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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来颗榴莲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341 2020.06.20 14:38

  2013年夏下午六时许,安平市河东路夜市。

  各家摊主骑着电动和人力三轮车拉着炊具和食材陆续入场,开始支摊准备营业。

  搭棚接电的、支桌摆凳的、挂幡立幌的、架火吊汤的……

  这也是顾客到来前,夜市上最杂乱忙碌的一段时间。

  各种声音不绝于耳、烟火气四起。

  还有干仗骂娘的。

  这不,4号和6号摊两家卖臭豆腐的又吵吵起来了

  各家的位置是市场管理所提前划好的,路东按双数,路西按单数由南向北依次排下来。

  由于不能在马路上画线,各摊位只能以背后的门店做为参照,所以位置并不十分精准,难免会有一些大不及尺的小争议。

  换了别的场景,大家各让一步就过去了,但在这里却成了找茬干仗的第一理由。

  “十天吵九架,打不起来。”10号摊的一家三口已经把摊支好,父亲房建设一边将挑在竹竿上的幡旗插在自家的三轮车上,一边对儿子说。

  红底黄字:老房头正宗川味麻辣串。

  和父亲那布满了岁月印记的身体相比,儿子房冬显得朝气蓬勃、活力四溅。

  高高而略显单薄的身材,一头乌黑的短发和有棱有角的脸形相得益彰,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

  谈不上俊美,更算不上什么鲜臭肉,但却是副标准男子汉的形象,只是因年青而略带些稚气。

  母亲吕青华正蹲在那个大号的蜂窝煤炉子旁整理着第一批准备下锅的串串。

  蜂窝煤虽然没烟,但仍能闻到一股炭烟的味道。

  父亲的话音刚落,只听“忽”地一声,不知什么物体带着风从房冬身边飞过,落在了相邻12号摊的后方。

  定睛一看,是一颗苹果,已经碎成了好几半。

  这特么谁啊,拿苹果打人,太奢侈了吧?

  转头一看,原来是那两家吵架的卖臭豆腐业主吵着吵着动上手了,刚好8号摊卖水果的张叔推着三轮从他俩身边经过,活该他倒霉,车上的水果成了他们互相攻击的武器。

  这个太可以理解了,捡砖头不如从车上拿水果顺手嘛。

  又一颗苹果飞了过来。

  房冬跳着脚喊了一声:“嗨嗨,扔个榴莲过来!”

  “裹什么乱?”父亲训斥了一声。

  扔不过来了,张叔比较聪明,没有去护着自己的水果,而是推着三轮紧走几步,到了自家摊儿前边。

  你丫的总不能追着水果车接着打吧,转入徒手搏斗了。

  其实也就是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的事,加上双方女人拉着,战斗烈度马上降了一个档次。

  张叔把车又往北推了推放在12号摊的位置上,自己去市场管理所告状去了,果子不能白扔,那得让他们赔钱。

  相邻的12号摊是胡大妈凉粉摊,由于不需要提前准备,来了稍稍一摆就能卖,所以出摊比较晚。

  张叔刚走,胡大妈就推着三轮车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孕妇。

  “哟,这是冬子吧,比去年又长高了一截,放假了?”胡大妈一边问,一边从老张车上很自然地拿了几个水果放进自家的箱子里。

  “我今年回来晚了,再有十多天就开学啦!”房冬虽不喜欢这个老太婆,但出于礼貌,还是带着笑容答道,顺便盯着她到底从张叔车上拿了多少水果。

  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拿人家的东西脸不红不白,动作娴熟而自然,还面带微笑。

  房冬的父母都是下岗工人,父亲还有一点退休工资,母亲当年是买断工龄,每月只能拿到一点低保。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去年进入大三开始,为了给家里省点钱,房冬就一直利用课余时间出校外打些临工,今年暑假放假时,餐馆的老板说缺人手,非要留房冬等他找到人再走。

  结果,直到今天房冬才结了工资回到家,此时离开学也不过半个多月了。

  仍像往年的暑假一样,一回来就出夜市给父母帮忙。

  “妈,胡大妈身边那个孕妇是谁啊?”

  “连你秀秀姐也不认识了?”

  秀秀姐!房冬差点喊出声来,那可是自己青春期的偶像啊,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居然没认出来!

  在房冬的印象中,秀秀是他见过的最美姐姐之一,也许没有之一。

  还在房冬上初中时,胡大妈就和父亲在夜市练地摊,算是老相识。

  房冬初中毕业时正值秀秀高考落榜,来帮胡大妈出摊,美丽文静的秀秀让房冬有了青春期的第一次萌动。

  那时胡大妈天天因没考上大学骂秀秀,房冬还为胡大妈的话难听和她讲了一次道理,反被胡大妈臭骂了一通。

  父亲训他以后不要多管闲事,第二天还逼着他给胡大妈道了歉。

  歉虽然道过了,胡大妈蛮不讲理的市井小民形象却深深留在了房冬脑子里。

  秀秀很能干,自她来了摊上后,重活脏活全是她的,房冬一有功夫就去帮秀秀干点活儿,找各种机会和她说话,不爱说不爱笑的她终于有一次被房冬逗乐时,房冬才发现她笑起来更好看。

  可能是看在房冬还能帮些忙的面子上吧,胡大妈倒没再对房冬说过什么难听话,虽然不时地飞几个白眼过来,房冬也假装没看见。

  “没皮没脸!”父亲骂房冬。

  母亲倒觉得不是什么坏事,老房家的人就是太老实了,儿子能说是好事,看看那些有出息的,哪一个是闷葫芦?

  关于和秀秀接触一事,父母也没往歪处想,自己的儿子初中刚毕业,还小。

  孩子嘛,喜欢凑在一起也正常。

  对男女之事仍处于懵懂期的房冬也没什么想法,只是喜欢和秀秀姐说话,爱看她笑,虽然她笑的次数不多。

  房冬考上大学后就再也没见过秀秀,听说去南方打工了。

  不想这次见到秀秀变化这么大,肚子上像扣了口锅一样,孕妇裙穿在身上也未见得宽松多少,穿着一双拖鞋,脚肿得像大面包一样,还透着亮光,灰头土脸的面容一点光泽也没有。

  幸亏有两条腿支着,要不然活活一个不倒翁形象。

  曾经的女神形象稀碎一地。

  “是秀秀姐啊,刚才没认出来。”房冬主动过去和她打招呼。

  “冬子都长这么高了。”秀秀对房冬笑了笑,这一笑又露出了几分当年的神采。

  “你……”房冬指了指她快要胀到炸的肚子:“什么时候生啊?”

  “就这几天。”秀秀还像以前那样,细语低声。

  “那你还来出摊?预产期是哪天?”

  “大小伙子的,问这个干啥?”

  不该问吗?好像是。

  可自己天生一副热心肠,有同学说自己嘴太多,那是他们不懂自己强烈的求知欲。

  “那……孩子他爸怎么不来帮你啊?”妇女问题不能问,这个总可以吧?

  没想到一直偷听她们说话的胡大妈顿时就翻脸了:“孩子家家的像个碎嘴婆,少问我们家的事!”

  至于吗?

  房冬只好摆摆手:“千万别把您气着了,拿颗榴莲吧,那个值钱。”说着便指了指张叔的水果车。

  还没转过身呢,就听父亲一声怒喝:“冬子你给我滚回来,就你嘴欠!”

  母亲拉着儿子在她身边蹲下:“你怎么那么多嘴呢,这孩子没父亲,以后别问。”

  没父亲哪来的孩子?莫非是喝了女儿国里的子母河水了?

  突然间,房冬明白了,秀秀没结婚,这孩子来路不明!

  可能是有些词做母亲的不好对儿子说,换了个说法吧,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了,野种。

  

002 僵尸美女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20 2020.06.22 21:10

  做生意要紧,南边的战斗已经结束,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架锅烧油了,嘴上却没停,仍在骂骂咧咧。

  张叔带着市场管理所的人回来了,开始清点损失的水果,苹果鸭梨肯定是查不出数了,但榴莲少了一颗。

  “我一共带了五颗,现在成四颗了,这我还能忘?”张叔说。

  那俩臭豆腐自然不认帐,拿榴莲打人那不得先把自己扎伤了?

  房冬下意识地看了看胡大妈,这个刁老婆子心理素质真强,表情极其自然,好像还哼着小曲呢。

  没想到她还真拿了人家一个榴莲,自己居然没看见!

  秀秀姐不会也是这样的人吧?

  “别愣着了,快给你妈接水去!”房建设对仍在密切观察形势发展的儿子说。

  所谓接水,就是从自己家三轮车上那两大塑料桶里把水倒入小桶中,再添入炉子上用于煮串的大钢桶中。

  这已经是第三次往钢桶里添水了。

  “妈,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加料?”

  “不了,就加这些干料就行了。”吕青华一边回答儿子,一边往锅里放了一些香叶、草果、白蔻等干料,然后又抓了两把干辣椒进去。

  炒料不加了?这味道太淡了吧?

  炒料是这锅汤的灵魂所在,母亲只在第一桶水开后放了一大块进去,之后就是一桶接一桶地往里添水。

  “一会儿水开了,再添一桶水就行了。”

  “还添水?那这串串煮出来还有味儿吗?”房冬叫了起来。

  “喊什么?你懂个屁!”父亲固定好幡旗后又把电接上,然后将装着串串的保温箱一个个从三轮车上搬下来。

  无商不奸,没想到自己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父母也是奸商。

  市场管理人员判定的赔偿显然不能让张叔满意,一边把削了皮切成牙的哈密瓜往竹签上串,一边不停地低声发着牢骚,张叔是个老实人,这种场合下,老实人也骂人。

  “张叔,你这瓜……不洗洗吗?”

  张叔抬眼看了下冬子,向南边努了努嘴:“让刚才那两个牲灵把我桶也碰翻了。”

  房冬一看,可不,张叔车后面挂着一个铁皮桶,不光水没了,还瘪了一块。

  “我们家有水,我给您接点!”

  “谢谢冬子啦,和你爸说一声。”听张叔这话还怕父亲不愿意。

  这一点房冬还是相信父亲的,只要别动他的钱就行。

  房冬回过头:“爸,我给张叔接点……”

  “接吧接吧,咱家水够用!”

  这个倔老头子关键时刻真长脸,房冬拿着张叔递给来的一个盆把水接了过来。

  “冬子,人有善心、胸有天下,将来准错不了!”张叔这夸赞也忒任性了吧?一盆水就到了天下这个高度?

  房冬把脸凑近张叔,盯着那一脸皱纹问:“那在您看来,我什么时候能登基呢?”

  “哈哈哈哈……”张叔笑了起来。

  随着夜色降临,各家各户准备停当,夜市也开始红火了起来。

  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而复杂的气味。

  臭豆腐的刺鼻、炭火灼烤孜然的味道,时有时无的火锅气息以及各种莫名其妙的香料味交织在一起。

  房冬尝了尝自家的串串,就是咸和辣,想要从里面找出正宗的川味来,那你可得使点劲好好品才行。

  就在房冬按父亲的指示接了一小桶水给胡大妈送过去时,突然眼前一亮,两位大美女来到了自家摊前,立刻把房冬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个子稍高些的女孩子身着一袭白色连衣裙,长长的马尾辨,清纯秀丽,不过那副表情让人觉得不怎么好接近,有点冷。

  稍矮一点的女孩穿着与白衣女同款的一身红色连衣裙,足以见得这俩人的关系。

  一头不等式短发配上她偏圆一点的脸型,像她的着装一样,一眼就能看出和她打交道要比她的同伴容易得多。

  红衣女孩抬起头四下看了看:“没错,应该是他家。”

  “那,先来几串鱼丸尝尝吧。”白衣美女说话时别说露牙齿了,好像连嘴皮都没怎么动。

  母亲从钢桶里抽出几串鱼丸,放在小托盘上起身递了过去。

  “苍蝇!”白衣女郎拿起串串后立刻发出一声尖叫。

  早不喊晚不喊,偏偏这个时候几个人冲着自家摊来了,被这一声直接叫得改变了路线。

  房建设拿过那串鱼丸,用筷子把被她称之为苍蝇的东西夹起来放在左手心中,用右手的食指搓了搓给她看:“姑娘,这是丁香。”

  “算了,不吃了,没心情。”白衣少女说。

  “放放,就你事儿多,老板都说那是丁香啦!”红衣女显然还想吃,看她刚才来回瞅位置的架式就知道她之前是来过的,是回头客。

  说实话,就凭刚才尝过的味道,房冬对自己家的摊能有回头客还真是有点意外,父亲炒料的手艺来自一位四川的厨师朋友,料是不错,再不错你也得往里放才行啊。

  这位红衣女郎的味腺不发达,鉴定完毕。

  “走吧,到对面。”白衣女说完便向转身离去。

  “放放!”红衣女一声没喊住同伴,只好扔下一块钱跟着她到对面9号,胡子哥的烧烤摊上去了。

  “哎,”房冬几步跑回自家摊上,刚喊了一声就被父亲拦住了。

  “长得像幅画似的,什么素质,捞出来的串不要了。”房冬嘀咕着。

  街对面的胡子哥非常熟练地翻着手中一大捧羊肉串,灼化的羊油不时地滴入下面的炭火中,火焰蹿出烤炉,灼出更大的嗞嗞声。

  在房冬眼里,胡子哥在烤串时就是一种景观,一种享受。

  客人多时,据说他一捧能烤二百多串,拢起、摊开、翻转,刷料汁、洒调料,一切都那么有条不紊。

  还有那支熏得他不得不常挤着一只眼睛的香烟,房冬总担心那足有半寸长的烟灰会随时掉到羊肉串上,但却从来没发生过,这抽烟不掉灰的功夫恐怕已经练到第九重了吧?

  胡子哥因胡须浓重而得名,退伍军人,高大魁梧,满脸横肉,为人豪爽霸气,在这条街上就是个天神般的存在。

  “冬子!”胡子哥向房冬招手。

  这条街本就不宽,两边的夜市一摆,中间只剩三四米的距离,房冬几步就跨了过去。

  胡子告诉他里边那两位美女要吃他家的串串,让他去看看需要什么。

  是那位叫放放的白衣女和她的同伴,此时俩人正坐在用红蓝白相间的编织布搭成的棚内靠里面一张桌子上。

  胡子哥对房家的生意一直很照顾,他卖的是烤串,房家卖的是煮串,基本不冲突。

  常有一些美女姐姐妹妹们不喜欢吃清一色的烤串,就会叫些他家没有的诸如鸭血、豆泡之类的让房家送过来。

  “来五串鱼丸,三个豆腐卷、两个……”红衣女一共点了二十串,正好十块钱。

  一脸笑容,看着房冬点完了串串。

  人因微笑而美丽,真理啊。

  房冬突然觉得这位红衣妹妹比那个面部像僵尸一样的放放漂亮多了。

  返身经过烤炉时,看见胡子正在往他的串串上刷料汁,房冬心中一动,灵感来了。

  

003 先搞懵再瞎编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78 2020.06.23 10:54

  在家时吃过几次用自家调料煮的涮菜,凭心而论,虽然不敢说最好,但绝不比自己在街上吃过的任何一家串串味道差,可一出摊味道就变了,那是因为父亲在母亲的默契配合下,兢兢业业地往里大量兑水而致。

  父母是有良心的奸商,食材从不买次品,只是小户人家小家子气而已。

  何不把炒料多放些,在这两位美女身上试试效果?

  有母亲在桶旁盯着,想把炒料多加些到桶里重新煮一下是没机会的。

  这事儿得找胡子哥帮忙,就像他往串串上刷调料一样把炒料直接刷上去。

  房冬从调料箱里找到炒料,用勺子挖下一小块来,捻碎,然后装到一个塑料袋里。

  幸亏是夏天,牛油不算硬,要是冬天想挖也挖不动。

  “冬子,你蹲在那儿干什么呢?”母亲问。

  “那两个顾客让洒点胡椒粉。”

  “少放点儿!”

  房冬应了一声,拿着装好串串的托盘和那一小撮炒料就来到了胡子面前。

  “胡子哥,帮个忙,把这些料洒上,化开沾匀就行。”

  “你小子……搞什么名堂?”胡子嘴上有疑问,但手上可没闲着,三两下就按房冬的要求搞定了。

  如果吃着好就能说上话,趁机和两位美女套套近乎,施展一下自己的无敌烦人功,给家里培养几个老顾客。

  虽然上了三年大学,班里女同学被自己聊得没有一个爱搭理自己的,但房冬一直对自己的口才和应变能力很自信,她们不理自己那是不懂风情,呆猪一窝。

  刚好胡子的外甥小胖过来,房冬悄声问他:“知道那俩个女的是哪儿的吗?”

  “不知道。”小胖摇摇头。

  “笨蛋,她们说话一句也没听见吗?”

  “她们说烤得很嫩,口感正好。”

  “你就是个猪!”

