

  “我认为神会为你的行为感到羞耻,因为你正在伤害一个爱好和平的国度的无辜的记者。”

  “我们不会杀你们。”

  “可是你们要绑架我们。神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黑头巾明显开始不耐烦:“那是做客,不是绑架!你不懂,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拉,阿拉会支持我们。”

  随即又怼了一下孟串儿:“走快点!”

  看来是套不出什么东西了,孟串儿收回前面说的那堆什么是人就有思维的屁话,觉得这家伙的脑子里没有思维全都是屎,完全没有办法沟通。

  卡尼留下的防弹车就在前面了,只能找机会见机行事上车逃跑了,能跑一个是一个吧,太拖拉的话恐怕三个人都得杆屁,说不定连这辆车也保不住。

  这车是好心的卡尼留下的,卡尼是冲于小山的面子,于小山介绍了这么好的朋友给自己,自己为了跟同伴求生让这辆闪闪发亮的牛逼车一起置于险境……真TM的太不够义气了。

  孟串儿这脑回路也算骨骼清奇了,别人在这时候都在担心自身安危,她已经开始在惦记车的安危。

  三个人中那个一直没有存在感的矮个子负责拿枪怼着张超。已经可以看到车牌的时候矮个子继续压着张超向驾驶室的方向走,高个子却示意黑头巾停了下来,自己盯着车牌眉头紧皱。

  这一停不要紧啊,孟串儿和李丰隆也不得不停下来,虽然距离已经很近了,那也肯定快不过正在被指着的枪啊,孟串儿心里这个恼火,她骂了一万句娘,眼巴巴地望着张超,心里在打鼓:超儿啊,你可千万千万不要蠢啊,千万不要抱着什么同生共死的傻比念头,这时候能逃出一个其他才有生还的可能性啊。

  同时她心里也特别特别懊悔,早知道一点机会都没有,刚才就不争了,同意其中一个人跟他们走,另外两个肯定保全下来……

  心思百转千折的当口,张超已经握到车把手处准备打开车门,矮个子在他身后端着枪站着,开车门那一下正好会把矮个子隔开一瞬间,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孟串儿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全身因为过于紧张有点微微发抖,心里唠唠叨叨默念着:张超!快跑!快跑!快跑!!!

  

第二十三章 牛逼的防弹车和神秘的卡尼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233 2020.07.04 11:48

  张超缓缓地打开了车门——开始在驾驶舱找东西,MD!!!这个笨蛋张超,气死我了!孟串儿恨不得几个大飞脚踹过去让他赶紧跑。

  凭着半年的默契,孟串儿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张超想找的是那个防狼喷雾,没办法了,只能配合他猛冲一次,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防狼喷雾应该能制住张超面前的那个,从这里到防弹车的距离也就20米,可是这等于是把生命押宝在了其他两个绑匪的对20米直线距离的命中率上,孟串儿觉得,就算闭着眼睛打,击中的可能性也会超过百分之五十。

  已经来不及思考了,只听对面矮个子非常突然地嚎叫了起来:“啊!!!!”然后双手扔了枪拼命揉眼睛,张超速度快得像是变魔术,上眼皮碰下眼皮的功夫他已经在车里打着火了。

  几乎是分秒不差地同时,孟串儿喊了一嗓子:“丰隆!快跑!”然后撒丫子一样向防弹车狂奔!

  而话音还没落下,旁边的李丰隆已经蹿了出去——三个人的默契在这次致命的危机中了然无余,李丰隆跟孟串儿一样,显然早就预料到了张超的这个动作,以及这个动作的后果。

  不然不会如此迅速,孟串儿那嗓子就算是不喊,李丰隆也跑出来了。

  身后的黑头巾在三秒钟懵逼之后举起枪就要射击,眼看着孟串儿或者李丰隆其中一个今天就得挂在这儿,千钧一发之际,高个子厉声用普什图语呵斥了一声——枪没有响起来。

  枪没有响起来????枪没有响起来!!!绑匪居然没开枪!是不是他们的阿拉显灵了!告诉他们这样做不是好孩子,这样做就不会上天堂不会给他们72个处女了!

  说时迟那时快,孟串儿和李丰隆已经像个兔子似的蹿到车上去了,只听得“砰!砰!”先后两声车门,宣告着他们已经安全了。

  死里逃生的快乐让孟串儿想大声呼号,张超一个急转弯冲着黑头巾和高个子的方向驶去——别误会,他没想撞死他们,那边是唯一的出口。

  车窗里孟串儿看见那两个绑匪把枪放下挥舞着双手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个啥,这是因为三个人都跑了还撂倒了一个他们的兄弟把这俩哥们气智障了吧?

  但是把枪放下就意味着他们在示好,至少是示意自己不会再威胁孟串儿他们。

  并且这种示好绝不是为了引诱他们走下防弹车,如果是这个目的的话那就不是他俩智障而是孟串儿他们智障。

  “超儿,你先停一下。”孟串儿实在是太好奇了,她骨子里的冒险因子又在蠢蠢欲动。

  “你TM要干啥?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要下车采访一下这两个傻比为啥把枪放下冲你挥手。”

  张超跟孟串儿在一起半年了,日日夜夜,朝朝暮暮,他实在太了解这个瘪犊子了,李丰隆刚才说如果谁当孟串儿父母早就坟头长荒草了这话损了点,但是不是开玩笑,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个虎比妞儿下一秒钟要干啥。

  “为什么不呢?超儿你不觉得这是个良好的独家特写吗?”孟串儿开始伸手阻止张超继续开的方向盘。

  “觉得尼玛个爪子,我告诉你孟串儿,平时让着你啥都听你的,把你惯得无法无天的,人命关天的事儿比不上你那点好奇心,你给我滚远点!”张超腾出一只手来迅速地把孟串儿扒拉到一边儿去。

  后排李丰隆默默地打开了防弹窗户,黑头巾的呼喊清楚地传了进来:“能不能帮我们引荐一下!”

  张超回头往李丰隆脑瓜子上拍了一下:“你特么比我还惯着她!谁让你开窗户的!”

  张超也听见黑头巾的呼喊了,战地记者的本能还是战胜了一切,他的手比他的意识诚实,因为原本他跟孟串儿在职业上就是一样的人,所以,车停了。

  孟串儿如愿以偿地打开车门下了车,黑头巾和高个子还有之前被防狼喷雾喷了反应过来了的矮个子跑了过来。仨人都没拿枪。

  李丰隆和张超也下了车,一左一右地在把孟串儿夹在中间,形成了三个人对三个人的局面。孟串儿冲李丰隆使了一个眼色,丰隆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是只有优秀的调查记者才懂的暗语,她准备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做采访,让李丰隆打开录音笔。

  黑头巾对孟串儿说道:“中国的记者朋友,能不能帮我们引荐一下这辆车的主人?”

  “为什么?”

  “我们想加入塔利班。”????塔利班???卡尼是塔利班??而且单凭这辆牛逼车就能认出来是塔利班的那貌似卡尼还是个塔利班的头子?于小山“勾结”境外恐怖组织??

  孟串儿的脑瓜子又开始了超级运转,但是她面儿上没露出声色来。张超和李丰隆显然也明白了什么,一左一右地侧头看了一眼孟串儿。

  “我以为你们就是塔利班。”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有AK的塔利班和没有AK的塔利班?”孟串儿知道这句话问得十分不专业,有揶揄的成分在里面——职业的调查记者应该是尽可能客观和中立的面对采访对象,但是她对这三个塔利班的冒牌货真的没啥好感,可以说是厌恶到极点,所以即使知道应该保持客观和中立也忍不住这句牙尖嘴利的揶揄。

  黑头巾面露讪色,嘟囔了一句当地土话,随即正色道:“塔利班就是阿富han,阿富han就是塔利班,所以我们是塔利班,但是我们想加入这辆车的主人的塔利班。”哥们还真能绕。

  孟串儿点点头:“好的,有机会我会帮你们引荐。”才怪!引荐啥?给恐怖分子壮大力量吗?坏人从来都是可以欺骗的,不仅可以欺骗还可以耍弄,这就是孟串儿的价值观。

  “但是有个条件。”孟串儿续道:“你们三个得接受我们的采访。”

  采访的过程不赘述了,整个过程还原下来就是三个向往加入塔利班的土货见财起意想绑走孟串儿或者随便什么外国人勒索钱财,然后买枪加入塔利班。

  他们的邻居绑了一个英国佬,当天就换了10万美金,这种“生财有道”让这仨货心生艳羡所以就整了这么一出,然后看到了这辆防弹车,认出了这辆防弹车的主人是塔利班的三号人物,所以想请孟串儿帮忙引荐。如果不是这辆车,他们一定会开枪。

  所以孟串儿终于明白了,卡尼为啥会留这辆车在这里,不仅仅为了给孟串儿他们趟平炮火和遮挡子弹,特殊的时候这辆车就意味着门脸,意味着名片,意味着某种场合下能直接让对方选择不开枪。

  这TM叫啥?恐怖组织一家亲?所以这几个月就一直开着塔利班三号头子的车在大街小巷各种招摇?真的是心有惴惴啊,不过孟串儿打的是另一个鬼主意,现在她还不想说,她怕张超和李丰隆打死她,也怕于小山隔着电话拍死她,所以这个主意得缓缓来,得有铺垫。

  接下来去见陈杰的路上,张超把藏在草骒子里的摄像机取了回来放在车里。孟串儿给于小山打了个电话——要知道这半年每天早晚各一个电话都是于小山打给她,她从来都没主动打过哪怕一个电话,所以电话一接通,于小山非常惊讶,但是这个点是中国的上午,他还没睡醒,声音都透着一股子混沌劲儿:“串儿……咋了?”

  孟串儿嘿嘿嘿地干笑了几声:“小山哥~~~你还睡着呢?对不起啊这个点了打扰你。”

  电话那头的于小山一个激灵:“你想要我命你就拿去,别跟我整这些扯犊子的事儿!还小山哥?你这语气我瘆得慌。”

  嗯?这么明显吗?孟串儿干咳了一声,正色道:“于小山我问你啊,卡尼是不是塔利班?”

  “不是。”

  “不是塔利班还是是塔利班你不知道?”

  “不是塔利班。”

  “他的车是咋回事?”

  “那是他哥的车,你这反应也太慢了,还调查记者呢,这话你三个月前就该问我了。”

  “所以他哥是塔利班?三号人物?”

  “行啊,几号人物都调查出来了。”于小山点了一支烟吐了个烟圈对着电话笑道:“卡尼跟他哥没关系,他不是塔利班也不做任何跟塔利班相关的事儿。撑死就是用个车而已。”

  孟串儿点点头,忽然间语气娇柔起来:“你跟卡尼关系是不是特别好啊?”

  于小山莫名其妙一阵恶寒:“过命的交情,怎么了?”

  “嗯嗯嗯,我就知道,不然也不会把这辆牛逼车给我们用了,那……卡尼跟他哥哥的关系是不是特别好啊?”

  于小山的耳朵忽然支棱了起来,怎么感觉不对啊:“孟串儿,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我警告你,当初是我支持你去阿富han实现你的理想,但是我的支持是有限度的!”

  孟串儿翻了翻白眼,这个于小山,哪都好,就是太聪明然后太霸道。她笑嘻嘻地敷衍道:“我是人,打不出鬼主意。哎呀你太敏感了,行了没事了,您老继续睡,我们今天认识了一个难民事务所的高级专员,现在要去采访他,今晚聊哈……”

  这时候张超正停了车,回头招呼李丰隆下车,发现李丰隆捂着的右肩膀被暗红色已经干涸了的血迹打湿了一大片:“我艹!小丰隆你受伤了!”

  李丰隆迅速把食指摆到唇边发成一声“嘘”,已经来不及了,孟串儿的电话还没挂,于小山听见了张超的这声喊,眯起了眼睛对着电话:“孟串儿?”

  孟串儿心里一阵发虚:“哈?我没受伤,小丰隆刚才走路磕着了,我们到地方了我先挂了,拜拜。”

  

第二十四章 挺进塔利班的前夕和“她不是你的妞儿”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214 2020.07.05 11:23

  没给于小山继续说话的机会,孟串儿已然把电话挂了。她知道于小山不会打回来,但是晚上那通电话就得费劲解释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于小山越来越担心她的安危问题,而且莫名其妙她很多东西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向他“汇报”,然而自从那次说过“我TM的特别想你”之后,他们俩就十分默契地不再提感情这茬了。

  眼下也没心思合计太多,重要的是,李丰隆受伤了。

  “小丰隆你什么时候受的伤,快让我看看。”孟串儿下了车直奔后座的李丰隆。

  “你把前面的小字去掉。”李丰隆捂着右肩膀皱着眉,白白净净的小脸儿上因为疼痛和天气的炙烤渗出微微的汗珠,李丰隆的睫毛特别特别长,不仅长,还卷翘。有时候孟串儿会开玩笑说为啥不长丰隆同款睫毛,这得省去多少睫毛膏。

  “丰小隆你什么时候受的伤?陈杰这我们今天不去了,去医院吧。”

  “把小字去掉!你烦死了!当然是把你从劫匪那拽过来的时候被刺的。”

  孟串儿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应该是拿刀之类的利器刺的,不深,伤口已经干涸,但是出了不少血。孟串儿有点心疼,若不是李丰隆手疾眼快把她拽了回来,又挨了这刀,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孟串儿你啥时候这么墨迹了,陈杰比较重要,反正也已经干了,就先这样吧。”李丰隆脸色微红,不太适应过于女性化的孟串儿。

  “不行,超儿你上去跟陈杰聊吧,我陪丰隆去医院。”

  张超连连摆手:“聊不了,我对你那一套什么战争基金之类的不感兴趣,还是我陪丰隆去医院,你搞定陈杰。”

  孟串儿犹豫了一会,被李丰隆和张超直接推走了。阿富汗的驻站生活真的是一个战场,战争总是残酷的,战友们互相扶持,以命相护,为的是最终结果。失去胜利的战争连牺牲都是多余的。但若是真要做到心无挂碍的割舍,太难了。

  陈杰的办公室里设施比较简陋,一排真皮沙发,一个办公桌,还有一个书柜,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也就一盆仙人掌。这个地方太豪华的办公室没有用,还容易出现危险。

  2005年的时候数百阿富han难民发动骚乱,围攻洗劫了位于巴ji斯坦西北部的联合国难民机构办公室,以抗议他们迟迟不能被遣返回国。难民们砸毁了联合国在巴ji斯坦难民机构办公室的计算机、虹膜检验机器和家具,还砸坏了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的一辆车。

  陈杰热情地走上来跟孟串儿握手:“孟记者真是女中豪杰,在这种地方的女记者都是巾帼英雄啊。”

  孟串儿哈哈笑着摆摆手:“哪里哪里,您才是个中翘楚,毕竟大名鼎鼎的华商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简单介绍完最近掌握的难民情况之后,孟串儿单刀直入切入正题:“陈总,您有没有考虑过建立一支专门的战争基金,用来帮助这些在阿富han饱受战争摧残的孩子们?”

  陈杰转了转眼珠没有正面回复:“孟记者的想法是令人钦佩的,但是现在纯做公益基金非常困难,在诸多方面都得有考量,起始资金是个问题,影响力更是问题啊,很多事情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

  孟串儿心里暗忖:堂堂一个华商会出个几百万的资金做基金的LP(注:LP通俗点的意思就是出资方,也就是甲方爸爸。)还不是轻松加愉快的事情,这是在嫌弃我没有影响力啊,看来这位陈总骨子里还是商人。

  面上不露声色,孟串儿勾起一个甜甜的微笑:“影响力嘛,很快就有。既然是我想做的事情,自然不会让这件事情起得悄无声息。”

  陈杰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几不可见的暗讽,却还是被孟串儿捕捉到了,他才不信一个区区战地记者的孟串儿会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影响力。

  孟串儿毫不介意,继续微笑着:“最迟半个月,我会成为全球唯一的一个能够深入到塔利班头目的窝点去实地采访他们武器装备和制毒贩毒的记者,到时候不仅仅阿富han的政府会极度关注到我,全世界也会大火一次,您觉得这个影响力够不够格让华商会掏出区区几百万做基金的LP呢?”

  陈杰的表情很奇怪,似笑非笑,眉毛周围的皮肤都挤在了一起,良久蹦出了几个字:“说实话,我不信。”

  孟串儿站起来跟陈杰握了握手扔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了,背影贼潇洒:“那就请陈总走着瞧吧。”

  实际上的孟串儿特别想扇自己一大嘴巴子。怎么办啊,大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这个事迫在眉睫肯定是要办。

  但是孟串儿心里极其没底,莫说这事卡尼还蒙在鼓里,卡尼的哥哥同不同意都是两说,网上那些塔利班直播割杀记者的头的血淋淋的视频还历历在目,就算有卡尼的哥哥,危险还是一项极为不可控的因素。

  那是毒窝,毒窝啊!里面住的比洪水猛兽还可怕,几句话问得不对,毒枭一发脾气,捏死孟串儿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于小山肯定不同意,今天在电话里的状态就已经离暴跳如雷不远了,张超会不会拍死她啊?极有可能根本不同意她去或者即使促成了这件事,张超干脆可以自己去。唯一可以争取的,应该就是小丰隆了。

  见招拆招吧,不信搞定他们几个会比搞定家里的老太太还难。想到这儿孟串儿没回驻地,直接给卡尼打了个电话去了卡尼开的酒吧——在格林酒店的旁边。

  “孟,好久不见,最近好吗?”卡尼居然穿了前儿孟串儿心血来潮送他的一身汉服,一袭天蓝色的交领齐腰襦裙,外罩一个淡蓝色的披风,最搞笑的是还拿了一把像诸葛孔明的羽毛扇的那种扇子,就是头上的白色缠头巾有点不伦不类。

  “卡尼你真的太帅气啦!”孟串儿是打心眼里这么夸的,卡尼的确是好看,眼睛深邃,鼻子英挺,唇型轮廓瘦削迷人,像原来看希腊神话的书里面的配图的男神。

  “孟,你们中国的汉服真的太漂亮了,我好喜欢。”

  “喜欢就好。卡尼,你跟你的哥哥关系好吗?”

  “我有四个哥哥,你问哪个?”

  “塔利班三号头目的那一个。”

  卡尼挠挠头,笑了笑“是于不让我告诉你的,我其实没打算瞒你,我跟塔利班没关系,我们家族的每个人都很独立。”

  孟串儿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卡尼的肩膀:“我懂。卡尼,你跟你的哥哥关系好吗?”

  如此这般,孟串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她其实并不是鲁莽,而是根据塔利班的行事作风所推断的,在此我们有必要略微知晓一下塔利班的历史。

  塔利班,在阿语中的意思是“学生”,大部分成员来自于阿富han难民营伊斯L学校的学生,所以又被外界称为“伊斯L学生军”。成立之初,这支队伍就提出了“铲除军阀、重建国家”的口号,加上纪律严明、作战勇猛,很快就发展壮大。

  其实这是一段颇为正能量的历史,而我们所在的世界也决计不是非黑即白的,中间往往充斥着许多灰。塔利班给世界的印象就是,今天轰炸一个地方,然后隔天宣布对恐袭负责;明天轰炸一个地方,后天再宣布对恐袭负责……好像他们就是一群只会殃及无辜的大傻帽。真正的塔利班是什么样的,在那个年代根本无人知晓。

  而塔利班有时候宣布对某个事件负责,抑或直播对某个人的血腥处决,从另一个角度暗示了他们有希望世界知道他们做了什么的潜意识,所以如果在不破坏他们内心规则的前提下,如果有记者肯去深入地了解他们,他们未必不愿意。

  卡尼听完之后皱起英俊的眉头,让孟串儿想起某珠格格那句著名的台词:“我真想拿一把熨斗,把你的眉头熨平……”

  “我哥哥不管毒品这一块,真实的塔利班你无法想象,他们未必拒绝记者,或者从某种意义上他们甚至期待有专业的媒体记者对他们进行访谈。但是孟,太危险了,这件事情于知道吗?”

  知道个屁!赶紧把这个话题绕过去:“卡尼,这个你一定要帮我,我不想我的职业生涯在已经选择来做战地记者后只能在难民营或者偶尔跟几个土匪周旋。这是我的价值所在,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后来孟串儿跟卡尼又聊了许多,聊得晕头转向,在回去的路上孟串儿在张超和李丰隆的三人小群“但求同年同月死”的微信群里发了条信息:“半小时后,战前会议。”

  卡尼打通了跟于小山的电话,他不能承认他被孟串儿洗脑了,他也自认没那个本事能制住于小山,但是总得试一下:“于,你那天亲口跟我说,她不是你的妞。”

  于小山正在茶楼摩挲着一个特制的刻有“问雨闻山”四个字的汝窑钧瓷的杯子,这杯子的开片精美而不突兀,他静静地听卡尼说完,也听到了这句像是作为反问也像是作为结尾的话。

  “卡尼,你什么时候听话只听半句了?我后半句说的什么?”于小山的声音平静得不同寻常。

  “我忘记了,于,当时很混乱,你知道的,我只知道你说她不是你的妞。”卡尼打定主意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TM后半句说的是,这种说法不尊重她,她比我过往生命中任何一个妞都重要!”

  

第二十五章 “战友们”和于小山全都在聊死不死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130 2020.07.06 09:55

  李丰隆已经包扎完毕斜靠在沙发上,大长腿翘着没处交叉,因为太长,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张超刚跟儿子电脑视频结束,这小家伙已经8岁了什么都懂,今天忽然问他:“爸爸,你会不会在外国有别的女朋友。”

  有个鬼的女朋友,在这种地方他的女朋友就是他的右手,可能有两个男朋友,一个李丰隆,还有一个是比男朋友还男朋友的孟串儿。

  说起这个孟串儿就闹得慌,见天儿的鸡飞狗跳,刚开始还担心小姑娘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呆几天就跑了,现在只求这位爷能少折腾点花样儿,还TM的战前会议,简直不知道又起了什么幺蛾子。

  “哈喽,艾瑞巴蒂,本祖宗回来了。小丰隆的伤怎么样了?”声音从楼梯间传到2楼大厅。随后就是一蹦一跳的孟串儿,迈最后一个台阶儿的时候差点摔了。

  吓得李丰隆快跑几步赶紧想扶,却不小心扯到了肩膀的伤:“嘶……啊。”

  孟串儿蹿到他面前:“把小字去掉——我帮你说了!哎呦你慢点。”

  李丰隆挪开孟串儿的手,转过脸去,掩饰一下自己的面色坨红:“赶紧的,什么战前会议。”

  张超四仰八叉躺在另一张沙发上嗑瓜子,边磕边问:“什么祖宗,我看你就是TM莎士比亚没有士,说吧要干啥。”

  孟串儿走过去使劲踹了张超一脚,引来后者的唾骂:“你大爷的!你就这么对前辈!”

  孟串儿拿张超的杯子喝了口水,兴奋的两眼发亮:“同志们!现在有一个机会,我已经说服了卡尼帮我们争取一下采访塔利班的内部,主攻毒品贸易和武器库,你们觉得怎么样?”

  张超手里瓜子一扔,“腾”地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真的?”

  孟串儿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就知道超儿深明大义,大家风范,职业素养……”

  “你等会儿等会儿!你啥意思?你要去啊?”

  孟串儿一脸天真无辜:“不然呢?卡尼可是冲我的面子,我才是主角,主角不去不合适吧。”

  “你可滚犊子吧,那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女人该去的?”

  孟串儿收起天真无辜的脸,正色道:“女人怎么了?我哪点做的不如你了?”

  张超知道自己这句话说错了,孟串儿的炸点就是这个,谁捅炸点谁会被变成刺猬的孟串儿扎一身。这时候你就得沉下性子慢慢跟她交心聊,没别的招儿。

  “不是不如,而是知道危险的程度,所以宁愿,宁愿挡在你前面。”

  孟串儿难得听见张超如此坦承内心,一瞬间有些动容,夕阳的余晖洒满窗户,铺陈在张超和李丰隆两个战友的脸上,这半年,张超鬓角都开始有白头发了。抛家弃子的过来追求的不过就是有些世人眼里的虚妄,说理想,什么是理想?猴子捞月,水中镜花,除了吃饱穿暖还有余力不为自己追求点啥的全TM叫理想,偏生这玩意看不见摸不着不能论斤称也没法按数量买卖。

  “超儿,我肯定得去,我不想后悔一辈子,做人就应该怒放,绚烂璀璨,光彩夺目。你不让我去,我觉得没意思,都TM没意思了活成千年大王八有鸡毛用?”

  张超沉默不语,孟串儿在底下偷偷拉了拉李丰隆的衣角,冲他使了个眼色。

  李丰隆瞄了一眼孟串儿,咬着嘴唇说:“超哥,咱不是说好了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对啊,超儿,同年同月同日死。行了行了,等一会咱驻地干活阿姨过来我让她去买点菜,今天我亲自下厨,然后咱仨整点小酒,静待卡尼的消息。”

  正说着,驻地那个四川籍的干活阿姨抱着一个箱子走上楼梯跟孟串儿说:“幺妹儿,有你的国际快递,从老家那边寄过来的。”

  孟串儿接过来一看,于小山给邮寄的,于是开始拆箱子,箱子里面还有一个箱子,再拆箱子里面还有一个箱子,再拆箱子里面还有一个盒子,盒子里面还有一个盒子。孟串儿有点拆急眼了,MD这个于小山跟我玩什么俄罗斯套娃。

  盒子里面有一堆海绵和塑料泡泡,在海绵和塑料泡泡的围裹下有一个正红色绣金线游龙的锦囊,在张超和李丰隆好奇的眼光的注视下,孟串儿从锦囊里拿出了一块上面刻着简易花纹的——石头?长得有点像大理石,反正孟串儿是这么觉得的。

  大老远的邮寄整个俄罗斯套娃似的包装就为了邮寄一块石头?可能这石头有特殊的含义。张超伸手想拿过来看一眼:“啥玩意这是?”孟串儿紧紧攥在手里:“滚滚滚,这是老子的东西。”

  “嘁,爷还不稀罕呢。”

  李丰隆盯着孟串儿的手盯了半天,若有所思地问:“这是那个于小山给你的?”

  孟串儿点头:“嗯,可能是一块有特殊寓意的石头。”

  李丰隆冷哼了一声:“石头?呵呵,他够喜欢你的。”李丰隆的父亲是一位古董商人,精通的方向是明清玉器,但是顺带的红山玉也了解一些,耳濡目染的李丰隆一过眼断真假的本事还是比一般人强,那特么的哪里是什么有寓意的石头,那明明就是一块罕见的勾云纹玉佩,因为年代过于久远,都挂了血沁了,可以用来当传家宝的东西就这么轻易送人了。

  孟串儿的脸忽然飞红——她皮肤不白,比较健康的肤色,妆前一般妆后惊艳,不至于倾国倾城,但是有一种野性的美。于小山有一次在电话里问孟串儿李丰隆是不是喜欢她,孟串儿都气乐了:“李丰隆还是小屁孩呢,懂个鸡毛喜欢。”

  于小山难得一本正经地评价她:“你吧,长相先不论。不能聊,尤其不能深聊。要是还能看见你的工作状态还深聊,就完了。你别忘了李丰隆只比你小三岁。”

  孟串儿仔细咂摸这话,特别想追着往下问点啥,又怕问不出来啥,就弱弱地用鼻子哼了一句:“你算看见我的工作状态了吗?”