  小胖被房冬一下骂醒了:“我明白你想知道什么啦,我听见她们总说安大。”

  “欧克!”房冬拍了拍小胖,端着托盘来到两位美女面前。

  “你干什么呢,怎么还烤一下?”红衣女问,二人早就发现房冬在烤炉前的小鼓捣了。

  “尝尝我的新发明,不好吃……也要钱,嘿嘿。”房冬堆起自己的笑容。

  “哇!”红衣少女第一颗鱼丸进嘴就叫了起来:“太棒了,煮完再烤,这真是你的发明吗?”

  你个傻妞,那是为了往开化调料。

  “打个分。”房冬一边看着她不怎么优美的吃相一边说。

  “味道真足,太正啦,必须10分!”

  天哪,这个女孩可够不拘小节的,冲着自己边嚼边说,那股熟悉的川味从她口中扑面而来。

  那个放放只是看着红衣女吃,完全没有想吃的意思。

  挑食的孩子肚里肯定有虫子!房冬心里咒道。

  不过这也让他找到了冒蒙的切入点,有没有虫子另说,得让你尝到老房家的真正味道,乖乖把钱源源不断地送过来才是目的。

  房冬保持着自己所能理解到的绅士风度,微笑着对她说:“尝尝吧,放放,保你不后悔。”

  太灵了,连眼皮也懒得撩自己一下的放放突然睁大了眼睛看着房冬:“你是……”

  “先尝尝。”房冬没回答,保持适度的神秘感是聊天得以延续的重大法宝。

  “你不是对面的儿子吗?”红衣少女说。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别扭呢?

  “对呀,还有呢?”还有个鬼,根本就啥都没有。

  这一声“还有呢”把二位少女立刻搞晕了,听房冬这意思以前至少是见过面啊。

  要不然他怎么知道自己叫放放呢?

  年轻,阅历太浅,谁能想到世界上还有房冬这么无聊的人。

  “先解决肚子问题,慢慢想,我那边还忙,有什么需要再叫我。”点到为止,点的劲儿大就戳破了,房冬决定吸取自己之前招人烦的经验和教训。

  刚回来没几分钟,两位美女就又招呼自己了。

  方才点的二十个串串只剩放放手中的一串了,她的吃法和红衣少女完全不一样,用筷子把串串先撸到盘子里,再用签子一个个地扎着吃。

  “就刚才那些品种,你看着再给拿些,拿四十串吧。”又是红衣女和房冬说话。

  看着拿?这花钱还有点没人性没?

  四十串,听起来吓人,实际没多少东西,一串鱼丸才串两颗,豆皮海带之类的更是少得可怜,二指宽几寸长那么一小条而已。

  房冬把四十个串串在胡子的烤炉上加工好送过来时,红衣女对他说:“不忙就坐会儿呗。”

  这是刚才埋下的雷起作用了,完全是好奇心驱使,绝对不是看上自己了,这点自知之明房冬还是有的,尽管自己优秀得一塌糊涂。

  现在就不忙。

  那也得装一下:“我回去看看摊上有事没,马上过来。”

  既有分寸又不失热情。

  回摊上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比划了几个规范性动作后,房冬再次来到两位美女前。

  胡子哥一直像看怪物一样看自己,不管他,看不懂怪你上学时没用功。

  “你到底在哪儿见过放放啊?”果然,她们放不下的就是这件事,这戏得演,实在演不下去再告诉她们实情,就当开个玩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想不起我来了?”冬子指着自己的鼻尖问,时刻把握主动权。

  “有点……眼熟,想不起来了。”放放不停地眨着眼睛。

  能想起来才怪,原来你也会撒谎啊。

  “提示一下呗?”红衣女做出一副可爱样,看着房冬。

  “你俩是安大的吧?”现蒸热卖,这是刚刚从小胖嘴里得来的信息,做为三线城市的安平就一所正规二本学校——安平大学,简称安大。

  “对啊,你也是?”

  房冬没有直接回答,又问了俩个字:“大二吧?”

  这可是房冬刚才经过认真考虑后的结果,此时正值暑假,不能小看了大二这个选择,左右逢源。

  如果本身就是大二自然不用说。

  如果她俩是大一,那开学就是大二。

  老生已毕业,新生没入学,在校的就三个年级,将近七成的几率,值得一蒙。

  “我想起来啦!”红衣女尖叫了一声,把房冬吓了一跳,比我还能瞎编,你能想起个鬼啊?

  “去年新生入学时,你是迎新生的!对吧?你也是管理学院的!”

  好家伙,这下明白了,她俩是去年入学的安大管理学院新生,开学大二,主动撞到枪口上来了。

  这就好办多了,是表演神侃技术的时候了。

  

004 一向很执着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71 2020.06.24 12:36

  实话还是要说一点的,她把自己看成同一学院的学长了,就凭自己这玉树招风的形象,回头要是找自己玩儿怎么办?

  还没说话呢,对方就发出疑问了:“那怎么后来一直没见过你呢?”

  “哈哈,你当然见不到我啦,我不是你们学校的,你们入学时,我刚好去找我同学玩,他是接新生的,我帮了会儿忙。”房冬嘴上说着,心里祈祷着,千万别问我同学叫啥。

  “那你也应该见过我啊,我和放放是一起到的学校。”红衣女又说。

  “恩,你这么说我好像有点印象。”房冬煞有介事地说,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以最快速度组织后面的剧情。

  “那你只记住放放的名字,没记住我,是不是因为放放长得漂亮?”

  看看,看看,吃醋了吧?

  这个女孩有点意思。

  房冬只好嘿嘿了两声。

  “你猜猜我叫啥?”红衣女又说。

  你四不四傻啊?这能猜出来吗?

  “提示一下,我和放放的名字各取一字,可以组个词。”

  真能聊啊,这水平不比自己差,缺点嘛,是真傻,主动上钩的一条傻鱼。

  放放在旁边一直没做声,嘴角做不了假,看来她对自己和她同伴的聊天还是满有兴趣的。

  反正是猜,错了也不打紧。

  不就是组词嘛,和放能组在一起的词有啥?

  奔放,叫奔奔?不像女孩子的名字。

  放马?放羊?也不像。

  叫荡荡?妈呀,太有创意了,不过有点污,不合适。

  放牛?放下?就拿这俩个蒙吧,女孩叫妞妞的也不少,霞霞虽然有点老土,但很合理。

  “你叫妞……”房冬盯着女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霞……”

  “对啊,你太聪明了,两下就猜出来啦,我叫夏夏,夏天的夏!”

  妈呀,你这也……太上道了吧?

  房冬佩服得五体投地,见过傻的,却是第一次见这么傻的。

  “认识一下,盛夏,叫我夏夏也行!”夏夏非常大方地向自己伸出了右手。

  “不能不能,”房冬把俩手一摊,手心朝上:“看看,全是调料,我要是和你们握了手,就可以直接放到炉上烤啦!”

  夏夏和放放都笑了:“你说话真有意思。”

  “再说了,现在不是时兴拥抱礼吗?”对方给一点阳光,房冬马上就闪耀,这是老毛病了,忘乎所以之下的过度玩笑已经终止过无数次聊天了。

  “开玩笑,开玩笑,千万别当真,我这人一高兴嘴上就没把门的。”房冬立刻解释道,见俩人好像并没生气,心中暗自庆幸,可不敢乱说了。

  “我叫房冬,在鲁南科技大上学,开学大四。”房冬赶快介绍自己,好让对方把刚才那个拥抱彻底忘了。

  自己不是不喜欢漂亮女孩,是家里的状况不允许房冬有任何非份之想,父母供自己上学已经不易,交女友那是要祸害钱的,很多很多钱。

  在这种家庭出生长大的房冬对钱有种天生的嗅觉,房冬相中的是眼前这二位美女的钱包,还有她们同学的钱包。

  关系搞好了,就有一大批回头客,要知道咱当代大学生花起钱来是从来想不起爹娘的。

  放放大名叫吴放放,和盛夏是同班。

  房冬聊几句后便回了自家摊,无数次的失败告诉自己,少说话。

  装逼装得好,终身能吃饱。

  隔一会儿再拿几串之前两位美女没点的过来,赠送,尝尝。

  顺便再说几句话,关系就算正式建立起来了。

  “冬子,今天挺忙啊?”胡子笑着问房冬,嘴唇上方的八字胡笑得一颤一颤的。

  “哥,别笑我。”房冬有点难为情。

  八字胡抖动的幅度更大了。

  房冬的小动作早被母亲发现,老俩口迅速交换了意见、达成共识。

  居然没骂自己败家,母亲先是当着儿子的面问父亲:“那俩姑娘长得多水灵啊,也不知咱们冬子将来能给咱们找个啥样的媳妇回来?”

  “就是打扮得好,依我看这俩都不如秀秀好看,更不用说贤惠了。”

  “胡说什么,秀秀比冬子大好几岁呢,贤惠?不明不白肚子就大了,这叫贤惠?”母亲说完还向胡大妈摊上看了一眼,怕人家听见。

  接着问儿子:“冬子,那两个姑娘也是大学生吧,是不是动心思了?”

  “我看是你俩动心思了。”

  “臭小子!”父亲训儿子都带着笑。

  吴放放和盛夏临走时还特意过来和房冬告了别,明确表示过两天会带同学来他家消费。

  唯一遗憾的是,没互留电话和微信。

  这也不错,第一步成功了。

  房冬又得意了,自己不会是在小吃方面有天赋吧?

  他对父亲说起了钢桶换钢盘的事情,外地的串串已经没有用钢桶的,全部用深一点的不锈钢大盘煮串串了,不锈钢盘相比这种大桶来说优点太多,顾客可以完全自选,而且掉串率极低,不像现在这样,母亲还得不时从桶中捞出掉落的食材,再用签子一个个地把它们扎回去。

  尽管如此,收摊时桶内也会有大量的掉串不能再用,这就是损耗。

  可父亲不同意,不是光换盘就完了,同时还得解决火的问题,还有支架或推车,太费钱。

  “胡大妈家怎么总也看不见人呢?”房冬发现自家这个兑水兑到没味儿的麻辣串还三三俩俩地总有人吃,胡大妈家的凉粉大多顾客只是问问就走了,吃的人很少。

  “她们家的味道不错,正宗的老本地风味,可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爱吃的,再加上她们就卖这一个品种,自然卖不出钱来。”房建设说。

  房冬上初中时就吃过胡大妈的凉粉,感觉味道不错,不会也像自己家一样,偷工减料了吧?

  “爸,我想吃凉粉。”

  “去你胡大妈那儿买一份,”父亲停顿了一下明白了:“你自己连六块钱也没有?”

  “我妈给我换衣服没带在身上。”(注:这时的微信支付才刚刚开始,远没有普及。)

  “你妈给你洗衣服换衣服还有错啦?”

  自己这个爹啊,就是个炮筒子,不定啥时哪股疯没抽对就呛人。

  接过母亲递给自己的六块钱,走两步再递给胡大妈:“晚饭没吃饱,大妈来份凉粉吧。”

  胡大妈收了钱后一脸笑容地说:“你这孩子,吃大妈凉粉还给什么钱?”这关子卖得……

  秀秀对房冬笑了一下,看得出来,她对母亲这种神操作也很无奈。

  那种熟悉的味道,微辣微酸,炝出来的花椒和葱香混合在一起,清爽、顺滑,余味悠长。

  量真不少,吃得房冬直打饱隔。

  味好量足,就是没人吃。

  “胡大妈,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

  没想到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胡大妈连理都没理自己,冲着街上吆喝了一声:“凉粉——”

  不想听也得说,千里扛猪槽,还不是为(喂)你?

  本少爷行善事一向是很执着滴。

  

005 人穷难大方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333 2020.06.24 19:36

  还是秀秀挺着肚子走过来:“冬子你说说,什么主意?”

  有人捧场就行,房冬的主意很简单,这条街里卖凉皮那些摊,哪家不是凉皮、米皮、面筋还有什么牛筋面、油丝面等搭着一起卖?更不用说还有人搭着卖点家常饼之类的,胡大妈家品种单一,顾客没得选,不如像他们那样多增加几个品种。

  “咱们只会凉粉,哪会做那些乱七八糟的?。”胡大妈虽然这口气不怎么友好,总算搭了句话。

  “啊呀我的大妈啊,那些都是接的现成货啊,你就用你家的调料直接拌一下就能卖。”

  “那能行吗?我吃过人家的,不是咱家这种味道。”胡大妈的口气缓和些了。

  “各卖各的味,为啥要和他们一样呢?”

  “妈,我觉得冬子说得有道理,咱们试一试吧。”秀秀在一旁说。

  胡大妈直摇头,还是没同意,理由和父亲的差不多,她家现在的桌案有点小,品种多了陈列所需面积自然就大,那得花钱。

  死不改悔的顽固派!房冬心里忿忿道,和自己那个唯我独倔的老爹一个门派出来的师兄妹。

  自己家转眼间又卖了一百多块,眼见着胡大妈那边一份都没卖出去,再看看大妈身旁那位大肚婆,曾经被自己认为是天下第一美女的秀秀姐那个惨不忍睹的样子,房冬决定还是要劝劝她们。

  想起前几个月在一家面馆帮临工时老板说过的话,卖汤面谨记一条,切不可量大,要让大多数顾客吃完后刚刚饱的程度正好。

  一味追求实惠,那就是砸买卖。

  房冬当时不解,老板一举例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不让客人吃太饱,给客人留下的是回味,如果量大到吃也吃不了,给他留下的记忆就是恶心。

  当然,这只是针对街面上大多数面馆而言,如果你这家面馆是专门针对那些重体力劳动者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这里,房冬又给胡大妈出了个主意。

  这个主意更简单,既然胡大妈不想多增加品种,那就还卖凉粉这一种,但卖法要变一变。

  “怎么变?”秀秀对房冬出的主意很感兴趣,胡大妈在一旁低着头根本就没打算听。

  “一份分成三份卖。”

  “一份卖两块?”秀秀又问。

  “不,一份卖三块,调料不变,辣椒多加点,能吃辣的顾客就再给他加。”

  毕竟是年轻人,秀秀马上就接受了这个建议,胡大妈完全不同意:“一份分三份,你当咱这是喂鸡呢?还多放辣椒,辣椒不要钱啊?”

  “妈——再能吃的人也吃不了一块钱辣椒啊,要不咱们明天分两种,你还按原来的卖,我分成小份卖。”

  “胡大妈,你要是提前没准备那么多辣椒的话,从我们家拿点。”房冬没经过父母同意就私自大方了一回,没想到被胡大妈一句话就呛回来了:“你们家的辣椒我能用吗?”

  这倒不怪胡大妈,两家的辣椒炸法完全不同,胡大妈炸辣椒追求的是香,辣是次要的。

  而自己家辣椒追求的是红和辣,不光采用的辣椒品种不同,炸制工艺上更是相去甚远。

  “辣椒够用,明天多炸些。”秀秀和胡大妈理论了半天,总算同意原来的卖法不变,让秀秀分一部分小份试试。

  回到自家摊,父亲却怪他胡说八道,出的什么瞎主意。

  母亲支持儿子:“我觉得冬子行,那两个女孩就认准咱们冬子了,走的时候不是还来打招呼了吗?”

  父亲哼了一声,一百个不服气。

  ……

  让胡大妈卖小份凉粉只是出于一种感觉,符合逛夜市的人们多尝几种小吃的心理,应该能比之前好一些,但房冬连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招让胡大妈的凉粉有了明显的起色。

  离火爆虽然差得很远,但路过的人们时不时地总有人买一小份尝尝,第二天一晚上下来居然卖了一百多份,而她的大份凉粉连十份都没卖出去。

  到半夜一点多收摊时,胡大妈数着钱嘴都乐得合不上了,秀秀还专门拿了三份放了很多辣椒的小份端过来给房家三口尝。

  “房叔房姨,尝尝冬子的发明吧。”转过身递给房冬时又说:“谢谢你了。”

  “别收你房叔的钱,听着没秀?”胡大妈这一嗓子,听了让人真有想给她钱的冲动,好在父母意志坚定,你说别收,那我就不给。

  “哎呀呀,太辣啦!”母亲伸出舌头一边用手扇着一边说。

  秀秀笑了:“阿姨,现在的小孩爱吃辣的多。”

  房建设同样被辣得够呛,也张开嘴扇了起来,母亲笑了:“你也吃不了吧?老喽,人家年轻人喜欢吃,以后就多听听儿子的吧!”

  房冬此时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秀秀看,刚才这一笑,仿佛当年那个最美姐姐又回来了,当秀秀和自己目光相撞时,房冬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秀秀倒没什么,再次对房冬笑笑,然后把三口人吃完的碗摞在一起拿回自家摊上。

  除了烧烤摊要通宵经营外,其它摊位这时大部份都开始收摊了。

  帮家里把大件搬上三轮车后,后续的收拾吕青华不让儿子插手,嫌他毛手毛脚。

  房冬跑到对面胡子哥的烤炉旁。

  “怎么,今天你那一红一白两个小美女没来就不过来看我了?”

  “哪是,今天摊上实在太忙,这不,一有空我就来了,有啥活要我干的你尽管吩咐。”

  “哼,你是不是你爸的亲儿子,一个蔫倔,一个油嘴滑舌?”

  “这个事我也一直有所怀疑。”房冬贫嘴道。

  “吃吧。”胡子把一把羊肉串递给房冬,足有十多串。

  胡子这人房冬是了解的,他给你,你就吃,瞎客气一定会挨骂。

  “哥,你这手艺……收徒弟不?”房冬知道,胡子不像自己的父亲房建设,拿着那个炒料的配方像个宝似的,一个字都不和外人说。

  街的北端有个叫二喷子的就是胡子的徒弟,买卖也不错。

  “想学,你爸同意不?同意就别走了,正好我这几天缺人手。”

  没想到和父亲一说立刻就同意了:“胡子对咱家一直很照顾,这夜市上三天两头打架,没人敢欺负咱们,都是你胡子哥帮忙镇着,不许挣钱。”

  “第一次见你这么大方,不习惯。”房冬摇头直感叹。

  “大方?我想大方,那也得有才行啊?”

  

006 不倒翁倒了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02 2020.06.25 12:36

  回到胡子摊上,胡子问起房冬,听说他给胡大妈出了个点子,一天多卖出二百块钱来。

  “可以啊,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

  “我让她学人家面筋凉皮多卖几个品种,她不听,要是听了没准儿还能好一点吧。”房冬是有牛就吹,嘴上不亏。

  胡子看着房冬笑了笑,这要是换了父亲又开始讽刺打击了。

  “胡大妈这人……”胡子欲言又止。

  “不怎么讲理,她家的事儿你最好少管,管对了没功劳,管错了落埋怨。”

  看来胡大妈在这条街上是有些名声,自己也不是没见识过,要不是看秀秀姐可怜,自己也不一定多这个嘴。

  从今天起,房冬的作息时间就跟着胡子哥走了。

  一直干到早上回家,一觉睡到下午,可以找同学和朋友玩小半天,晚上六七点钟来夜市,先在自己家帮忙,然后再来胡子这里干到第二天。

  难怪父亲说干烧烤的才是这条街上的有钱人,自家卖得好时也就六七百块,胡子这个摊一天卖一千是少的时候,三四千也是常事。

  并不是家家都能达到这个水平,这条街上将近二十家烧烤,每天卖一两百的也有。

  房冬突然觉得自己喜欢上这一行了,早知如此,当初参加什么高考,直接去蓝翔或新东方学个厨子多好,现在已经能给家里挣上钱了。

  想起一句话来,这个世上百分百的人都有机会获得成功,但却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人选对了自己擅长的职业并最终获得了成功。

  虽然还不能肯定自己找到了最擅长的职业,但有一点房冬清楚,自己不能和别的同学比,他们中一多半的人都会选择毕业后扑向京城或其它一二线城市,自己是一定要回家乡安平的。

  父母在,不远行。

  到了自己挣钱养活父母的时候了。

  安平本地的公司行情房冬是知道的,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通常是三千块左右的待遇,能拿到五千甚至更高的也有,少之又少。

  回家后先干两年小吃看看,如果真没那个命,再找工作也不迟。

  “胡子哥,现在工作不好找,也挣不了多少钱,你说我毕业后干小吃行不行?”房冬想听听胡子的意见。

  哪知胡子立刻就把眼睛瞪起来了:“放屁!学白上了?放着人上人不做,想干这谁来谁欺负的行当?”

  见房冬不解,胡子又说,人们把摆地摊又称练摊,这个练字是指不管谁来了都能练你几下的意思,同样是做买卖,可没人把练摊的当成是生意人。

  房冬嘴上说话随意,内里却是那种拿定了主意不碰壁绝不回头的人,成不成总要试试。

  这天帮父母收摊时,胡大妈又笑嘻嘻地过来问:“要不,再给你们一家三口拌几份凉粉?”

  房冬一看,她家的摊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典型的杀鸡问客。

  相比之下,秀秀的微微一笑才是发自内心的,看着舒服心里暖。

  ……

  胡大妈的美好日子只过了两天,第三天刚把摊支好,将擦好的凉粉蒙上保鲜膜一份份地往案上摆时,几位不速之客便到了摊前。

  房冬认得他们,是街北面卖面筋和凉皮的几位摊主,三男一女。

  放放和夏夏两天没来,房冬估摸着她们快来了,所以提前从家里拿了些炒料碾碎拿到胡子这里,正和胡子探讨要不要也化成汁再刷呢。

  “我说胡大妈,这条街上可不是你一家做生意,总得讲点规矩吧?大伙都卖六块,你凭啥卖三块?”那个女人率先发难,虽然是问话,火药味儿十足。

  房冬正蹲在胡子的烤炉旁,不过四五米的距离,正常说话都听得清,更不用说喊叫了。

  虽然这条街上打架是司空见惯的事,但这帮人来了估计也就是吵吵,总不能对这一对母女出手吧?

  和外面不同,这里的人越穷火气越大,买卖越不好的越爱打架,因为他们总把生意不好的原因第一时间怪罪到别人身上。

  想起去年暑假时两个卖茶蛋的业主就是因为其中一个对顾客说了句这条街她家的茶蛋最好吃而爆发了一场飞弹大战,房冬警觉地站了起来,万一火撺起来,自己就算不帮胡大妈打架,也得过去护着点那位大肚婆吧。

  “我想卖几块卖几块,关你娘的屁事!”胡大妈不仅不解释,还骂人。

  多亏有秀秀在,她对其中的一位高个子男人说:“刘哥,我们是小份卖三块,大份还是六块。”

  “我们都不卖小份你凭啥卖小份?你妈还骂人你听见了吧?”一个女人高声叫道。

  “就骂你了咋地?”胡大妈把手中的凉粉擦子往案上一摔。

  秀秀急忙拦住胡大妈,又对这位刘哥说:“你们卖的都是面皮凉皮,这条街上就我们一家在卖凉粉,做法不一样,成本也不一样,我们怎么卖,卖多少钱是我们自己一家的事吧?”

  “那也不行!”那个女人拿起案上的一份凉粉,在案子上重重地摔了一下,尽管有保鲜膜覆着,里面的凉粉还是被摔出来几根。

  母亲和自己说过,她和父亲出夜市跑马路这几年里,就没见过一个懂理的,摊主之间只讲交情,不讲道理,两句话不合上手就打,要不然就是掀摊子。

  父亲比母亲理解得更通透一些,除了没文化外,更主要的原因是穷,挣钱难,随时携带着一股无名火,一点就着。

  还举了一个最具说服力的例子,这条街上烧烤摊最多,一年也难见他们打一次架。

  有钱和没钱的、有职位和没职位的,家里和家外,公司和学校,人人看起来都讲理,但讲的不是一个理。

  房冬马上就体会到父亲的话有道理了,那个女人的碗一摔完,胡大妈手中的凉粉擦子就砸到了她头上。

  真是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啊。

  “你个老不死的敢打人?给我抄了!”那个女人捂着额头一喊,四个人齐齐动手就要抄摊。

  秀秀上前去拦,没想到被那位姓刘的一把推得退后几步,摔坐在了地上。

  秀秀摔倒了这还了得?

  房冬二话没说,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007 我是O型血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84 2020.06.25 19:36

  “都给我停下,我看谁敢动手?”胡子也紧跟着跑了过来。

  那几人立刻停了手,胡子上来抓住了仍把凉粉擦子举着舞动乾坤的胡大妈,转过头说:“欺负两女人,你们要不要逼脸?”

  “胡子,是她先动手打人的!”那个女人指着胡大妈说。

  凉粉案子已被掀翻,凉粉遍地都是。

  胡大妈一屁股坐到地上,两腿不停地在地上来回蹬着,双手不住地拍着地面,光哭不流泪地嚎叫了起来:“没天理啦,不让人活啦,胡子你可得给大妈主持公道啊……”

  此时房冬已冲到秀秀身边:“秀秀姐,你怎么样?”

  “快,叫,叫我妈……”秀秀的声音很微弱,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捂着小腹,表情十分痛苦,脸都扭曲得变了形,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了下来。

  母亲先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秀秀便喊:“快去医院,秀秀要生啦!”

  这才让胡大妈停下了撒泼,一翻身扑到秀秀身边:“秀秀,你怎么啦,告诉妈,怎么啦?”

  房冬还是第一次见到母亲在外人面前这么大脾气:“怎么啦怎么啦,亏你还是个当妈的,要生啦!赶快送医院!”

  关键时候,自己那个倔老子还是满靠谱的,三下两下便把自家的三轮车腾空,推了过来。

  胡子哥弯下腰,把秀秀抱到了三轮车上,这时的秀秀已经惨叫连连了。

  那几位来闹事的已经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秀秀有个三长两短,我回来和你们拼命!”胡大妈指着他们,跳着脚喊道。

  “啥时候了还拼命,你闭嘴行不?”母亲又呛了她一句。

  胡子哥推着三轮上了马路,母亲让父亲先盯着摊,跟在三轮旁边护着秀秀一起往医院走。

  “你回去!”母亲看见房冬也跟了上来便说。

  “我也去吧,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呢?”

  母亲忙着安慰秀秀,也没再管儿子。

  幸亏出了北街口就是安平市第二医院,不过几百米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胡子帮着护士把秀秀抱到移动床上后对房冬说:“我摊上没人先回去,你留在这儿当个跑腿的,有事儿回去找我。”

  秀秀的羊水已经破了,直接被推进了产房。

  房冬和母亲、胡大妈一起跟在移动床后,七拐八扭地来到产房外的椅子上坐下等候。

  不知等了多长时间……

  一位医生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位护士。

  “孕妇大出血需要输血,家属跟我来一下。”医生说完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啊?”刚站起来的胡大妈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你快去啊!”母亲一把将她拉起来。

  房冬两步便冲到医生面前:“大夫,我是O型血,输我的!”

  医生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房冬:“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邻居!”

  “让家属来!”说着一把推开了房冬,呀?这大夫火气够大的啊。

  后面这位护士姐姐人长得美,说话也好听,给房冬来了一句:“谁说要你输血的,以后少看点电视剧!”

  “姐……”房冬话刚出口,护士已经头也不回地跟着大夫走了。

  摘了口罩肯定不好看!望着她的背影,房冬心里暗道。

  母亲一把拉回房冬:“人家医院有血库,用得着你输啊?你的血是妈给你的,一滴也不能给别人!”

  房冬心里想,再也不相信这些电视剧了,动不动就输血,感动主角,忽悠观众,全特么是骗人的。

  不一会儿,胡大妈回来了,输血费用高,押金不够了。

  “差多少?”母亲问。

  “我把全部家底都拿出来了,押金还差一千块。”胡大妈说。

  母亲把身上所有的兜全掏空,凑了九百块递给她:“我就带了这么多,你去和大夫说说看行不行,要是不行让冬子跑回去和胡子借点。”

  不一会儿胡大妈就回来了,成了。

  “我觉得就行嘛,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能因为差一百块就不管病人吧,这下没事了,我先去个厕所,你坐着歇歇。”母亲说完便起身去找卫生间了。

  母亲走了以后,胡大妈坐在椅子上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房冬听:“秀秀这个天杀的,从小就不省心,让她把这个孽种打了她不听,非要生下来,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她是巴不得我早点死啊!”

  这是一个母亲说女儿的话?

  房冬没忍住:“大妈,你怎么能这么说秀秀姐呢?”

  “我说我闺女,关你什么事?”

  房冬立刻后悔了,胡大妈这不讲理的风范前些年就领教过,刚才又见识了一次,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我是说,不要说那么难听嘛。”房冬用尽量温和的语气低声说。

  “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要不然能出事吗?”胡大妈说完狠狠瞪了房冬一眼,把头猛地一拧。

  瞪目哆口、人如木鸡。

  房冬甚至有点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自己的一片好心就换了这句话?

  趁着胡大妈眼神不在自己身上的功夫,房冬退着移开了几米的位置,好费劲,两条小腿像灌了铅般地沉重。

  这和扶人反被讹有什么区别?

  好不容易熬到母亲从医院走廊的另一端回来:“冬子,这儿没啥事了,回去帮你爸看摊儿吧,把你胡大妈的摊子也帮着收拾一下。”

  房冬连应都没应一声便快速走出了医院,

  虽然没有知识点,但这一课比大学三年多所有大小课加在一起的感悟都深,铭心刻骨。

  社会是个大课堂,经历是敲门砖,挫折是补习班。

  房冬站在医院门口,抬头望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河东路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路过那几个卖面筋摊时,刚才挑起事端那几个人像没事人一样做着生意,唯一的反应也只是在自己经过时抬头看了一眼而已。

  回到摊上,自家的三轮车已经让胡子给骑回来了,父亲说市场管理所的人刚走不久,把事情调查清楚了,接下来怎么处理还不知道。

  父亲和几个相邻摊主已经把胡大妈的摊帮着收拾好,到处散落的凉粉碎块还没清理干净,有的已经被踩成了泥。

  正好摊儿上没顾客,房冬拿起扫帚,把这些污渍再打扫一下。

  “房冬!”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看,是夏夏!

  还是那身红裙子,双手交叉落下置于身前,正站在自家的大钢桶前。

  “夏夏!你……怎么就一个人啊?”

  “一个人还不行啊,你想要几个?”夏夏咯咯笑着。

  

008 胡子上课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27 2020.06.26 16:00

  “逗你呢!”夏夏告诉房冬,她们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都在对面烧烤摊呢,放放也在,让房冬带些串串过去坐一会儿。

  夏夏她们一共来了六个人,两男四女。

  “我可把在本地的同学全给你带来了啊!”夏夏对房冬说。

  一个班里有六个本市同学,已经不少了,换了自己的学校,本省不少,本市的就两个。

  吴放放还是那么少言装酷,从自己拿着串过来到给他们分盘摆放好,也只是和自己微微露了一下笑脸。

  他们同学几个倒是聊得很热闹。

  “听这家老板说你刚才见义勇为去了?”又是夏夏问房冬。

  可能是这个话题让大家感兴趣吧,几位同学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房冬。

  “也不能算吧,邻居有事该帮就得帮。”

  “我以为老板和我们开玩笑呢,原来是真的啊?邻居怎么了,是帮人打架还是帮着抓小偷去了?”

  夏夏这么一问房冬才知道胡子只和她们说了自己去见义勇为,并没告诉她们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都不是,邻居家有个孕妇生小孩……”

  “我草!没看出来你还会接生?”一个男生叫了出来,大家跟着笑了起来。

  房冬看了一眼这位,怎么长得这么欠揍呢?

  脸长嘴大,剃了头发估计和光头强差不多。

  谁让人家是上帝呢,房冬陪了个笑脸:“这位哥真风趣,我只是帮着往医院送了一下,接生方面的知识还得慢慢学。”

  大伙又笑了起来。

  “各位慢慢用,有什么需要招呼一下就行。”房冬说着和大伙点了点头就回了自家摊上。

  本来还饶有兴致地准备和放放夏夏聊几句,让这个货搞得自己没心情了。

  人家都是同学,自己只是个侍候人的小二,也不合适。

  回到摊上没多久,房冬又被招呼了过去,这次是那个讨厌的光头强说话了:“太麻烦,这样吧,上得多就凉了,你一次上20串,有点眼力劲儿,看见吃差不多了你就再上20串,啥时候喊停你再停,要不然就一直这么上,听明白没?”

  这口气,我特么是你们家佣人啊?

  脸上还得陪着笑:“那……上些什么品种呢?”

  “还品种?你们家不就那么点破玩意吗,看着上就行啦!”

  是该夸他仗义呢,还是该骂他孙子呢?

  房冬恨不得把他那只本就很扁的鼻子一拳给他捣成标本。

  这事只能让小胖帮忙给盯着了,虽说只隔了几米宽的一条路,但想精准地掌握他们吃得还剩几串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回到自家摊不久,母亲也回来了,秀秀没事了,这几天胡大妈的摊肯定是出不成了,秀秀还要住几天院,得有人照顾。

  “生了个啥?”父亲问。

  “闺女,七斤六两。”

  “这下好了,老景家一家三口三代人,三个女人。”父亲这么一说房冬才明白,秀秀姓景,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是胡大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

  出不了摊没收入,医院又要花钱,想想胡大妈确实也挺不容易的。

  秀秀可能更难,房冬都能想像到胡大妈把她从早骂到黑的情景。

  有母亲在,自己就可以到胡子的摊上去,盯着那帮少爷小姐们了。

  这时胡子摊上刚好又来了两桌客人,房冬便和小胖一起忙活了起来。

  “嗨嗨,你到底是哪家摊儿的啊?”房冬把夏夏她们点的烤鸽子端到桌上时,光头强又问。

  房冬笑了笑:“一家的,那边是我爸,这边是我哥。”

  “我草,整个一个家族企业啊。”

  当着四个女生的面,他这个口头禅居然还能运用得这么自如。

  房冬没理他,回到烤炉旁问胡子这几个人是不是都是咱家的老客户。

  “算是吧,来得最多的还是放放、夏夏和李方明,就是最能诈诈唬唬那个小子。”

  光头强叫李方明,胡子说这小子虽然说话不招人喜欢,但花钱很大方,很多时候都是他买单,结帐时从来不看帐单,说多少就给多少。

  “不过嘛,他可能是你的对手啊。”胡子笑着对房冬说。

  “什么对手?”