  于小山哭笑不得,这丫头的关注点完全不在李丰隆身上,而且敢情自己把心都交出去了,她还糊了八涂的,节奏都不对路了——他已经觉得说是自己的妞唐突她,而她却还在来回试探的阶段。也不知道平时那鬼精鬼灵的劲儿都哪去了,简直是蠢。

  不过这也不能怪孟串儿,他原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丫头们有的都写在了那三本书里,孟串儿还清楚地记得在《bei京我要如何和你说再见》那本书里,他一面扯着一个小明星小舞,一面搂着一个XX音乐学院的大提琴教授对人家姑娘说:“我们什么时候奏一曲属于我们的爱的协奏曲啊?”

  然后当天晚上就把人家给弄上床了,最可恶的是他连骗都懒得骗,属于万花丛中光明正大风流的角色。于小山认为男女之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骗和瞒就没意思了。就这么个货色,孟串儿怎么敢自作多情??

  当天的电话扯了很久,临挂电话的时候于小山对孟串儿说:“我不仅能看见你全部的工作状态,我还跟你进行过比所有人都深聊的深聊,所以我是属于死得很彻底的那部分人。不过能死在你手上,是我的荣幸。”

  这个话其实已经很直接了,但是由于孟串儿基于对“她意识里的于小山”有着过于顽固的主观判断,导致除了“我TM的现在特别想你”这句话之外,其它语言在孟串儿眼里都不叫表达感情。

  不过这会儿李丰隆说“他够喜欢你的”,孟串儿瞬间忽略了石头不石头,一张脸忽然飞红,干咳了一声道:“我我,我做饭去了。”

  张超望着落荒而逃的孟串儿的背影,拍了拍李丰隆的肩:“听哥哥一句劝,换个人喜欢,她名花有主了。”

  李丰隆恢复了迷迷糊糊的样子撂下一句:“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有时候跟她本身都无关。”

  那天晚上的酒喝得叫一个痛快,三个人喝了10瓶红酒,李丰隆的酒量这半年直线上涨,跟孟串儿比还是差很多,但是已经可以全程陪了。在战火纷飞的阿富han,在不问明天不想过往的这个晚上,在能够相聚和可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现在,三个惺惺相惜,以命相托的战友用不是爱情的名义完成了一场宿醉。

  喝多了的李丰隆面如桃花——这词儿形容男的不恰当,但是对他可以用这词儿,到后来问了孟串儿一句话:“你知道为什么每次你做危险的事情我都不拦着你吗?”

  还没等孟串儿回答,李丰隆卷着舌头一字一顿:“因为无论生死,我都陪你。”

  孟串儿很感动,她原来一直不知道为啥当过兵的人一聚会就唱军歌,送战友,驼铃啥啥的,然后不管多大岁数的老爷们都能唱的嚎啕大哭。一句战友大过天,那是真正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懂的感情,不是骨肉,胜似骨肉。

  张超舌头没卷,但是明显话多了:“你知道为啥每次你做危险的事情我都拦着你吗?”

  同样没等孟串儿回答他自己又说:“因为生我可以让给你们,死我可以替你。”

  孟串儿举杯:“别TM总扯生生死死的,总把天聊死还了得,来来来干杯,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干杯!”

  “干!”

  

第二十六章 塔利ban 我来了!(1)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2686 2020.07.07 11:57

  卡尼的消息在一周之后才如愿过来,他说塔利ban现在管理毒品的是一号头目,而这个一号头目并不是外界所传说的那些。

  什么本拉deng,曼苏er都只能算是“名誉领袖”。塔利ban一直有一个精神领袖,这里为了遵守采访对象的灵魂要求,只能管他叫老A。在内部的强硬派和温和派之间处于和事佬的角色。深谙帝王平衡之术,他在尽力维护塔利ban的大局。

  而所有的政策都交由7个领导人联合决策后再交由这位精神领袖来定夺。他神秘莫测,喜怒不形于色,从不接受记者采访,因为此外界连他长成什么爷爷奶奶样儿都不知道。

  这一次他决定接受孟串儿的采访有人和的原因——卡尼的哥哥是温和派的领袖,也是塔利ban的7个领导人之一。

  卡尼哥哥和强硬派的领袖之间时有摩擦,而在上一次的女校轰炸的决策中老A支持了强硬派,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答应这次旷世难逢的会见本身是给了卡尼哥哥一个天大面子。

  这特么不就是典型了甩两巴掌给一甜枣么~孟串儿心里嘀咕:这老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头,按年龄应该跑不了)对中国古代俗语的运用颇为驾轻就熟啊。

  也有着天时的原因——米国对阿富han的连年征战不仅没让塔利ban彻底完犊子,反而让阿富han成为了自己的“帝国坟场”。

  多年来,塔利ban秉承着特殊时期打游击战时候的光荣传统,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占领一切米国瞧不上的荒地和山头儿”等方针贯彻到底,成功成为了世界人民眼中的“打不死的小强”。

  而米国不乐意放手:爸爸打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还不跪下,不让你们彻底跪下爸爸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这边塔利ban的想法就是,来,孙zei,让你瞧瞧谁是爸爸。这想法在无数的轰炸中越发成熟,轮到孟串儿提出采访要求的那一刻瓜熟蒂落。

  天时和人和都具备了,地利就甭想了。人家的地盘儿,就算不拿他们最牛逼的“毒刺”把你当导弹和高射炮扎成筛子,随便拿把AK也能突突死你。这可不是在难民营外遇见的那仨瓜俩枣儿。

  但是,对方有要求。1.全程不可以公布老A的声音和相貌,过后也不可以提名字和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一丝一毫。2.只允许去两个人,一个采访,一个拿摄影器材。

  3.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遇到突发的、不可控的事件,不保证记者安全。不仅不保证,一旦记者安全出现问题,所有拍摄画面都不可以保存。

  这特么的啥叫突发的、不可控的事件?老A忽然放了个屁孟串儿闻见臭了,皱了一下眉头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屁不香算不算突发性事件?

  不过孟串儿也清楚,这是没有条件可讲的,并且没法耍任何滑头。比如不允许公开老A的名字,他是不害怕你不信守承诺的,你随时公开他随时整死你。孟串儿的性格是虎比朝天,但是绝对不是傻比朝天。

  所以无论卡尼说了啥要求,她都全盘答应。但是她顺势收走了卡尼的手机,晚上塔利ban的人来接他们,孟串儿想从里面出来再让于小山知道这事,所以她强行扣着卡尼不让走,也不让他用手机。

  卡尼其实也巴不得这样,不然于小山问起来,他没法解释。这样他就可以说是孟串儿强迫的,孟串儿恨不得把他绑起来,孟串儿把手机都扣了……反正都是孟串儿的过儿,跟卡尼和于小山的兄弟情分没啥关系。

  这边张超风风火火地开始检查摄像机的电量和预备电池,照相机的电量和预备电池:“串儿,要不要带GPS?你穿哪件衣服?不然你穿那件衬衫,我把纽扣摄像机给你装上?带几个录音笔?”

  李丰隆按住张超的手,双眼闪着跟平时不一样的光芒,这时候的李丰隆一点都不迷迷糊糊:“哥,只许去俩,这次能让我去吗?”

  张超停下手中动作,望着他,深深地:“丰隆,我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我知道你的心思,我懂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这辈子你单独站在串儿身后。”

  李丰隆心下黯然,原来自己的心思早就被超哥一览无余,可是孟串儿那个傻子居然一直蒙在鼓里,整天把自己当弟弟,谁特么稀罕做你弟弟。

  张超续道:“我只是帮你们收拾一下,做好后方的准备,丰隆啊,保护好串儿,也好保护好自己,明白么?”

  李丰隆郑重地点了点头。

  孟串儿在客厅听见他俩在卧室里嘀嘀咕咕,一面给卡尼倒水一面喊道:“你俩叨叨啥呢?”

  张超大声回了一句:“没啥,这次小爷不陪你俩去了,小爷身体不舒服,要在家好好补觉。”最后几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声音也很奇怪,像是……要哭了?

  孟串儿心里比谁都清楚,张超做战地记者已经太多年了,他多么渴望能得到这次机会,多么渴望能在职业生涯中能亲手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跟名利无关,不是说做了这个事情就全世界出名了,会获得多少多少的好处。

  张超若是在乎这个,也不会选择做战地记者。那是一种NBA的球员被球队设立铜像的感觉,或者是古代铸剑师打造出干将莫邪的成就——就算以身殉剑,也无怨无悔,愿成剑魂,与剑同存。

  前几年巴xi有一个著名的调查记者因为总是报道毒贩和贩毒,被捉去百般折磨最后烧死,如果他有灵魂,你问他后悔吗?他的回答一定是报以微笑的骄傲。

  张超曾经在一次教后辈如何做一个好记者的论坛上说过一句话:“在战场上,如果你拿不到真相,只能说明你离炮火不够近。”所以这一次他有着直面炮火的机会,却选择放弃,那是因为惺惺相惜之间的懂得,在某种程度上,胜于一切。

  黄昏,夜幕降临,深夜。天空一步步沉下来,像是被逐渐晕染上浓重的墨色。喀布er的星空很美,冬天有时候全是浓烟看不到星星。而夏天不是,满天星斗闪烁。离家久了,有时候看着这样的星空会想到那句脍炙人口的古诗词: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虽然很多罪恶都掩藏在夜幕之下,然而只要你还能看到星星和月亮,就该知道再暗的地方都会透出光来。而战地记者对罪恶的直击就是对光芒的呼唤和渴望。

  凌晨,五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了时光周报驻阿富han驻地门口,孟串儿和李丰隆早已经准备就绪。今天的采访她什么都不用拿,设备全在李丰隆那。她手中攥着那块于小山送她的“有寓意的石头”,她相信这石头会给她带来好运气。

  因为今天她能站在这,最初的勇气来自于这块石头的主人。

  四个淡蓝色长袍,淡蓝色缠头巾,连身高都不差分毫的男人走下来。孟串儿心里暗呼:仪式感这么强,这是临时整出来个仪仗队么?

  孟串儿和李丰隆一起向前迈了一步,跟张超和卡尼拉开了些距离,用来表示“我们就是要去的人。”

  四个长袍男一边两个来到孟串儿和李丰隆身边,掏出来两块完全不透亮的黑布蒙住了他俩的眼睛——不仅系得生疼,还来回缠绕裹了好几层,闭着眼睛都被压出白色光圈在脑海中闪。

  “上车。”其中一个居然说了中文,后来才知道因为塔利ban内部很少有人说英文,都是在说本地语言,所以为了这一次的采访配备了一个翻译。

  孟串儿点点头,心如脱兔。她摸索着转身拥抱了一下张超,张超在她耳边说:“注意安全。”一瞬间有些眼眶湿润,想起国内每次出差时候,时光周报的兄长们的嘱托总是这四个字。

  如今异国他乡,奔赴未知的战场,这四个字勾起了无限思乡的情分。注意安全,我会的!塔利ban,我来了!

  

第二十七章 塔利ban 我来了!(2)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016 2020.07.08 05:28

  大概开了能有一个多小时,后四十分钟全是土路,因为孟串儿能感受到身体的颠簸程度。她跟李丰隆在两辆车上,两个淡蓝色长袍一左一右把孟串儿夹在中间,时不时会让她趴低点,也不知道是为啥。

  一路上孟串儿都紧闭双唇没有说话。她需要积攒力量,一会要面对的可能会让她的神经每分每秒都处在高级紧绷的状态。

  “下车。”这翻译跟来的时候一样简略。

  “可以帮我把眼睛这块布摘了吗?鬼都不会记得刚才的路。”全程黑布紧勒双眼,孟串儿都想骂娘了。

  “可以。”车上孟串儿右侧的长袍男试图不那么粗鲁实际还是很粗鲁地把眼罩给她解开了。

  重见天日,啊不,重见天月的感觉就是眼冒金星,十几秒没缓过来。李丰隆也被解开了眼罩来车边儿接孟串儿,二人相视一笑,了然于心。

  搜身的过程十分繁琐,手机、纽扣摄像机、GPS全被没收。而且搜孟串儿的也是个男的,用波斯语说了句不知道啥玩意。

  翻译面无表情吩咐孟串儿:“把胸罩脱了检查一下。”李丰隆皱了一下眉,张嘴就想抗议——让孟串儿拍了一下。

  这有啥的,能进塔利ban还不能脱胸罩?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舍不着媳妇儿套不着流氓。

  她二话没说当着一众拿着重机关枪的塔利ban的面儿,把手顺着短袖T桖的领口绕到胸罩背带的地方,褪到胳膊处,再从胳膊外面把带子扯下来(此处女生秒懂。),两个胳膊都结束后再把手伸到后背解开挂扣,从衣服里彻底把胸罩解脱出来扔在地上:“检查吧!”

  旁边搜孟串儿的拿着机关枪的哥们忍不住乐了,翻译仍然一副千年冰山脸来一字不落地转换旁边哥们的感叹:“真是个有趣的女人啊。”

  那个表情,配上那个语气,简直专业人工智能机器人,孟串儿都怕他一会没电了。

  继续转化语言:“你手里握的是什么?”

  孟串儿打开了攥的紧紧的手:“一块石头。”

  “为什么要带石头?”

  孟串儿眼珠子一转迅速回复道:“这是我的幸运石,是我的信仰,就如同《古兰经》对你们的意义,阿拉的平安在你身上。”

  搜身的哥们点点头,不再跟孟串儿的石头计较。

  李丰隆的心由得沉了一下,不到一秒钟便忽略了自己的小情绪回到工作状态中,插了一句:“现在能架摄像机吗?”

  “不能,你们还需要过关卡。”

  紧接着孟串儿和李丰隆见识了什么叫做关卡,连续30个重机枪层层叠叠的防守,不是30个重机枪,是30个防守!

  穿过一层又来一层,每一次进去的时候都会面对一片黑洞洞的枪口。他们身穿类似迷彩服但还是有一定区别的衣服,严肃而整齐。看得出,塔利ban是一个军纪严明的组织。

  “你们可以使用摄像机了。”最后一个关卡过完,里面是好几个有些破败的院子,院子套着院子跟迷宫一样,里面到处都是走来走去的赤裸着上半身的阿富han人,有的拿着手枪,有的拿着AK,有的在来来回回搬运东西。

  李丰隆听到翻译这句话,迅速打开摄像机跟孟串儿保持最佳拍摄距离然后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她。跟随着她,就等于跟随着自己的心和使命。

  孟串儿对着镜头落落大方,甚至还带了职业的微笑:“观众朋友们,这里是时光周报视频中心。我是驻喀布er记者孟串儿,现在是喀布er时间8月15日凌晨1点29分,我们在穿越了足足30个重型机关枪的防守后来到了塔利ban制毒贩毒的现场,这是全球首次有记者能够进入其中,现在将由我来为大家进行现场报道。”

  “丰隆你镜头稳一点,然后请剪辑组的同事把中间零碎和废话的镜头进行垃圾处理。”孟串儿已经不是现实中那个调侃小丰隆的孟串儿,在镜头下立刻变成了一个成熟,睿智,机警和专业的出镜记者。

  李丰隆用左手在摄像机上比了一个“OK”。

  孟串儿走进了一间正在热火朝天忙活的屋子,屋子里的人正忙着将罂粟为原料制成的不同的毒品进行分类。主要有三种:鸦片、吗啡、还有万毒之王海洛因。

  “那么大家可以看到,他们会把海洛因装成3克一袋,袋子上面有标签。这些主要用来零售,每克可以卖到1500阿富han尼。”孟串儿的声音变成了画外音,李丰隆将摄像头移到桌子上那些贴满标签的小袋子。

  “大部分买主来自于喀布er的贫民窟,极少部分人用来吸食,多数用来转卖,从这里买到的海洛因,可以卖出一倍到两倍的净利润。我们来采访一下这个小伙子。”孟串儿指了指一个眼看就是未成年的十四五岁的孩子,他正在认真地给毒品贴标签。

  “请后期剪辑组的伙伴给所有毒贩打上马赛克。”孟串儿又在录制的视频里嘱咐了一句然后问那个孩子:“做这行多久了。”(以下所有的的对话都省略掉那个扑克脸的翻译,请大家自行脑补他来回转换的样子。)

  “两年了。”这孩子娴熟的动作让人心疼。

  “如果不做这行你会想要去做什么?”

  孩子仰脸看看孟串儿,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我8岁的时候想做老师。”孟串儿心里一揪,想起了维也纳艺术学院公布过希特勒的录取通知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希特勒并没有收到这份可以改变世界的录取通知书。

  如果希特勒收到了,这世界会不会少了一个战争贩子,多了一个艺术家。就如同眼前的孩子如果去上学,做了老师,就少了一个给毒品贴标签的毒贩。

  这世界给予的反差让人遗憾、失落和难过。

  孟串儿摸摸他的头示意他继续,然后对着镜头道:“毒贩们工作的时候可以吸食毒品,但是不可以喝酒。因为毒品需求量巨大,所以需要加班加点,酒精在这里是被严令禁止的。”

  其实塔利ban甫一上位的时候曾经雷厉风行地开展禁毒政策:所有种植罂粟的农户,都必须立即毁掉自己的田地,违令者直接处以两年监禁,并在公共场所实行鞭刑。而继续贮藏鸦片的人则会被全身涂黑关进小黑屋,直到招供上交所有存货为止。

  据相关新闻报道,在轰轰烈烈的禁毒运动中,塔利ban对公开羞辱情有独钟。塔利ban常常强迫违背禁令藏有毒品的人排成一列,扛着装有海洛因和鸦片的沉重包裹游街,以示惩戒;队伍前面还有传令人用喇叭宣传禁毒法令。

  在部族势力强大的乡村地区,塔利ban还想到了连坐的主意:任何村落有人私自种植鸦片,一经发现,该村长老也要连带被剃光须发,加入游街受辱的队伍里。

  从2005年开始,自从断绝了经济来源以后,塔利ban在阿富han全境,放开种植鸦片和大麻。所以一方面是作为对它的军饷和战略物资供应源头;另一方面就是笼络老百姓,就是放开种植罂粟,全民皆可靠此赚钱,所以使它的势力,慢慢地有所扩大。

  孟串儿走到门口的守卫面前,问他:“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枪?”这话稀松平常像问“这白菜多少钱一斤”一样。

  守卫自豪地说:“M2000。”

  “所以你非常骄傲?”

  “是的,我在捍卫阿富han的领土,我是塔利ban的战士,是阿富han的勇士!”

  “你觉得毒品可以拯救阿富han?如果警察来了怎么办?”

  守卫不屑一顾,挥舞手中的M2000:“警察来了就等着吃枪子儿吧,毒品可以带给我们钱,我们没有强迫任何人吸毒。”

  李丰隆从摄像机的镜头里面观察孟串儿,他觉得真的没有比孟串儿更优秀的战地记者了,她的气场和随机应变的本事在任何千钧一发的时刻都不会让人失望,她可以很轻松地去跟人交流,即使是一名拿着M2000的塔利ban毒贩。

  这需要无比过硬的心理素质和长期养成的同理心,李丰隆有些自豪,这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啊。同时也有些失落,这世间好物,彩云易散琉璃脆。顽强如孟串儿,心里却没有他。

  院子里有许多扣着蓬的大卡车,每一个卡车上都有着拿冲锋枪的守卫,每辆车都怀着同一个目的——购买毒品。孟串儿和李丰隆已经在这个院子里转悠半小时了。

  但是很显然,老A想展示的肯定不仅仅是这些破败的院子,未成年贴毒品标签的孩子,或者光着膀子拿着M2000的守卫。如果仅仅是这些,那么老A也就是个超级牛逼的毒枭,而非塔利班的精神领袖了。

  人工智能机器人翻译看样子电量还算充足:“老板说,现在让你们去看武器和坦ke,然后会亲自接见你们,但是老板只留给你们20分钟。”

  孟串儿点点头,让李丰隆迅速补了几张非常珍贵的照片,然后坐上了来时候的那辆凯迪拉克,直奔塔利ban的核心而去。

第二十八章 绝对史无前例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759 2020.07.09 00:41

  除了翻译之外,车上已经没有淡蓝色长袍了,只有统一着装拿着标准步兵武器的武装人员。他们把车的天窗打开,逐渐带着李丰隆和孟串儿开进了一片尘沙飞扬的军事区。

  在到达军事区的电网前,孟串儿右边的塔利ban拿着手枪朝天空“崆!崆!崆!”放了三枪,枪声让所有的男人开始兴奋。

  电网逐渐拉开,十个拿着AK的塔利ban军事区守卫分成两排列队端枪站在电网旁,给孟串儿他们两辆车让出了一条中间的路。

  电网里面的远处,缓缓开来了两辆坦ke,下来了两个步兵然后示意孟串儿和李丰隆一人上一辆,并递给了他们两个对讲机。真是想得足够周到。

  孟串儿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坦ke,这种庞然大物在电视里看见是一回事,亲自见识的震撼无法用言语去形容,它实在是太大了。孟串儿数了数,这个坦ke左右各有7个轮子,被履带捆绑在一起。

  上面有一个发射炮,驾驶舱需要翻了上面的盖子才能进去。孟串儿几乎是被半推半拉半抱才折腾进去的。当这个庞然大物开始移动的时候,饶是见多识广的孟串儿也忍不住发出惊叹的声音:“哇!!!!哦!!!!”

  李丰隆在对讲机那边也很是激动:“卧槽!太牛逼了!”把这孩子激动得都不会使用其他形容词儿了。

  这东西真的能给你极大的安全感,孟串儿心想,要是自己是驾驶员,内心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杀呀!!!冲呀!!老子有坦ke,阎王老子来了都不怕!

  旁边驾驶员递给了孟串儿一个望远镜,孟串儿接过来之后通过望远镜看到前面火光四起,炸裂周围隆起的小山包土块冲天,一片黄沙混沌。

  紧接着在坦ke内部都能感觉到的大地的震动,还有震耳欲聋的“轰隆轰隆”的声音。“这是在干啥?”

  翻译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老板用一次小小的军事演习表示对你们的欢迎。”不不不,这不是欢迎,这是向全世界示威。

  “丰隆你在录吗?”

  “放心,我在。”

  前面又是一层又一层的电网,但是这一次电网没有拉开的意思。孟串儿正在纳闷,就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周围。

  李丰隆的坦ke在她后面,只听得对讲机里一阵惊呼:“卧槽!孟串儿你的坦ke履带全是耀眼的火花。”原来这噼里啪啦的声音是坦ke强行穿过电网的声音。

  孟串儿喊道:“估计你的也是!听到声音了吗!”

  “听到了!!太震撼了!!”后来孟串儿咨询了军事专家才知道,坦ke通过电网时,里面的人能安然无恙,这是因为当强大的电流到达车体时,由于车体的横截面积大,电阻要比人的电阻小得多,所以绝大部分电流都通过车体传到地下了,里面的人因此不会触电。

  翻译的声音又想起了:“接下来你们会经过‘毒刺’。可移动性地针对对空导弹、轻型火炮和其他高射炮。”空中开始响起战斗机巨大的轰鸣声,那些战斗机自我展示一般一架一架盘旋在孟串儿和李丰隆能看得到的空中区域。

  塔利ban拥有4.5万名武装人员,650辆坦ke和其他装甲车,250架飞机(包括战斗机)以及有效火炮。

  武装人员配有标准步兵武器,像su联设计的AK47冲锋枪、重机枪、火箭炮、无后坐力炮和榴dan发射器。此外,他们还有一些防空能力。

  塔利ban最有效的特殊武器有几百门火炮、重型迫击炮和车载多管火箭炮。在至关重要的防空领域,塔利ban有“毒刺”可移动地对空导弹、轻型火炮和其他高射炮。

  塔利ban空军的250架飞机中包括10架su—22战斗机和5架米ge战斗机。此外,他们还有6架米—8/17“河M”运输直升机和5架米—3 5“雌L”战斗直升机。其余的空中力量由运输机和教练机构成。

  而今天,为了迎接孟串儿和李丰隆的采访,居然动用了基本上所有类型的军事装备。不管是不是因为天时人和的原因,这种重视即将载入史册,空前也可能真的绝后。

  孟串儿对老A此时此刻有着非常复杂的情绪:她非常感谢这份重视,因为这将是她这辈子都难忘的高光时刻,作为一个战地记者,她完成了最特殊的荣耀。在某种程度上,别的国家的战地记者会由衷地敬佩孟串儿的祖国。

  同时,孟串儿站在记者身份之外,实在无法对制毒贩毒,牺牲平民,制造恐袭只是为了制造反抗这样的行为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好感。

  她曾经说过自己有一个能力就是爱上自己的采访对象。但是老A属于绝无仅有的采访对象,他没有任何资料可查,对他的感受都是通过他所做的事情强加在心上的。没有主观反抗能力,对他的感受就如同轰炸机一样不会给你反应的时间。

  从坦ke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有数百塔利ban战士在持枪严阵以待了。孟串儿从坦ke盖子里爬出来,李丰隆已经架好了摄像机处在战斗状态。一位50多岁的头戴白色缠头巾,身着白色长袍的长者——请注意他是数百持枪塔利ban中唯一一个没有武装的人。

  这位长者把正在向下爬的孟串儿抱了下来并顺势给她又一个拥抱:“阿拉的平安在你身上,我的孩子。”这句话由于听太久,纵使是波斯语和普什图语孟串儿也完全能听懂。

  孟串儿瞬间就猜到了这位长者的身份——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的老A。“阿拉的平安在你身上,老A。丰隆这个视频要我们亲自打上马赛克,所有声音做特殊处理。”

  李丰隆暗道:这个拥抱还没结束,她就已经能反应过来这么多事,自己跟她差三岁,也不知道三年后能不能通过努力拉平跟她的距离。

  丰隆打出了一个OK的手势。(以下对话由翻译转换。)

  老A的脸盘稍微有点大,有些暗红的肤色非常有光泽,显得十分健康。眉毛非常浓,并且高高飞起,但是左边眉毛比右边的低一些。眼神和善安稳,鹰钩鼻,下嘴唇很厚,上嘴唇偏薄。从鬓角开始留胡子,胡子长及胸口。

  老A周身气场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静,在周围数百支枪的拱卫下也自成体系。仿佛在他身边所有的炮火和硝烟都成为了无声电影,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此刻他正笑眯眯地望着孟串儿。

  20分钟,孟串儿知道自己只有短短的20分钟。老A可跟原来采访的中托银行的陈大志不一样,说一个小时,可以拖延成一个半小时。但是孟串儿没想到的是这段采访是由老A先开的口。

  “我亲爱的孩子,请问你觉得我们的实力如何?”