  “凭我的直觉,他好像是在追放放。”

  “什么呀?这就成了我的对手了?”胡子哥可真能瞎掰,自己又不追放放,他爱追就追呗,咱不和他竞争,只管咒他追不上就行了。

  这一晚上,李方明一伙人光串串就吃了将近一百块,烧烤更多。

  ……

  替父母收完摊再回来时,胡子正烤着两个饼子和一些肉串,这是给房冬和小胖准备的夜宵。

  “和哥说,倒底喜欢放放还是夏夏?”胡子又问起这件事来。

  “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哪个也不喜欢,我只是想给家里拉几个老顾客,就这么简单。”

  “老顾客?咱们这种摊儿有今年没明年的,你想得太远啦!”

  胡子告诉房冬一个小道消息,明年市里要参加园林城市的评比,小摊小贩肯定是重点清理整顿的对象,河东路能不能开夜市还很难说。

  他把肉串夹进饼子里后递给房冬:“吃完了准备干活儿,你可别怪我说你,放放和夏夏和咱们不是一路人,趁早别想,毕业后找个好工作,你爸妈也就不用这么累了,自己有了出息,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再说咱冬子本来就一表人才。”

  “嘿嘿,这个……我就不和你犟了。”

  说话间来了两桌客人,胡子开始忙碌起来。

  房冬咬着饼子,又想起医院胡大妈和自己瞪眼那一幕,怎么想也想不通。

  “怎么还没吃完?有心事?”胡子又一捧肉串已经交了工,房冬却还在慢悠悠地吃。

  房冬把胡子走后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胡子又笑了,把几个鸡翅放到烤炉上,用剪子剪了几下后问房冬:“富人互相捧,穷人互相整。这句话听说过没?”

  房冬点了点,确实听说过。

  “听说过没用,你得真正混到这群人里才能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你今天算是走到肉锅边儿闻到了味,离吃肉还差一筷子呢,明白不?”

  胡子一边翻烤着鸡翅,一边给房冬上了一课,一堂在学校永远都听不到的课。

  

009 人性的善恶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74 2020.06.29 20:39

  胡子的这堂课让房冬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有了新的认识。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堂课过后,这些小摊贩们完全不可理喻的言行,在自己心中得到了一个新的定义,不合理,但未必不合情。

  人人平等,那只是我们追求的一个美好愿望,很多人都在为实现这一愿望而不懈地努力和奋斗着,但前路漫漫,实现它仍需时日。

  一个人整日疲于奔命地忙碌只为了混口饭吃,已经有一部分徘徊在出格甚至是犯罪的边缘时,你能指望他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你讲道理?

  就像这条街上一些营业不景气的摊主一样,没有文化,为了生存根本不需要什么狗屁尊严和自信。

  斤斤计较、互相踩踏,爱看别人的笑话,以算计别人为乐。

  没事时总想着给别人挖坑,被别人挖到的时候又会不计后果地有仇必报。

  当俩个茶叶蛋业主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大打出手,扔光自己盆里所有鸡蛋以求给对方一通覆盖式打击时,完全不考虑扔掉的是自己日后几天都挣不回来的血汗钱。

  为了几毛钱的利益,就像战国时期的合纵联横一样,今天张三联合李四去打王五,明天李四又联合王五去打张三,这就是地摊儿的江湖。

  为了这点利益,起初的不讲理是利益驱使下的故意为之,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烧烤的摊主们为什么很少打架?因为他们能挣到钱,其中生意好的甚至可以走上富裕之路。

  就算有几家生意差、难以维持的摊主,一直到倒闭那天也不敢去和生意好的摊主撒野,并不是穷人怕有钱人,而是生意好的摊主们之间相对团结,讲一个共同的秩序和道理。

  反之就不一样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黑白不分,各不相容。

  第二天睡醒觉在家中吃午饭时,母亲的一席话让房冬对胡子的这堂课又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给胡大妈垫付的九百块钱,怕是要不回来了。

  一个根本的原因是她想给可能也给不起。

  不解甚至有点可恨的是到了这个时候,胡大妈不去反思此事是因为她自己先动手打人把矛盾激化,反而把责任推到好心为她出点子的房冬身上,就是为了让拒绝还钱变得理直气壮。

  房冬问母亲:“既然你知道可能会是这个结果,为什么还要拿钱出来?”

  母亲答:“这就是人性,如果咱们家遇到这样的急事,胡大妈也会这样帮咱们的,明白吗?”

  房冬不明白。

  直到后来回到学校,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碰到一位社会学老师,闲聊起这件事时,才算得到了一个可以理解的答案。

  人都有善恶两面,当他处于强势地位时,主观上愿意让别人看到他善的一面,像胡大妈和卖面筋茶蛋这类人,则更愿意向人展示自己强悍的一面,可身份地位和财富无法支持这种虚无的强悍时,恶的一面就自然显现出来。

  人本来就是一种善恶结合体。

  ……

  秀秀和胡大妈没了消息,一个多星期后,房冬准备返回学校时,她们也没再出摊。

  放放和夏夏又来了几次,带了些新同学来,大多是中学同学,少时两三个,多时七八个。

  那个自己最不喜欢的李方明来的次数最多,每次的消费也要比别的同学高些,说话嘛,还是那么讨厌。

  不过习惯了也就好了,必竟咱要挣人家的钱嘛,朋友不想和他做,但他绝对是个好顾客。

  一直到了开学,放放和夏夏也没主动和自己加微信,不能说不是一点遗憾。

  房冬一直没闲着,在开学前的最后几天里,在父亲的指导下炒了两次料,对所耗原料了解后进行了简单的估算,结果是按自己这么重的下料法来配串串,还是有利可图的。

  他建议父亲把汤料的浓度至少增加一倍,这样的话,李方明这伙客人来了以后也不用再去麻烦人家胡子了。

  开学以后,这伙人能带更多的同学来,然后同学的同学、姑舅同学、叔伯同学……哈哈,同同学学无穷尽也。

  “这是麻辣烫,不是愚公移山!”父亲不同意。

  他有他的理由,日子不是这么过的,夜市摊每年只能摆不到半年,5月开始到10月结束,不能和人家有店的比,一年四季都能营业。

  咱呢,在不丧良心、不用黑心食材的基础上,保证利益最大化,多挣一个算一个。

  随着城市管理越来越严,早年到处可见的夜市地摊儿现在整合的就剩两条街了,早就有消息说下一步要进一步规范,把这些摊全集中到一个或几个小吃城去,一家一店,到那时,能租得起店面的恐怕只剩下烧烤了。

  意思很简单,有今年,不一定有明年。

  在母亲的支持下,房冬总算说通了父亲,至少按这样把今年做下来,李方明这伙老顾客怎么也得维护住吧。

  开学前的最后一天,收摊时胡子硬塞给房冬五百块钱:“不拿我揍你,明年暑假回来要是咱们这条街还让出夜市的话,你再给哥帮忙,你这手艺还没学全呢。”

  “明年没暑假了,我毕业了。”

  “是吗,真快,打算在外面闯还是回家来?”

  “我想回来。”

  “好,回来好,守着父母多好,不用租房不用跑车,考个公务员,再也不用受这份苦了!”胡子拍了拍房冬的肩头,好像比房冬自己还有信心似的。

  “我想……”房冬没说出来,亲历了胡大妈家这件事后,他对自己当初想在小吃界闯一条路出来的想法有些犹豫了。

  ……

  回到学校不久,他又改了主意,每年的夜市一结束,父亲就又到了蹬着三轮卖水果的时候,想想父亲年近六十还被管理人员追得满街跑的情形,房冬又开始了他四处打零工的生活。

  如火如荼的校园招聘开始了,房冬不是不可以随便先找个工作挣点钱,关键是对自己那个小吃的想法还有点不死心。

  技多不压人,哪怕将来回到家像胡子哥所说考个公务员呢,手艺在身也没坏处,如果考不上也找不到合适公司的话,还能多一种选择。

  房冬这次打临工是有选择的,专拣小吃店或一些有特色的小饭店干,工资少,老板也难侍候。

  这么做当然有目的:学习。

  学经验、看门道、偷技术。

  从小学到大学,房冬从来没这么用过功。

  

010 电动车也逃不掉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329 2020.07.01 22:31

  转眼到了寒假,房冬已经成了万元户。

  突然感觉挣钱也不像人们说得那么难,尽管这一万多块来得并不容易。

  除了放假这个月要多打些路费外,父母每月给自己1200元的生活费,这个标准在同学中算是最低一档里的下中游水平,有几个农村来的同学还不如自己。

  房冬从暑假回来后,把早点也戒了,一天只在学校吃一顿饭,另一顿在打工的饭店或小吃店胡乱吃一些,这样每个月的生活费还有些剩余,加上五个月断断续续的临工收入,钱就这么攒下来了。

  班里八成以上的同学都通过校园招聘或自投简历找到了工作,相比他们,自己挣的钱少很多,但房冬并不羡慕,因为自己是在为将来做两手准备。

  有一点房冬还是满有成绩感的,同学们挣钱虽然比自己多,但没一个攒得住的,虽然自己这一万多块在别人眼里可能什么都不是,但明白了挣钱不易的房冬很知足。

  还有大半年才毕业,学校对同学们出去工作却是大力支持的,并一一进行了登记,房冬明白,这是学校的成绩,改年招生简介上可以写本校就业率达到一种何等高度。

  辅导员找房冬谈过一次话,先灌一通鸡汤,然后建议房冬像其他同学一样,去应聘个公司,整日在饭店打工不是个办法,没有出路。

  但房冬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做法。

  寒假回到家时,正是父亲准备借着过年旺季大干一番的时候,脚蹬三轮换成了电动的,还得意地对儿子说电动车跑起来就是快,有好几次路管人员来抓他们这些街头小贩,都被他逃脱了。

  父亲流窜式的卖水果方式没什么需要房冬帮忙的,早上出车前帮着把水果抬到车上,晚上回来时再帮着搬下来而已。

  趁着父亲高兴,房冬把暑假时和父亲学过的炒料方法和程序精修了几次,从此别管家里吃啥,房冬几乎是两天一顿麻辣烫。

  反复计算成本并提高炒料的熟练度,通过对比发现,其实自家的配方远不像父亲搞得那么神秘,网上有很多的方子大同小异,炒料的精髓在于火候和入料时机的把握,同样的配方炒出来的效果大不相同。

  自己的私房钱没有和父母说,房冬相信,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自己工作的事情不顺利想要创业走小吃这条路时,父母断然不会拿出钱来支持自己,更何况他们也拿不出多少来。

  在街头卖水果的利润还是可观的,缺点就是人太遭罪,父亲穿着上个世纪的、里面全是毛的大头皮鞋和快能传宗接代的军大衣还不够,又弄了个小火炉挂在三轮车旁,遇上极冷天时还能烤烤火。

  还有就是眼神得好,一边做买卖一边还观察四周的动静,一旦有路管人员来了,立刻撤退。

  跑得慢只有一个结果,扣东西罚钱,如果罚得少就去交了钱把车和货要回来,如果罚得多,干脆就不要了,重新买车置货,这也成了无照营业者们的固定费用。

  就在离过年还有不到一星期的时候,父亲又被抓到了,连车带水果全部扣回了路管部门。

  这次的罚款对于房家来说是重了点,一个姓王的队长说了,上次就被房建设跑掉了,这次绝不能轻饶了他,罚款两千,如果再有下次,直接没收拍卖。

  这下可把房家难住了,这个电动三轮买的是二手车,当时花了一千多,换了一组新电瓶花了几百块。

  车上的货大约值一千多,连车加起来三千出头的样子。

  房冬不禁佩服起路管人员的专业水准来,两千这个罚款数肯定是他们对车和货进行评估后做出的,定太高没人去交这个罚款直接弃了,定太低又让你觉得不疼不痒起不到作用。

  就让你疼,还不得不要。

  可父亲担心的是那车货,如果这种天气被连车带货停在外面的话,一晚上就全冻掉,那这两千块交了后就不划算了。

  经验告诉房建设,借交罚款时陪个笑脸至少不会得罪这些人,下次抓住大不了脸皮厚些,态度好些,再接着罚。

  可这次不交把车货都舍了,重新买个车再被抓住的话会罚得更重,也许会直接没收。

  这还不算啥,可怕的是以后的每次行动首先抓的就是你,别管有几个人能跑得掉,你永远跑不掉。

  房冬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中学时和自己关系最好的同学马小龙。

  记得听他说过,他有个亲戚一家子都在路管部门工作。

  中国人讲人情,看看他能不能通过亲戚给说说情,少罚点。

  “大白天出门见了鬼了,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我以为你考上大学把老子给忘了!”马小龙一接起电话叫了起来,还是老毛病,老子不离口。

  “请你吃顿饭,见个面。”

  马小龙中学时在班里的成绩一直是倒数的,高考才考200多分,毕业后没再上学,在父亲开的修车行里帮工。

  “我请你吧,你不是还没毕业吗?”

  马小龙为人倒是一向很仗义,房冬没和他客气,不过也没让他多花钱,找了一家比较火的麻辣烫,几十块钱就完事,顺便和自己炒的料对比一下。

  结论是:基本差不多水平,感觉还是自己的味道稍好些。

  先是绕着弯子聊了聊中学时关系比较好的同学现状和互相之间的联系,快吃完时房冬向他提出自己的来意。

  马小龙狠狠地给了自己一拳:“闹了半天是找老子办事啊,要是没这事是不是根本想不起老子来?”

  “别特么左一个老子右一个老子的,改改你这臭毛病,给个痛快话,能帮不?”房冬揉着自己的肩膀,真疼。

  “帮怎么,不帮又怎么?”

  “帮就痛快点,不帮就绝交!”

  “威胁老子?谁求谁呢这是,不要这么牛逼好不?”

  两人闹了一阵,马小龙告诉房冬,自己的舅舅原来是路管的一个领导,可今年刚刚退休,目前表哥表姐还在路管工作。

  “王队长?”马小龙一听便叫了起来,他表哥就姓王,是个中队长:“你问没问是几中队的?”

  “好像是二中队的吧?”房冬又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没记错,确实是二中队。

  “行了,等我消息。”

  说来真巧,马小龙的表哥正好是这个二中队的王队长。

  回家告诉父亲后,自然十分高兴,那车水果肯定是冻坏不能要了,少罚点款把车要回来也行。

  隔了一天,马小龙的电话就打回来了:“说妥了,先写个认错书。”

  “那没问题!”房冬从小就淘气,给老师写检查是强项,连草稿都不用打。

  “钱呢?”房冬又问。

  “你也知道,这眼看就过年了……”马小龙还没说完,房冬就打断了他:“这个我懂,你说。”

  “就两千吧。”

  “去你妈了个省略号吧!”房冬一下就火了:“罚两千外加一份悔过书,那找你有毛用啊?!”

  

011 求人罚更狠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692 2020.07.02 22:48

  “你听我说,你不懂……”马小龙试图给房冬解释一下,可房冬没给他这个机会:“不懂啥,我连三多二少也不懂吗?原来交两千罚款就没事了,托你的人情又多了份认罪书?拿我们家当你哥大义灭亲的工具了是不是?去你妈的省略号吧!”

  “你妈才省略号呢,感叹号!”马小龙也火了。

  “句号!”房冬压了电话。

  幸亏不是面对面,否则两人非打起来不可。

  要放在以前,也许房冬能静下来听马小龙解释一下,可父亲一双老眼可怜巴巴地就在旁边盯着自己的好消息呢。

  这件事让自己太没面子。

  “咱车不要了,以后也不做这种买卖了,以后这个家我来挣钱。”

  父亲没像平常一样骂儿子吹牛逼,但也没吭声。

  房冬知道他心里堵,也知道他不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母亲却夸儿子长大懂事了,说这个家还不用他养,老俩口没病没灾的就算不做买卖钱也够花,大不了日子紧一点,必竟还有一份不算高的退休工资和低保呢,房冬毕业了找个好工作能攒点钱娶个媳妇就行。

  “爸妈虽然有一点积蓄,可也不够买房的,车就更不敢想了,都怪爸妈没本事……”眼见母亲说着话,眼泪就下来了。

  “你们的钱留着,不用管我,我已经挣上钱了,给你们听听。”房冬拨通了银行的电话查询余额给二老听。

  “你都存了一万多了?”母亲立刻破涕为笑了,转而对房建设说:“你不是一天到晚说儿子光练嘴不务实吗?看你还能说啥?”

  房建设仍没有说话,把手放在儿子肩头用力压了压。

  房冬知道这一压的份量,是自己为这个家挑担子的时候了,这是来自父亲的信任。

  “这个学期你们就不用给我寄钱了,我现在的公司还不错,管吃管住,不过我还是住在学校,还要准备毕业论文。”房冬没敢说自己整天在小吃店打工,反正毕了业要回家来,现在不管在哪儿只是个过程。

  “学业要紧。”母亲表示同意:“那正式毕业后工资是不是可以多拿一些呢?”

  “我毕业了就回安平来,重新找工作。”

  母亲又笑了,有哪家父母愿意自己的孩子独自在外呢?

  在家好,天天见着心安。

  过年只剩几天了,买新车父亲肯定不舍得,想买个合适的旧车是需要时间的,重新蹬上人力三轮上街,连母亲都不同意,年前这一波旺季眼睁睁地就错过了。

  在房冬的印象里,父亲还是第一次在重大问题上让步,同意不出摊了。

  “我的意思是,以后也不出了,要是夜市还能开的话,咱们以后就出半年夜市,如果不能你们就干脆像别人家的老人一样,逛逛公园,跳跳广场舞,我随便找个公司一个月怎么也得给几千块吧,你们就别再瞎忙乎了。”房冬趁热打铁。

  “长能耐了,你这是要做你老子的主啊?”怪怨的语气,却完全没有怪怨的意思。

  “靠你自己的工资连媳妇都娶不回来。”母亲又愁上了。

  “妈,这你就别操心了,我要娶肯定得娶个不嫌咱家穷的,再说了,万一我胃不好呢?”说到这儿房冬觉得自己又秃噜嘴了,怎么能在父母面前开这种玩笑呢?

  “你胃怎么啦?”母亲的反应马上来了。

  房冬见父母刚才的心情都不错,只好把这个玩笑开完:“我的意思是胃不好,兴许适合吃软饭呢?”

  父亲立刻就火了,站起来就是一脚,房冬一躲便踢空了,怕父亲失了平衡,房冬扶了他一下后转身便跑到了外屋。

  父亲在里面对母亲说:“你说说这孩子,这么不要脸的话也能说出来!”

  谁知母亲立刻反驳了他:“吃软饭怎么啦?你当年娶我不算吃软饭吗?”

  “我怎么吃软饭啦?”

  “论家庭,我爸是车间副主任,你爸是个普通二级工,论咱俩的个人条件,我是团员,你啥也不是!”

  房冬暗笑,敢情母亲对吃软饭是这么理解的。

  “你怎么不说我妈是国营工,你妈是大集体呢?”父亲开始反击了……

  马小龙求情未成之事让房冬也想不通,还不如不求。

  不会是马小龙从中想吃点好处吧?

  马小龙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变了?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房冬也不打算再提。

  从房冬上中学起,父亲每年不忙到大年三十是不停手的,今年算是歇了下来,老头儿饶有兴致地带着老伴上街采购了两天,今年的年货比往年丰盛了许多。

  往年家里的熟食和半成品都是母亲一手操办的,今年父亲积极得出了头,什么他都要抢着干,炸丸子、煎带鱼、酱牛肉、蒸米糕、卤下水……

  尽管是按着母亲往年的方法做,可老房头的手艺实在是不敢恭维,同样的东西、同样的步骤,偏偏就做出了别样的味道。

  和母亲的年货相比,无论从口感还是味道都差了一个档次。

  但房冬却吃出了甜,一种心头的甜。

  三十晚上,一家人把桌子摆到客厅,边看春晚边吃饭,从不喝酒的父亲还房冬一起喝了不少酒。

  “儿子,你还嫩啊,什么同学、朋友,关键时候谁也靠不住,懂不懂?”喝至半酣,父亲又教训起儿子来。

  房冬没反驳,他知道父亲这是在拿马小龙说事,必竟干了这么些年,虽然干得很苦,但一旦停下来,父亲心中的落寞可想而知,更不用说少了一份收入。

  “儿子你得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和你最亲,第一种是生你的人,第二种是你生的人,除此以外,谁也别信!”

  “你费劲心机拉来的那些个学生,后来一个也不来了吧?就因为料给他们少放了点,你妈还夸她们都快成你的朋友了,屁!朋友就这样?一点也不将就?”

  父亲喝多开始不讲理了,人家是顾客,凭啥将就你啊?

  房冬早就料到自己一走,父亲定然不会按自己的建议增加煮汤的浓度,放放和夏夏等人也很难维护得住,可后来一想,自己开学后夜市只营业了一个多月就关了,这老顾客丢就丢了吧,将来干不干,在哪儿干还很难说,所以寒假回来也一直没问起这件事。

  父亲酒后的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那个胡美丽,美丽吗?她就是个丑八怪!”原来胡大妈本名叫胡美丽,好动听的一个名字。

  “怎么又骂人家丑了?”母亲又开始揭父亲的短了,对房冬说:“你胡大妈五十岁那年,你爸直夸人家像三十多岁的人呢,眼睛盯着人家都不动地方。”

  房冬笑了,原来父亲也是……有情调之人啊。

  “你一边剌去!”父亲又对房冬说:“咱们对她家怎么样,每天她们家用的水都是咱们带过去的,生孩子时你妈给拿了九百块,听说你还要给她们输血,这是恩情吧?结果呢?只还了咱们三百块,剩下的六百不明不白就没了,现在连人住在哪儿都不知道,良心让狗吃啦!”

  胡大妈在医院把出事的责任怪在自己出点子头上的事,房冬只告诉了胡子,没敢和爸妈说,要不然父亲还不知气到什么程度呢。

  听母亲说过,胡大妈还钱可能确实有困难,她和母亲一样也靠吃低保,秀秀的孩子这么小又不能出去工作,这日子肯定过得很艰难。

  不禁为秀秀担起心来:“那秀秀姐也没露过面?”

  “别和我提她!要不是她,胡美丽也不至于这么惨,一直以为她是个好闺女呢,没想到她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秀秀孩子身世的事胡大妈不愿让人谈起,母亲也不让房冬问,可房冬倒没觉得是什么大事,现在年轻人搞对象同居的多了去了,怀了孕分手的也不少,只是上岁数的人接受不了罢。

  “秀秀姐在南方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房冬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干那种不要脸职业的,你说能有什么事?”

  听完父亲这句话,房冬脸上的笑容立刻停滞了。

  

012 回家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303 2020.07.03 23:48

  “别听你爸胡说,他喝多了!”母亲连忙阻止父亲:“这可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声,别人传闲话,咱们可不能跟着传。”

  胡大妈越不让人提这事,就越有人爱发挥想象力,传来传去就成了事实,至少夜市的大多数人都认为秀秀当年去南方是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了。

  ……

  大年初九的时候,马小龙给房冬来了电话,听说话的声音好像是喝了酒,舌头都大了,他想召集中学时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聚一聚,顺便又提起了那两千块罚款的事。

  “行了,这事就算过去了,我爸以后也不干这个了。”没有必要再提此事,房冬对同学聚聚倒是满有兴致。

  “为啥?咱有关系,以后就好干了啊!”

  马小龙不说这个关系还好,一说就把房冬的火又拱起来了,不想再和他纠缠这件事:“有关系还不如没有呢,还有别的事儿没?”

  “你发什么火?你……不会认为这件事我从中拿了好处吧?”这家伙看来还没醉透了,能想到这儿。

  “我没认为,但我想听你说清楚。”既然马小龙提出来,那自己当然想知道,只要他说自己没从中拿好处,房冬愿意相信他。

  哪知马小龙却不干了:“房冬,你怀疑老子?行,老子就是想从中拿好处了,爱咋咋,满世界宣扬去!”

  房冬刚要骂他又给自己称老子,却发现马小龙已经把电话压了。

  从马小龙愤怒的表现来看,房冬更加确认他没干对不起自己的事,那也应该说清楚吧?

  只能等他酒醒后或同学聚会时再听他说了。

  这时离开学本来就没几天了,马小龙关于聚会的通知没接到,却迎来了几个大学同学。

  这几个精神病家里有钱,根本就没出去找工作,而是相约一起趁假期四处乱转,转到邻市旅游时突然想起安平还有个同学,就来找房冬玩了。

  虽然钱不用房冬花,但花时间陪他们玩是必须的。

  他们前脚走,后脚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和马小龙这件事就这么搁了下来。

  ……

  虽然房冬一再表示这个学期不用父母给自己拿钱,可临走的时候母亲还是给儿子带了两千块。

  “挣的钱攒下来,别乱花,下一步回安平找工作用钱的地方少不了,要是有了女朋友就带回家来让妈看看。”吕青华临别时免不了再多唠叨几句。

  哪来的女朋友,班里的那几个异性丑娃都懒得理自己。

  可能是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学期了,班里这些女生突然间变得大方了起来,对房冬开始有说有笑,每到周末,同学间的聚餐也变得频繁了起来。

  和别的同学不一样,自己的工作没有周末这一说,房冬参加的聚餐自然比别人少了些,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嘴债也少。

  尽管如此,房冬还是请了几次客,直接导致本学期存款增加一万五的目标破灭。

  鲁南市虽然和安平一样也是三线城市,由于邻近渤海,感觉整体发展比深居内地的安平要强很多,流动人口多,小吃种类也齐全得多。

  房冬在大学期间打工的最后一站是一家较有规模的小吃城,经营的品种比整个安平河东路夜市还多。

  在和老板一次闲聊中得知,两年去一次京城,半年去一次省城,把新兴起又适合自己的品种学回来,永远不落伍。

  对啊,安平更是如此,其实小吃的种类开发完全不需要多少创意,照葫芦画瓢地跟着外地学就可以,没有想像中那么难。

  比如鲁南的烧烤已经有各种蔬菜和海鲜了,可安平的烧烤却仍旧停留在羊肉串、腰子、鸡翅这一类老产品上。

  简单地把这些品种上齐全了,别管味道正不正宗,只要好吃,就算有新意,够得上与众不同了。

  尽管国人的跟风能力极强,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还是能占得一些先机的。

  5月份时,母亲打过电话来告诉房冬,河东路的夜市果然被取缔,老倔头父亲又蹬着人力三轮上街卖水果了。

  又被抓了两次,虽然罚得不算重,但算下帐来就没多少钱可挣了。

  “过年时不是答应我不出摊了吗?”

  “不出摊怎么办,等着你娶媳妇时让人家看笑话,让你丈母娘瞧不起咱家?”

  房冬无语了,他知道除非有自己真正能挣到钱的那一天,否则父母肯定停不下手来。

  ……

  一个多月后,告别了四年大学生活的房冬回到安平市,一段新的历程就要开始,房冬却陷入了迷茫。

  投简历找工作,朝九晚五,显然不是房冬想要的生活节奏,自己的毕业院校既不是985,也不是211,在大学生比经理还多的当下,起跑线就已经站在了稍后的位置上,以自己一向不怎么严谨的学习态度,想做个好员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干小吃父母肯定不同意,就算同意了也没条件,就凭自己浑身连毛带肉全算上两万多的资产,租个底店都难,更不用说还要装修,办理相关手续,添置各种设备。

  没法子,最后还是选择了四处投简历,先找个工作挣些钱再说吧。

  父亲告诉房东,有关部门联合开发商在离河东路不远处的胜利路一处大院里建了一个小吃城,把包括河东路在内市里仅存的两条小吃街摊户全部规范到了那里。

  “说是小吃城,其实就是烧烤城,咱们这种摊连房租都交不起。”父亲告诉房冬,胡子也在那里租了店,让他闲时去看看,过去一起出夜市的几年里,给房家帮过不少忙。

  “那胡大妈还在卖凉粉吗?”

  “她不卖凉粉还能干啥?在哪儿卖就不知道了,店肯定是租不起,给人打工也没人要她,秀秀孩子又小,想想她们家也挺难的。”母亲又说其实这事还是怪秀秀,早听胡大妈的话把孩子打掉就不一样了,至少她年轻力壮的可以出去打工,人长得又漂亮,找个对象结婚,生活也许就会好起来。

  可带着孩子想找个好人家就变得难上加难,这条路也不好走了。

  房冬的工作找得并不容易,作为老重工业基地的安平,随着重工业的日渐没落,企业改造跟不上形势的发展,下岗工人众多。

  虽然有几家愿意接收房冬的公司,但工资实在太低,连给职工交五险一金这样极为正常的义务,在他们嘴里都成了炫耀的本钱。

  这天,房冬在家吃完晚饭后,闲来无事地去外面逛逛,不知不觉就逛到了不远处的胜利路小吃城。

  对啊,近一年没见到胡子哥,也不知他现在生意这么样,进去看看他,和他聊一会儿。

  一进大院就看到了:河东路胡子老字号烧烤。

  哈哈,胡子哥还是那么霸气,门脸都比别人大。

  房冬紧走了几步,眼看就要到店门口时,从里面闪出一个人来。

  房冬下意识地躲到了一边。

  

013 敢不敢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75 2020.07.04 23:51

  这人是胡大妈。

  房冬倒不是怕她,而是怕见了她装不出笑容来,医院发生了那件事后俩人再见面胡大妈肯定不会尴尬,但房冬会别扭。

  胡大妈挎着一个篮子背对着房冬向前走了,并没看见自己。

  见她进了前面的一家店,房冬快走两步,闪身进了胡子哥的烧烤店。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一位女服务员迎了上来。

  “我找……”房冬挠起了头,到现在为止连胡子哥的大名叫啥也不知道。

  “找我?”熟悉的声音传来,胡子哥笑吟吟地站在自己对面,那撇八字小胡子微微颤着。

  “胡子哥!”

  “一年没见,又长个了啊,二十三,蹿一蹿。”胡子照着房冬肩上就来了一拳:“一米八几了?”

  他可能没觉得自己用劲,把房冬却捶得晃了晃。

  “还不到两米,嘿嘿。”房冬捂着肩头嘴贫。

  “嘴还是那么不老实,放假了?”

  “彻底放假了。”

  “我还真忘了,是毕业了吧?”胡子说着过来搂着房冬的肩膀往里走。

  真是鸟枪换炮了,胡子哥店里的烤炉已换成电烧烤,小胖也成了气候,正坐在那个大吸烟罩下面忙乎,见房冬来了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胡子也没征求房冬的意见,拉着房冬找了张桌子坐下,直接开了两瓶啤酒:“对嘴吹吧,要杯子不?”

  “我吃过饭了。”

  “怎么,还得给你弄两个菜?”

  “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

  “给你叫个唱曲儿的?你以为你是乡长啊,非得有人唱才肯喝?”胡子接着逗房冬。

  “我喝,我喝。”房冬刚接过酒瓶,胡子的酒瓶就上来碰了一下,一仰脖,随着喉结的一上一下,瓶颈处就开始冒泡泡了。

  房冬只好学着他的样子也来了几口。

  这时小胖端着一个盛了肉串的盘子放到桌子上,还真有菜。

  “小雪,把凉粉给拌两份过来!”胡子对那个女服务员喊道。

  凉粉?怎么胡子哥也开始卖凉粉了?

  胡大妈刚出去,八成是接了她的凉粉挣点差价吧?

  凉粉上来房冬一尝,熟悉的味道,果然是胡大妈的。

  “要毛豆吗?五香花生来一份吧,刚煮出来的。”房冬一转身,看见一位中年妇女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摆了好多一次性小盘子,装着各式各样的凉盘类小吃站在一桌客人旁兜售。

  “不要不要!”客人不耐烦地直摆手。

  “那来份田螺吧,我家的田螺新鲜……”

  “听不懂话是不是?”客人生气了。

  那个女人只好离开,又到下一桌,重新开始这一套。

  胡子告诉房冬,自从取缔了夜市把摊主们都归拢到胜利路小吃城后,原来两条街夜市那些小摊贩由于租不起这里的门面,全变成流动商贩了,或挎篮或端盘挨家串户地到桌前推销。

  “都不容易,进了小吃城虽然营业额比以前是大了那么一小点,可费用涨了何止十倍啊。”胡子告诉房冬,唯一的优势就是一年四季都可以营业。

  “那不也行吗?以前只能开半年,现在多开半年,多卖一倍。”

  “一倍个屁!夏天是旺季,那半年虽然也能营业,可营业额差了老鼻子啦!”胡子说着又咕咚了几口啤酒,这一瓶已经空了。

  房冬虽然不知道胡子哥有多大酒量,但知道他爱喝啤酒,以前在夜市时,烤炉旁边的地下总立着一瓶啤酒,不时地整几口。

  不过他从不喝白酒。

  “那胡大妈也是这种卖法?”房冬问。

  “屁话,她长得比别人多一张嘴是怎么地,不这样卖怎么卖?”

  难怪刚才看见胡大妈挎着一个篮子呢,她就一个品种,用不着拿托盘给客人一一摆开看。

  “她……能卖得动吗?”房冬觉得自己问这句话都是多余,他已经料到胡大妈卖不了多少,也许问胡子只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判断。

  “还行吧,一天能卖几十份,关键是没有费用,比夜市的时候应该强一点。”

  这倒令房冬没想到,一天几十份,两三百块,去除成本下来,维持个生活还行,至少没像自己之前想得那么艰难。

  胡子哥还是胡子哥,胡大妈的凉粉在他的店里是由他帮着卖的,一天十份,现结帐,也没从中挣一分钱,这点小利胡子还看不在眼里。

  “卖不完再退给她?”