  “非常强大,令人震惊。”

  “你认可我们的塔利ban吗?我是说,你对个别国家干涉我们,伤害我们,逼我们就范的行为如何看待?”

  这特么的是谁采访谁?孟串儿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却激起了她的胜负欲。她得让老A知道谁才是今天的采访者。

  “记者应该是平衡而独立的,我对塔利ban和您所谓的个别国家都谈不上认可和不认可。我们需要做的是客观呈现双方的事实,尤其是处于矛盾中的双方。我们对您和您的对立面都很尊敬。”

  旁边一个武装分子举起枪,枪口对着孟串儿:“尊重米国就是我们的敌人,你去死吧!”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李丰隆手一抖差点摔了摄像机,他强忍着让自己镇定下来,因为他知道此刻的孟串儿不需要保护,需要的是一个不会擅离岗位的摄影师。

  老A仍旧微微笑着,不置可否。孟串儿望着他的眼睛,沉静如水:“我希望您明白,我们不是塔利ban的记者,也不是米国的记者。我们只是记者,仅此而已。”

  老A挥了挥手,旁边的枪口放了下来。他还是笑吟吟地看着孟串儿,好像周围的几百只都是孩子们经常玩的水枪。

  “我亲爱的孩子,你真的十分勇敢。我们欣赏勇敢的人。”

  “谢谢你,老A,我十分感谢你给我的重视,以及独一无二的机会。在这一刻,我是爱你的。所以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老A点点头。孟串儿继续:“您觉得这么多年,这种对抗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我们越发坚守家园的决心。”

  “外界会有一些……嗯,质疑。”孟串儿在脑子里飞速地措辞:“有些人会把你们定义为恐怖分子,因为你们制造了多起恐怖袭击以及你们利用毒品盈利的模式也饱受诟病,对这个问题您如何看待?”

  李丰隆手心全是汗,微微发抖的手在继续扛着摄像机。

  “我们热爱和平。”老A说这句话如同在说,天空闪耀着朝霞和月亮。

  “你们热爱和平?”孟串儿语气无任何质疑,非常温和的一句重复。

  “是的,我们热爱和平,我们想向世界阐述我们的观点,我们热爱和平,所以最终走向和平才是我们的目的。”

  “包括恐袭和毒品?”

  “在走向和平的过程中,每个人都要付出一点代价。这是宿命,我们只是没有放弃争取。”

  这个热爱和平的老A,他所在的组织一个月之前刚刚完成了一起对女校的轰炸,致死大量无辜平民。可是,孟串儿宁愿相信此时老A的话,因为热爱和平应该是全世界人的心愿,只要这个心愿还在,就有希望平息掉所有的炮火和硝烟。

  她多希望有一天,这里的孩子可以去做老师而不是去分装毒品,多希望将来每个国家的军事装备仅仅用来展示实力和军事演习,多希望那些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惨剧永永远远地不再发生,

  所以,她选择相信。孟串儿给了老A一个拥抱:“亲爱的老A,希望你活着的时候能够亲眼看到你的热爱变成现实,那将是一件死而无憾的事。”

  老A把手心按在孟串儿额头上,然后亲吻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紧接着问了一个特别离谱、让所有人的大牙都快惊掉了的问题。

  离谱到冷若冰霜的像机器人似的翻译终于拥有了一个人类正常的惊讶的反应:“虽然只有短短的20分钟,但是我仍然想非常冒昧地问一句,你是否可以留下来做我第五个妻子?”

  ????这跳跃的是个啥???热爱和平和第五个妻子之间有什么能直接跨过来的引线吗?什么鬼就忽然切到了这个话题。

  再说做他的第五个妻子有啥好处?除了每五天被他“淦”一次。

  孟串儿尴尬地脚指头能抠出一栋别墅,她强行微笑道:“我不喜欢有胡子的男人。”

  老A保持一贯角度的微笑:“刚才你说,你是爱我的。”

  李丰隆从镜头后面飘出来一句:“她在采访的时候爱上你,现在采访结束了,她不爱你了。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

  “她有男朋友了,就是我!”

  

第二十九章 黄沙百战穿金甲和上穷碧落下黄泉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174 2020.07.10 00:05

  孟串儿回头冲李丰隆翻了个大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这小丰隆净添乱。老A是你没事可以逗着玩的吗?

  没想到老A听到李丰隆的话反而点点头:“好的,在我们这边,一个妻子不可以有两个丈夫,所以看来我们没有缘分。”

  谢天谢地谢丰隆,居然还可以这么就化解了,孟串儿心里开心到雀跃。

  “那么,老A再见了,希望有生之年我还可以再见到你。”孟串儿让李丰隆收起摄像机准备颠儿了。

  老A转身走了,浩浩荡荡地带了几百人,走路衣服摩擦的声音和枪支互相磕碰的声音组成了一支没有人声的震撼的交响曲。

  机器人翻译转达了老A的最后一句话:“不会有这个机会了,愿真主保佑你,我的孩子。”

  孟串儿亲吻了一下手中的“石头”,有点想哭,但是忍住了。喀布er的黎明即将破晓,天色从墨色深沉中转向微弱的曙光。星星的闪烁依然明亮,这一夜的高度紧张让孟串儿和李丰隆都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此刻忽然松懈下来,孟串儿有些站立不稳。一直在密切关注她的李丰隆默默地走到她身边,他没有伸手扶她,因为他知道孟串儿会躲开。默默地给她一个依靠,让她能站稳,让她在暗夜之中不倒下。

  “丰隆。”孟串儿望向天空,额边的碎发随微风飘起,神色复杂。

  “嗯。”李丰隆多想伸手帮她拂去尘埃,把她的头发轻轻绕到耳后,可惜他知道,这一生,这一晚不会再有机会重来了。没什么可遗憾的,因为他在完成职业生涯的夙愿的同时,也完成了心里的执念。能在她身边真真正正地守候一晚,用生死与共,荣辱皆同的身份。

  他甚至心里有点庆幸,这一晚是他,不是张超,也不是……于小山。

  所以没有等孟串儿开口,李丰隆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必说了。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坚持。这跟你无关,不必愧疚,也不必多言。”

  孟串儿喟叹了一声,这孩子,看来真的是长大了啊。

  于小山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雨山茶楼,他正在跟吴鹏发脾气。

  最近生意周转资金出现了点问题,而有部分现金扔在股市里暂时出不来,于小山打算卖一辆车,就那辆奔驰G63的顶配。吴鹏说他有关系能把车价格卖高点,走完手续275万的车,吴鹏给于小山拿回来60万。

  于小山冷笑道:“吴鹏,你真的是个生意人啊,这生意让你做的,不得不佩服。”

  吴鹏被于小山的冷笑吓得有点哆嗦:“哥,现在二手车市场不景气都降价,就我那辆玛莎拉蒂现在出手的话十分之一的价格都回不来,你这个我已经算是费了大力气了。”

  小城看不过去怼了吴鹏一杵子:“那你那意思小山还得谢谢你呗?你咋好意思舔脸说的?你那脸是腚啊?说话跟TM放屁似的。你不行你拿回来我卖,我卖也不带像你似的。”

  吴鹏跟于小山气焰矮半截,但是他一点也不让着小城:“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我看你说话像放屁,什么玩意就拿回来你卖,合同都签了,手续也走完了,款也付了。要早知道我这么落埋怨我好好卖我的百达翡丽去,我跟着瞎操啥心啊。”

  于小山没再搭理他俩,他已经对吴鹏心里有数了,一二百万的事还不算什么,认清一个人比啥都重要。所以他不想再跟他废话,拿着遥控器准时打开国际新闻。

  一位标准播音腔的男主持人正在播报国际局势:“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下面就由我们的特约记者,也是时光周报视频部驻喀布er的战地记者孟串儿带大家走进——神秘的塔利ban。”

  孟串儿就在这时候猝不及防赫然入镜:“观众朋友们,这里是时光周报视频中心。我是驻喀布er记者孟串儿,现在是喀布er时间8月15日凌晨1点29分,我们在穿越了足足30个重型机关枪的防守后来到了塔利ban制毒贩毒的现场,这是全球首次有记者能够进入其中,现在将由我来为大家进行现场报道。”

  小城被逐渐调大的电视声音吸引,瞄了一眼电视:“这妞儿挺带劲啊,这TM啥地方啊就敢乱闯,这小妞儿太牛逼了。你再大点声我瞅瞅长相,好像长得挺漂亮还。”

  于小山面色铁青冲小城喊了一句:“能不能闭上你那个B嘴。”

  小城摸了摸自己的嘴嘀咕了一句:“我又咋的了,一天天的就知道骂我,卖个车也骂我。”哥们儿以为是因为卖车的事情惹得他不痛快。一旁的吴鹏也以为是,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吴鹏心道:那堆生意迟早会烂他手里,于小山太义气,就不适合做生意。既然迟早都会一败涂地,那为啥不能让自己人占点便宜,你们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今天小城居然还敢跟自己吼,他不过就是于小山的一条狗,那几个破地皮整天吹吹吹,于小山资金缺周转也没见这狗拿钱出来。一个一个就知道耍嘴皮子,哥哥长哥哥短,哥哥有事你不管。就这样的货色还有脸说他放屁!哼!

  其实小城早就把钱准备好了,但是他跟于小山兄弟20年,太明白他的脾气秉性。如果他不主动开口,你上赶着送钱过去他能把你骂个狗血淋头。就算不骂,那眼睛阴森森地瞪着也怪渗人的。

  小城在上学的时候特别不招人喜欢,因为他从小就喜欢吹牛逼,一吹起来没边儿,恨不得把故宫吹成是他家后花园。然后总挨揍,每次被揍都给于小山打电话,打完电话就蹲在墙角哭,哭得特别委屈,特别凄惨。

  于小山一过来,周围人就都被吓走了。小城眼泪还没擦干就嘚瑟起来了:“别走!!一个都别走!!老子TM饶不了你们!!我刚才就说了!!老子不怕你们!!”

  每次都整得于小山特别无奈:“你挺大个老爷们能不能别总哭?能不能别这么怂?”

  小城梗着脖子:“我怂啥了?我那是被气的!我咔咔我就两个大嘴巴子,我就怕把他们打坏了我才叫你过来的。不然我一个人我就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说完开始拿卫生纸擤鼻涕,哭腔都还没完全过去。小城高中的时候个子已经蹿到了1米9,请自行脑补他蹲角落哭的样子。

  所以这么多年,小城连爹妈都不怕,是真的有点怕于小山。跟着他习惯了,被他骂也习惯了。

  但是这次他越瞅越不对劲啊,那脸拉的跟长白山似的。要说冲吴鹏卖车的事儿,前儿生意黄了好几个损失几千万也没这样。一二百万,不至于吧。

  于小山盯着电视,好像眨一下眼睛电视里的孟串儿就能飞走了。看着她云淡风轻地问守卫枪的型号、采访正在贴标签的小毒贩、看到她坐进坦ke再被打了马赛克的老A抱下来、看到有人冲着她举起了枪……

  于小山脑瓜子“嗡”的一下,他抓起电话出去了。小城一脸懵逼地看看他的背影,再看看电视,心里合计:咋的了这是?难道他跟恐怖组织有啥秘密联系???这事可不行啊,这事得抽空劝劝他,哥们一场不能看他白白送命。

  “小山哥~~你还好吗?”电话里孟串儿的声音甜得发腻。

  于小山这颗心才从嗓子眼掉回胸腔中:“我好不好的没关系,我死都没事。孟串儿你是虎啊还是彪?这么大的事情你敢瞒着我??”

  “我是豹,豹子。不虎不彪。”孟串儿胡乱打哈哈。

  “别跟我扯没用的,你什么时候从那个破地方滚回来?”

  “我又没丢,我也不是球,怎么滚?滚回去做什么?”

  “滚到我怀里来,我怎么疼着宠着都可以,就是不要去冒险了!孟串儿!我后悔了,我心疼你,心真TM疼!”

  孟串儿的心像在过山车的顶点定住一下,然后疯狂地向下俯冲,手一抖,电话掉地上了。

  “喂???怎么了??孟串儿??”这边于小山又开始揪心,这滋味太难受了。整天一颗心都悬着无处安放,随着时间的加深对她的担心与日俱增,他甚至都来不及想那是为什么。

  孟串儿捡起电话正色道:“平生从不妄交于人,忽过予,如平生欢。于小山,如今我在这残酷的国度里,在每一个炮火硝烟的瞬间回望,我像是一个披着铠甲的战士,而你是我最初征程的勇气。”也是我认定的最后的宿命。

  不过这句话孟串儿没说,既然是宿命就不必再说。“所以,我说过黄沙百战穿金甲,这话的下一句是不破楼兰终不还。如今,我完成了一半。”

  于小山冷静了下来,其实若不是关心则乱,他始终懂得这个女人。她不是笼子里豢养的金丝雀,她是一只在旷野中奔跑厮杀的豹子。

  懂得永远比需要更重要。但是如今的于小山再也做不到曾经说过的那句“如果有一天你为了你的理想而失去生命,我会为你欣慰。”如果有一天孟串儿为理想失去了生命,于小山仍然会觉得那是她最大的荣耀,但是这荣耀将会用于小山的灵魂做加冕。

  沉默了一会儿于小山道:“好,我等着你的凯旋。但是有一点,你若是敢出什么事儿,我肯定会饶不了你。我定会把你捉回来,哪怕是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三十章 魂断异国(1)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085 2020.07.11 00:06

  深入到老巢,采访到老A像是时间和空间的分界点。孟串儿一举天下扬名,世界上各大电视台用各种语言转发了一遍。

  那几天茶余饭后,大家津津乐道的都是这个像逛菜市场一样逛遍整个全世界最大的恐怖基地最后还采访到了灵魂人物老A的亚洲女战地记者孟串儿。

  中国的同行们开始管她叫虎妞儿,向其他同行介绍的时候也直接半开玩笑半尊敬地说:“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Tiger girl。”结果这个外号就传开了,每次见面外国同行都会竖起大拇指:“Tiger girl!!”

  孟串儿心里直翻白眼,你们村儿都这么夸人吗你们村儿?

  陈杰没等孟串儿找上门来,主动来了驻地,坐了坐喝了喝茶。华商会拿了200万做LP,孟串儿变成了GP(基金管理人),用于救助和帮扶像赛义伯那样在战争中受伤害但是侥幸存活下来的孩子。

  把这个基金发展壮大,让它变成知名的国际和平公益基金,让世界更关注战争中的孩子和妇女就是孟串儿此行的另一半梦想。

  于小山偶尔也会问孟串儿什么时候回来,孟串儿总说来日方长,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连茶楼门口种的桃树都开了两次花。时光荏苒,又是一年半。

  这两年的岁月过得并不欢愉,但对孟串儿来说,非常难忘且充实。两年间,她深入阿富han当地社会,了解儿童疾苦,体察妇女在社会求职的感受,感受吸毒者的无奈还有连年战争带给这个国度的动荡和伤害。

  她用镜头用文字记录着这一切,面对爆炸和枪弹,不能做到完全不畏惧,却也习以为常了。陈杰随着跟孟串儿的交往深入,发现这个虎妞儿不仅有着采访时候的突破能力,还有着过人的商业直觉。

  于是就动员旗下在美华商人一人捐点儿,基金规模虽然不大,但是对孩子们的帮助却是落在了实处。陈杰还有一个鬼心思,就是能逐渐把这支基金做成半公益半商业化的,影响力和利益双双收入囊中。不过这事儿已经是后话了。

  孟串儿跟张超和李丰隆两个患难战友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从上次李丰隆跟孟串儿走过的那次难忘的晚上,就再也没有提过任何让两个人尴尬的话题。

  三个人在两年间身先士卒做了不少特别有价值的报道。他们仨几乎到了不分男女的亲人关系,那两个爷们儿经常穿着内裤走来走去,半点不把孟串儿当一个女的,还经常跟孟串儿抢唯一的一个能洗澡的洗手间。

  有一次孟串儿给驻地的洗手间换了一个光感的热水器,张超做完采访回来要洗澡,孟串儿吼道:“滚,姑奶奶要先洗。否则谁都别想洗。”

  张超哈哈笑着跑进洗手间,把门反锁在门里嚣张地喊:“爷要洗,别人都得让步,不服你进来呀,爷脱干净了!”

  孟串儿冷哼着靠着洗手间门旁边等着这货。就听见里面一直没水声,孟串儿在心里狂憋笑,傻比,光感热水器要不是今儿研究说明书半天我都不会用,我看你怎么倒扯。

  能有十几分钟吧,张超从门里探出个头:“爷让给你了,好男不跟女斗,你先洗。”

  孟串儿在外面哈哈大笑:“死鸭子上架嘴硬,你确定姑奶奶洗完了之后你就会用了吗?”

  “那要不然姑奶奶你行行好教一下我,然后让我先洗?”

  她敲了一下洗手间的木头门:“滚犊子,赶紧麻利出来,我洗完再教你。”

  张超恨恨地穿了内裤拿着那堆刚脱的衣服出来,正好撞上李丰隆也想来洗澡,刚要往里进,被张超一把扯出来:“有个二百五换了个咱们都不会使的热水器,今儿得让二百五先洗。”

  “你TM说谁!”孟串儿举手要打,他俩一溜烟跑光了。

  但是有一点让孟串儿十分不满意,自从塔利ban出来得了举世瞩目之后,这两年来有啥危险的现场他俩都以“功劳不能被一个人占去”为由抢着去出现场。

  孟串儿不会开车,再加上更多的时间在忙基金会的事情,她也想尽快忙完尽快回国。因为国内有着她后半生的宿命。所以有时候只能由着他俩,再帮他们弄好大后方稿子的事情。

  她知道,其实那是战友之间最深的信任和疼爱,他们宁可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把生还的机会留给自己。

  三人联手抢了不少头条和首发,时光周报的国际视频部也逐渐声名鹊起,很多世界级媒体都会拿他们仨拍摄的视频和快讯插入或者直接播报。

  工作的最高境界就是热爱,在这个大前提下团队作战比个人英雄主义更重要,即使在战地记者这个最需要个人英雄主义的圈子里,这仨的同心协力在磨合了两年之后达到了比“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还默契的状态。

  孟串儿觉得在这点上自己十分幸运,每天都在自己的理想里东奔西走,跟远在中国的于小山通电话是一种乐趣,和张超李丰隆并肩作战是另一种乐趣。

  其实在驻地除了睡觉的时间大部分仨人都呆在地下室里,他们在经历了N次恐袭之后把地下室拾掇得特别温馨。

  找了羊驼绒(就是传说中的神兽草泥马)的大毯子,从旧货跳蚤市场淘来的各种舒服的小沙发小椅子、还放了加热器和电暖气、毛绒拖鞋、各种零嘴和书。

  整到最后平日里没事谁也不在自己卧室呆着,地下室跟窝点似的,既能防炸,还能打打斗地主。

  但是李丰隆和张超坚决不肯再跟孟串儿玩带钱的斗地主了。每次孟串儿一说:“来啊,哥仨,整几把带彩的?”

  张超就会刺她一句:“你要是想要钱你就直说,我俩转给你,不要进行额外精神羞辱。”

  但是他俩也不太服气,凭什么就一把都赢不了她啊,所以就玩赢了弹脑瓜崩的,无奈孟串儿可能真的在斗地主上有天赋,自己号称地主神婆,从来没输过。

  两个男的经常被她弹的一脑袋包,越弹越急眼继续选择跟她玩,下场就是一脑袋包变成一脑袋包的立方。

  那天他们仍在地下室聚众赌博,忽然听见地面上又炸起来了。

  三个人把牌一扔,跟在监控室的保安对讲机连线,保安说是驻地附近20米他们常去吃饭的野米餐厅被炸了。

  张超拎起摄像机跟李丰隆就要出去,孟串儿站起来要一块去,被张超拦住:“串儿,别闹,离驻地20米实在太近了,最近不只塔利ban在闹腾,还有各种反政府的武装分支,前几天还听说有记者下落不明的,你一个有功勋在身上的别总抢前头,好歹也得让着我俩点。在地下室老实呆着编快讯,我跟丰隆拍几张照片就回来。”

  孟串儿对这种说辞已经如同家常便饭,但还是很气愤:“MD,你俩总不让我出现场,这会儿刚TM的爆,还得爆一阵子呢,不然等他们枪战的时候你们再出去,就是你俩被流弹射中也就缺个胳膊断个腿啥的,万一被炸了连全尸都没。”

  “你MD你能说点好听的不?走了走了,回来接着斗,你今儿弹了我俩十六个脑瓜崩了,等一会双倍还回来。”

  “回来再弹你们十六个,别墨迹赶紧滚。”

  其实地面上被炸这个事儿还挺普遍的,反正三天两头总得炸一回,俩爷们儿也尽量拦着孟串儿出现场。回来继续嘻嘻哈哈斗地主。

  今儿个阳光比较明媚,虽然是冬天,但是地下室里如暖窖一般。只是他俩一走,那些毯子啊,拖鞋啊,电脑啊就都空了下来。

  不知道为啥,这次孟串儿总觉得心惊胆战的,心跳的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许是本次被炸的地点是离驻地最近的一次了。

  心烦意乱,念了一遍金刚经还是静不下来。在地下室是呆不住了,她跑到保安的监控室去了。

  监控室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周围都是防弹玻璃,保安一见到她吓了一跳,但是也没说啥。

  这两年,保安大叔已经习惯了三个不吃药的精神病,能做出啥惊世骇俗的事情都不意外,刚才看见张超和李丰隆风风火火舞舞喳喳地出去了,这会孟串儿进来俩保安默默地把监控的位置让给了她。

  监控的范围是肯定能看见那俩货,孟串儿把属于他们那个角度的监控图放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李丰隆拿着摄像机对着张超,张超在那逼逼些现场的情况,孟串儿心里这个急,两个大傻比架啥摄像机,直接拍几张照片就走,说些废话。

  这当口一个很奇怪的脸全部被黑纱遮住的女人往张超那边走,脸都遮住不奇怪,这里的女的都不允许露脸,但是在这种炮火还没消停的时候,前面正在激烈的枪战着,一个女人缓缓走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孟串儿越看越奇怪,想冲出去的时候被保安死死拦住:“他俩交代绝对不能放你出去。”

  孟串儿只能再回头看监控,那个女的已经走到张超旁边了。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步伐像不在这个世界里,与周围的轰炸格格不入,慢到诡异,诡异到无法形容。

  

报与桃花一处开(非正文,纯絮叨。不喜请忽略掉)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457 2020.07.11 15:55

  昨天下午改了我的签约状态。五分钟不到,我多了一个盟主——九州大霸主。

  然后凌晨的时候我的盟主给我写了一篇杀气腾腾的檄文,言语之间,烽烟四起。

  煮酒,论江湖。

  我现在还不够资格。

  这江湖不是出版行业,也不是十年前的江湖,更不是在现实中厮杀拼抢的世界。

  但是我,从来没怕过。以后也学不会怕。

  在起点这个平台,一切都是新的。我是个贼拉新的新人,我喜欢新人这个词儿,它意味着万物生的希望。

  因为没有比较,所以一切都觉得是寻常。

  如今慢慢地知道得多些了,心里充满了感激。

  感谢我的第一个盟主,@九州大霸主这样信任一个新人。

  感谢还在我身边的十年老粉(此处不一一点名烟串子了,点不过来。),尤其是我的三个运营官。每天为这本新书真是比我还辛苦。

  感谢新来的@很拉风@穿越成五哥@给学霸代言@芦荟老爸@☆子木☆@瀚海绿洲@陆叁肆@幽皇擎天@蓝楚锦杰……(这几个印象特别深,省略号包含所有来过的朋友。)

  感谢我的1953个新书投资人。

  还有所有的收藏。

  来了就不许走啊,一人一杯酒,故事不停酒不停,都陪我笑醉三千场,不诉离殇。

  然后我想说,我不会永远都不够资格的。

  相信我。

第三十一章 魂断异国(2)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158 2020.07.12 00:02

  孟串儿变得焦躁不安,太阳穴的青筋开始突突地跳动。一名资深的调查记者的直觉有时候跟一个老公安差不多。

  她已经意识到这个诡异的黑纱女人是不同寻常的,张超和李丰隆现在已经来不及做任何事情了。而且张超在专注地介绍现场情况,李丰隆在为他扛着摄像机,两个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已经快要贴近自己的女人。

  孟串儿瞪大眼睛,双手抓着椅子的扶手,紧紧地抓着,直勾勾地盯着监控画面。心里在安慰自己:人体炸弹引爆在这种情况下不符合逻辑。

  现在刚引爆埋好的炸弹,还没干掉保安,政府军还没赶到,再说一个餐厅的袭击没必要用极端手段,至少这个时间节点没必要,等有必要的时候张超和李丰隆已经回到地下室了。嗯!是这样的!一定是!但是为什么TM的安静不下来!!!

  监控屏幕就在这时候顿了一下,孟串儿伸出手“啪”地拍了一下卡顿的屏幕,狠狠地……这一下差点把手给拍断了,旁边两个保安大叔吓了一跳:“串儿丫头别把手拍坏了,两个小子一会就回来了,前天不是也……”

  保安话还没说完,就听得震耳欲聋一声响——“轰!”监控室里的防弹玻璃被震得发出“嗡嗡”的共鸣声,整个大地又开始震颤。这种震颤比这两年任何时候都来得猛烈。每个人的耳朵都开始持续耳鸣。

  盯着监控的孟串儿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那个女人没了,整个屏幕全是蘑菇云一样的火光。

  她试图用手擦监控的屏幕,想把那些浓烟滚滚擦干净,擦到能看见那两个舞舞渣渣的二货就行。

  两个保安惊得呆若木鸡,大张着嘴巴连呼吸都不会了。

  几秒钟之后,张超没了,李丰隆也没了,伴随稍微散去一点的浓烟留下一地血色和一堆乱七八糟惨不忍睹的尸块,周围的建筑集体摇摇欲坠,包括自己驻地的办公室在地面上的建筑瞬间掉了好多不知道啥玩意的东西。

  这一瞬间能有几秒钟,快到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孟串儿没眨眼睛,她问保安:“张超呢?出画了!”

  俩保安瞪着眼睛,嘴还是没合上,没吭声。孟串儿冲到他面前,一手指着屏幕,头还转向屏幕那边,她就是执拗地想找到几秒钟前还在的人:“保安大叔,我问你呢,张超出画了!!”

  孟串儿的手抖动得厉害,六神无主地拿起电话,自言自语:“我要给这个二百五打电话,提醒他进镜头。”

  保安嗫嚅着,颤抖着:“串儿丫头,张超被炸了,你也看见了,他被炸了!”

  孟串儿大叫:“你说TM啥呢?他还欠我十六个脑瓜崩呢!张超阿富han驻好多年了,就不可能被炸!!!不可能你知道吧!!!李丰隆……那你说李丰隆呢?要炸也不会炸李丰隆吧?”