  “退啥,卖不完自己吃,就十份,卖不卖得了都算我的,老战友了,就算帮她了。”

  房冬这才明白为啥刚坐下胡子就让服务员拌了两份过来,这是在完成任务啊。

  “胡子哥,好人有好报。”房冬发出了由衷的钦佩。

  “有好报?爱有没有,就当给儿孙积点德吧。”胡子的第二瓶酒又快喝完了,房冬的第一瓶才喝了一半儿。

  “胡子哥,问你个事……”

  “是问放放和夏夏吧?哈哈哈哈,你小子是色心不死啊,到现在你也没和我说你到底喜欢哪个,不会是都想要吧?哈哈哈……”胡子的八字胡梢上还沾着少许啤酒沫,不停地用手指点着房冬。

  什么呀,这胡子总把自己往这两女孩子身上想,房冬根本就不是问这个事。

  “行了,别嘴硬啦,我告诉你吧,从去年夜市结束后我也再没见着这两姑娘,不过前几天那个李方明倒是带着几个朋友来了一次,说一直不知道我在这儿开店,估计以后会来,你天天来我这儿呆会儿,肯定能碰上她们。”

  这事不认也不行,话赶话地逼着你认,房冬只好笑了笑。

  又喝了一口酒后,房冬告诉胡子,自己回来这些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在鲁南时一直在小吃店打临工,算是有一点点经验吧,想先找个便宜地方干小吃,一边干一边找工作,总比这样没完没了地在家闲着强。

  “这就对了吗,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不过干小吃你就得在繁华地段或者是像我们这样小吃比较集中的地方,可这些地方的房租没有便宜的,你开在小区里也没人吃啊!”

  “那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我们家没多少钱你是知道的,再说我父亲也不会支持我。”房冬有点沮丧地说。

  “有啦!”胡子拍了下大腿:“还真有个地方适合你干,就看你敢不敢去啦!”

  这有啥敢不敢的,莫非还能要命?

  

014 驾鹤西游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73 2020.07.05 23:41

  “先说你准备卖什么?”胡子还卖上关子了。

  “我……还是卖我们家的串串吧,不过我的串串肯定比我爸做的味道要好得多,我舍得下料,你说这个地方到底在哪儿啊?”

  “哈哈,我让你又能卖到钱,还能见到放放和夏夏!”

  胡子对房冬说,安平大学今年过完年开学时已经全部搬到了新校址,并在教学区和生活区之间建了一条小吃街,那里全是卖快餐和小吃的。

  不过刚建成就全部租了出去,那条街现在的买卖很火,房租也涨了不少,一店难求。

  “胡子哥,你这不是逗我吗?”大学附近卖小吃很容易火房冬是知道的,房租高还租不到,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傻小子,我还没说完呢。”

  胡子这是正二八经的大喘气。

  安平大学的南边隔一条路就是安平市府新建的职教园区,安平市内除了安大外,所有中专、职业教育学院等全部从原址迁到职教园区,总共有十多所学校。

  职教园区虽然还没彻底完工,但已经有好几所学校迁进去了,职教园区内也有建一条小吃街的规划,现在已经动工了。

  要是在这条街上租一个小店,那人流量比安大小吃街还要多。

  虽说中专生不如安大的学生零花钱多,但安大只有不到一万学生,可职教园区将来会有六七万学生,基数大。

  “那得啥时候才能建成啊?”房冬问,说了半天又是没影的事。

  “建成怎么着,你能租得起?”

  “那你和我说这个是……”

  “听着,关键问题来了。”胡子饶了半天,这才告诉房冬他要说的事。

  自打第一家学校——安平艺术学校搬进职教园区起,就有一些卖煎饼果子和鸡蛋灌饼的小摊在艺校门口摆了起来。

  由于职教园区还没有完全峻工,管理部门没有进驻,所以这些摊点基本没人管。

  没用多长时间,各种各样的小吃摊就闻风而动,纷纷往艺校门口挤,在艺校大门两侧已经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马路市场,卖什么的都有,十分热闹。

  “你可以买个旧三轮车,花些钱改装一下到这条街上摆摊,这条街的摊主们每天下午五六点以后才出摊,收摊也早,大部份摊不到12点就收了,白天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就行。”

  这一下提起了房冬的兴趣,这种投资少见效快的经营模式很适合现在一穷二白的自己。

  唯独无证经营这一点让房冬有些不舒服,这样一来和父亲一样都成了流窜犯了。

  职教园区在安平市的东北城边上,安平城区虽不算大,但从家出发就算骑自行车去职教园区也差不多要一小时,推着小吃车去就更远。

  胡子建议房冬在离职教园区最近的白云区租一处平房,那里的平房很便宜,一间小房月租不过一百元,用来停放车和食材的预加工。

  正合房冬之意,想办这事必须暂时瞒着父母,白云区和自家居住的东岗区相邻,家里有事时来回跑个腿也方便。

  “你家串串的价格挺适合那条街的,那里没有烧烤摊,二喷子有个徒弟去摆过,没什么人吃。”胡子又说。

  “为什么没人吃?”

  胡子看了房冬一眼:“那儿都是快餐,每人一二十块钱的消费水平,烧烤能吃得饱吗?想花一两百或更多钱的学生会站在车边一边撸串一边喝啤酒,还不停地被过往的人碰来撞去的?”

  胡子还给房冬分析道,过去在夜市时,烧烤是绝对的大户,可到了这条街上,麻辣串极有可能成为大户。

  “其实我看了,就按你去年那种做法,你们家的麻辣串如果一直卖下去,至少三分之一的烧烤摊卖不过你家,可惜你那个抠门爹眼光太浅,就顾着眼前那点小利才没把生意做大。”

  房冬一兴奋,这酒就下得快,酒下得一快,人就迷糊得快,嘴也不把门了,开始给胡子吹自己关于小吃的见解和发展趋势的高论,胡子好像听得很认真,一直笑着看自己吹了半晚上的牛。

  离学校开学还有几天,暑假期间这条街没有人吃也就没人出摊,胡子说趁这几天抓紧准备,学校一开学就出摊,到入冬前还能卖两个多月。

  “记住,不能要脸,否则你就别干地摊儿。”胡子反复叮嘱房冬:“管理人员不能惹,同行面前绝不能心软。”

  开张前有很多事要准备,离开学还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这时能帮自己的也只有中学同学了。

  自从过年前发生了那件事后,自己和马小龙之间一直也没机会把这事说明白,俩人当时的话又说得不怎么好听,不知这小子还肯不肯帮自己的忙。

  房冬中学时就读的安平三中,在安平市算二三流高中,全班考上本科的不到10人,有将近一半人连专科也没上,直接在本市找了工作或做了生意。

  学习不好的同学也有好处,要是重点高中去哪儿找能帮到自己忙的同学去?

  房冬经过一天的周密计划,将开业前需要购买的物品拉了个清单后,给马小龙拨通了电话。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马小龙冷冰冰的。

  房冬也没和他废话,直接问同学中有谁家是在白云区住,或者对白云区比较熟的。

  “说实话,老子真不想理你。”

  “那就是想理喽?少废话,快点说!”这时不能计较他给自己称老子的事了,求人理短。

  “梁喜成家一直就在白云区你忘了?他上高中时是住她姑家的。”

  “对啊!”房冬也想起来了,高中时除了马小龙和自己关系最好外,还有几个同学处得也不错,其中就有这个梁喜成,

  和房冬关系好的同学没有一个学习好的,就连房冬能考上大学,大伙也认为是瞎猫碰了个死耗子,居然还能考到外地,都觉得他在高考时是神发挥。

  “对个屁,前些天兄弟们在一起还夸你呢。”马小龙又说。

  “夸我什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夸你考了个不知名的大学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要是能考个一本估计连爹娘都不认啦!”

  这是夸我?

  我去,我在同学们中间就是这么无情无义的一个人吗?这一点上房冬没话可说,自从上了大学确实和同学们没怎么来往,主要原因嘛还是家里事儿多,暑假时间长却一天也不落地帮着父亲出夜市,寒假回来也要一早一晚帮着父亲装车卸车,过完年和父母呆不了几天就又开学了。

  “还有呢,就是梁喜成说的,说你要是留了洋就更不一样啦。”

  “怎么不一样,考上一本连爹娘都不认了,还有比这更狠的?”

  “梁喜成说,多亏你没留洋,要不然就直接驾鹤西游啦!”

  

015 卖纸箱子的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76 2020.07.06 23:36

  “哈哈哈哈,”房冬笑了起来:“咒我死是不是?做为朋友,人死总要随些份子吧,老子对你们实在不放心,怕死了后人走茶凉,所以,赶紧把份子钱预支给我,我好吃好喝的乐几天再死。”

  原来口头禅是可以传染的,房科也称上老子了。

  “门儿都没有!我们还怕给了钱你不死呢!”马小龙也笑了起来。

  有钱有势的学生就算成绩不好,也会花钱或托人往省重点中学挤,挤不进去至少也得混个市重点中学,所以房冬的中学同学个保个的都是普通人家出身。

  家庭条件不优越,学校又不允许带手机,毕业时的同学记念册上除了姓名和家庭住址外,大多填的都是家长的电话号码。

  马小龙是行动最快的同学之一,高考前他就拿上了手机,所以房冬要找其他同学,除了给家长打电话外,就是通过马小龙找了。

  有一帮穷同学也不错,除了帮忙肯出力外,无论你做什么也没人笑话你。

  马小龙听完房冬的打算后,拍胸脯应了下来:“放心,三天之内我和喜子给你把房子找到。”梁喜成的小名叫喜子。

  马小龙叫聋子,不过不是小名,是外号。

  “哥们儿得抓紧啊,越快越好,就算全办齐了,最多也只能卖两个月啊!”

  “有什么要求?多少钱能接受?”

  “一两百的房租都能接受,必须得有院,将来车不能停到马路上吧?面积你看着办吧,怎么也得五十平吧?冰箱冰柜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放,对了,最好还能摆张单人床。”房冬能想到的暂时只有这些了。

  “放屁呢?平方有一间五十平的吗?最少也得两三间吧?”

  “那你看着办吧,不行再少加点钱也行。”

  年轻人办事,说干就干,不用考虑太多因素,为了加快速度,房科把找房子的事全权托付给马小龙和梁喜成,自己按胡子提供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去一家专卖旧酒店用具的店看所需冰箱冰柜等其它必要的设施。

  这家店着实不太好找,要不是老板提前到路口迎了一下房冬,估计得找一整天。

  说是店,实际就是在城郊租了间大库房而已,设施很齐全,老板也是从各倒闭而没转出手的饭店收上来的货,东西确实很便宜,一个400升的大冰柜才要700块钱。

  “明和你说吧,这柜子我400块收的,回来修了修,清洗了一下,最多挣你200块,压缩机不错,用三年没问题。”

  不像从正规店那样有保修,就在这里看好,拉回去就坏那算你倒霉,不想要了还可以打个电话他再收回来,不过价钱肯定连400也给不到了。

  “我现在还在找房子,等找到房子再来拉行不行,要不我给你放点定金?”房冬问老板。

  “那不用,你今天看好的货我给你留三天,到时你打个电话,我给你送过去,给50块运费就行,要不然你就自己来拉。”

  串好的串不可能当天全卖完,再说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多串几天的货,带着签子放冰柜是很占地方的,房冬看好了两个400升的冰柜,另一个贵些,老板要1000元,原因嘛,当然是比700块的新一些。

  可惜他这里的不锈钢托盘房冬没看上眼,不是有坑就是有黑斑,只能买新的了。

  由于这事要瞒着父母,家里的签子虽然不少但也不能用,再说那些签子被用了多年,父亲就没舍得换过,虽然不脏但也黑乎乎的。

  ……

  “我找到工作啦!”

  两天后,房冬把这一假消息告诉了父母。

  找个鬼工作,是马小龙和梁喜成给自己找到房子了。

  自己在酒店用品市场和蔬菜海鲜批发市场转了两天,把该考察的品种和行情全看了一遍。

  “公司就在白云区,有宿舍,是一家包装制品公司。”房冬编了这么个名称,是因为马小龙和梁喜成给自己找的房子就是一家倒闭多年的街居企业——白云区万华街道纸箱厂。

  “包装制品公司是干什么的?”母亲问。

  还没等房冬回答,父亲就替他说了:“鸡不叫鸡,非要叫鸟,瞎起名字呗,肯定是个做纸壳箱的厂子!”

  “爸你文明点好不好?”没想到父亲连这也能猜得到。

  “有本事你换个爹!”

  这个老倔头,没法交流。

  房冬给母亲解释,做纸箱子没错,这只是一部份业务,还有好多新型复合材料。”再多的内容房冬也编不出来了,不懂啊。

  “你大学不是学市场营销吗?到这家公司能干什么?”母亲又问。

  “卖纸箱子呗。”父亲又替房冬答了。

  房冬笑了笑:“还是我爸厉害,懂得太多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母亲对这个工作不太满意,父亲反倒想得开,做啥不是做,能挣钱就行,听房冬的意思这个卖破纸箱子的公司还不错,有宿舍。

  “管住挺好,管吃吗?”母亲问。

  “有食堂,公司有补贴,一顿饭六块钱,一荤一素,主食管饱吃。”

  连房冬自己也佩服自己,撒起谎来一套一套的,现编现卖,这个做破纸壳箱的公司快被自己吹成跨国公司了。

  到此为止吧,再吹别吹漏了。

  房冬又往回收了点:“不过工资有点低,才两千块。”

  “这么少啊?”母亲叫了起来。

  “我说的是工资,销售是有提成的,只要卖得好,提成是没上限的,不过就是忙一点,可能经常要在外面跑。”

  母亲怕儿子累坏了,父亲却说这样很好,多跑跑长见识,还嘱咐儿子以后少吹牛,多做事少说话。

  他哪知道儿子现在正对他吹着呢,还吹出一个管理完善的公司来。

  “爸,我有正式工作了,您那个为民服务流动水果摊就收了吧,行不行?”

  房建设看了儿子一眼:“行,你只要每月能给家里拿回两千块钱来,连拿三个月,我就收了摊在家歇着。”

  母亲连忙解释:“我和你爸可不花你的钱,你爸是怕你手脚大存不下钱,这是替你存些娶媳妇的钱,我和你爸没病没灾的,就算不做生意,我们的钱也够花。”

  穷人的孩子不光早当家,还不得不当。

  自己没有别人那种膘肥肉厚的父母,经得起啃。

  就爹娘这副骨头架子,想啃老也啃不出肉来。

  房冬突然有了自己的第一个目标,一个月交两千块给父母,自己再能挣些零花就行,如果能增加点存款就美了。

  只为不让父母再受累,也要把这两千给挣回来。

  

016 好大一只猫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1401 2020.07.07 23:36

  马小龙和梁喜成帮房冬找的倒闭纸箱厂和梁喜成家只隔了一个街坊,院子产权是街道的,梁父和街道的人也很熟,所以很快就租了下来。

  不过价格上还是超了一点预算,每月400元。

  “400还贵?你来了就知道了,物超所值!”马小龙表功道。

  房冬赶到时,马小龙和喜子已经在路口等他了,这家纸箱厂位于一条无名小街上,说是条街只因为它是柏油路,其实就是个巷子,不过四五米宽的样子,巷子两边全是平房大院。

  当年大力兴办街居企业时,街道的厂子全在这条不算长的小街两边,各家企业无一例外地早已关门大吉多年。

  两人一边领着房冬往街里走,一边介绍了纸箱厂的情况,着实让房冬有点意外。

  这家纸箱厂大院的院内只有两排房子,一排正房六间,现在全租给了住户。

  西房一排有四间房和一个库房,这些年一直空着,房屋年久失修,可能下大雨时个别房间有点漏。

  这400元房租就是租的这一整排西房。

  “库房有三间屋子大,这样加起来就算七间,400块还贵吗?”马小龙问房冬。

  “是够大的,咱们挑两间不漏的租不行吗?”

  “不行,人家街道说了,要租就是这一排,爱租不租!”喜子在一旁说。

  那还能说啥,只能租了,要单论面积的话,房租真的很合算。

  除了住人和放冰柜的屋子外,其它的房爱漏就漏吧,反正发不了大水,再说安平市降雨量本就不大,一年也下不了几次像样的雨。

  “上下水呢?”

  “当然齐全啦,要不然怎么用?”喜子又说。

  转眼就到了这家坐西朝东的大院,一张破旧、生满了铁锈的大门半开着,光是从外面看就知道这院子不小。

  一进院就看见了院子正中靠北一点位置上粗大的自来水龙头,水管下面修了一个小水泥池子。

  “这就是上下水?”房冬指着问。

  “对啊,相当方便。”

  是够方便的,完全露天,上面接水,下面池子就连着下水道。

  房冬看了下院里的整个环境,400块钱确实像逮了便宜一样,院很大,都是水泥硬化地面,还有十多棵树,一排正房六间屋住着三户人家,房前挂着久违了的晾衣服绳,花花绿绿地挂了好多衣服,西边这家挂了几件女人的内衣,中间一家的晾衣绳上挂了不少小孩的衣服,准确说是婴儿的衣服。

  “别看了,小心进了眼里拔不出来!”马小龙喝斥梁喜成道。

  房冬也拍了他脑袋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这么猥琐,有内衣癖啊?”

  梁喜成从外观上看可一点也不猥琐,一米九二的大个子,体重两百多,明明是个大男子汉的形象。

  梁喜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谁像你俩,嘴上假装正经,心里一个比一个龌龊恶心。”

  “先说吃啥,咱们再看怎么干。”一进屋马小龙就先提条件了。

  “你俩想吃啥?”房冬看着二人问。

  “怎么也得弄个火锅吧?”马小龙舔了舔舌头。

  “大热天的吃火锅你不怕起痱子啊?为你们的健康着想,不行!”房冬立刻回绝了。

  “那你给吃啥?”梁喜成问。

  “一人一个肉夹馍。”

  “一个吃不饱啊,两个。”梁喜成坨大饭量也大,说两个还是谦虚了,三个都不成问题。

  “成交!”房冬伸过手和喜子击了下掌。

  “你是不是有病啊,两个肉夹馍就把你打发啦?”马小龙踢了梁喜成一脚。

  “一人两个,一共八个,你们仨肯定吃不了,一人分半个给我,我吃三个半,正好吃饱。”梁喜成这么一会儿就算计好了。

  这次连房冬也开始踢他了:“你会不会算数啊,三个人吃八个?”

  “还有于光南呢!”

  于光南也是房冬中学时最好的同学之一,没想到这俩货把他也叫来了。

  马小龙最奸滑,偏要等到于光南来了一起干,说趁这个时间先计划一下怎么干。

  于光南过了近一个小时才来,马小龙就在这几个房子里卖了一个小时嘴皮子。

  兄弟几个里,房冬和马小龙个头差不多,都是一米八多的身高,只是马小龙更瘦一些,梁喜成就不用说了,庞然大物。

  相比之下,于光南像是个另类,身高不到1米65,还是穿着厚底鞋量出来的,体重刚够一百斤,又黑又瘦。

  但干起活来却是于光南更利索,手脚也快,在几个大个子中间像只猴子般蹿来蹿去的。

  四间房是由两个里外间的套房组成的,都是空屋子,也没多少活儿可干,主要是厚厚的灰尘和挂在各个角落的蜘蛛网。

  大库房里乱七八糟堆了不少东西,有柜子、有木料、几袋水泥,还有一些铁丝之类的杂物,房冬看了一下,都很破,几乎没有能用的,一会儿全得扔出去。

  几个人到不远处的超市现买了水桶、盆、抹布、拖布和扫帚之类的用具开干。

  由于计划不周密,中间还又去超市补买了两次没计划到的工具。

  “哎哎哎,我说这几位小伙子,你们的垃圾可不能堆在院里啊,风一吹满院都是,你们没看见这院里到处晾的都是衣服吗?”西边这屋走出来一个女人,四五十岁,体大膘厚,脑袋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卷发筒。

  这体重,没有二百也有一百八。

  “嗳嗳,我们一会儿就全倒到外面的垃圾箱去。”房冬连忙应着,转过头对梁喜成小声说:“哈哈,看看你暗恋的对象,这尺寸,绝对合你口味儿!”

  马小龙也过来说:“我说绳子上挂那些东东尺码怎么那么大呢,原来是真有料啊!”

  梁喜成不高兴了:“去你妈……”

  马小龙立刻打断他:“停!要学咱哥几个里唯一的大学生,骂人不许带脏字的啊,此处应该用省略号。”

  “省略号?”梁喜成看着房冬问:“怎么用?”

  房冬对他耳语了一句,梁喜成立刻抓住马小龙两只耳朵:“嘿嘿,去你妈的省略号!”

  这时,那个女人从她家门前的台阶上走了下来,这排正房比房冬租的西房要高一些,门前多了一块两米多宽的水泥台子。

  “这西房你们租下了?”女人穿着一双人字拖走了过来,娘啊,大脚指得有萝卜粗!

  “是的,阿姨。”房冬忙把视线从萝卜上移开,笑着答道。

  “会不会说话?”女人不高兴了。

  “怎么……”房冬有点懵,自己挺有礼貌的啊?

  “我叫王小咪,叫我咪姐!”女人叉着腰说。

  房冬有点傻,叫什么?

  小,小,小小小小……小咪?

  好大一只猫啊!

  

017 张院长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53 2020.07.08 12:36

  “啊啊,咪姐好!”房冬叫完这声觉得浑身像过了电似的,好麻。

  “租了几间啊,四间全租下了?”这才发现这女人嘴里还咬着一根牙签,还没到中午呢,吃个早点塞牙塞到这时候?

  “这一排全租下了,连库房一起租的。”房冬答。

  “什么?库房?”女人的嗓门突然高了起来,牙签也从嘴里拿下来了。

  “怎么了,咪,咪姐?”

  “是咪姐,不是咪咪姐!”

  房冬心里直骂,你可要烦死老子了,这还要纠正一下?

  “这库房是公有的,是这个院所有人共用的,懂吗?”

  “不懂。”房冬摇了摇头,喜子忙拿出租房合同给咪姐看。

  哪知这咪姐只扫了一眼就扒拉到一边去了:“我们的合同上也有库房,懂了吧?”说着又把牙签重新放回到嘴里,舌头卷着牙签翻滚着:“要不要把我们的合同拿给你们看看?”

  房冬一想,这就不必了吧,这马上要做邻居,何必搞得这么真呢?

  再说那个库房足够大,自己只需把里面的杂物归整一下,将来能放车就行。

  街道办也是,怎么还搞个一女许二夫呢?

  “看见这院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了吧?”咪姐又说话了。

  于光南还拿着一个簸箕和扫把在里面打扫,马小龙斜靠在门框上,晃着一条腿,漫不经心地看着咪姐,只有房冬和梁喜成不住地和咪姐点着头。

  “你们新来的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把自家门前搞干净,有空的时候帮着把院扫一扫,这个是义务,懂吧,每家都要扫的。”

  “这个我懂,共同的环境嘛,大家一起维护。”

  “这个大院只有一个水表一个电表,每月水电费下来大伙按用量摊,你们租了一排房,我们三家一排房,将来你们可是要出一半的。”

  什么?我出一半?

  刚才你还不是说库房是共用的吗?

  房冬意识到,自己算是跌到小市民窝里了,这女人好像不怎么讲理。

  房冬收起了笑容:“这不合适吧,如果说库房是共用的,那我们只租了四间,而且将来这里我们只住一个人,再说也没听说过水电费按房间数算帐的啊?”

  “咱们这个院就这个规矩!”咪姐的嗓门更高了。

  “这个规矩是谁立的?”房冬也变得严厉起来,他想起了胡子说过的一句话,越穷的人之间越互相欺负。

  咱没想欺负过人,可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了。

  “当家的,你出来一下!”女人转过身冲自己家喊了一声。

  “吱”的一声,从屋里从来个男人,又干又瘦,两腮无肉。

  不过皮肤倒是满白的,就是皱纹多了些。

  “这是咪姐夫吧?”房冬尽量把语气放温和点问。

  “鄙姓张,张大前,前进的前。”

  “呀!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这院里真是藏龙卧虎啊,您就是张大千老师?”房冬忙伸过手去握住张大前的手,恨不得把他的细胳膊晃断了,晃得眼前这位直晃悠。

  “张大前,不是张大千,你认错人了吧,张大千是谁?”这货连张大千也没听说过。

  这俩口子真是天差地别,估计家里的肉全让这位咪姐吃了。

  “不知道算啦,这个院里您负责?”

  张大前看了一眼他老婆:“啊……是啊。”

  “那我以后就叫您张院长啦!”房冬又晃了晃他的胳膊,张大前连忙抽出来,一声张院长还摆起了架子:“什么事?”

  “水电费让我摊一半,我不干。”房冬凑近了张大前的脸说。

  张大前本能地往后躲了躲:“这个^咱们可以商量嘛。”

  “行,能商量就行。”房冬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咪姐说。

  咪姐白了房冬一眼,拉着张大前气鼓鼓地就回屋去了。

  十有八九要上演一场家暴了。

  一直站着看热闹的马小龙走过来:“这俩口子可不是什么好鸟,不应该和他们客气。”

  “算啦,人家也算长辈了,只要不过份,退一步海阔天空,抓紧干,收拾完咱们去街口那家吃肉夹馍。”

  “还真给吃肉夹馍啊,没别的了吗?”梁喜成喊道。

  “当然有,再加一盘咸菜!”

  “省略号!”梁喜成在房冬背后叫了起来。

  哥几个手脚麻利、连漏带撒地把扫出来的垃圾分十几批次运到外面的垃圾箱里,临了还回来把院子给打扫了一遍,第一步工作完成。

  房冬留意了一下,东西两边这两户人家一直有人趴在窗子上往外,中间这屋一直有孩子的哭声,估计是忙着摆弄鼓孩子没时间监视自己这伙人。

  满院子热心人啊,对自己这么关心都没让房冬感受到一点温暖。

  中午这顿饭从头到尾挨大伙埋怨和挖苦,尽管房冬很大方,自己没舍得喝,给他们每人加了一碗蛋花紫菜汤。

  可恨的梁喜成,除了他自己的两个和其它三人每人分他半个,一共三个半肉夹馍外,还不停地对房冬叫唤:“吃饭不饱,东家是屌。”

  无奈,房冬又给他要了碗臊子面才算消停下来。

  这家伙上辈子就算不是猪,也一定是饿死鬼转过来的,一个人比三个人还吃得多。

  房冬到柜台结帐时,听见梁喜成对马小龙小声说:“我爸说我这肚子是胶皮肚,两碗能吃饱,可再吃两碗也不撑。”

  搞了半天这猪早饱了,那碗臊子面是故意的,嫌自己小气了。

  不理他们,该干的事情必须干,结完帐回来房冬给大伙步置了新任务,自己带喜子去酒店用品和批发市场买东西,让马小龙和于光南去联系一下看哪儿能改装车。

  顺便给卖旧酒店用品的老板也打了电话,请他把冰柜下午六点左右送过来。

  “所有人六点回大院集合。”

  “就给我们吃了几个肉夹馍就把你牛逼成这样啊?要是给我们炒几个菜是不是就把我们当孙子啦?”

  又是马小龙。

  “为了不把你们当孙子,咱们晚上接着肉夹馍!”

  “晚上还管饭啊?那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中午就花了一百多吧?”梁喜成马上就笑了。

  “傻猪!”马小龙拍了他一掌。

  下午不到六点,房冬和梁喜成就押着租来的三轮车带着采买回来的大小托盘、不锈钢筒、竹签、锅碗瓢盆等用具回来了。

  二人把大铁门拉开,三轮车进了院。

  “骑这么快要死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一个孩子的哭声。

  房冬定睛一看,我天,这不是胡大妈吗?

  

018 大妈没咒人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30 2020.07.08 23:36

  送货三轮嘛,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那速度都有点舍生忘死的赶脚,进了院也没减速,把正在院里玩学步车的孩子吓着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那天在烧烤城就躲着没见胡大妈,没想到在这儿又碰到了,而且还要做一阵子邻居了。

  弄了半天中间有孩子这两屋就是她家。

  房冬立刻跑了过去,表现出万分的热情来:“啊呀,胡大妈啊,想死我啦!”

  “冬子?”胡大妈也有点懵地看着房冬。

  “是我啊,我还不知道您也住这个院里呢,我搬进来咱们就成邻居啦!”

  “你住这儿干什么?结婚了?”

  “我才多大啊,连女朋友还没有呢!”胡大妈再不讲理,怎么说和自己也算熟人,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是小辈,多陪个笑脸没错。

  “我说嘛,毛儿还没长齐呢就结婚?”

  这叫什么话?那也不能反驳。

  “这三轮车是你雇的?”胡大妈指着三轮车师傅问。

  “是,给我拉东西的。”

  “那就算了,这要是换了别人,把我孩子吓出点毛病来,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院!”

  这话不是吓唬,房冬信。

  没想到胡大妈还真给自己面子,不追究了。

  “以后骑这东西慢点,指不定哪天让汽车……不说了,省得说我咒你!”胡大妈冲着师傅大声喊道。

  “这位大妈,你这还不叫咒啊?”三轮车师傅不干了,要不是梁喜成相劝,没准又是一顿好吵。

  “胡大妈,这是秀秀姐的孩子吧?真可爱。”

  “可爱?生下来身体就不好,三天两头闹病,挣的钱还不够给她吃药呢!”

  “孩子刚满一岁吧?可能是太小免疫系统还在成长中吧,慢慢会好的。”房冬安慰道。

  “不懂装懂,你才多大啊?”胡大妈这时的表情可毫无敌意,甚至让房冬看到了一丝善意。

  她凑近房冬小声说:“下午张大前两口子把我们叫去,商量你水电费的事,要让你负担一半,我当时不知道租西房的是你,所以就同意了,那俩口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越怕他们就越欺负你,大妈可是看着你长大的,给你提个醒。”

  我晕,她啥时候看我长大的?从上初中开始认识而已,而且只能算父亲夜市的摊友。

  “那……大妈,咱俩以后算一伙的不?”

  “那当然啦!”胡大妈笑了起来。

  “那还怕啥,有您给我撑腰,本**来了我也不怕!”

  “本**死了都好几年了,再来也是鬼了,哈哈哈哈……”胡大妈笑得很开怀。

  “以前没看出来,大妈您真幽默啊,国际形势都掌握得这么准确,一看就是有大局观的人。”房冬接着捧。

  胡大妈笑得更欢了,又告诉房冬,东边这家也不是什么好人,看着老实巴交的,成天搞些小算计,他家儿子想和秀秀好,却一分钱也不舍得花,想白拣一个媳妇回去,抠门抠到家了。

  “秀秀姐……在家吗?”房冬问。

  “上班去了,白天我看孩子,晚上她回来我再上小吃城卖凉粉去。”

  “秀秀姐在哪儿工作啊?”

  “给人打工哪不一样啊?不过这个东家还可以,管吃管住,秀秀有孩子也不能在那儿住,吃得也好,就是工资低些,三千多块。”

  房冬想,管吃三千多块还算少吗?

  秀秀连文凭都没有就能拿这么多,想想自己应聘了几家公司,最高的一家才给三千块,那也要试用期结束后。

  “那……秀秀姐每天几点回来啊?”房冬又问。

  “八九点钟吧,每天吃完饭回来。”

  “那您去烧烤城是不是有点晚?”

  “那有什么办法呢?”胡大妈叹了口气:“半年多了,我们娘俩就是每天交接孩子的时候能见一面,说几句话。”

  房冬觉得眼前的胡大妈很可怜,之前的那几分狰狞感突然消失了。

  自己来了,应该多帮帮她们,确实太难了点。

  可自己有这个能力吗?

  想太多没用,成绩是干出来的,自己有能力才能帮助家人、朋友和自己想帮的人。

  房冬用手摸了摸学步车里女孩儿的小脸蛋:“多可爱啊,叫叔叔,不对,应该叫舅舅才对。”

  胡大妈笑了:“她还没过生日呢,刚会叫妈。”

  秀秀的女儿小名叫男男,是胡大妈给起的,取男字是希望她长大后像个男孩一样能坚强自立。

  房冬能想像到她起这个名字时肯定又把秀秀数落了一通的情形。

  “那……大妈,我这儿还有些活要干,有空时咱们再聊?”

  “去吧,去忙吧!”胡大妈扬了扬手。

  兄弟几人不一会儿就把买回来的东西摆置好,于光南提出了要求,晚上能不能不吃肉夹馍,喝碗汤面也行。

  “砂锅面片行不行?”

  “去砂锅居,光吃砂锅面,不要其它砂锅?老子丢不起这个人!”马小龙立刻反对。

  “丢人?怕丢人别去!”房冬拍了下自己的胸脯说:“我就不怕丢人,自己穷得叮当二响,有什么人可丢的,走,他不去咱们去,和老板多要几盘免费的咸菜,保证让你们吃个饱!”

  马小龙还想说什么,被梁喜成一把拉上就走,指着房冬对他说:“就这铁公鸡,你还止望他给你吃啥?多吃点,就当拿肚子报仇啦!”

  房冬没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去和胡大妈打了个招呼后便带着三人出街打了个出租车直接到了胜利路小吃城。

  “我草,我这才想起来,烧烤店也有卖砂锅面片的啊!”马小龙呼道。

  “进来尝一尝,十年老字号!”

  “来这儿看一看,环境包你满意!”

  “几位帅哥别往前走了,咱家要啥有啥,应有尽有!”

  到胡子家路过的几家店,店店都有人站在门外拉客人。

  马小龙笑着对于光南说:“要是知道咱们光吃砂锅面,连锅带人全给咱们扔出来!”

  径直进了胡子的店里,服务员小雪立刻迎了进来:“请问几位?”