  此时的孟串儿已经完全丧失理智,她的话说得像智障,炸弹是不长眼睛的,不可能分得清谁是张超谁是李丰隆。监控也TM不是摄像机,什么乱七八糟出画不出画。

  可是人在那个时候会神经错乱,心生妄念。会希望时间有进度条,可以倒回去,不能倒回去就把监控扣出来倒回去。

  保安好像被吓傻了一直都只说一句话:“太可怕了……”

  孟串儿拿着手机往外冲,反应过来的保安大叔扣住她的腰苦苦哀求:“串儿丫头你不能去,两个都被炸死了,现在外面太危险了!你一旦再出事,我们怎么交代啊……串儿啊!!!”

  孟串儿浑身瘫软坐在地上:“我TM的只是想出去告诉张超,他出画了……还欠了我16个脑瓜崩……我可以让他每天都先洗澡……但是他出画了,对于记者忍不了……他太不专业了……啊!!!!”

  孟串儿浑身的血气往头上涌,脑瓜子里一幕一幕跟放电影似的掠过这两年……“小姑娘怕了吧?没事,还有叔叔罩你。”……

  “什么祖宗,我看你就是TM莎士比亚没有士,说吧要干啥。”……

  “你知道为啥每次你做危险的事情我都拦着你吗?”……

  “因为生我可以让给你们,死我可以替你。”……

  还有小丰隆……“把小字去掉!”

  那双拥有超长睫毛的眼睛,那个陪自己龙潭虎穴走一圈的兄弟,那副其实还很稚嫩却在暗夜之后给她依靠的肩膀……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必说了。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坚持。这跟你无关,不必愧疚,也不必多言。”……

  孟串儿的脑子里像有一台疯狂的绞肉机,搅碎了两年的光景,变成碎片一样的馅儿,然后再被炸弹炸飞,碎馅儿充斥着脑海中的每个角落。

  张超还有个儿子,李丰隆还没有交过女朋友……他们三个有太多次一起出生入死的时刻。

  刚来驻地被炸之后去医院拍的特写、喀布尔郊外难民营的化解绑架、采访塔利ban前夜的彻夜狂欢。

  那曾经一起吃饭一起工作一起玩牌一起聊心事的三个人啊……说好了三人仨命……这两年的每一天三个人都在一起,如今只剩下形单影只的一个孟串儿。

  手机里的微信群“但求同年同月死”还在,可惜追梦一轮,月下无故人。孟串儿五内俱焚,心下大恸,四肢百骸都充斥着后悔,咬牙切齿的后悔。

  她有多后悔刚才没有坚持跟他们两个出去,哪怕只是那地上的尸块再多一份属于她的,也算死得其所,轰轰烈烈,好过现在心里巨大的痛楚和彻骨的遗憾。

  孟串儿控制不住地哀嚎,用尽全身力气地哭喊,声音凄惨地像失去孩子的母狼在旷野中苍凉地呼唤:“啊!!啊!!!还我超哥!!还我丰隆!!啊啊!!”

  保安大叔禁锢着孟串儿,一时之间一个训练有素的大男人竟没能扑腾得住她,另一个保安赶紧上来帮着他固定住孟串儿的双脚。

  孟串儿恸哭了十分钟,感觉像有十个世纪那么漫长。来阿富汗这么久,在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的时候她没哭,在面临那么多骨肉分离的惨状的时候她忍住,在多少次直击恐袭的时候她坚毅地一滴眼泪都没有。

  此刻的孟串儿,心里的悲愤大于恐惧,20多年的寂寞和孤独从各个角落席卷她的身体,可是身边没有并肩作战的伙伴们了……

  她想起张超跟她说:“如果你不能拍摄更好的画面,说明你离炮火不够近。”张超离炮火足够近,他已经永远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了,再怎么哭怎么喊他跟李丰隆都回不来了。

  而作为他们的战友,作为他们把生还机会让出来的那一个,作为一名职业的战地记者,光TM的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孟串儿要出去!!她绝不允许张超和李丰隆走过这一遭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她要在现场完成他们两个没完成的事情,她要让整个世界都知道这两个战地记者的优秀与勇敢。

  想到这,孟串儿心里满是悲凉的末路英雄的豪情。眼前闪过张超和李丰隆一左一后夹她在中间保护她的样子,鼻子一酸,又没忍住喷涌而出的眼泪。

  超哥,丰隆,我还在!你俩先别走太远,还像从前那样在我左右,好不好?我要你们亲眼看着,我要这个世界必须记住你们!!!这些混蛋怎么把你们变没的,我要还给他们!!

  孟串儿抹掉眼泪,猛地甩了甩头,把头发拢一拢扎了起来。面色上已经不复凄苦:“我去地下室给总部打电话。”

  两个保安大叔正偷偷抹眼泪:“你确定吗?”他俩不太敢让孟串儿看见,怕刺激到她。

  “嗯,我得通知总部,张超和李丰隆出事了。”

  保安松开了禁锢,孟串儿猫着腰拿着手机出了监控室直接跑到了大门口,监控室里传来保安大叔大叫的声音:“串儿丫头!!!快回来!太危险了!”

  李丰隆和张超的摄像机已经被炸得渣都不剩了,孟串儿打开了手机摄像头:“观众朋友们,阿富han时间下午四点整,我是时光周报国际视频部的记者孟串儿,现在的画面是我用手机拍摄的,就在半小时以前,离我们驻地20米之外的野米餐厅被轰炸,我的两名勇敢而坚强的同事,张超和李丰隆在出现场报道的时候被一个女性人体炸弹袭击,壮烈牺牲。”

  孟串儿强迫自己忍住哽咽的语气:“仅以我个人向两位优秀而职业的战地记者致以最沉痛的哀悼和最崇高的敬意。目前,并不清楚此次恐袭由谁负责,大家可以看到,政府军已经就位,正在激烈的对战中,那群蒙面穿黑色衣服的站在街道东边的男子正是本次恐袭的制造者,他们正在疯狂扫射,而警方……”

  忽然一颗子弹击中了孟串儿的左肋骨处,孟串儿感到一阵钻心的,从未体验过的剧烈疼痛,几个黑衣男人冲她走了过来。

  她望向监控室的镜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机举起来冲着镜头晃了晃,放在旁边的一块被炸出来的大石头下——她想让保安把手机中的视频传回总部。

  疼啊……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感觉快呼吸不上来了,孟串儿最后一个意识是几张蒙面的男人的脸,那几个人把孟串儿带上了一辆车,然后在两个保安目瞪口呆之下扬长而去。

  

第三十二章 六神无主于小山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226 2020.07.13 03:14

  于小山在他的茶楼里,新得了一幅字画甚是欣喜,是草书大家沈鹏的一幅四尺镜心《陶然忘机》。笔走龙蛇,行云流水,配上字的寓意更是悠然入境。

  他不仅非常欣赏沈鹏的字,更喜欢这四个字的含义,挂在办公室里正合适,符合这里的状态和氛围。

  自从上次吴鹏整了那么恶心一出儿之后,小城一见他就撂脸子,于小山倒只是淡淡的。后来索性吴鹏也不来了。

  这会儿小城和几个哥们儿正聚在这喝茶,歪头瞅着那幅字儿看了半天:“陶然……忘缘?啥意思?”

  “滚犊子,陶然忘机。出自李白的诗,君醉我同乐,陶然共忘机,意思是我们一起悠然自得忘记了世俗间的一切。你能不能有点文化,还TM董事长呢?”

  小城一撇嘴,不屑道:“你有文化就行,我们又不写书,你别整的一天天跟陶渊明似的,咋地?参禅悟道太狠了不近女色了呗?”

  “我戒了。再说有你就行了呗!小主持人不跟你玩得挺好的嘛!”

  “拉几把倒吧!男人看到漂亮女人不想艹就是有毛病,有毛病赶紧去看病,瞎逼逼啥。对了,你那两个生意还一片青草地一样撑着哪?”

  “嗯,快撑不下去了,过几天就都扔了,彻底归隐。”

  小城一拍大腿:“娘希屁!归个屁隐,赶紧收拾收拾跟哥混得了,再怎么说咱也是房地产界的青年才俊啊!有我在肯定少不了你的!”

  于小山走过去给了他一杵子,顺便把电视机打开调到国际新闻。

  “哎!对,天天阿富han,你在阿富han有矿啊?”小城这张逼嘴迟早有天得被撕了。

  “观众朋友们,喀布尔时间下午四点整,我是时光周报国际视频部的记者孟串儿,现在的画面是我用手机拍摄的,就在半小时以前,离驻地20米的野米餐厅被轰炸,我的两名勇敢而坚强的同事,张超和李丰隆在出现场报道的时候被一个女性人体炸弹袭击,壮烈牺牲。”

  !!!张超和李丰隆死了???屏幕上没有孟串儿,只有现场混乱的情况。孟串儿的声音是以画外音的形式出来的。

  “仅以我个人向两位优秀而职业的战地记者致以最沉痛的哀悼和最崇高的敬意。目前,并不清楚此次恐袭由谁负责,大家可以看到,政府军已经就位,正在激烈的对战中,那群蒙面穿黑色衣服的站在街道东边的男子正是本次恐袭的制造者,他们正在疯狂扫射,而警方……”

  于小山握茶杯的手忽然凝滞在时空当中,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两年来魂牵梦萦,在无眠的夜里打过无数次电话,开始有微信了之后语音也听了不少。

  于小山盯着屏幕,生怕漏过任何一个字的关键信息,画面模糊晃动,但是能看到现场惨不忍睹,有些边缘的地方被打上马赛克也阻挡不了血的颜色。

  于小山知道一定是顾及观众的感受不让新闻太血腥,突然在一堆胡乱的枪声中有个清晰而沉闷的非常近距离的“扑”的一声,画面中断。

  接着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主持人严肃地点了一下头:“该名记者已经跟总部失去联系三天,欢迎社会公众提供线索,我们祈祷我们的同行平安。”

  于小山忽然手抖得厉害,有点烫的茶水在他手中的茶杯里四溅出来,他没有任何感觉,小城在旁边看到于小山呆呆傻傻的,试探地调侃了一句:“咋了?阿富han的矿被炸塌了?”

  于小山完全没听见,他心里回荡着那个突然起来的“扑”的声音,那么像子弹穿透血肉之躯的声音,那么像……

  脑海中迅速回搜刚才那段话中的关键信息:她的两个同事已经被人体炸弹炸了,孟串儿这段视频是用手机录的,时间仅隔半个小时。

  李丰隆和张超于小山没见过,但是可能比某些见过的人还要熟悉。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孟串儿提及这俩。

  也就是说,时光周报视频部的驻喀布er的战地记者除了孟串儿,全都牺牲在这次恐袭里了,她至少在那两个牺牲之前都是安全的。

  而这个丫头的脾气秉性跟自己特别像,她刚才播报的声音经过了掩饰,但是其中的颤抖和只有他能听出来的愤怒呼之欲出。

  她是个职业的记者,她压抑着的所有的个人情绪完全是出于职业记者的本能,两个同事的忽然死亡对她的冲击可想而知。

  于小山紧皱眉头,一阵寒气从心底渗出来,蔓延全身。他知道,她一定是出事了。

  只是她出事了,这段视频是怎么传回来播报的?又为什么已经三天了没有任何消息……如果只是恐袭,她除了活着就是牺牲,根本没有第三种可能啊……如果刚才的声音是子弹的声音,那么最坏的打算是……

  于小山哆嗦了一下,他绝对不愿意承认也不可能承认。

  他不断暗示自己:“不可能的,如果她横死街头,新闻不会说她消失三天,至少会看见尸体,消失就意味着有活着的可能性,这是现在最好最好的结局。”

  可是,那要是先中弹后被炸了呢?会不会连尸块都找不着?呸!!!想得什么几吧玩意,于小山暗骂了一句。

  但他坐不住了:“你们先坐着,小城你来泡茶,我有点紧急的事情要去处理。”

  小城一脸懵逼地看着冲出去的于小山和剩下面面相觑的几个人——原本是拽过来聊一个新的项目的,助于小山东山再起,这混蛋玩意儿说都不说一声就跑出去了。

  小城挥挥手解释道:“啊,那什么,小山哥最近因为阿富han的生意比较操心,各位见谅哈,晚上咱们斯卡拉,我替小山哥请客。”

  于小山刚出茶楼门就在疯狂打电话,通是肯定不通的,有一个很好听很机械的女声一直在重复一句话:“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播。”

  孟串儿,你在哪啊……当初真的不该给你勇气去这个鬼地方!!于小山发了一条语音:“你TM不是黄沙百战穿金甲的凯旋吗?失踪了算什么狗屁凯旋!回话!”

  脑海中一遍一遍地过:横冲直撞带着熊样儿的孟串儿;眼睛放光像个小豹子的孟串儿,黎明凸显的时候说“我们像是走丢了的两个人的孟串儿”;在初到阿富han时候经历了恐袭泣不成声的孟串儿;说要“遥遥为红颜一醉”的孟串儿;小心翼翼问“你算看见我的工作状态了吗”的娇羞孟串儿;说感谢自己给了最初的勇气的孟串儿……

  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甚至连于小山自己从前都理不清楚的一幕一幕,一直以来他不愿意界定他跟这个丫头之间的关系,总觉得太俗气。

  如今忽然明白,当初看见熊样儿时候为什么会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膈应,为什么会不知不觉远离所有的声色犬马的场合,又为什么会有从没有过的失控……

  可惜,自己明白得太晚了,最初很潇洒地劝她,即使没有战乱,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不一定,可是意外真来的时候那种接受不了的疼痛,那种只想留住她哪怕不成全她理想的遗憾只有他自己明白。

  于小山知道自己得马上去阿富han,不管能不能帮心中这个丫头收个尸,甚至不知道要是她真死了他会怎么样,但是此刻,他无比知道,只要能到那个她战斗着的土地,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给秘书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把股票全抛了,不管是不是正在涨的全部抛掉。好在当时外汇管制没有那么严,否则就是神仙也难变出来很多美元了。

  秘书在电话那边都不会说话了:“于总,别的不说,地升控股那支您重仓,刚开始涨起来您要抛?您是不是……那个啥,有问题?”

  “抛掉,全部变成美元,我说的是中国话吧?”

  “……好的于总。”

  “找个熟悉的旅行社,今天之内给我把阿富han的签证办下来。”

  秘书要疯:“老板,这个点是下午四点,您杀了我我也办不下来。”

  “找关系!”

  “找阎王老子也办不下来!”

  于小山刚想开口骂,转念发现自己真是急糊涂了,钱都还没到位,逼着办好签证也没啥用,于是直接把电话挂了。

  秘书跟了他十年,瞅着一向沉稳可靠的一个上司,不知道怎么就变智障了,这挂电话是几个意思,办还是不办了?

  于小山转头回了茶楼,一推门直接进来了:“各位,不好意思。我有点紧急的私事要处理,咱们的项目一个月之后再聊,各位走好,不送了。小城你留下。”

  小城襟鼻子瞪眼睛的不理解:“不是……晚上那啥,斯卡拉,啥玩意就一个月后啊,一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于小山面无血色,看都没看小城一眼。小城一瞅吓了一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于小山。

  慌忙把人送了出去,然后赶紧回来,坐在于小山那张紫檀木雕龙刻凤的大茶桌对面:“出啥事儿了?”

  “你那能攒出来多少个?”

  “有笔工程款要预付,你要的话就先拿给你,300个左右吧。”

  于小山的右手无意识地像弹钢琴一样弹着桌面:“加上股票割肉出来的差不多能有800个,肯定不够。你帮我约吴鹏出来。”

  “啥玩意儿?吴鹏那孙子能能能给你拿钱?他不从你身上卡尺下来钱就不错了,玉那事你忘了?车那事你忘了??不是你到底出啥事了你能不能跟我唠唠??”

  于小山眼睛里深不见底:“约吴鹏,马上。”

第三十三章 赌徒的世界(1)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126 2020.07.14 00:02

  吴鹏托了个大说自己今天没时间,第二天中午才姗姗来迟,一进茶楼办公室就给了于小山一个大大拥抱:“哥,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联系我了,我挺想你的哥。”

  于小山没动地方,也没有对他有其他任何表示,直接单刀直入说问题:“吴鹏,咱俩也算兄弟多年,我自认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你亏没亏我我也不计较。如今我有私事,你能挪出来1000个给我不?”

  吴鹏的微笑凝固在嘴角,没来及收也不太想继续,僵在那变成了很独特的面部表情。

  眼珠子飞快转动,吴鹏心里噼里啪啦打着不为人知的小算盘,他跟于小山谁也没再说话。

  一旁小城憋不住了:“合计啥呢?小山又不是不还你,他人品咋样你知道,瞅你那个损色(shai 三声)”

  于小山盯着吴鹏续道:“两天之内我就要,利息随你开。”

  吴鹏眼睛向下瞄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甚至还稍微有点夸张:“哥,咱兄弟之间不说这个,我倒是有个好事,今晚你要能办成不要你利息我就直接给你拿1000万,两年之内你还我就行。”

  小城一拍吴鹏肩膀:“卧槽,兄弟我看错你了,你关键时候真够意思!”

  于小山心内警铃大响,他可没小城这么天真,吴鹏在自己开始走下坡路的几件事就能看出来什么脾气秉性,两年1000万不要利息?扯个鸡毛兄弟情分!有兄弟情分会算计那辆车的一二百万?

  但是孟串儿现在生死未卜,短期内谁也不可能筹出来1000万,就算办抵押也没这么快的,于小山明白自己毫无选择,只要不是杀人越货奸淫贩毒,啥都得答应。至于有什么后果,只能TM的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我需要怎么做。”

  吴鹏喜得亮眼放光:“哥,这事太简单了。就你重仓那个地升控股的股票,我看见你刚才抛了。你不是认识它那个董事长李林吗?”

  于小山冷笑道:“李林我仅仅几面之缘,不是很熟悉。而且吴鹏我从前没发现你对我这么关注呢?上午开盘我刚抛的股票到现在三个小时都不到,你就知道了?”

  吴鹏讪讪地尬笑:“我关注的其实不是股票,是那个董事长。你今晚把李林约出来,你就跟他说你带他去个好地方。”

  “啥地方?”

  “这李林喜欢没事玩几把牌,晚上给他介绍一个朋友新开的地下的场子,保准他满意。”

  于小山瞬间明白咋回事,这意思是让他把人带坑里去,吴鹏什么时候跟这玩意搭上边了?这不类似澳门叠码仔的活儿吗?这是行情太差百达翡丽都卖不出去了吗?还是被猪油蒙了脑子黑了心眼子了?

  “C城就这么大,有头有脸的总共就这么几个,你自己为什么不约?”

  吴鹏嘿嘿笑道:“这场子是我哥开的,我出头约他戒心太大了。不过哥你放心,咱这可不是宰人,无论他是赢是输,1000万我明天都会拱手奉上,两年不要利息。”

  于小山这人从不沾毒沾赌,他认为染上这两样东西的人渐渐地就不能被称之为人了。所以对这两个领域他完全不了解。听说过赌徒和吸毒的人的疯狂,也看过余华写的《活着》,可身边实在没有这两类人。

  不过既然是赢是输都不限定,那就不动声色暗示李林这场子有猫腻,小赢一下赶紧走,或者输个几十万他给补上。能做上市公司董事长的人都是非常精明能干的,智商也都属于金字塔顶层的那部分,想来也不会由着别人算计他。

  打定主意的于小山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我跟他不熟,我只负责约一次试试,约不出来我没法强迫。”

  吴鹏点头如捣蒜:“不强迫不强迫,人家啥人物,咱也强迫不来啊。”

  大概是于小山在C城的圈子里底子过于干净,人人都知道他不沾赌,身边也没有沾赌的人。李林只开开心心问了一句:“你咋知道我好这口啊,行!我去看看新场子!”晚上十一点半就屁颠屁颠来茶楼找于小山了。

  吴鹏没出现,但是事先告诉了于小山地址。顺着地址过了一条曲曲折折的坟场似的荒凉的小路,来到一个破败的朱门大户前——是真的古香古色的朱门大户。

  但是房梁上全是横七竖八的黄草梗子,风一吹悉悉苏苏的,门口两个长满青苔的石狮子,让人想起红楼梦里那句: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门口没有匾额没有对联没有任何能证明这里面有人的信号。于小山按照吴鹏告诉他的暗号“两长一短,两短一长”然后喊一声:“銮轩接客不?控銮的来了!”(注:銮轩是建国前的黑话,du场的意思,控銮的意思自然就是du博。)

  隔不多一会,门开了。李林背着一个双肩包,兴冲冲地往里走。于小山扽了他一下,李林回头急不可耐:“嘛呀小山?赶紧着吧。”

  “李总,这地方我没来过,开场子的人也跟我不熟悉,咱们小打小闹50万输赢行不?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过线咱就走。”

  李林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打量着于小山:“呦呵,我这还没开始呢,你就跟这找晦气,小山我知道圈里人都说你义气,爷们也不是差事的人,我自己喜欢玩,干嘛用你的钱?而且你甭跟我说师乌shu那个字儿行吗??讲究着呢!”

  于小山在院子里点了根烟,拍了拍李林的肩:“李总,我知道你玩得起,但是正经输是一回事,被迫输是另一个回事你说对吧?”

  李林想了一会:“你这意思?有人算计我?”

  于小山吐了一个烟圈:“话已至此,不多说了。我刚才说的是最好的结局,底线50,赢输随意。”

  李林若有所思点点头:“成!我听你的!小玩几把就收手。”

  这院子一进来别有洞天,院子左侧有长廊,长廊通到里面的点着灯光的各个房间。院子中间有圆圆的石头桌子石头小墩,桌子上摆放着各色水果和干果。旁边有个穿鹅黄色旗袍的美女在弹古筝,声音如飞花逐月,绕梁三日不绝。

  整得再TM雅致也是贼窝,迟早被警察端了!于小山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

  吴鹏从长廊深处蹦了出来,装模作样道:“哎?哥你咋来了!呦!这不李总吗?来来来快进来!六子!”

  “哎!!来了!!”一溜小跑出一个点头哈腰的20多岁的年轻人。

  “忙特么什么呢!没看见贵宾来了!赶紧的把贵宾房腾出来,请李总上座。”

  吴鹏和六子簇拥着李林把他和于小山让进了一个全部都是黄花梨家具的房间。开开阔阔朝南的房间,一进门就有一张巨大无比的黄花梨桌子,长方形,20个人分散围绕都绰绰有余。

  桌子西侧的后面有一个横两米竖3米的黄花梨柜子,柜子门合起来是纷繁复杂的木雕,看样子像是愚公移山的画面。

  李总双手拖了一把黄花梨的椅子到柜子前面道:“我得坐这,这后面有山。”

  五个穿着红色旗袍凹凸有致的长相颇有点林黛玉样子的丫头拿了五把茶壶摆在了李林旁边。李林一看不乐意了。

  “去去去去,丫头片子,懂不懂事。壶能这么摆吗?”说话间把五把壶齐刷刷摆在对面,并且把壶嘴全扭过来对着自己。

  “这水代表财,懂吗?财只能朝着我倒!”

  然后李林从双肩包里拿了一堆东西,有貔貅、饕餮的摆件儿,还有一堆黄纸朱砂的符。还拿出来七个古曼童,然后开始上香,嘴里念念有词:“儿子们,保佑爸爸今天旗开得胜,借这个新地方的新地气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于小山看得肝疼,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堂堂一个上市公司董事长,C城大名鼎鼎的民营企业家,整这一出一出的跟农村跳大神儿的没啥区别。企业过IPO(首次公开募股,就是首次上市。)都是扒掉几层皮的,这种企业的实控人怎么会神神叨叨的。

  从前也没发现李林这个操行。吴鹏也在憋着乐,嘴角扯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时而跟身边的六子耳语几句,越发显得有点阴险。

  李林正襟危坐,气氛是庄严的,似乎做得是特别伟大的正事,深呼吸一口气心无杂念只对着面前的纸牌,似乎就是像告诉于小山这种不懂行的人,这种事情也是人间正道,来的钱也是干净漂亮。

  于小山越发烦李林那张嘴脸,看来自己的原则是对的,赌徒和沾毒的人都跟可爱这两个字儿没关系,八万杆子也打不着。但是于小山还得盯着,虽然吴鹏没说,可于小山确定今晚绝对给李林设了套。

  在院子里那番话几乎说到家了,李林不可能听不懂其中的含义,所以于小山并不担心,他心里惴惴不安的是远在阿富han的孟串儿,签证已经办下来了,只要吴鹏明天送来钱,立马就订机票。

  孟串儿啊,无论你在哪儿,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千万等着我,等着我把你带回来。只是太出乎于小山预料的是,这个李林,这晚上差点就没出来。你永远无法想象,一个赌徒的一个晚上会经历什么,那属于正常人的认知范围所没有的另一个世界。

  

第三十四章 赌徒的世界(2)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127 2020.07.15 00:00

  凌晨12点,鬼门大开。可是这个看似破落的朱门大户里的每个人都目光炯炯,好像国家刚有股票那一年每天开市时候的亢奋,又好像一个一个准备吸毒的瘾君子。

  当然这些人中不包括于小山,他只希望李林赶紧结束赶紧走。别节外生枝最最好。

  六子颠颠地准备给李林折换100万元的筹码,于小山站在李林身后用双手紧紧按了一下他的肩膀,李林犹豫了一下跟六子说:“换50万,我今天只玩这些。”

  六子愣了一下,偏头用征询的眼神看吴鹏,吴鹏的眼角几近不被人注意地跳动了一下,除了多年在一起的于小山,不会有人能察觉到这种非常细微的表情变化。

  吴鹏万分之一秒都没到就调整好了表情哈哈笑道:“赶紧的!服务好李总,给李总换50万筹码,祝李总旗开得胜。”

  李林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出一万的筹码。于小山看不懂李林手里的牌,但是他能领悟李林的表情,不到一分钟,李林就赢了一万。收回本金额外赢了一万。

  李林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耸了耸肩膀嘿嘿笑道:“果然新场子就是旺我。”

  六子给李林倒茶,李林瞪了他一眼:“注意着点,壶嘴不能歪喽~都得对着我。”六子点头如啄米一叠声儿地答应着:“哎哎哎!您放心,壶嘴啊对着您,那钱就得像流水儿似的流向您!”

  李林眯起眼睛拍了六子脑袋一下:“好小子!会说话,一会儿我鸿运当头了少不了你的小费。”

  “得嘞!我就在旁边等着沾您的好手气!”

  李林推出去5万,这次他没闭眼,直不楞登地盯着牌面儿,随着最后一张牌掀起李林笑着一拍大腿:“这场子真特么幸!继续继续!”很显然他又赢了,这回赢6万了。

  又玩了几把5万的,李林能保持5分之4的胜率。六子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添油加柴:“哎呦!我的李总,今儿财神爷绝对在您这边,怎么说来着,这人要是走运啊,挡都挡不住。”

  李林的眼角眉梢都是舒展开的,忽然他大手一推扔进了50万的筹码。于小山警觉地盯着赌势的发展情况。

  这把输了。李林还有之前赢的20来万,但50万的筹码瞬间就没了。于小山在旁边心里暗想,在这种地方的钱一旦换成筹码,感觉就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钱,而是能够翻天覆地的杀伤性武器,输赢一念之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而且这种天堂和地狱来得极为迅速,迅速到来不及切换表情。

  李林过了几秒钟才切换成忿忿不平的状态,嘴里骂骂咧咧:“艹!非TM的赶这把。”说着就招呼六子继续兑换筹码。

  于小山往李林嘴里塞了一根烟,并不给他点,用嘴努了努打火机:“李总,您的火儿。”

  这个意思很明显——说好了50万上下的输赢,50万推出去这把输了,拿着剩下的20几万走得了。

  李林当然明白,但是极为不耐烦地扒拉了一下于小山:“行行行,我知道火儿在哪,用不着你。六子!给我换一百万的筹码!”

  “得嘞!”六子一阵风儿似的把一百万的筹码兑换了过来。李林全部推到桌子上:“MD老子就不信了,这局肯定赢,今儿我这感觉绝对没错!”

  六子在旁边假装跟着李林一起紧张:“豹子!豹子!起豹子!”

  于小山看了看表,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李林看样子不会听劝,真的挺TM操蛋的,看他那B出儿,要不是因为自己带他过来真是恨不得恶意滋生他输死才好。

  正想着的光景周围一片欢呼的声音:“牛逼啊!!”李林赢了,不仅把刚扔出去的50万赢回来,还额外赢了150万。

  李林满脸的岁月沧桑带来的褶子全都舒展开,他斜着眼睛冲于小山喊道:“看见没!这就是运气!今儿财神爷在我这边!我这肩膀上的三把火还旺着呢!”

  澳门du场有个传说,说运气特别好的赌客肩膀上会有三把火,所以很多du场会养小鬼,在有三把火的赌客肩膀上拼命拍灭了,只要拍灭了三把火,这人就得一输到底。所以李林带那7个古曼童就是防备着这个,是跟有这种小鬼的场子斗法来着。

  吴鹏也跟着哈哈笑道:“看来今天我哥是要亏大发了,李总这运气真是少见。”转了一下眼珠子,吴鹏续道:“李总,这么好的运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不然咱们玩点刺激的?一拖五?”

  所谓一拖五就是吴鹏用钱跟李林买马,李林面上赢一份,吴鹏给补五份,面上输一份,他底下还得额外输吴鹏五份。

  于小山冷笑了一声,原来在这等着呢,他忍着恶心像哄小孩似的哄李林:“要不然出去吃个夜宵回来再继续吧。”他想把李林拽离这个场子,也许离开这个场子不出十分钟,李林的思维就清楚了,现在就跟被下了蛊一样。

  李林嫌弃地连连挥手:“现在运气正好,吃完夜宵回来不一定啥样呢还,小山你别添乱,你饿了自己去吃吧。”说话间把手里的220多万筹码全推了出去,人已经近似癫狂:“哈哈哈哈,一拖五就一拖五,吴鹏,今天我对不起你们哥俩了!”

  吴鹏大气地赔笑:“没事没事,拉您一个客户,您以后常来就好。”

  在众人的屏息之间,李林又赢了。这回可算是大赢了,面上赢了220多万,吴鹏因为这不到一分钟的功夫,赔掉了1000多万。李林拿着他的各种摆件挨个亲了一遍,手舞足蹈像个疯子:“我的感觉真是神了!今天我要大开杀戒!”

  吴鹏面色有一种夸张的心痛:“李总,您饶了我吧,我这小家小业的不像您还有个上市公司,我能反悔不?您这手气也太旺吧,真是邪了门了!您说这财神爷咋不认主儿啊?这明明是我们的地盘,让您赢的我内裤都快输光了。”

  李林瞪起眼睛唬道:“那怎么行,说好的一拖五,我要是输了我肯定也认。Du场上无父子无兄弟,道理你不懂吗?”

  吴鹏颓废地站在李林身后。李林又一次把手里的筹码全部推出,结果又赢了。于小山已经完全看明白了吴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而已经在局中越陷越深的李林看不出来。

  凌晨三点的赌桌上,李林面色枯槁,鼻子和额头浮着一层油,下巴因为不停抽烟和熬夜长起了一层白头粉刺,像一个即将被黑白无常索命拷走的鬼。

  开始的时候于小山以为吴鹏势必会出老千,等见到了李林的状态之后才彻底明白,不需要出什么老千,吴鹏他们赌的就是李林不肯走。

  运气能在一个人身上多久于小山不知道,他只知道按照李林的这种糟蹋运气的程度最终就会像爆竹的引线,烧到那不断掉就会爆掉。

  李林若是拖个三天两夜的,恐怕手里有十家上市公司也会被他输得精光。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于小山此刻讨厌李林讨厌到极点,反正他只是为了筹钱去阿富han救孟串儿。李林输不输关他吊事,虽然没有杀人放火之恶,但是贪婪狂妄到极致,生生地惹人厌恶。

  凌晨五点的时候,李林已经输了5000多万了,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有任何表情,眼睛凹进眼窝子里,下眼皮一层厚厚的黑眼圈,刚才还像鬼,现在连鬼都不像,总之不像人。

  疲惫不堪的李林缓缓站起来对身边的于小山说:“走吧。去吃点东西。”吴鹏从李林左边游蹿到李林右边把他和于小山隔开,眼睛盯着李林诚恳地说:“李总您是真英雄,我特别敬佩您这种人,以后您就是我哥,我就是您弟弟。让您亏这么多钱,我也心里难受,您要是没有筹码了,我借您5000万您看咋样?好歹回个本,也不枉费咱们之间的情分。”

  于小山怼了吴鹏一下:“吴鹏,你不要太过分了。”

  吴鹏回头惊愕地望着于小山:“哥你说啥呢,你带来的人我不得当亲哥一样吗?你不用心疼我。”

  谁TM心疼你谁是王八犊子,于小山若是再年轻十岁准一拳挥在吴鹏下巴上,但是他不敢置信地看到李林的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里升腾出希望,感激,喜悦的光芒,仿佛吴鹏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是能让他起死回生的大罗金仙。

  在李林眼里,于小山才是那个碍手碍脚的阻拦,不给他出钱还影响了他的好运气。李林感动得连着拍了拍吴鹏的肩膀:“兄弟,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这钱要是赚了咱俩一人一半。”

  吴鹏微笑着摇了摇头:“兄弟之间讲这个就外道了。六子!给李总兑5000万的筹码。”

  于小山仿佛看见李林的地升控股在一点一点的土崩瓦解,一栋一栋的楼在倒塌,一寸一寸的土地在流失,一个一个的员工变得面目全非凶神恶煞……

  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巨大的遗憾、惋惜跟幸灾乐祸搅拌在一起;无数的愧疚、失落跟恨铁不成钢却终于变成废铁的变态般的痛快结合在一处。

  就在这时候于小山的电话响了——是卡尼。眼前的一切忽然消失,他快步走到院子里去:“卡尼,查到了吗?到底是谁干的!”

  

第三十五章 生死救援(1)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098 2020.07.16 00:04

  “于,我知道你很焦虑,这两年我跟孟的交情也很深。现在毫无线索,唯一肯定的是绝不是塔利ban。这次恐袭是谁负责目前还没有人宣布,意图是什么也没人知晓。对不起,我真的特别抱歉,暂时还查不到你想要的。”

  于小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掐着,捏着,使劲磋磨,在巨手掐住的空隙心脏凸起,像气球一样快要爆掉了。

  同时也有一丝丝的侥幸,不是塔利ban,就意味着势力没有那么大,孟串儿出了意外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是因为不是塔利ban,卡尼这条线索就断了,查起来怕是更麻烦。每拖一分钟就有一分钟的不确定性。

  “李丰隆和张超没有生还的机会了吗?”于小山知道,这一定是孟串儿不到黄河不落泪的执念。

  卡尼叹了口气:“于,这两个都成碎片了。”

  于小山闭上眼睛,心如刀割:“我今天就订机票过去,你安排一下接我吧。”

  秘书昨天就已经通知他办好签证,现在就等吴鹏这笔钱了。于小山深呼一口气重新走进了刚才的贵宾厅。

  李林双眼空洞洞地坐在太师椅上,后面还是那个巨大的黄花梨的刻有愚公移山图案的柜子。他的新陈代谢好像已然停滞,他应该有愤怒,悲伤,不甘,绝望……这些情绪齐刷刷地镶嵌在脸上,却只有一片木然的表象。

  于小山甚至怀疑赌徒是不是都有向往自我毁灭的心理,在自毁的道路上自己给自己释放核武器,一边被销毁,一边沉醉于黑暗的邪恶的力量的强大。

  李林输了,输的非常彻底,这个不用问也不会有疑虑。从开始决定50万上下的输赢,到输了一个亿,仅仅花费了一个深夜。

  拥有早晨的人应该是快乐的,现在晨曦微起,有着明亮雏形的阳光透过红漆木质窗棂斜洒在屋子里黄花梨的家具上,家具们自带一层高贵的光泽,不显眼的奢华。那盏仿古的六边琉璃宫灯已经被六子熄了,不用人造光就拥有清晰的世界是多么充满希望的一天的开始。

  然而这种快乐不属于这个早晨的李林,更不属于这个早晨的于小山。

  吴鹏沉默了一会,昨日的谄媚不复存在,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的吴鹏只是陪李林演了一场波谲云诡的戏。

  “李总,您现金够吗?一亿零五百万,兄弟给您抹个零,就一亿……零四百五十万吧。”

  这个零抹的,真是下了血本啊,怎么这么多年没发现吴鹏这么孙子?到底是从前就这样自己眼瞎了没看见,还是岁月这个王八羔子对人使了移魂大法?

  李林转头抓住站在旁边的吴鹏的衣角:“兄弟!!你能再借我5000万吗??我翻盘了按10分利给你!”那副嘴脸特别像一个乞丐,而且像吸了毒的乞丐。

  吴鹏不着痕迹地把李林的手扒拉了下去,抖了抖衣角:“李总,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您当5000万是冥币呢?一张纸画巴画巴就解决了?劝您还是赶紧把这现金解决了,这点钱对于您来说也就是腾挪一下的事,等公众知道您作为上市公司的实控人嗜好赌博,那您的那些散户股东们还不集体大逃亡??”

  地升控股的股价最近刚涨起来,因为国家正在建设4G网络,而地升控股刚好占了这个利好。资本市场这一块儿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要他的上市公司还在,根就在。

  但若是实控人涉赌这种消息传出去,再大的利好也扛不住集体砸盘,到时候证监会也会介入,李林绝对不敢跟吴鹏这种人比狠,根基一旦被毁,拿啥玩牌?

  李林惊恐地咽了一口唾沫道:“兄弟,能不能缓我几天,这年头谁都不会把这个数字的钱放手上不流动。”

  吴鹏轻蔑地哼了一下:“李总,您可以跟我们用最便宜的价格做大宗交易啊,我们做了您的股东,咱哥们不是更加心贴心了。”

  最便宜的价格大宗交易?那不是实控人自己砸盘吗?李林是赌徒没错,但是他的智商暂时没出现问题,他连连摇头然后痛苦地闭上眼睛,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烟熏火燎的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等到上午八点半我给任军打个电话,暂时先挪一下公司的钱给你们。”

  吴鹏嘴角含笑,满面春风:“李总有魄力,英雄本色不改!佩服佩服!”

  说完转向身边的于小山:“哥,我刚才吩咐手下人用两张黑卡分别给你账户用网银转了两个500个,因为是不同银行可能会有延迟,我把转账照片发你微信上了。谢谢你啊哥。”

  在这样的时间节点,如此这般的语境,吴鹏的这句话起到了立竿见影的作用。李林满是怨毒的眼光扫向于小山,如果目光可以用来进行诅咒,那于小山此时应该被来自李林的各种符咒封印在一个永世不得超生的地方。

  可于小山并不想跟这种人解释,这种人包括吴鹏,也包括李林。不想解释,也懒得,更不屑。

  所以他转身走了,多一个字儿都不想废话,在他心里这两个货不配跟他说话,他只想尽快奔赴阿富han,能快一秒钟就多为孟串儿赢得一秒钟。

  拉封丹在犯罪心理第九季说过一句话,人总是在试图逃避命运的路上,遇上自己的命运。时间太久,于小山甚至分不清楚当初鼓励孟串儿戎马异国有到底有几分是为了逃避那个晚上带来的宿命。

  阿联酋航空的豪华商务舱,于小山在飞机上的行政酒廊喝了一瓶红酒,怕自己睡不着到了地方没有体力又吃了一片安眠药。(注:这样很危险,禁止效仿。)

  在飞机上睡了一路,睡得稀碎——一会儿梦见孟串儿被杀被剐,一会儿梦见被自己被恐怖组织逃亡追杀,一会儿梦见子弹忽然飞过来闪无可闪……梦里孟串儿倔强的双眼强忍泪水,神色苍茫,满是愧疚。

  但是他记得,梦中最后一刹那,他都冲着孟串儿微笑,他想跟她说,别自责,追梦的人永远没错,你追你的,我追你。

  今年喀布尔的冬天,连雪都没下,一路荒凉寸草不生。经过了N多安检,于小山望着干巴巴的天空,有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好像离孟串儿又近了一点。

  走出机场于小山就看到卡尼靠在那辆牛逼防弹车旁边。看见他走过来,卡尼马上迎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卡尼用英语说:“于,我太高兴了,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你还是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卡尼,你瘦了,但比留学的时候更健壮了。我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来阿富han,竟然还能在你的国家跟你会面,这就是命吧。”

  “不说了,不管什么原因,我能见到你,就是高兴。”

  “但我这一次来这里是生死时速、飓风救援,所以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少麻烦,我先说对不起了。”

  “我们之间不说这些,于,在俄罗斯时你对我的照顾和我们之间的感情,无论让我付出什么,都不需要说对不起。走!上车!”

  卡尼开车带着于小山先到的中G大使馆,路上卡尼提示他这次袭击事件估计中G大使馆也不一定了解情况,尽管他们肯定正在调查。时光周报一共三个驻站记者,没了俩,失踪了一个,等于全军覆没,肯定在跟阿富han这边疯狂沟通。

  这一点于小山清楚,但此时他心里一团乱麻,从哪着手他也不太有数,这毕竟不是中国,也不是他熟悉的C城,大使馆再怎么样也是除了卡尼在这里唯一能信任的地方,他必须先去报个到,也为自己的后续做个准备。

  中G驻阿大使馆坐落于市中心,跟总统府、外交部、联合国阿富han援助团比邻,是个二层的淡黄色小楼,门口的G徽庄严而亲切。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我们也正在以国家的ming义对接阿富han政府,双方政府对本次事件高度重视,本次袭击造成20多人死亡,5人失踪,死亡人数中有两个中国记者,是孟串儿的同事,名字叫做张超和李丰隆,孟串儿目前处于失踪的状态……”

  跟于小山预计的情况基本相同,但是听到失踪二字还是禁不住心里咯噔了一下。

  工作人员说:“大使馆在密切跟进这件事,而孟串儿的父母也在不断询问他们女儿的进展,老两口挺崩溃的……唉……请问于先生您是孟串儿的什么人?”

  “未婚夫。”脱口而出的三个字把卡尼吓了一跳,因为于小山从始至终也没明确交代过孟串儿跟他的关系。而据卡尼对于小山从前的了解,他更像是一个现实享乐的不婚主义者。

  于小山自己也很惊讶,因为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个称呼不仅仅是为了向大使馆说明什么,更是他自己呼之欲出的答案,一个能回答他千里迢迢跟个二傻子似的奔到阿富han来,还毫无头绪焦头烂额的答案。

  “啊,于先生,我们对此表示遗憾,请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孟串儿一旦有任何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谢谢,辛苦了。”

  

第三十六章 生死救援(2)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099 2020.07.17 00:01

  卡尼的防弹车上,他问于小山:“于,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你连续飞了6个小时,昨晚也一夜没睡,要不要先去我那休息一会?”

  “不行,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飞机上睡了,你知道这次袭击的案发地在哪儿吧?应该是离孟串儿的驻地特别近。”于小山心急如焚。

  卡尼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我马上带你过去。”

  距离孟串儿失踪到现在过去了5天7个小时,那个被炸的餐厅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残砖剩瓦。建筑大多残缺不全,即使侥幸留得囫囵个的也是墙皮剥落,像被扒去衣服羞辱的战俘。

  到处都是哭天抢地的人们,多数都是因为骨肉至亲在此地中命丧黄泉。声声哭喊撕心裂肺,钻进鼓膜,震荡在心里……人间炼狱一样的景象。

  一堆人在搬来搬去估计是酒店那边在重建餐厅,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亲眼所见的时候于小山还是心里一紧,可以想见当时的惨烈……

  根据孟串儿播报的新闻,于小山凭记忆朝西走了二十米,看到一个门口安着好几个监控摄像头的院子,据于小山推测这里应该是她的驻地。这地方也没能幸免,二层小楼原本就旧,顶层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秃了一大块。

  他见到那两个保安时,他知道他推测的是正确的,因为之前孟串儿在电话里跟他聊天的时候,提过这两个保安。

  当目击整个事件发生的两个保安,听说于小山是孟串儿的未婚夫时激动不已,握着于小山的手两个大叔泪如雨下:“对不起……于先生,当时没能拦住串儿丫头……可怜丰隆和超儿两个小伙子啊……昨天他们家里来人连块完整的尸体都没有哇……只拿走了两个人用的东西和穿的衣服……”

  保安大叔回忆起五天前的事情心有余悸,几次都快说不下去,两年的朝夕相处,孟串儿和张超他们经常会给保安带各种好吃的回来,也经常一起聊天,异国他乡,同是中国人,久而久之一定比旁人亲近许多。

  而张超和李丰隆的惨死是保安大叔跟孟串儿一起目睹的,她接受不了的东西,这两位大叔也在心里不知折腾了多少个轮回,那两个小子,李丰隆就跟自己儿子年龄差不多大,平日里腼腆爱笑,总被剩下那两个挤兑。

  他们仨吵吵闹闹说说笑笑,受三个年轻人的影响,离乡背井的日子也就没那么难熬,如今两个去了,另一个失踪了,跟他们见天儿呆在一起的保安大叔难过得无以言表。

  于小山这才知道了当天的全部经过,他眉头紧锁,心里像万蚁噬心,这破丫头,胆子太大了,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也不想想父母,不想想……他。

  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其实早在刚才大使馆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未婚妻”就已经明了本心了不是么?可现在听完整件事情经过还是有点失落,是的,失落,一个大老爷们不该有的破烂情绪。

  她TM的那个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起自己,知不知道他对她有着最深的惦记,这种惦记不仅仅是每天都想给她打电话听她叨逼叨日常;也不仅仅是莫名其妙觉得身边其他丫头腻得慌;更不仅仅是汹涌而至的想念和虚无缥缈的幻想。

  好多东西搅在脑袋里,但是他却不愿意让身边人看出来哪怕一丝一毫,因为那是属于他最深处的隐私,这世上除了孟串儿,谁也没权利知道这些拐弯抹角的东西。

  并且就算孟串儿这辈子都想他不起,只要还活着,又有什么关系。好过牺牲掉的李丰隆和张超,生死面前,一切都是那么渺小。

  “师傅,不用有什么歉意,她的性格我了解,她能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意外,我能不能看一下当天的监控?”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保安大叔忙不迭地去调监控。

  喀布er时间遇袭当天下午三点二十,监控中的李丰隆和张超正在架着摄像机在现场处于工作状态,野米餐厅那时候已经变成废墟,周围还时不时有火光闪烁,四处逃窜捂着耳朵尖叫奔跑的人,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脸和伸出求救的手,现场一片狼藉。

  三点三十分一个只露眼睛的当地女人缓缓走过来,于小山瞪大了眼睛,这个女的绝对不正常,肯定就是新闻中描述的那个女性人体炸弹,那个女人逐渐逐渐逼近张超。

  于小山把孟串儿的当时的纠结重新走了一遍,然而还没等于小山反应过来,整个画面全是火光还有抛出来的零七八碎的尸块,于小山咬着牙闭了一下眼睛:妈的,比想象中的还要惨烈百倍。

  屏幕中间的女人,张超和李丰隆已经全部消失。此刻他无比懂得那个时候的孟串儿在经历怎样的痛苦和愤怒,这丫头跟李丰隆和张超的感情很深,在他们这两年的聊天中,无数次地提到这两个同事,他跟他俩没什么感情基础,可是看到这个画面仍然控制不住地震惊和难过。

  四点整,孟串儿开始出现在画面中。于小山控制不住地握紧了拳头,屏住呼吸,卡尼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里满是担忧,他有点担心他的朋友在下一秒的画面里承受不住。卡尼不想看镜头,他很敬佩孟串儿,可是此刻他更担心曾经跟他生死与共的朋友于小山。

  四点零5分三十秒左右的时候在孟串儿后背西南角大概30米的距离处有一个蒙面黑衣男子举起了枪瞄准她,于小山手指由于过于紧握发出“格哒”的轻微响声,他咬紧牙关,全身提着一口气面对接下来的画面。

  子弹击中她的那一瞬间,他浑身不可抑制地发抖,他痛苦地用右手抓头——用来对抗那种尖锐的突如其来的头疼。卡尼摇摇头不忍再看。

  她用手捂着的地方应该是左边,那个地方有心脏和肺,于小山甚至不敢再想……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由他亲眼得到了验证,那种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席卷而来……

  屏幕里的孟串儿缓慢地回过身向监控器左数二排第三个镜头挥了挥手,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然后把手里一个什么东西放在了旁边一块大石头下——现在于小山知道那是手机。放完之后没超过一分钟,监控器里的她就被几个蒙面的黑衣男人抬上了车。

  于小山一拳锤在了监控室的桌子上,保安大叔被吓了一跳,他脸色铁青,头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就知道这个丫头那时候只有她的工作!自己都被子弹击中了还撑着没忘了手机视频回传的事情!!

  于小山心里五味杂陈,心疼她的伤势,担心她的生死,同时也对她坚守于自己的阵地和理想觉得欣慰和敬佩。

  张超跟李丰隆牺牲了,但是孟串儿没有像一个小家子气的姑娘只知道哭和害怕,她仅仅用了那么短的时间就调整好了自己然后奔赴她应该存在的岗位,这TM的比一个爷们还要勇敢和重情义,是他心里的那个丫头。

  只是,这个混蛋丫头却把焦虑和惊恐留给了五天之后的他。于小山的情绪看起来在极力克制:“抱歉,我有些失控,这个监控画面能放大吗?”

  “你要看哪个时间段的?”

  “我想看看她具体受伤的位置以及带她走的那辆车的车牌号。”

  保安大叔心道:“不愧是串儿丫头的未婚夫,换别人早没逻辑了。”大叔无奈对于小山说:“画面太渣了,看个大概还凑合,放大了也看不清楚她具体的受伤位置更看不到车牌号,但是车牌号我记下来了,因为那辆车经过驻地门口,我当时跑出去看了。”

  于小山眼睛一亮,保安大叔从桌子旁边的本子里撕了一页纸,上面写着“KBL-3391?PRV”。

  “问号是什么意思?”

  “车开得太快了,我没拿笔出去,回来再记的时候最后一个数字不确定了。”

  于小山叹了一口气,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师傅,串儿的手机呢?”

  保安一拍脑袋:“对了,差点忘了!!手机可以交还给您。”

  保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子交给于小山:“手机已经没电了,年轻人的手机我们都不会使。”

  于小山打开袋子瞅了一眼——iPhone4,他转头看向卡尼,卡尼点点头:“我家有充电器,我也用这款手机。”

  他对两位保安表示了感谢,跟卡尼来到了他家。

  “于,我得跟你说说我的分析,你得冷静点听。我判断他们只是临时起意绑走了孟,而且这次恐袭也做得并不十分专业,在那个时点启动人体炸弹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至少等到政府军到了,交战一段时间再引爆杀伤力才最大。”

  “你怎么判断是临时起意?”

  “如果是有预谋的孟应该不会受伤,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了她,那么最好毫发无伤地绑走她。但是……”卡尼用眼睛瞄着于小山,有点不太敢往下说。

  “但是啥!!!”

  “但是这种临时起意,也肯定是因为孟对他们有一定的特殊性。有可能……有可能因为她是中国记者,也有可能……因为她是孟。所以向她开枪之后有人临时授意才绑走了她。”

  

第三十七章 老A决定插手了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2940 2020.07.18 00:01

  “反政府武装跟中国记者有什么关系?”

  “中国现在对阿富han的援助力量很大,筹建道路、援建教学楼、援建医院,所以中国记者在政府心里很有地位。尽管西方媒体在极力攻击中国政府说他们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但是这些援助是实实在在的,作为阿富han人,我十分感激。”

  “还有,你的另一个种可能性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因为她是孟串儿?”

  卡尼咽了一口唾沫,想弱化处理的可是于小山心太细,根本瞒不过:“于,孟串儿很出名,她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走进塔利ban内部的记者,还建立了战争公益基金会,绑走她不仅能得到钱,还能得到名气。”

  于小山眉头紧皱,转而又问:“所以孟串儿现在一定活着。”这话与其说在问卡尼,倒不如是慌乱之下对自己担心的肯定。

  “是的,于,他们一定判断她的伤不重,甚至还有可能给她必要的医疗援助,比如手术。”

  “因为他们要一个死人没有用。”道理都TM的懂,心焦并不会因为懂得而少一丝一毫。

  卡尼点点头没说话,于小山接着说:“卡尼,你那边什么时候到底能有消息?”

  “……于,你是太过于焦虑了,这句话即使你不问,我也会动用一切力量尽全力去查。”

  “好,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大恩不言谢,如果需要钱,我这里有一些美金。”

  “需要的话我会管你要。现在凌晨了,你需要好好睡一觉,于,保存实力才能见到你的未婚妻。”

  入夜,于小山辗转反侧,孟串儿的手机已经充满电了。

  这丫头的手机没设密码,里面存着好多照片。

  有她跟当地孩子们和妇女的合影;有她的国际公益基金剪彩的现场;还有一堆一堆的爆炸后的废墟;她屋子里的弹孔;他们经常窝着的地下室……

  一幕一幕,他像是跟着她走了两年。

  她微信里蹦出来很多信息,有她妈妈的大段大段的文字和语音,还有他的那句“你TM不是黄沙百战穿金甲的凯旋吗?失踪了算什么狗屁凯旋!回话!”恍如隔世。

  她对他设的备注是“不丢”,他抚摸着屏幕上这个备注,心里像是打翻了调料瓶酸甜苦辣搅在一起,他打开了她的微博,惊讶地发现她微博上只关注了他一个人。

  草稿箱里有条两年前12月16日凌晨五点左右的没有发出去的@于小山的微博评论:“我这辈子,听过的最糙最粗暴最简单也最完美的情话,是那句‘我TM的现在特别想你’。”

  算时间是她刚到喀布尔遭遇恐袭之后大哭的那个凌晨,至于为什么没有发出去,他能瞬间就明白那种仅仅属于自己的私密感受。

  同时他感受到了一种错过,这两年,虽然他们心意相通,但是谁也不曾捅破最后的窗户纸,虽天涯咫尺,却真的蹉跎了两年。

  同时伴随着的还有一种极度渴望的想念的欲望,他渴望她平安,渴望能快点见到她,渴望能拥她入怀,其他的都TM的滚犊子吧,只是孟串儿,你到底在哪啊?

  这一晚于小山没有一丝的睡意,辗转反侧了许久,他找出笔和纸。

  他知道身在这样一个国度,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张超和李丰隆仅仅是正在工作状态,如今就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而自己,是要从恐怖分子那里把孟串儿带走。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这个举动不仅会断了绑走孟串儿那些人的财路,还会拿巴掌在他们的脸上啪啪连扇。

  这无异于狼窝里掏崽子,虎口里拔牙,神龙嘴边扽须子。

  一切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如果明天或这一次他的生命注定要陪孟串儿留在这个陌生的土地上,那他总得留下点什么。

  想了很长时间,他写了一首诗,一首长诗,也是至今他写过的唯一一首诗。他起名叫《这样的夜晚》。

  这一刻幽静温情种种

  谁的心已然泪水缤纷

  深叹一口天就黑了

  黑夜深深伤感躁动来得铺天盖地

  我伸出手你已不见

  星星的眼睛无法阻挡的钻进了你的心里

  逼我记住这样的夜晚

  就他妈这样

  清风扑来的短短一瞬

  一句深情表白都画不上句号的人生叹怀

  却让我们看见了对方

  推动一叶流浪的孤舟

  不管去哪里

  要的就是那黑暗中的荒野漫漫

  翩翩起舞伴着我们那真实的笑声

  这个没有早晨的夜晚

  这幅没有面貌的天空

  这些没有目光的眼睛

  就是我们生活的最后领土

  我粗略计算完了像样点儿的人生

  都他妈的主题不明

  这会儿

  我正英勇地翻身起床

  为了这个夜晚

  失足在所有正派的方向

  把无数次的孤独

  改装成一种反抗

  以身为靶哪怕最后我只能

  朝自己开枪

  是夜是你使我锋刃无度

  在无声的午夜双手扣肩

  抚摸自己的心房

  像是清理帐目的季节在我眼前

  片片光明随便就失踪

  春草来去全无姓名

  往事不断退役才能

  记住时间凶狠的深度

  不知道我是否还会像个英雄似的

  一无所有

  如果性命无由相思无眠手

  怎么抚摸永恒

  如果岁月有一天挺身出庭

  暗示你低下头的时候

  一季春天和大把大把鲜花都会痛哭

  其实我的名字早就

  暮色晨钟

  不是所有虚无的忧伤

  总是等于零

  不是我不在乎

  世界就可以随便摆弄我们的姓名

  不是你人去楼空我才没有办法

  相信这样的夜晚只能飘逝

  谁也无法挽留

  那么也请我们记住死死的记住

  任由止不住的岁月刀斧凿错

  决不撒手就是这一刻

  或冰

  或溶

  去的是绵绵深夜轻抚双眸

  来的是冰河深处裂骨呼声

  明天一叶秋风落木纷繁

  你是否还能看见

  我目光缄默

  还一直在听

  听你身边的细雨绵绵

  冰河寒彻依旧

  无论是死是活

  我们都不再一往孤独

  从此

  怕想先前

  怕言以后

  先前我是一滴清泪

  不知流入哪一双眼睛

  以后你是一缕轻愁

  不知落寞于哪一条小路

  这一刻长睫直下

  流不尽我们的心血一泓

  徒然逐晚风声声长叹

  也不甘就范于流浪的宿命

  迟早象沙漫漫

  云游于岸

  再侧目你已矗天边宛如雕石

  但终会陨落于我

  久远的呼唤

  就此酿就一场灾难

  然后转身来与你分担

  也想步入你双眸

  怡静如尘

  淡忘回家的路

  在你身旁永远留连忘返

  期待流言和暗箭统统扑来

  帮我旋即羽毛丰满

  抓一把微风抚爱你的伤痛

  我会给所有的傻B来个

  最后点名

  全都在黑夜中趴下

  清晨的阳光会来一场

  疯狂的扫射

  我从不怕牺牲

  却不能被俘

  站在故事之外我只能

  无声的大喊

  雪落中天冰河翻卷是年代反反复复

  离我而去是你的长眉濒临午夜

  猛然盛开的花朵

  昙花一现让人生尽是美感

  一汪冷水如月悬我眼际

  盈盈弯弯在一个个沉醉的夜晚

  抬头即见

  纵然雾起黄昏不再是你

  衣履飘扬

  啜饮月光不再有你的

  芬芳入骨

  纵然纵然纵然

  我曾经

  曾经借取了太多世俗的爱恋

  才慢慢擦亮了我的眼睛

  拨开一片蜚语流言的种种假象才见

  你的容颜

  纵然往后只能徘徊在

  幽径的背面

  要么孤独要么永远

  起伏在你眉宇上下广泛的无辜之间

  纵然血液广泛茁壮

  我的羽毛最终会花落一片

  长发倒流

  掩你面色如烟

  已成往事

  水漫四方时心不着岸

  凭你怎么走

  桥也是虹隐隐现现

  脚步临风风吹桥断

  黑暗隐遁最后的情感

  过会儿阳光灿烂我绝不会去找迷途的源泉

  躺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间闭上双眼

  就是这样想你的夜晚

  写完这首诗之后,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卡尼带来了一个非常意外的消息:“于,仔细看了一下你提供的车牌,3跟9在阿富han是非常忌讳的数字,数字39翻译过来成morda-gow,字面意思是死牛,还意味着一个俗语,指为妓女拉客的人也就是皮条客,用这么不吉利的车牌子很少见,应该很好查。”

  “艹,什么意思?她会不会被卖掉做妓女?”

  “不会的于,你别担心,卖做妓女不用这么大阵仗。一个妓女才能赚多少钱,他们用中国记者去威胁政府才会得到最大利益。”

  于小山也是关心则乱了,这么简单的逻辑他平日里不用想就明白,只是因为那是孟串儿才会搅乱他所有的惯性思维模式。

  “我现在能做什么?卡尼?”

  卡尼摇摇头:“先等一等,于,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两个人正说着话,卡尼的电话忽然响了。是他哥哥打来的——那个塔利ban三号头目的哥哥。

  “@#¥%……&*”卡尼跟哥哥的对话用的是当地方言,于小山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是卡尼没说几句,面色突然大变,抬头看着于小山换回英语说了句:“我哥说,老A带了话给你,说孟串儿的具体消息他负责查出来,但是他不会干预,三个小时之内给我通知,祝你好运。”

  

第三十八章 孟串儿的遭遇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231 2020.07.19 00:01

  卡尼告诉于小山,孟串儿是完完整整进入塔利ban内部又平平安安出来的人,这就代表她在某种程度上是塔利ban所认可的,虽然称不上是朋友,但后来孟串儿对塔利ban的一系列报道完美地展现出了老A想要世界震撼的效果。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孟串儿被绑架让老A非常不开心。

  当然这种不开心并没有到达为了孟串儿可以出动武装力量的阶段,老A是领袖,他懂得怎样为自己的王国保存实力而不是为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孟串儿消耗武器。

  不过,动用塔利ban的力量查出这件事是哪个王八蛋组织操盘的,给出一个准确的位置信息还是老A愿意去做的。

  而于小山最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孟串儿睁开眼睛的时候,身处在一个非常破旧的屋子里,四面都是泥土墙,天花板由两根被虫子磕坏了的木头支撑着,木头上挂着个钩子。

  地上坑洼不平,整个屋子就像个乌龟壳,把壳子掀了纯粹就是一野地,不然你见过谁家屋子里有野草,有岩石?

  满是尘土和碎石子的地上铺着一条暗红色的毯子,毯子上印着彩色花纹,是由一种类似帆布的粗纤维织成的,孟串儿想起驻地的地下室那条羊驼绒的白色毯子,又想起超哥跟丰隆,瞬间就湿了眼眶。

  毯子上面有个枕头,脏兮兮的暗黄色,仔细一看这枕头的颜色原来应该是白的,实在太脏了就变成了暗黄色。

  整个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用各种树枝混合制成的破木头门。紧靠着入口处有一个银色的金属桶。

  屋子中间有一节旧的车用蓄电池,简陋地接着一只灯泡。灯泡就挂在天花板那个木头的来回晃悠的钩子上,钩子晃晃悠悠,灯泡跟着晃晃悠悠,昏惨惨的灯光在屋子里来回游荡,像很多无家可归的亡灵。

  从破木头门透出来的一丝丝亮,可以判断现在是白天。不过跟黑天没啥区别,这屋子里要是没有灯泡,每个人都得跟瞎子似的。

  孟串儿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但是整个腹部都在心惊肉跳地疼,腹腔里的每个器官,每个器官的每个角落都在尖锐地、不间断地疼痛。

  孟串儿尝试着摸了一下自己,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而伴随疼痛的还有抓心挠肝的饥饿。太饿了,饿得眼冒金星,见到天花板的灯泡都想吃,并且还渴,嗓子跟冒烟了一样。

  “饿……”声音一出口,透出的沙哑和疲惫把孟串儿自己吓了一跳。

  没人搭理她,孟串儿把语言切换成了英文:“有吃的吗?好饿。”

  “你刚做完胃穿孔的手术,伤得不严重,但是恐怕你要等到排气之后才能进食。”

  循着声音孟串儿发现,跟她说话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身穿一件厚厚长过膝盖的羽绒服,被捆绑着坐在西边的角落的地上,跟躺在地上的孟串儿遥遥相对。

  她身上很脏,天蓝色的羽绒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混儿画的(东北话,形容斑驳的脏。),但是掩盖不住湛蓝的眼睛和白得透明的皮肤。

  看出来孟串儿的疑惑,金发美女自我介绍道:“我叫苏珊娜,是米国驻喀布er的战地记者。我能听懂一部分普什图语,你的伤势就是我偷听他们说话听来的。”

  虚弱的孟串儿冲她抱了抱拳,用一个特别古老和中式的问候表达自己对此情此景还能遇到同样落难同行的同病相怜以及尊重。“我叫孟串儿。”

  苏珊娜笑得很明媚:“我知道,你是那个Tiger girl。”

  孟串儿扯动嘴角,勉强地笑了笑:“我现在是不是连水都不能喝?”

  “是的,你刚过麻醉的状态,没排气之前不能喝水也不能吃任何东西。”

  饥饿、饥渴、疼痛像三个机关枪在轮番突突孟串儿,让这只一向所向披靡的小豹子有些沮丧。她稍微翻动一下下身体,试图侧卧,后背却硌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

  孟串儿想到了家人,她一点也不希望她的妈妈在半夜的时候接到总部电话被告知她被绑架了。她也不希望李丰隆和张超的家人面对两个人连一块像样的尸块都找不到的残酷。

  一想到这里,她就感到深深的难过,身为战地记者,她采访过无数因骨肉至亲或死或失踪而崩溃的家庭,每一个这样的家庭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真的不敢想象,现在自己的父母和李丰隆和张超的父母现在会是怎样的心情,他们一定非常非常的难过,而自己的父母除了难过,一定还万分焦虑。唯一的女儿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国度,孟串儿在为理想拼搏的每一天,都踏在妈妈和爸爸的心尖上。如此想来,自己真的是不孝。

  孟串儿还想到了于小山,她把手伸向自己的裤兜——幸运的是那块特殊意义的石头还在。温润光滑,包浆细腻,好像是还带着于小山的体温一样。

  “好,我等着你的凯旋。但是有一点,你若是敢出什么事儿,我肯定会饶不了你。我定会把你捉回来,哪怕是上穷碧落下黄泉!”……

  这句话忽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孟串儿自嘲地苦笑:上穷碧落下黄泉你也找不着我,就这个破地方,屁大的空间,还有两个拿着AK的光头的男人在来回溜达。预计门口肯定还有守卫。

  “你醒了?”其中一个光头居然会说英语。可见刚才苏珊娜跟孟串儿的对话他俩有可能听到了。

  孟串儿没做啥反应。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你被打一枪然后胃穿孔做了手术,刚醒就整个腹腔撕心裂肺的疼痛,不放屁不让喝水吃东西,这时候枪手——至少跟枪手是一伙的,问一句“你没事吧?”

  孟串儿觉得这是长这么大遇到的最好笑的笑话,比书上任何一个情节都搞笑。搞笑到她想掐死那个傻了吧唧的光头。

  孟串儿冷哼了一声然后道:“阿拉的平安在你身上,但是阿拉的平安没TM的在我身上。”

  苏珊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光头遂恶狠狠地拿枪对着苏珊娜:“老实点!米国女人!如果你再做出让我们不满意的事情,就送你去见你们的上帝。”

  苏珊娜收起了笑容,眼神流露出非常可怜的恐惧:“别这样,苏西查,我不会再笑了。请不要用枪对着我,你们会从我身上得到钱,如果你们杀了我,就没有钱了,请不要伤害我,求求你们了。”

  孟串儿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跟苏珊娜的待遇是不一样的,她没有被绳子绑起来——也有可能因为不绑她也跑不了。

  光头们对她的态度也不像对苏珊娜那么蛮横无理。孟串儿知道这是国家的问题,她来自于中国,这些人看起来并不仇恨中国,但是米国却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在他们眼里,所有的米国人都该死。

  这一波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虽然穿着阿富汗传统的服饰,但是他们没有带缠头巾,而且这两个都是光头,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

  孟串儿很担心苏珊娜,所以她开始跟那个叫苏西查的光头搭话,试图为苏珊娜转移话题:“苏西查,你好,我叫孟串儿。你的英语说的真棒,在哪学的?”

  “孟搭乐儿(由于口音问题,他说不清孟串儿这几个字,听上去就是孟搭乐儿),你好。我在巴ji斯坦上学时学的。”

  “白沙瓦?”

  “不是,在南边,小时候。我们学普什图语、法斯语和英语。你懂法斯语吗?”

  其实他口中的法斯语就是波斯语,阿富han北部盛行这种语言,而南部盛行普什图语。大多数阿富han人两种语言都会说,如果这个绑匪来自阿富han北部,并且一直往返于巴ji斯坦,那他将会更愿意使用法斯语。

  孟串儿摇了摇头。

  “你只会说英语?”

  “我的母语是中文。”

  “你来自中国?”苏西查问道。

  “是的,那是我的祖国。”

  苏西查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中国很好,中国很大很漂亮。”

  “当然,”孟串儿说:“中国人非常友好和热情,有机会你应该过去看一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做导游。”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情景,一个人质在一个破烂流丢的屋子里跟一个持枪的劫匪谈论给他做导游的事情。

  可是孟串儿还是从有限的对话中获取了一些情况:给她做了手术说明不想让她死,非常有可能是临时起意认出了她,从苏珊娜的言辞中判断这些人应该会拿苏珊娜威胁政府然后拿到赎金。

  那么对于自己来说,名气更大,也就意味着更多的赎金。但是眼前的这个光头连她是不是中国人都不知道,说明只是个最底层的执行者。

  另一个光头也加入了对话,也是英语,只不过口音不太标准:“如果那里很好,你来我们国家做什么?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德哈拉。”

  孟串儿因为说了这几句话,嗓子越法干燥难受,极度饥渴的情况下,嗓子眼儿里往上返一股肥皂水的味道,牵扯得嗓子极为疼痛。

  但她还是撑着试图展现一种平和友好的氛围:“我是来报道战事的,我是一个记者。苏珊娜跟我一样,也是一个记者。我们只是记者,我们尊重你们,我们是中立的。”

  德哈拉很是愤怒:“你们是记者,告诉我,为什么她的国家的士兵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杀害我们的人民?”

  说着说着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德哈拉开始变得暴躁,他顺手拿过一个搪瓷的水杯朝苏珊娜的头上狠狠地丢了过去。然后一步一步逼近苏珊娜。

  

莫愁前路无知己(非正文 感谢我的盟主们)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972 2020.07.19 13:02

  我的白银盟@你家的宝宝是我十年老粉。当年在天涯追我书的时候相识,如今已经整整满十年。一个完全不懂起点规矩的姑娘,为了我现在都知道啥是白银盟了。

  这三年,生活这个大野狼总是对我这个小豹子下手,试图让我变成小绵羊。

  开啥玩笑,我变成绵羊的唯一下场就是被吃掉。

  这本书中的男主角曾经在自己写的书里说过一句话,生活再操蛋,都得跟丫死磕。

  这话我惦记了十二年。

  我偷偷地躲在这里写网文,也是跟现实死磕的一种方式。

  如果你在真实生活中认识我,你可能觉得我是一个Bling Bling叱咤风云的人。

  但其实,谁在失眠的夜里抖落心里的那点矫情的伤痕谁自己心里清楚。

  那天我在公司楼下抽烟,看见周围一个美容院的美容师在马路牙子上先是轻轻抽泣,后来嚎啕大哭。

  边哭边喊:“生活太难了啊!!”

  那一刻,感同身受。

  我把经历都放在书里,把伤痛都变成枪,用来突突你们心里最爽的地方。

  尽管生活把我折腾地死去活来,但是我仍然坚挺。

  并且我觉得我在这里很幸运。

  感谢白银盟@你家的宝宝

  感谢盟主@书友20200625130033035(咱能起个名儿不?累死我了)

  感谢盟主@请叫我婷宝

  感谢盟主@莹铃儿

  感谢盟主@我叫小名儿

  感谢盟主@燕子燕子呦

  感谢盟主@途霖

  感谢盟主@美少女战士12138

  感谢我霸气的盟主@九州大霸主

  还有为我的角色@孟串儿打榜的粉丝们,让孟串儿一个没有头像的虎妞儿跑到了星耀榜前五。

  感谢每一分的打赏,你们让我还没上架就在畅销榜上呆了几天。

  感谢每天送推荐票的朋友们,虽然我已经没办法再把名字全部打出来了,那样我今天就啥也干不了了,但是我每天都会看到每个人,不看完我睡不着。

  我总觉得,每一份喜欢的背后都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得敬畏,得感恩,得有回馈。

  感谢《煎饼侠》的编剧苏彪,给了我很多灵感,苏拖拖你看到了吗?我在感谢你呀。

  但是我仍然无法适应网文,只要喜欢我的人还喜欢,我就会一直坚持这种节奏,不注水,不盲从。坚持自己的风格,不管结局怎样。

  最后感谢我的编辑@木棉主编@香菜

  不声不响给了我很好的推荐位。

  同时我想呼吁一下支持正版,某趣阁发我的文,我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对我认可的同时,上架之后就会伤害我。

  我说的支持正版不仅仅是对我这样一个啥也不是的新人。而是每一个辛苦码字的作者的心声。

  到最后这一行越来越颓废,也就无人可写了。

  PS:8月1日正式上架,请关注请支持请留意评论区里我的运营官们的各种豪横活动。

  最后让我矫情一句:不知道咋报答你们,就一个字吧。干!

  干就完了!

  加油干!

第三十九章 差点被糟蹋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142 2020.07.20 00:00

  孟串儿心下暗暗叫苦:奶奶的,你特么的是属炮仗的吗?一点就炸!不对,还不如炮仗,是属黄磷的,在空气中可以自燃。

  苏珊娜一偏头,杯子打到了她后面的墙壁上又落到了她肩膀上,洒的她满脸是水。她苦苦求饶:“求求你不要伤害我。我没有笑也没有做让你们不满意的事情。”

  德哈拉眼神里闪着仇恨的火苗,他把AK放在了地上,用右手钳住了苏珊娜的下巴:“我要你!”他肯定地说。

  苏珊娜冲他大吼:“滚开!”

  “我要你!我要征服你!让你了解我们的强大!”

  苏西查在旁边调侃式地说道:“算了吧朋友,不如你等到晚上,门口的人稍微少些你再找她。”

  苏珊娜特别希望自己的声音没有那么颤抖,可惜她无能为力:“不要!求求你了!除了你索取到的赎金,我自己也会给你很多钱!不要伤害我!”

  孟串儿的血液都要凝固住了,她告诉自己要冷静,此刻她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是蔓延在每个角落的愤怒!她又想起了超哥和丰隆,就是被这群王八蛋指使的人体炸弹带走的!

  如今这个王八犊子还要去糟蹋自己的另一个同行!可是孟串儿手里没有AK,即使现在她手里有AK,身上剧烈的疼痛和虚弱得不行的状态恐怕都扣不动扳机,扣动了也会被AK的后坐力崩到天上去。

  孟串儿的脑子飞速旋转,她在德哈拉的爪子碰到苏珊娜的大腿之前开了口:“德哈拉!阿拉会惩罚你的!如果你碰了苏珊娜,你就不能去天国。”

  孟串儿忍着剧痛把身子稍微抬起来保持一个半坐半躺的倚着墙壁的姿势:“而且你肯定已经结婚了,你有老婆,《gu兰经》也说不可碰外邦女子,否则就会下地狱。”

  接下来的沉默就像过了好几个小时那么漫长。德哈拉又将手伸了过去,摸着苏珊娜的大腿。

  苏珊娜非常明显地战栗了一下,然后睁着眼睛瞪着德哈拉:“别碰我!阿拉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

  她完全领会了孟串儿话里藏着的机锋,并且见招拆招地威胁起了德哈拉。

  这一次德哈拉轻蔑地笑了:“你杀不了我!你是个没用的女人!你的唯一作用就是可以用来艹!”

  “我当然可以!我会跆拳道!我的腿很有力量!一脚就可以踹飞你!而且阿拉会送你去地狱!阿拉觉得你违背了他!你不忠于阿拉!”

  孟串儿有点敬佩这个同行,聪敏智慧又勇敢,说刚才的那几句话当当当当跟连珠炮一样。

  孟串儿在旁边添油加醋:“你会掉入哲罕南的!”哲罕南指的就是这个宗教的地狱,类似佛教里面的五无间地狱。

  一年多以前,孟串儿跟李丰隆和张超采访一家遇到恐袭后流离失所的难民学到的这个名词。

  “对!阿拉会送你去哲罕南!”苏珊娜坚定地冲德哈拉说,仿佛德哈拉去哲罕南已经是一件成了定局的事情,又仿佛已经看到了到了哲罕南之后德哈拉会遭受怎样的惩罚和折磨。

  “我跟苏珊娜不会去哲罕南,我们会去天堂,我们会见到阿拉,我们一定会跟阿拉告状,说你是一个不遵守教义的畜生!”

  孟串儿信誓旦旦,声音仍然虚弱,但语气中透露着毋庸置疑的力量。

  苏西查上前拽了一下德哈拉的衣服:“朋友,我觉得她们两个说得有道理,我们不能背叛阿拉。”

  德哈拉烦躁地用那双脏了吧唧的手抓了抓一根毛都没有的头:“知道了知道了。但是你们两个也不可能进天堂。”边说边站起身来把枪捡了起来。

  苏珊娜长舒了一口气,用感激的目光无声地看着孟串儿,孟串儿冲她笑笑表示明了。

  孟串儿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能上天堂?”

  “因为你们不是穆斯L,你不做穆斯L,就绝对不可能上天堂。”

  “为什么上天堂就必须要做穆斯L?”

  “阿拉说的!《gu兰经》说的!”德哈拉觉得孟串儿是个蠢货,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都当做问题来问,看来记者的脑子都不太好使。

  “我相信阿拉,”孟串儿说:“但是我叫他佛祖,苏珊娜叫他上帝,如果我们一生做好事,做好人,就可以上天堂。”

  德哈拉非常执拗:“你们去不了天堂!你们不是穆斯L。你们是穆斯L,去天堂;不是,不能去。”

  “你认为只有一个天堂?”

  德哈拉和苏西查同时点了点头。

  “你们难道不认为阿拉会因为你们做了坏事,比如说绑架我们而动怒吗?”孟串儿反问道。

  苏西查非常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是首领让我们绑架你们的,首领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拉,所以间接地等于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拉。”

  就这脑袋瓜子还懂得朋友的朋友是朋友这一套复杂体系呢?孟串儿又追问了一句:“你认为阿拉让你们的首领绑架我们?”

  德哈拉有些不耐烦了:“你应该看看经文,你要自己学习经文就不会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经文里没有教你们枪击别人,绑架别人,然后把无辜的人关在暗无天日的黑洞里。”

  “你去读《gu兰经》,去做穆斯L,这样就能上天堂,不做你就上不了。就这么简单!”

  苏珊娜插了一句话结束了这段继续下去也会反复绕回来的圆圈对话:“等我跟孟回到了祖国,就会找机会认真读《gu兰经》,我们会仔细体会你说的这些话的含义。”

  德哈拉点点头,很显然,苏珊娜的话让他很受用很满意。孟串儿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这个世界上每一种宗教都是值得尊敬的。

  无论是伊斯L教还是佛教基督教,抑或是中国本土的道教都是以劝人行善为本。

  任何一种宗教都不会教人杀人放火绑架恐袭,除非是邪教。

  而宗教无罪,以上所有宗教都有极端分子,都有极端曲解宗教含义创立邪教的例子。

  所以孟串儿尊重每一位认真遵守教义的穆斯L,但是她非常讨厌曲解阿拉话语的这两个货。

  苏西查向破木门走去:“我要上厕所。”苏珊娜和孟串儿没用他示意就把眼睛闭了起来。苏西查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一个空的塑料水瓶,开始往里面撒尿。尿液冲击到塑料上面的特殊声音让孟串儿浑身不舒服。

  当你被关在一个这样的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不要探讨什么隐私权了。上完厕所后苏西查拿过水壶让德哈拉帮忙倒水洗了洗手。

  “我好了。你要上厕所吗?”他问孟串儿。

  孟串儿还真的有点想上厕所,她搞不清楚自己多久没上厕所了。但是她环顾了这间破屋子的四周,揣测着能够给她上厕所的地方。

  苏珊娜看出了孟串儿的想法:“门口那个银色的金属桶,是给我们上厕所使用的。”

  孟串儿摇了摇头。孟串儿小时候有个毛病,就是一定要在坐便的地方拉屎,如果没有坐便她宁可憋着不拉。

  在她8岁那年,妈妈和爸爸同时出差,把她送到了乡下的朋友家。那位阿姨的家里哪哪都好,院子很宽敞,电视机随便看,火炕也很舒服,每天还能跑到田间地头去摘果子吃。

  然而就是没有坐便器。孟串儿整整憋了7天,是的你们没有听错,憋了7天。

  最后两天她已经吃不下去什么东西,而且经常要在地上踱步对抗越来越难以抑制的洪荒屎意。

  等妈妈来接她的时候,她哇地就哭了:“快回家!我要拉屎!”

  当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做了调查记者这一行之后,已经完全抛弃了这份矫情。

  水泥管子都能睡觉,野地里边拉屎边用手赶蚊子这不算啥。

  但是这不包括在绑匪面前这样做。

  孟串儿脑子里有一个听上去很蠢的念头,似乎在这个地方解决方便的问题,或者傻了吧唧地坐在那个银色金属桶上,就意味着屈服。

  就等于默认了囚犯这种身份,这是一种生理上的投降。孟串儿知道最终肯定会妥协,但是她一定要尽可能长地拖延这件无法避免的事情。

  苏珊娜轻轻地唱起了赞美诗:

  居住在上主隐秘处的人,

  必要住在全能者荫下,

  上主是我的避难所,

  磐石我所依靠。

  他要将你升高乘鹰翅膀,

  背负你黎明翱翔,

  要你明亮如太阳,

  将你紧握在主慈手中。

  要救你脱离那狩猎者的网罗,

  纵饥荒也不能上你,

  投靠在主翅膀下,

  主信实是盾牌。

  你不用惧怕黑夜的惊骇,

  或是白日飞来的箭;

  总有千万人倒下,

  灾害必不临近……

  苏珊娜的声音温柔庄严,语气中透露着祈祷的虔诚……她在为孟串儿祈祷也在为自己祈祷,她眼含热泪望着孟串儿,这是不用语言就能瞬间领悟的人性。

  孟串儿被刚才的意外弄得本来就虚弱的身体筋疲力尽,在苏珊娜缓缓的歌声中再一次昏昏睡去。

  这种宁静祥和像是偷天换日才得来的,两个绑匪似乎也被歌声有所触动,并没有阻止苏珊娜的歌唱。

  大概是天黑时分(孟串儿也不清楚具体时间,但是那个破木头门的缝隙已经没有任何光透进来。),外面忽然响起了响亮的轰隆隆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好像是飞弹落地的声音。

  沉睡中的孟串儿猛然被惊醒。

  

第四十章 准备营救孟串儿的火力已经集结完毕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187 2020.07.21 00:00

  同样被惊醒的还有苏珊娜,这种声音对于两个战地记者来说并不陌生。或者说,对于任何一个常年在这里的人来说都不陌生。

  但是再熟悉也无法习惯。在驻地的时候孟串儿会跟超哥和丰隆一起躲进地下室玩斗地主。打开一包瓜子或者芒果干,再整点小啤酒。

  “你今儿弹了我俩十六个脑瓜崩了,等一会双倍还回来。”……

  “回来再弹你们十六个,别墨迹赶紧滚。”……

  人去过正常生活的时候总会觉得习以为常,等失去了那种习以为常你就明白,困了有床睡,饿了有饭吃,三五知己,偶尔小酌,父母都在,要是还有个能往心里去的人,这样的生活就是天堂。

  有些离别从来都没有预兆,那天的阳光也许都非常好,他们轻轻地出去,关上那扇门,就再也没回来。

  砰!砰!砰!爆炸地点离她们的破屋子很近。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又传来了一阵自动步枪的声音。紧接着又传来更频繁的爆炸声。交战的声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屋子里的灯泡一直没有关掉,孟串儿能够看到苏珊娜的眼神。

  她看上去也没有害怕,目光炯炯,若有所思。

  接着交战声音小了一些,大概战区向远处转移了。寂静了一会之后又开始了哒哒哒哒哒哒,还有砰砰砰的爆炸声。

  今晚留下来看守她俩的是德哈拉。他睡在那张仅有的暗红色的毯子上,枕着那个应该已经发臭了的暗黄色枕头。

  伴随着爆炸声和哒哒哒哒的声音,这货睡的嘴角流涎,鼾声大起。

  这种交战声音似乎是阿富han夜晚司空见惯的声音,不知道谁跟谁,甚至不知道哪个国家在跟哪个国家。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好多事情你们都不知道。

  前几年孟串儿有一个驻委内R拉当翻译的高中同学,他跟孟串儿讲了一个真实的段子。

  委国比较热,夏天的时候更是让人难以忍受。他们还是住在富人区,治安算全国最好的了。

  有一天突然停电了,风扇和空调就发挥不出应有的职能,人们心里的火给炎热增加了暴虐的气氛。

  于是这个同学在微博上发了一条消息:村儿里一停电,枪声响一片。

  而阿富han的状况只会更恶劣百倍。此刻的孟串儿没心思合计是不是会被炸死,因为她已经快被饿死了。

  并且术后没有补液,孟串儿浑身都如同被放进火中炙烤,又疼又干燥。别人都是等风来,孟串儿现在是等屁来。

  尽管这屋子里的地上放置的食物只有饼干和饮料,但是在此刻的孟串儿眼里那比任何珍馐佳肴都会美味。

  她用手指在旁边的墙壁上挠出来一个阿拉伯数字1。破木头门里有光到没光,已经过了一天了。

  时间的流逝在这里无比漫长,孟串儿想到了那个电影,李安的少年派。海上的世界失去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一片荒芜。

  人在那种情况下容易崩溃,孟串儿暗暗地给自己鼓着劲儿,这才一天,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出去。哪怕希望过于渺茫。

  卡尼出去找他哥了。卡尼在于小山反复在屋子里踱步,快用脚蹭出个坑的时候终于回来了。

  于小山望着他,强行控制自己的情绪起伏。

  “于,查到了,那个车牌最后一个尾数是6,属于一个叫做哈尼亚网络的反政府组织,她和一个米国的记者被关在一起,目前安全,就是胃部受伤了,已经做了手术了。”

  还好是胃,也已经做了手术。如果是肺或者心脏后果不堪设想。于小山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紧张起来,胃部受伤,怕是连东西也没法吃,医疗设施什么的估计也是想都别想。

  于小山问道:“怎么扯出个米国的记者?这是个啥组织?”

  “米国非常重视他们的记者,米国的记者也比较有分量,哈尼亚网络是个比较脏的组织,什么都干,绑架女性卖给富豪做“幸”奴、恐袭威胁政府,贩毒倒卖军火……规模不大,目前孟被关的地方其实也并没有几个人守着,不过全是荷枪实弹,凭咱们俩想进去也是不可能的。”

  “位置确定吗?”

  “于,这是老A亲自派人查出来的,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可是于小山知道,孟串儿多呆在那个鬼地方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她刚做完手术,身体一定很虚弱,在那不可能得到最好的术后照顾,她再强悍现在也一定又惊又惧。

  于小山此刻的急切恨不得飞进那个她所在的地方,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去救她,他就得先疯。

  “卡尼,能不能联系上哈尼亚网络的老大?他们想要什么?我能否跟他谈一谈?”

  “于,老A只肯做到这一步,这已经是格外破例了。哈尼亚网络规模再不大也不可能让你一个外国人轻易见到,更何况他们要的东西也不是凭你一己之力能提供的,于,我知道你在中G生意做得不小,但是即使他们要钱,你倾家荡产也给不起。”

  于小山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我知道了,卡尼,那就只剩最后一条路了,你跟你哥应该认识一些雇佣兵吧?每个我给二十万美金,给我找十个雇佣兵吧。”

  卡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于!你疯啦!据我所知雇佣兵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十万美金,而且有的都挣不到,用不了这么多。再说你们政府的大使馆一定会救人的,你只需要等待……”

  “我TM等不了了!我知道,可能五万也能找到人,但那是让他们去工作,但这个价钱是买他们去给我拼命。你明白吗?”

  卡尼叹了口气:“好吧,于,这个价肯定大把人抢着干。你对你未婚妻真是情深义重,我很敬佩你,也很羡慕你们的感情。”

  在俄罗S的那些年,卡尼也是跟于小山天天混在一块的。那些年俄罗S有一种组织叫“光头党”,见到外国人就打。

  一次卡尼被五个俄罗S人围着打,于小山一个人冲上去救他,也被打个半死,两个人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

  也躺出了超越国籍、种族、政治……等等的友谊和对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时卡尼喜欢吃中国菜,俄罗S的冬天蔬菜奇贵无比,一颗白菜的价钱能是一斤排骨的十倍以上。

  于小山整天换着花样地做菜,红烧牛排,牛肉土豆,葱爆羊肉……卡尼蹭了不少饭,俩人也曾经一起泡俄罗斯大妞。

  一起讨论爱情——那时候的于小山对爱情有期待但是并不认为自己剩下的人生会遇见,卡尼是根本就不相信。

  看到如今不顾一切的于小山,曾经的样子重叠在脑海里,卡尼很是唏嘘,这可能就是那时候于最想要的爱情吧,如果爱情是这样让人疯狂和痴迷,还真是让人忍不住在自己身上衡量和期待。

  于小山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卡尼,要快,快!”

  也许是钱给的实在到位,卡尼的速度快到不可想象,第二天就已经把十个雇佣兵找齐了,而且装备精良,两支M16,两支G36,剩下的六只全部是被称为“雇佣兵右手”的FAL,甚至还配备了三辆装甲作战车。

  其中一个乌克兰退伍军人出身的大兵由于出色的履历和经验被临时任命为本次行动的队长。

  队长扔给于小山一把AK47让他防身用,又教会了他基本的使用方法。

  于小山在东北农村长大,玩过警察的64,也玩过俗称“洋炮”的单管猎枪。后来国家管制枪逐渐严格才作罢。

  所以对于枪他并不陌生,只是准头方面就不敢保证了,纯当防身。

  乌克兰大兵画了一张草图,指着图对于小山说:“左面半山上的这个平民区就是喀布er的平民窟,绝大多数人来自外省,非常贫穷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即便出了恶性案件,警察和政府也不会管。你的未婚妻被关在这里。”

  他拿出来了一张照片,印在草图旁边,照片上是一片层层叠叠土房子,按照梯田的样式排列而成,每一个都破破烂烂。

  队长用手指着那片土房子的右上角的一个二层楼的土院继续说道:“这里大概会有20多个到30人,武器主要是AK和M16,但是不会都在院子里呆着,散布在这个地区的各个进出口的位置。”

  于小山专注地听着,脑海中构想出队长描绘的位置布局的画面。

  队长继续道:“这些人平日里也会干一些抢劫之类的勾当,所以在救人的时候装甲车不能先上去,因为他们会回调人回来。而我们这三辆装甲车都属于警用装甲车,车载武器配备是水枪,基本杀伤力为零。但是玻璃是特殊制造的比一般防弹玻璃还要坚固许多,所以于先生,你坐在其中一辆车里不要动,就是百分之百安全的。”

  于小山摇摇头:“我开一辆吧,这样可以为你们节省一个人。”在他心里去营救孟串儿他必须参与,不为什么,就是必须。

  队长挑了挑眉毛,竖了竖大拇指:“你很勇敢。”

  “可以马上出发吗?”

  “你是雇主,你请便。不过请先付给我们百分之五十的定金。”

  “成交。”

  

第四十一章 德哈拉要杀了苏珊娜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257 2020.07.22 00:00

  孟串儿已经在墙上抠出来6道杠儿了。日出日落只能从破木头门的极微空隙中窥得一二。

  在第三天早晨的时候她终于等来了那个如愿以偿的屁。

  “苏西查,我可以喝水吃东西了。请你赶紧给我一些水。谢谢你。”孟串儿觉得自己每天都在晕眩和昏迷的边缘来回试探。

  要不是靠着以往的身体底子,这会儿估计早就魂归故里,命丧黄泉。如果这个能够解救万物的屁再姗姗来迟一些,那么孟串儿势必会脱水。

  苏珊娜很显然具备一些医学常识,她会经常请求苏西查和德哈拉在孟串儿的额头和嘴唇上涂抹一些水,在这种环境下只能这样做了,聊胜于无。

  苏西查问道:“你确定你可以喝水吃东西了吗?如果你死掉了,我们的损失就大了。”

  孟串儿真想怼死他:“相信我,苏西查,如果我死掉了你们只是少赚钱,而我绝对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苏西查给孟串儿拿了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有一层厚厚的水垢,像房屋经久失修堆积的淤泥。

  但是没有选择,实在是太渴了。孟串儿大口大口地把水吞下,因为喝太快而咳嗽不止,咳嗽牵扯伤口,引起腹部的抗议,现在顾不上许多。

  小时候看广告说水是生命之源。没有什么比现在更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孟串儿太久没有见过生命之源以至于觉得自己可以吞下江河湖海:“再给我些水,苏西查。”

  终于喝够了之后德哈拉递给了孟串儿两盒饼干,一盒巧克力味道的,一盒芒果味道的。

  苏珊娜皱了皱眉:“有容易消化些的东西吗?比如稀饭之类的?”

  德哈拉耸了耸肩:“米国女人,我建议你闭上你的嘴巴,这里有什么你跟我一样清楚。”

  孟串儿挥了挥手,她实在没力气顶嘴,盯着饼干上的卡通小人,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更可爱的开始吃起来。

  她想象着饼干渣滓在自己的唇齿之间被咀嚼,然后想到了自己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不知道啥时候能刷牙,也许这些甜食会让她长蛀牙。

  孟串儿一哆嗦,小时候被牙科医生支配的恐惧浮上心头。但是她的嘴巴没有停止,仍然在拼命吃饼干。

  她把伤口想象成想要击败她的恶魔,只要多吃东西多喝水,就能反败为胜。所以孟串儿连嚼东西都带着一股恶狠狠的劲儿。

  然后开始想念烤鸭,想念外酥里嫩,香得流油的烤鸭。鸭皮沾上白糖,牙齿磕到的那一瞬间芳香四溢。

  薄如蝉翼的鸭饼,卷上点小葱丝,小黄瓜条,小哈密瓜条,抹上甜面酱。

  就着这种对烤鸭的渴望吃饼干,就能多吃两块了。

  苏珊娜在对面看着,可怜巴巴地对德哈拉说:“请给我几块饼干吧,今天你们还没有给我吃的。”

  德哈拉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们的上帝为什么不赐给你食物,你可以向他祷告,这样也许你就会拥有食物。”

  孟串儿听了这话,偷偷地把剩下的三块饼干藏在了身后,然后说道:“把另一盒也给我吧,我还没吃够。”苏西查把另一盒饼干也扔了回来。

  “你为什么不吃了?”德哈拉问道。

  胃里开始冒出舒服的小气泡,很久没有见过食物和水的受了伤的可怜的胃,因为主人的迟到的安抚发出咕噜咕噜委屈的抗议。

  像是传统龙舌兰跟虎口的盐巴以及食指上的柠檬片一起发作的味道。在人生的如此艰难的时刻,也是有这样失而复得的短暂快乐的。

  所以对食物的热爱真的是一个人乐观不乐观的核心。

  不过此刻孟串儿不吃了,但是她得回答德哈拉的话,因为德哈拉有AK,这跟强权崇拜无关,跟惜命有关:“因为我不想总上厕所。先放在这,饿了我就吃。给你们省了拿来拿去的力气。”

  说完她狡黠地冲苏珊娜眨了下眼,聪明的姑娘瞬间领会,不再管德哈拉要吃的了。

  德哈拉跟苏西查总是隔一天一换班在这里过夜看守她们,第三天算起来应该是德哈拉。这货一睡觉雷劈都劈不醒。

  所以每到他值班,串儿和苏珊娜就会伴着呼噜声小心翼翼地传递信息和感受。饼干可以作为今天晚上的传递品。

  孟串儿早就屈服了上厕所这种行为——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难受,只是银色金属桶没人打扫,实在是臭味难当。所以孟串儿想尽可能减少上厕所的数量。

  这是孟串儿式囚犯最后的倔强。

  今天是第六天了。孟串儿的体力在尽快恢复,她已经觉得自己其实是可以下地走动的——绑匪还没有绑着她。

  但是她还是坚持躺着,除了不愿意让绑匪过于注意她,还有一个原因,她发现她的的膝盖无比疼痛,甚至无法弯曲。这种疼痛有时候会影响睡眠。

  前几天的时候腹部的疼痛过于猛烈,孟串儿以为全身上下的疼痛都跟伤口有关,而腹部的疼痛逐渐在减弱。

  现在已经不是腹腔内每个器官都尖锐疼痛了,可是膝盖的疼痛变得越发明显。

  孟串儿试探过为自己争取就医的机会,但是很明显,苏西查和德哈拉并不愿意节外生枝。

  门口的守卫踹了一下门,孟串儿和苏珊娜已经习惯这种意思就是叫苏西查或者德哈拉出去,也许是针对她俩跟政府的沟通情况,也许是提供水和食物之类的东西。

  每一次白天开门的时候,随着破木头门吱吱呀呀的声音,就会有强烈的光芒照射进来。还有裹挟着风雪寒冷的新鲜空气。

  苏珊娜和孟串儿在每次开门的时候都会大口大口地吸气呼气,然后在被强烈的光照射眼睛,短暂闭目之后拼命睁开,多看一眼,哪怕多看一眼外面的阳光。

  这种行为会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活着是一件多么奢侈多么难得的事情。

  孟串儿时常会想起家,会想念自己的国家,会想念在自己的国家里可以晚上出去跟朋友聚餐,可以在街边大排档吃烧烤喝啤酒,然后还可以摇摇晃晃地自己回家。

  自己的国家不用担心有人会用枪对着你,有人会用炮弹炸你,更不用担心走在街上随时会被绑架。

  她想念中国菜,这时候哪怕有人愿意给她做个鸡蛋西红柿,加一碗小米粥,她会觉得这人简直是再生父母。

  已经6天了,孟串儿很想念自己的父母,她非常担心在得不到她消息的情况下她的父母会撑不住。尤其是迎风落泪的她老妈。

  不会的……她自己安慰自己。爸爸是个老公安,妈妈做了很多年生意,虽然规模不大,但是白手起家也算眼界宽广。

  父母了解这个女儿,他们一定会明了她的坚强勇敢和顽强如狗尾巴草一样的生命力,也一定会相信哪怕有一线生机她都会挣扎着走出危境。

  可是她知道,不管再怎么相信,父母心,一定像在油锅里反复煎炸,想到这里孟串儿就心痛不已。

  “咣!!!!!”阳光再一次耀眼地闯进来,德哈拉没有像往常一样推门而入,而是直接用脚踹开了破木头门,门身成波浪形剧烈抖动,仿佛要散架了。弹到墙上又惯性回冲关上了。

  苏西查和孟串儿还有苏珊娜都被惊得一激灵。德哈拉满面怒火端着AK走了进来直奔苏珊娜。

  他右手端枪,弯刀一样的弹匣就在他右手的前方。德哈拉左手狠狠向后拉了一下枪机框的复进簧拉栓,复进簧又使枪机框弹回前方。

  踹门、走路、拉栓几乎是在3秒钟之内完成的,快到所有的人都来不及反应。只听得“咔哒”一声清脆的声音,向屋子里的三个人宣告枪上膛了。

  苏西查长大了嘴巴,苏珊娜被绑在那里瞪大了湛蓝的眼睛想喊却怕喊声反而给了德哈拉某种刺激,让他扣动扳机。

  她不由自主地浑身筛糠一样地抖动,眼神里充满了无限哀怜的神色,泫然欲泣:“德哈拉……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求求你……”

  孟串儿的胃里一阵紧缩,好像伤口又疼起来了。她的肾上腺激素开始飙升——因为她的心跳猛烈增快,呼吸瞬间变得困难像要喘不过气了。

  德哈拉的表情凶狠暴戾,孟串儿特别害怕下一秒钟苏珊娜的脑浆子就会崩裂当场,估计会溅得德哈拉满脸都是。

  “去死吧!!!米国女人!!你的狗屁国家放弃了你!!你已经没有用处了!!”

  这跟她在塔利ban被枪指着的感受是不一样的,那时候心里会有一种半确定的感觉,就是他们会听你讲道理,不会直接开枪的。

  而此时此刻,她真的觉得德哈拉会扣动扳机,德哈拉更像一只狂犬病发作的疯狗,没有什么逻辑和道理可言。

  孟串儿的脑子在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飞速旋转,为啥出趟门就变这样了?米国政府不同意他们的要求?米国政府直接说爱杀不杀不管苏珊娜?米国政府用武力威胁这个恐怖组织了?米国政府在交战的时候伤到德哈拉的亲人了……

  千万种念头一起涌上来。孟串儿一遍乱七八糟地理思路,一边强忍着膝盖剧烈的疼痛高举双手缓缓地、避免任何突然性大幅度动作地从地上支撑着站了起来——她试图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干扰德哈拉。

  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孟串儿一个人在动,苏珊娜在屏住呼吸连声哀求、苏西查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张着嘴静止不动、德哈拉上了膛的枪僵持在苏珊娜头部的前方一米。

  果然,孟串儿的举动引来了暴怒中的德哈拉的视线的转移,他立马把枪口对准孟串儿:“你不许动!否则我先杀了你!”

  

第四十二章 出师不利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2611 2020.07.23 00:00

  孟串儿感觉嗓子眼儿到胃部之间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这种形容很奇怪,但当时的实际感受就是如此。她的膝盖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疼的抖个不停。

  “嗨~德哈拉~别冲动……我们是朋友……放轻松……”孟串儿用德哈拉可以听到的声音温柔地慢慢地说话,于此同时她的脚一厘米一厘米地向德哈拉靠近。

  “闭嘴!躺回去!不然我现在就开枪!”德哈拉的脚不安地前后来回垫步。

  “德哈拉,放轻松……你是忠于你们首领的,现在你们的首领还没有下决定杀我们……等下了决定你再杀不迟……”孟串儿仍然一厘米一厘米地在往前挪,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她猜的。

  德哈拉和苏西查连孟串儿是不是中国人都是当天从孟串儿嘴里才知道的,他俩一定没有这么大的处决权。而如果首领要杀她们,德哈拉根本不会废话。

  不过孟串儿肯定是安全的,只要德哈拉没有真的得狂犬病。苏珊娜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意外目前就猜不出来了……所以孟串儿在帮苏珊娜拖延时间,寻找转机。

  人性有时候就在一念之间,眼前的这个玩意可能没什么人性。可是尝试总比破罐子破摔啥也不干强。

  苏西查这会儿反应过来了:“朋友,到底发生了什么?”

  德哈拉大叫道:“你也闭嘴!你不懂我承受了什么!你不懂我的家人承受了什么!!”

  外面忽然响起了哒哒哒哒哒哒的声音,还有爆破的声音相伴随。

  这种声音屋子里的几个人都不陌生,然而诡异的是,实在是太近了,太近了!!就像在门口。

  德哈拉扭过头看向苏西查:“你去看一下,外面到底TM的怎么了!”

  孟串儿趁他扭头的机会扑了上去,双手直奔着德哈拉的枪!!!苏珊娜高声惊呼,苏西查下意识地给AK上了膛对准了孟串儿。

  “哐当!!啪啦!!”孟串儿把枪扑倒在了地上,自己也应声倒地,面儿朝地直挺挺地摔了下去!还没拆线的伤口跟着剧痛的膝盖一起着陆,震得孟串儿五脏六腑一起疼痛。

  就在这时候,刚才已经被德哈拉摧残了一脚又弹回去的木头门忽然被踹碎了,外面冬日里和煦的阳光再一次关照了这个黑暗逼仄的地方。

  ……………………

  视角跳回到于小山这边。

  出发之前于小山让卡尼不要去了,因为他毕竟是阿富han本国公民,陷入这种争斗中,一但身份暴露,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

  但卡尼把一个黑色的头套往脑袋上一套,拎着一把AK47说:“什么都不用说了,于,在我的国家你就是去死我都跟着,这一点我很坚持,也很确定。”于小山没再说什么,他们俩上了同一辆车。

  于小山开车,阿富han的破败的街道飞快地从眼前闪过。

  此刻是喀布er时间12月17日下午5点整,离孟串儿出事已经过了6天3个小时零5分,于小山终于觉得快要终结这一切了。

  这中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他已经不再不是个十七八的毛头小子了,这小半辈子经历的枪林弹雨刀山火海都没有这几天难熬。

  那种听得见看不到,感受得到摸不到,知道却靠近不到的无奈几乎快TM的把人逼疯了。

  他跟这个丫头,从四年前因为书结下的缘分,让她一念之差拖了两年。

  两年之后又因书才岁月静好地喝了一顿酒,刚喝出点人生念想为了成全她的理想等于亲手把她送向了阿富han,送向了这个战场,又耽误两年。

  这是个什么鸡毛缘分,一天换四年,自己是着了魔了还是上了道了,真TM的像小城说的阿富han有矿,还尼玛是九天玄女神仙矿,不然都不会有这个动力。

  于小山心里自嘲地乱七八糟地想着,心里除了百般对那丫头的惦记、心疼、担忧和恐惧。还有隐约的兴奋和冲动。那是属于一个男人的潜意识里对热血的向往。

  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整天跟几个兄弟打打杀杀,幼稚的以为那就是江湖,现在想起来跟小混混没啥区别。

  那些年还有个习惯,睡觉的时候不肯脱衣服,随时哥几个一打电话一招呼马上就磕过去。

  再后来做了生意,跟从前的他们和她们都四散天涯,也不再自己动手掺和这些事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脚底下不是自己的土地,要去救的也说不上是实际意义的自己的女人,但是这一秒钟也等不了的心,让于小山彻底明白孟串儿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一种信念,意味着心里的人,意味着让前尘过往都滚犊子的力量。

  当一个已经有了人生方向却肯彻底转偏的男人重新有了少年时候的热血和冲动,基本就已经宣告他陷入爱情里。

  那是世人从不吝于所有美妙的词汇去赞颂,也不惜堆砌一切不屑去鄙视的爱情。

  于小山像是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麦田,风吹麦儿香,满眼金黄,有个巨大的标语:“欢迎你,到达你从未到达的地方。”

  然而几年之后生活和爱情会狠狠地教训他,打得他头破血流,打得他满地找牙,打得他必须明白,灵魂伴侣这种东西之所以难得,是因为老天一定会让你付出极其稀有的代价。

  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谁也没有翻手算尽天地玄机的本事,再不可一世都是两个必须要吃喝拉撒睡的凡人。

  在半山腰下于小山那三辆装甲车选择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停了下来,开车的于小山加上卡尼,连同另外两个掌控装甲车的雇佣兵在车里按兵不动,其他八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悄悄摸了上去。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偷袭,不会有任何人跟你逼逼任何形式的废话。电影里面那种喊一嗓子:“冲啊!!!”再乌泱泱跑过去冲杀的,都是被对方发现了的。

  还有那种临打死人之前问一句:“知道我为什么杀你吗?”滚TM犊子吧,于小山已经考虑好了,只要不是自己的人,见一个突突一个。

  他紧握着那把AK47,凛冽的寒风下,硬是出来一手心的汗。他在静静等着雇佣兵们上去之后的动静。

  按照事前布置,乌克兰大兵会选择先在那个破院子周围引爆一个炸弹,把部分兵力吸引过去之后开始枪战。

  看到爆炸的那一瞬间,三辆装甲车可以同时启动,一辆救人,两辆掩护,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在他们还来不及回调人手之前,孟串儿就已经平安了。

  万无一失的顺利只存在于电影和小说里。

  此刻,平民窟里一片大战之前的宁静。

  星崩儿的几个穿着破破烂烂却有着明亮眼睛的孩子好奇地打量三辆装甲车,眼神里充满着困惑好奇和对这个世界的渴望。

  于小山心里一疼,孟串儿的手机里有很多这样孩子的照片,这个连年战火的国度给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太多太不公平的伤害。

  孟串儿驻地监控里的画面重新冲劲脑海里,一幢幢半废墟的残破建筑、飞溅的不完整的尸块、眼前忽然消失的孟串儿的两位同事,还有眼前这些瘦骨嶙峋的孩子们。

  对比这里,拥有抢劫都算恶性案件的环境的中国真真是天堂。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孩子叽里呱啦指着装甲车边跑边叫,于小山皱了一下眉,还没等他仔细思考,四面八方涌入了七八个手持AK的彪悍的当地男子向装甲车跑近!!

  他一下子明白已经暴露了,赶紧用对讲机跟后面两辆车下达指令:“直接上去!暴露了!”

  话音还没落,于小山所在的装甲车被西边最快赶上来的哈尼亚网络的傻B用AK轰了一枪,“砰”的一声打在了铁皮上!

  

第四十三章 飓风营救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2787 2020.07.24 00:00

  艹他M的!这群狗娘养的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惜一切榨取最大价值!真是个脏到骨子里的组织,塔利班跟它一比都算超级良心组织。

  于小山飞快启动车子向山上孟串儿所在的破院子移动。后面的两辆车都是专业雇佣兵在开,用极其敏捷的速度在跟随于小山的头车飞驰。

  三辆车都在遭受哈尼亚网络的恐怖分子的袭击,响起来子弹砰砰砰撞铁皮车的声音。

  这时候就见警用装甲车的好处,光砰砰也没啥损伤,轮胎都中弹了也没啥反应,因为用的是实心胎,跟运钞车的轮胎是一个原理。

  但是凡事得有限度,再好的配置也禁不起连番炮火,所有的安全都建立在必须要快的前提下。

  已经失了先机,若是等到哈尼亚网络的回调人手,后果将不堪设想。十个雇佣兵能不能逃出去不敢保证,带着孟串儿的于小山必然被撂在这里。想到这里于小山猛踩油门,这种时候,快10秒都有10秒的天机。

  三辆装甲车在飞速往前推进着。

  一片土路在装甲车的碾压之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颠簸,快要接近山顶的时候那声早就该起来的爆炸的火光终于如约而至。“轰!”从没有现在这个瞬间体会爆炸声音的悦耳。

  人类本身就是渴望强大,不断走向强大的过程,对高于自己力量的一切,能为自己所用就会亢奋满足,为敌对方所用,便会恐惧害怕。

  爆炸的余孽火花燃烧了周围的黄土,一簇一簇的小火苗逼退了周围的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给了于小山这边在密集弹药攻击态势中下车的喘息机会。

  紧接着有七八个持M16的哈尼亚网络的成员从院子里跑出来跟已经准备就绪的雇佣兵对磕。没有任何对话,除了扫射就是扫射。

  傻B都明白这种阵仗一定是来踢场子来了,不是这边死就是那边亡。

  雇佣兵们多是各个国家退役下来的特种部队的军人,经过严格周密的训练,进攻井然有序。

  从装甲车上山的时间,于小山算计出刚才被孩子报信还拼命追在后面的那群傻B大概还有个7分钟左右就会跑上来,再训练有序火力上还是有巨大悬殊的。

  他和带着黑头套的卡尼端着AK跑下车大喊:“按计划!分开行动!”乌克兰大兵和另外一个正在开足火力哒哒哒哒哒的雇佣兵跑过来,一左一右贴着他俩前进。

  其他雇佣兵边开枪边寻找机会后撤到装甲车,用来吸引光知道突突人还不清楚于小山他们真实用意的恐怖分子。

  于小山虚开了一枪,也为壮胆也为震慑。其实正在激战的双方阵营特别明确,攻方和守方泾渭分明,随便开枪都不会开错。

  那个破院子的门就是个特别简单的木头门,于小山抬脚刚要踹,就听见“铛”的一个清脆的响声打在自己身上,艹他M的谁说防弹衣不疼以后跟谁急,震得五脏六腑都快变形了!这还是夹层防弹衣都能震成这样!

  完全顾不上疼痛,于小山拉着卡尼刚要冲进去。乌克兰大兵拦了一下他,然后跟旁边那个贴身保护的使了一下眼色。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拿枪对着门,于小山点点头,“咣”一个大飞脚把那扇可怜的木头门踹碎了,果然冲出来一个人可惜枪都没来得及开,就被已经准备好的雇佣兵一人一枪,“嗵!嗵!”马上倒地变成了一具尸体。

  这人就是倒霉的苏西查,他的AK是上了膛的,门被踹碎的一刹那下意识地端着枪往门外冲。结果他可能都还没看见来的有几个人,啥长样,就嗝屁了。

  这个鬼做得十分突然,不过他不会特别孤单。

  孟串儿怀抱着从德哈拉手中扑下来的另一把AK,趴在地上——门碎了——苏西查变成仰面倒地,脑瓜子在这破屋子里,脖子以下在屋子外头——这些是同时发生的,前后相差不过几秒钟。

  德哈拉已经来不及抢回他的武器了,因为于小山和卡尼先进来,俩人枪法不准,所以他俩多开了两枪。

  原本应该乌克兰大兵先进来,于小山心太急了,卡尼又紧跟着他,他俩就逞了回主角光环的能,最先踏入了这个屋子。

  德哈拉的惨状没法描述,大家可以自行脑补一下有什么东西被炸出一个深坑的类比。

  不是普通的弹孔,那基本都是四个窟窿。所以真的别相信电影里头那种近距离中了AK还能坚持爬起来撑着继续战斗。

  这么说吧,不可能,哪怕是中弹部位在腿和手这类的地方。截肢能保命,想囫囵个完整地继续下半辈子那是在做春秋大傻子梦。

  德哈拉去陪他的战友苏西查了,他俩大概没有想到看守这两个女人的下场就是去见阿拉。这是他们俩很好的结局,也许很快就会得到梦想中的72个女朋友了。阿拉的平安永远在他们身上。

  耀眼的光不再散去地扎进这个破地方。孟串儿趴在地上还在用全身力气死死抱住AK,她缓缓抬头向上够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小山把她翻了过来,她晃了晃头,闭上眼再睁开眼,艹!什么鬼!满心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白天的,虽然屋子里一直昏暗,但是也不至于见鬼了吧。

  就连做梦,梦见过父母,梦见过张超和李丰隆,也梦见过于小山。

  想着他联系不上自己了会不会着急,会不会有那种“TM的特别想念”的感觉,会不会发好多语音询问安全和近况……

  但是她就是没想到会在这看见他,要知道,她连自己现在在哪都TM的不知道,要是有手机,连信儿都报不明白,这男的是怎么做到的?

  这要不是做梦就是受伤麻药劲没过出幻觉了……麻药劲早过了啊,按常理明天都可以拆线了。

  于小山可管不了她那些脑子里弯弯绕绕的东西,打横抱了她就要往外冲,她忽然叫到:“于小山,还有一个,把苏珊娜也一起带走!”

  他一转头看到角落里还有一个金发的外国女人坐在地上,手脚都被绑着,现在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于小山跟卡尼一点头,卡尼过去把那个女人解绑,然后扶了起来。

  苏珊娜激动地热泪盈眶,她叫道:“我可以自己走!快!快离开这里!”

  于小山抱着孟串儿向外冲,她被颠得手术的伤口有些疼痛,那点疼痛在这样的状况下真的不算什么,她现在还在恍惚中,如在梦里。

  他的呼吸的声音就在耳边,两年未见,那个痞了吧唧却一腔情怀的男人,那个陪她喝到黎明破晓的灵魂,此刻如此真切地抱着她。

  在她的世界里,永远都是强悍而不需要保护的,李丰隆和张超的惨死还在眼前,她自己中弹也就像是刚刚发生的事。

  这天地崩塌,这枪林弹雨,这连活着都成了奢望的她,在这片她随时准备为之牺牲却又抑制不住充满求生本能的战火硝烟里,忽然从天上蹦下来一个于小山。

  她虚弱地抬手抹了一把他的额头上的汗珠子,语言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从没有人在这样的境况里能给出这样的支撑和依靠,这种用命去相护的震撼,一直到很多年之后回想起来还会泪流满面。

  于小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她:“别TM矫情,有话回去说,你抱紧我脖子,累死了。你怎么这么沉!该减肥了!”

  把孟串儿安放在副驾驶,他知道她身上有伤,尽量做到轻拿轻放。只是时间紧迫,动作肯定也是糙的。

  卡尼跟那个苏珊娜也上了车,乌克兰大兵大喊着撤退,所有雇佣兵在回防中撤退。

  吸引火力那几个本身就在装甲车附近,瞅准机会上了车之后打开窗户用火力援助于小山他们。

  就在这时,最开始跟他们在半山腰对磕的几个傻B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三辆装甲车横冲直撞地往山下冲,跟上来的时候顺序相反,最后面的雇佣兵开的装甲车变成了头车。

  而此时已经又有一小撮的持重型武器的人冲了上来。最可怕的是对方也有一辆装甲车,看样子是不打算要命了,直接撞在最前面雇佣兵开道的那辆装甲车上!!

  于小山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心下大骇,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第四十四章 此生不悔入华夏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2783 2020.07.25 00:00

  这时候于小山是自私的,后面两辆车全是雇佣兵。孟串儿卡尼甚至苏珊娜都在这辆车上。

  所以他顾不上那么许多赶紧左打轮超过去,在一顿子弹和手雷的呼啸撒丫子狂奔!

  到了山脚下正要打算改道到主路的时候于小山的装甲车的防弹玻璃已经被手雷和各种枪的轰炸下碎了个口子出来。

  大概有乌泱泱几十个荷枪实弹的一看就是哈尼亚网络的傻B们,刚到这个位置就从山脚下围了过来。

  真尼玛跟蝗虫一样,一批又一批没完没了。上面装甲车的对战困住了一车雇佣兵。另一辆车紧跟着于小山就在于小山后面。于小山打开了装甲车的高压水枪向着那堆蝗虫扫射过去。

  后面的乌克兰大兵所在的装甲车的车窗也基本被穿了几个洞,他们趁着高压水枪的扫射集中火力射杀围攻的恐怖分子。

  如果光有这几十个拿着枪的孙子,直接碾压过去胜算更大。然而最让众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从主路路口又拐上来一个装甲车。

  墨绿色的超大的大货车的样子,车的顶棚上面配置了一个炮!!!

  雇佣兵带来的三辆装甲车是警用防护级别最高的,主要用来保护雇主,所以配备的是水枪,防弹防爆能力强。

  哈尼亚网络的武器装备居然如此之彪悍绝对是雇佣兵们始料未及的。

  一个水枪对一个炮,但凡有点智商的就明白风向往哪头吹。人家那边基本等同于一个轻型坦ke好吗???

  “于先生赶紧调头到我们车的后面来!!!!”乌克兰大兵在于小山后面那辆车上声嘶力竭喊道。

  每人20万美金给了雇佣兵们舍命陪君子的勇气,如果战死,这笔钱可以留给家人们。

  如果侥幸活了下来,这十个雇佣兵在雇佣兵的江湖中的价格就会水涨船高。干的就是刀尖上舔血卖命的活儿,更何况这么大金额的钱做一次性的买卖平生第一次见。

  于小山紧急掉头,装甲车过于笨重发出极其刺耳的“吭吱——”的声音,感觉下面的实心胎要跟地面摩擦起火了。

  “孟串儿你趴下!车窗破了太危险!”于小山冲旁边孟串儿喊道。

  副驾驶的孟串儿赶紧按他说的做,后面的苏珊娜没听懂中文,这时候于小山也根本没顾及到她,倒是卡尼把苏珊娜的头往下按了下去。姑娘心领神会也伏低趴下了。

  孟串儿不是怕危险,于小山命都不要了,若是为了她被撂在这儿,她怎会一个人偷生?但是这时候她手里没有武器,不让他分心才是现在这个战场最好的生存法则。

  乌克兰大兵的车已经火速救援挡在了于小山那辆车的前面。

  后面被困住的的装甲车这时候也跌跌撞撞地从山上下了来,可是紧咬着不放的依然有那辆哈尼亚网络的警用装甲车!

  于小山的车这回被彻底夹在了中间,但是这并不是被保护的最佳位置。

  简单的说,于小山这辆车和车上所有人在被动等死。

  两面都无法突围出去,哈尼亚网络的人形成上下夹击的态势。论装备,论人数,除了专业度比他们牛逼点,其他真是一点优势都没有啊。

  于小山端起枪,已经被杀意染红了眼睛。旌旗猎猎,刀落见血。七零八落的人生串成珠子,拱手让给了一个如今只见过两面的女人。

  悔吗?不悔。

  传说项羽当年在乌江边上被韩信用糖水写字儿招来了一群蚂蚁排成:“项羽命丧于此”的把戏,引得楚霸王仰天长叹:“天要亡我,非战之罪也。”

  这堆蝗虫就跟那堆蚂蚁差不多,似乎想终结了这个不自量力非要从中国赶着过来送死的男人。但是于小山不是楚霸王,不屑去玩什么“天要亡我”的悲情范儿。

  孟串儿飞速抬头看了一眼形势,心内百感交集,她来这个地方本身心里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

  这六天所受的折磨和痛苦也随时可能遭受意外。

  而这个曾经说过“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捉她回来的男人却要白白地为一句诺言陪她赴死。

  孟串儿叹了一口气:“看来是要交代在这了,我TM的太幸运了,跟我的偶像死在一块。”

  “滚犊子,我过来不是让咱俩都挂在这的。”

  说着就冲下了车。卡尼也随着端枪下了来。

  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亲手救出来的孟串儿就算要死也得死在自己后头!

  于小山跟卡尼相视一笑,兄弟之间真的是没过多的废话。AK上膛,打算大杀一场……

  螳臂当车又如何?命如蝼蚁又TM怎样!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宿命,老子就是不服安排你奈我何!纵然到了南墙边上没工具把南墙撞倒也要用肉身去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灭了它!不回头,不后悔。

  就如同他在临行前两晚写下的那首诗,从不怕牺牲,却不能被俘。

  除了开枪和换弹匣,没有别的动作,AK的后坐力让躲在装甲车旁边做掩护的卡尼和于小山的身体有节奏的一顿一顿地律动。

  枪法其实不准,但是对方人多,被他俩的疯狂整倒好几个。

  渐渐地,于小山和卡尼有些体力不支了,哒哒哒哒哒的声音都慢了下来。孟串儿和苏珊娜坐在车上,谁也没再趴下。

  孟串儿望着于小山靠在车旁边的背影,暗暗下了决心,生死一处,绝不苟且。

  想到这儿其实也就无所畏惧了,等着黄泉路上好作伴,一起不喝孟婆汤,下辈子继续纠缠。把那些未完成的遗憾,都留给这辈子。

  就在这时,忽然那群蝗虫的后面来了一阵扫射,倒了一片。

  剩下的正在东张西望寻找扫射的来源,孟串儿和苏珊娜睁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那缓缓开过来的庞然大物不是两辆坦ke又是什么??

  孟串儿坐过那玩意啊!虽然跟坐过的外形稍微有些差别,但是这东西绝对是坦ke啊!!!

  跟坦ke相比,装甲车就是渣渣!这坦ke是……是来救援的???

  随后坦ke后面呼啦啦居然出现一片土黄色军服的喀布er政府军,于小山瞬间就湿了眼眶,像被卸掉了全身的力气靠在车上要瘫痪了。

  这是国家跟阿富han政府沟通后的结果,是大使馆确认了孟串儿的方位协调政府军来救他们了!永远不会有人懂那时候于小山和孟串儿的真实感受,就跟快饿死的婴儿见到充满ru汁的母亲一样。

  网上一直有傻B为了抬高米国说米国护照后有一句话:“请你记住,无论你身在哪个角落,强大的米利坚共和国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请记住你是米国公民。”

  实话告诉你们这是扯犊子的说法,米国护照上压根就没有这句话。苏珊娜就是米国记者,不也得他们才能逃出来,此刻她坐在后座上是否羡慕孟串儿无人得知。

  但是那句“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却铮铮铁骨,回荡千秋。

  那个时刻,那个刹那,当喀布er政府军积极组织援救的时候,当这对亡命鸳鸯两颗千疮百孔的心终于落地的时候,不矫情,只有那一句,此生不悔入华夏。

  三辆装甲车开到中G驻阿大使馆的门口的圆坛假山的时候,于小山才觉出自己被折腾得浑身发抖,累,困,饿,这种寻常人的七情六欲此刻变得特别奢侈,小时候经历了那么多所谓的爱国主义教育,有时候还会为那些自以为古板的话发笑。

  但是在这种时刻,看到国徽,看到那面血色欲滴的五星红旗,才觉得,已经彻底,彻底地安全着陆。祖国的工作人员正在门口等着接他俩。

  他扶着孟串儿下车,两个人在五星红旗前面肃穆站立,轻轻唱起这辈子最认真唱的一次国歌。

  比小学升旗仪式认真,比去T安门看朝阳的时候认真,比开各种会议开场仪式认真。

  他们两个以后在听到国歌的时候都会这样认真,因为从没有这刻更明白家国相连是什么含义。

  都TM的不许嘲讽我们的祖国,如果你没经历过炮火和硝烟,你不曾命悬一线过,你就不知道身为一个中国人,在那一刻有多么多么幸运。

  而这俩人在鬼门关前走了这一遭,有幸死里逃生,是命,也是不悔,同生共死是一段路,而不是一个选择。

  

第四十五章 回国

余生我们不走丢 至爱烟味 3102 2020.07.26 00:00

  去大使馆表示感谢加说明各种情况之后,孟串儿和苏珊娜分别给父母报了平安,老太太在电话里啥表现大家猜也猜得到在此就不赘述了。

  随后一行人陪着孟串儿去了趟苏珊娜驻地,那里有米国记者自带的私人医生。

  医生说孟串儿的膝盖被流弹擦到了,里面进了一个小小的碎弹片。

  “幸亏没感染,感染了你这条腿会比较麻烦。现在来说取出来就没事了,但是毕竟在你身体里呆了六天多,回国之后你要积极复健。很快就会跟从前一样。”

  取完弹片后孟串儿要回驻地一趟。卡尼对她说:“孟,有于陪着你,我就放心了。你俩一定有很多话想说,我就不打扰了。”

  于小山用力拍了拍卡尼的肩膀:“不多说了,兄弟。”

  孟串儿点点头:“卡尼,谢谢你,救了我跟苏珊娜的命。”

  苏珊娜扑过去就给了卡尼一个大大的拥抱,还在他的两边脸上分别亲了一下:“我的英雄,我会终此一生地感谢你。”

  卡尼的英俊的脸一下子就蹿上来不明原因的红晕,孟串儿看了一眼揶揄道:“不如你以身相许?”

  于小山捏了一下她的胳膊低声道:“这俩人你别瞎撮合,一个米国一个阿富han,不结仇就不错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兴国仇家恨那一套?我看他俩挺好,要真能在一起就当为世界和平做贡献了。”

  “胡扯!卡尼是穆斯L,不能碰外国女的。”

  “我看你才胡扯,有什么宗教能阻断真爱?”

  ……

  苏珊娜、卡尼、于小山和孟串儿就此别过,不算刺骨的寒风里,夜幕早已经降临。喀布er的夜晚从来都最适合别离。

  孟串儿知道自己该走了,她得去寻找下半生的意义。

  阿富han像是一个过渡,她实现了自己的事业理想。

  遇到了一个又一个的伙伴或者敌人,她在他们的生命中走过山山水水,然后留下了一场真实的虚幻。

  好像站在须弥山颠,与过往相反的方向,手一握紧,掌里全是针。

  孟串儿对苏珊娜和卡尼说:“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若有天再相见,咱们几个定要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那时候的孟串儿还不知道,还有一句古话叫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再见已是百年身,那是另一段刀光剑影,生死关劫。当然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于小山要抱她她不让,于是只能扶着孟串儿一小步一小步直着膝盖往驻地方向走。

  “你就不能靠着我点吗?逞什么能!”于小山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丫头都伤成这样了还执拗地自己尽量摆正身体。

  孟串儿白了他一眼:“我当然要靠,不过我要回国靠,在这片土地上让我坚持最后的独立自主。”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你个大傻子,得让我习惯习惯啊,一靠近你我就我不能呼吸了。

  嘴硬这个毛病终身不会改,也拒绝改。不嘴硬,非孟串儿。

  “串儿丫头????”两个保安大叔门口监控室跑了出来。

  “你真的被你未婚夫救出来了?谢天谢地真的太好了!!”大叔估计上了年纪了,身体很硬朗,可是眼窝子变浅了,说话间就带了哭腔。

  未婚夫???什么玩意??孟串儿瞄了一眼身边的于小山,后者轻抚嘴唇咳嗽了一声,然后小声道:“大叔可能瞎猜的。”

  孟串儿安抚性地抱了抱两位大叔,也红了眼眶。

  “我来看看丰隆和超哥。”

  保安大叔深深叹气:“小丰隆的女朋友在地下室,他俩的衣物基本都让父母带走了。”

  丰隆啥时候有的女朋友?这也太诡异了。孟串儿皱了皱眉,一瘸一拐地在于小山的搀扶下走进了地下室。

  羊驼绒的地毯还在,用来加热的小太阳也在,只不过没有打开。

  地下室阴冷阴冷的,三把形态各异的小沙发椅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打扑克用的小桌子也滚到了一边。满地都是那天的扑克。看来这里从六天前三个主人走出去就没有再被动过。

  丰隆的电脑前坐着一个姑娘。穿着一件黑色的Nobis羽绒服,衬得肤白盛雪,带了一顶黑色的CUCCI的帽子。旁边放着日默瓦的小号箱子,大概是专门从国内赶过来的。

  一看就是一个家境非常优越的孩子。

  没化妆,但是活脱脱就是一个美人胚子,只是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洞的毫无生机。

  孟串儿刚想开口,却被她抢了先:“你是孟串儿?”

  孟串儿点点头。

  “我叫曾婷婷,你听丰隆提起过我吗?”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里飘过来的,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这TM怎么回答?说听过是撒谎,说没听过是不是有点伤人?孟串儿跟超哥和丰隆两年时间形影不离,无话不谈,家里的祖宗十八代基本都能叫出名字。

  唯独这个曾婷婷,丰隆是真的只字未提。

  孟串儿第一次遭遇人生卡壳:“呃……”

  姑娘自嘲地苦笑:“果然没提过。人要是能永远都不长大就好了,丰隆哥哥就会永远在我身边。可是我就是不明白……”

  她抬起头看向孟串儿,这回眼神有了光彩,充满恨意的,绝望的,愤怒的光彩:“凭什么他们都走了,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是你走了,他们活着?”

  说完站起来拎着箱子哭着跑了。

  于小山捉住孟串儿的纤长的手,有点担心地望着她。

  孟串儿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于小山的手背:“我没事,你我都能看出来丰隆对她很重要,人在这时候需要找个支点,讨厌我或者恨我能让现阶段的她有事可想,随她吧。”

  “你这脑袋瓜子一天弯弯绕绕咋那么多,不累得慌吗?”

  孟串儿没说话,静静地站着。她需要在今晚,就在临行前的今晚对心里的这段岁月进行一下缅怀。

  于小山特别明白,短短6天,孟串儿的世界天翻地覆,大悲大喜,惊天动地。她需要平复一下,否则人在这时候容易疯。

  所以他没吭一声在身边陪着她,一夜无话。

  ……

  超哥,丰隆,你们的仇报了。虽然不是我手刃了他们,但是哈尼亚网络经此一役彻底覆灭,死的死,被抓的被抓。武器和装备全部收缴。你们的名字已经刻在世界优秀记者的历史上,永不磨灭。

  超哥,丰隆,明天我就回国了。对不起,我没能跟你们共死,因为我知道你们把生还的机会留给我不是为了让我去死。是为了让我更好地活着。

  我会帮你们赡养父母,照顾妻儿。我一定会的!

  我不会后悔来这里,虽然我将来也不会再回到这里。

  我的人生,遇到你们,拥有你们,跟你们并肩作战,是我最大的荣耀。我会带着这份荣耀,这是属于我们三个人的。

  明天我叫你们一声,你们记得跟我回家,咱不在这个支离破碎的地方待着了,好吗?

  ……

  回国的飞机上孟串儿窝在豪华商务舱里睡了一路,迪拜转机的时候于小山叫她起来她还一直迷迷糊糊。

  孟串儿的膝盖啥时候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得看回国之后的调养和复健。所以航空公司给准备了轮椅,于小山推着她去中转休息的地方吃东西。

  “我已经变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了。这条腿会不会废掉啊?”

  “现在知道害怕了?你冲出去的时候想啥了?”

  孟串儿回头白了他一眼:“那是战争好吗?战争的时候谁会考虑那么多?和平年代当然不一样啦!”

  “别把自个说得跟退伍老兵似的,你就是一个臭丫头,这回行了,你英雄也当了,理想也完成了,想跑暂时是跑不起来了,调查记者这行你可以放手了吧?”

  “凭TM啥放手啊?”孟串儿这小爆脾气,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讲过话。

  “凭我是你爷们儿!”

  一句话把孟串儿整没电了,脸上瞬间燃起火烧云一样的红色,于小山俯下身子歪着脑袋看了看:“咋?你这种小豹子居然会害羞?”

  她赶紧打岔:“那啥,我今天还没跟我家老太太报个平安……”

  “顺便跟她说你被派到一个安全的国家去一段时间。领导让你马上出发。”

  “啊?为啥?”

  “第一,你得跟我回C城,我已经安排好了熟悉的医生给你制定复健计划;第二,如果你不想让你妈看到你站都站不起来,然后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以后都不许你做任何事情的话。”

  孟串儿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嗯嗯,你真聪明,我得跟我妈说我被外派仨月,至少仨月,等我恢复好身体再说。”

  “那我这仨月都干啥啊?不得呆长毛了?”

  “吃饭,睡觉,呆着,你最好老实点,毕竟现在推着你的是你的救命恩人。”

  “好好好,救命恩人你最大,从今以后我不信命,我只信你,行了吧?”

  “我信命,但我的命就是你。当我们走完一切,最终的最终你会发现在彼此生命里刻着四个不可磨灭的字——命中注定。”

  ……又整没电了。

  孟串儿为掩饰自己的害臊尬聊道:“哎?于小山,我发现你很会说情话啊。”

  “滚犊子。”

  这两个瘪犊子肯定不知道,C城早有人伏下天罗地网,等了他们好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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