  由于是第二次见小雪,加上前次和胡子坐的时间长,和小雪也说过几次话,这次就算熟人了。

  “以后叫哥,听懂没?”房冬对小雪说。

  小雪笑了笑。

  小胖正背对着这边在烤炉旁忙着,没看见房冬进来,胡子也不在,估计是去厕所了。

  小雪把几人领到一张桌子后坐下,房冬接过菜单:“先来五十个串,一人一个鸡翅,给这只猪另加一条鸡腿,要大个的。”说着指了指梁喜成。

  “腰子来五个,肉筋板筋各来十个,其它的……看看他们还想要啥?”

  梁喜成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和眼睛间,高喊一声:“我滴那个省略号啊,早知道这样,中午不吃那碗臊子面啦!”

  

019 我是董事长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56 2020.07.09 12:36

  哄笑过后,大家也就不客气了,又点了几个品种。

  “差不多了,不够再加吧。“小雪收起菜单就要走。

  “让你叫哥怎么不叫?”房冬一把拉住她。

  小雪又笑了笑。

  “不叫不让你走。”房冬逗她。

  “哥你别闹!”小雪推开他就走,无意中把这哥给叫了。

  马小龙对于光南说:“你看看他那副得意的样,活流氓一个,这么小的姑娘他也不放过。”

  啤酒上来,房冬先端起,对马小龙说:“年前路管那件事,咱哥俩一直也没说清楚,我自罚一杯,有一点先说明,我可真没怀疑过你。”

  说完一饮而尽。

  然后把自己和马小龙的杯都倒满,一起推到马小龙面前:“这事儿你也有错,不说清楚就发火,你藏着不说我能知道啥?罚两杯!”

  “我草,两杯!?”

  梁喜成叫了起来:“房冬啊房冬,你还和中学时一样奸啊,你自罚一杯的时候可是没倒满啊!”

  于光南说话了:“这事儿办得对,东家就应该少喝点,万一喝多了你结帐啊?”

  “对啊,你想结帐?”房冬问喜子。

  喜子直摇头。

  “那你知道现在是在吃谁不?”房冬又问。

  梁喜成点了下头,马上对马小龙说:“马小龙男人点,赶快把这两杯干了,要不然我和于光南给你灌进去!”

  “苍天啊,一顿饭就把多年的友情砸得稀巴烂啊!”马小龙端起了酒杯。

  “下次你请客,我帮你整房冬!”羊肉串端上来了,喜子一边伸手拿串一边说。

  两杯酒下去,马小龙才给房冬讲了年前那件事的实情。

  接到房冬电话后,当即就给他表哥打了电话,这位王中队长正在外面巡查,让马小龙第二天到局里找他。

  两千块加一份保证书是王队长提出来的,马小龙也和他讨价还价过,但王队长告诉他,交过这次钱和保证书后,以后在他的地盘上再也不用跑了,按月象征性交点钱就行。

  刚说到这儿,胡子回来了。

  介绍和大伙认识后,胡子让小雪给拿来几瓶啤酒,算是他赠送的,顺便和大伙喝一杯。

  “你们刚说那个王队长,是二中队出事儿那个?”胡子问。

  “出什么事儿了?”房冬问。

  “开除了。”

  这事儿不光胡子知道,安平市不少人都知道,房冬刚回来不久没人和他提起,这王队长被人举报,情节恶劣,不光被撤职,连公职也开除了,还有几个手下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罚。

  房冬这下明白了,那两千块如果交了一定是他自己要吞,那份保证书才算给同事和上级的交待。

  之后就成了他的关系户……再之后就不用想了。

  摊主们交钱图个平安,却养了条驻虫。

  “你叫小龙对吧?我说句话你可能不爱听,像他这样的人早就该清出管理队伍,上级领导做得对,大得人心。”胡子说。

  “哥你使劲骂,这人就该骂,我和他关系原来还行,这几年他变了,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该的!”

  “行,心中有对错,这是做人最基本的条件,这事儿咱不说了,说说你们吧,哥几个都在哪儿发展呢?”

  要说房冬这几个兄弟确实混得也够惨的,马小龙家里的条件在这几人当中算是最好的,父亲开个修车行,这两年已经被各种4S店挤得越来越没生意了,可还算个老板,马小龙在那儿帮爹干,每月也就给他一两千的零花钱。

  梁喜成刚丢了工作,在家待业。

  于光南读了个专科毕业后就在一家电子元件厂打工,工资不高,但还算稳定。

  “冬子马上开张,需要人手,哥几个不忙的时候去帮他一把,以后请朋友或家人来我这儿吃饭的话,别让我赔钱就行。”胡子又端起了酒杯。

  “那是一定的。”大家纷纷举杯。

  “将来各位要是成了气候,别忘了照顾我这小买卖!”胡子一饮而尽。

  胡子帮房冬联系了两辆旧的电动三轮车,一台用于改装小吃车,另一台去市场采购,车况良好,电池也不用换,两台车加起来三千块。

  见房冬有些犹豫,胡子说:“听哥的没错,买菜必须得有一台,以后时间还长,不能每次都租三轮吧?再说不光是买菜,将来的用处还多呢。”

  说话间,胡大妈挎着篮子进来了,径直走到吧台前,给小雪放了十份凉粉,眼都没往里暸一下,便匆忙地离开,到其它店推销去了。

  房冬给胡子讲起在纸箱厂大院与胡大妈巧遇和那个不讲理王小咪的事,胡子告诉房冬,只要胡大妈不和他作对,谁也不用怕。

  “你……也怕胡大妈?”

  “怕,”胡子笑了笑说:“她孤儿寡母的你能把她怎么样?打不能打,骂又不是她的对手,躲着点最好。”

  胡子喝了口酒:“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她叫唤她的,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别理她就是了,小便宜肯定难免让她占点儿,男人嘛,这不算什么。”

  “那个胖女人怎么办,她可是谋着让我交一半儿水电费呢。”

  “钱在你兜里,不给她还能抢啊?各家安各家的电表水表,你得有自己的准主意才行,她要是找你茬别理她,如果她男人冒头,二话不说,直接上手!”

  房冬相信,胡子这都是经验之谈,可自己做起来怕是有点难度的。

  不过对自己下一步面对他们时的态度算是提了个指导性意见。

  胡子又和大伙坐了一会儿便去忙生意了,房冬开始给三位布置下一步任务。

  吃了烧烤喝了酒,这三个家伙都变乖了,甚至有些主动求战的意思。

  改装车的事儿还是交给马小龙和于光南,顺便找个电工师傅把几个屋的电线检查一下,该接的接,该换的换。

  梁喜成跑旧货市场,去弄张单人床,搞两个货架回来。

  “一张床哪够?有事没事的咱们聚一下,怎么也得四张床吧?”喜子说。

  “再弄几把椅子,一张方桌,吃饭也得用,不吃饭时咱们正好一桌,打会儿麻将也行啊!”于光南说。

  房冬没理他们,接着布置:“煤气灶、煤气罐、电磁炉……碰着便宜的就买。”

  “还有被褥和枕头!”喜子又说。

  “找个玻璃门市,把那几块碎的换了。”房冬补充道。

  “那……你干啥?”喜子发现,安排了半天,房冬没给他自己派活儿。

  “我是董事长!”房冬一拍桌子道。

  

020 买奶粉也有隐患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17 2020.07.09 23:36

  “一个破卖麻辣串的还董事长,你怎么没给自己封个国家小吃部的部长呢?”马小龙损道。

  ……

  大伙都在替自己忙,房冬也没闲着,这几天在各主要商业街考察,对比各家的味道和销售方式,后又去了安平大学的小吃一条街。

  由于是假期,小吃街上显得十分冷清,有不少家店面干脆就没开门。

  由于临近开学,已经有近半的店面开始营业或准备营业了,这条街上只有两家烧烤店,但卷帘门都拉着,应该是买卖不大好。

  房冬从头到尾把门上的字号招牌数了一遍,光麻辣串串就有六家,加上各种麻辣拌、冒菜、烫菜等,同类店就有十几家,占据整条街的近三分之一。

  除了一些面馆、炸串和臭豆腐之类有单独开店的外,很多品类都是合在一起拼租的。

  胡子说得没错,看来各种麻辣串、麻辣烫才是学校附近的主流小吃。

  房冬找了一家里面有两个学生的串串店消费了十多块,这味道……不是一般的差。

  在这方面用了颇多心的房冬一口就吃出这家串串店的的汤料是从街上买的现成袋装麻辣烫调料兑成的。

  袋装麻辣汤调料本来就是这些年从火锅底料衍生出来的产品,除了风味上做了些调整外,用其兑出的汤料无论从浓度还是回味都不在一个档次上,只是颜色看上去差不多。

  自己炒料的人只用火锅底料而绝不会去用麻辣烫调料。

  其实用袋装麻辣烫调料也不是不可以,但浓度得够,很显然这家店主做法和自己的父亲一样,毫无人性地往里兑水。

  从煮盘里飘着的辣椒看,这家店主除了兑水外,只做了一件有用的事,那就是加大辣椒的用量。

  可怜这些傻弟傻妹们,吃着辣味就以为吃着麻辣烫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顿中午饭分两三家吃,房冬把这条街上有代表性的串串和冒菜吃了个遍。

  随着离开学日期进入倒计时,街上的学生开始多了起来。

  有一家串串引起了房冬的注意,严格地说他家卖的东西和川味离得太远了,可能也是用麻辣烫调料兑水而成,不过兑得更没人性。

  亮点来了,但老顾客还不少。

  原因就在于——芝麻酱。

  他家的麻酱大碗放在柜台上,随便用。

  很多学生的串串不是蘸,而是裹着麻酱汁吃完的。

  既不麻也不辣,完全就是麻酱味道。

  这让房冬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别搞什么正宗不正宗,大家喜欢吃才是唯一要追求的。

  马小龙终于给房冬找到了一家合适的改装店,是一家做不锈钢加工的,改装方案非常满意,角钢做龙骨,钢窗料做衬,全不锈钢操作台,局部可折叠,出摊和收摊时车可以照骑。

  还有一个可折叠的蓬,遇到下雨天就打开支出来,不光可以护住操作台,还可以向外延伸近一米,替车前的顾客挡雨。

  就是要价高了些,三千元。

  马小龙因为价格问题和老板吵了起来:“买电三轮才花了一千多,到你这儿改装一下就花三千?”

  哪知这位老板很牛,直接给马小龙往北指了指:“他们家便宜,你去他家让他给你做白铁皮的,那也要一千多!”

  “你这遮雨蓬也不行啊,同时替老板和顾客挡雨,这不是砍牛吗?”马小龙见老板不鸟他的茬又挑上遮雨蓬的毛病了。

  “站在蓬下就能遮住!”

  “那要是刮大风呢?”

  房冬差点笑出来,马小龙这分明是抬杠。

  哪知老板更绝:“下雨是东海龙王管,刮风归谁管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打听去吧!”

  眼见着这话不能这么说下去,房冬只好让马小龙闭嘴,自己和老板谈了几句,最后老板同意免100块,多一分也不行,不同意就另请高明。

  也只好这样了,马小龙和于光南跑了好几天才在这条街上找到这么几家改装过多部小吃车的的门店,只有这一家是做不锈钢的。

  不锈钢和白铁皮可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要给顾客一个好一点的第一印象,咬咬牙,这钱花啦。

  工期也比房冬想象得要长,这不是三五天的事,到开学那天肯定是做不完的,只能是尽量往前赶。

  这几天房冬在父母面前谎还撒得像模像样的,已经正式上班了,宿舍还没腾出来,所以一直住在家里。

  父母要给房冬准备被褥垫子之类的也被拒绝了:“公司啥都有,新来员工的被褥都由后勤部门重新拆洗一遍的,挺干净。”

  纸箱厂大院的屋子里买了三张床,被褥只买了一套半,其它都是梁喜成和于光南从家里给凑的。

  今天要告诉父母的是,宿舍已经腾出来了,自己要正式住到公司去了。

  到了必须炒料的时候,再提前串好一些串放到冰柜里,等车一改装好,立刻开赴战场。

  自打那天告别胡大妈后,房冬还一直没去过纸箱厂大院,梁喜成回去送了几次东西,还住过一晚。

  上次是偶然相见没准备,这次去就要常住了,应该给孩子买点东西。

  没敢问父母,跑到小区门口找了位大妈咨询了一下,决定给孩子买奶粉。

  几十块的太便宜,房冬觉得拿不出手,贵的两百多一桶太奢侈,人家孩子平常肯定不用这么贵的,最后折中了一下,一桶一百出头的的国产牌子买两桶OK。

  一岁孩子能吃的东西不多,在售货员的建议下胡乱配了一点,加上奶粉一共花了三百多块。

  ……

  胡大妈一见房冬提着东西来,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房冬刚一进门,胡大妈就把袋子接了过去:“这孩子,真懂事了,以后可别乱花钱啦!”

  “应该的,怎么说男男也算我外甥吧?上次见得突然没准备,这次得把见面礼补上。”

  转眼间胡大妈已经把袋子里的东西摆了出来:“啧啧啧,这奶粉这么贵我们可吃不起啊。”说着拿出她家的奶粉罐子来给房冬看。

  就是在超市看见的最便宜那几种牌子之一,五六十块一桶。

  “只能掺着给孩子喝,要是喝你这个牌子喝习惯就麻烦啦,吃惯肉的人你让他突然吃素,肯定不舒服。”胡大妈又说。

  房冬有点懵,自己这奶粉还买出问题来了,听胡大妈的意思,不会是想让自己一直供她外孙奶粉吧?

  

021 大伙一起吵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20 2020.07.10 12:36

  房冬只好打岔道:“您一个人带孩子也离不开,以后跑个腿什么的活儿,只要我在,您就支会一声。”

  “诶,诶,”胡大妈答应着,给房冬倒了杯水:“别站着啊,坐。”

  不坐也不行,胡大妈过来摁自己肩膀了。

  “我和你说,”胡大妈压低了声:“张大前俩口子今天肯定要和你说水电费的事,那天就和你那个大个的胖子朋友说了,胖子没理他,说他不管事,得和你说。”

  “说就说呗,这事儿总得先说清楚的。”房冬笑笑说。

  “大妈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人看走眼,原来你是董事长啊?”

  一阵眩晕的感觉,想都不用想,是喜子干的。

  一定是王小咪找他,他随口说了句找我们董事长去。

  这个猪,有董事长租几间小破房工作和生活的吗?

  人不经念叨,正骂喜子呢,就看见他已经骑着一辆秃尾巴自行车进院了。

  “大妈,我朋友来了,我先走,有事你您招呼一声。”

  “行,你去忙你的,”胡大妈这时正把房冬买来的奶粉打开一桶,凑上鼻子闻了一下:“这味道,闻着就不一样。”

  爱一样不一样,别止望我下次还给你买,就算我想,我也没那个能力。

  各种食材和调料还没齐备,现在已经花出九千多块了,这要到正式出摊那天,非得把自己的全部家产砸出去一半不可。

  看来自己这个经济条件也只能是出野摊的水平,底店连想都不敢想,就算有人白给你用一个底店,自己这点钱连简单装修和购置设备都不够,更不用说还要办手续交费,听说光是通过环保局的环评这一关,在设备上就花不少钱呢。

  房冬走下台阶,和喜子一起来到自己房门前,钥匙还没伸进锁眼呢,就听见猫叫了。

  “董事长真忙啊,可把你等来啦!”是王小咪的声音。

  “谁特么让你说我是董事长的?有病啊你?”房冬用膝盖顶了一下喜子。

  “那天吃烧烤时你自己说的!”喜子理直气壮地说。

  “你特么……”房冬没往下说,这个死胖子肯定是故意的。

  “啊,啊……是猫姐啊。”房冬回过头满脸假笑地说。

  嚯!

  王小咪今天一身宽大的花衣服,活像一只大花猫。

  “你叫我什么?”

  “猫,猫姐啊,这样叫不是显得亲吗?”房冬接着嬉皮。

  “亲不亲的咱们日后相处吧,正事咱们得先说一下。”看来对房冬叫她猫姐并没在意。

  “那天还没问你叫啥,怎么称呼你,”王小咪话没说完,死胖子就接茬了:“房冬,没房子的房,冬天的冬,我们董事长兼总经理。”

  房冬真想跺他一脚,成心捣乱。

  “那我叫你房总没错啦,年轻有为啊!”王小咪接着喜子的话就来了。

  还是之前说过的那个办法,让房冬承担一半儿的水电费。

  房冬陪着笑脸问:“猫姐,这么估不合适吧,咱们应该按实际用量摊钱吧?”

  “整个大院就一个表,你给我算个用量出来看看?”

  “装电表啊!”房冬指了指正房这几间屋子:“你们三家装一个,我自己装一个,咱们按表算帐,和大表要是有偏差咱们再按用量分摊。”

  “装电表?你说装就装啊?供电局同意吗?就算同意那也得花钱吧?凭什么你搬进来就让我们花钱呢?”王小咪随着一连串的发问,把双手已经叉到了腰上,一付要干仗的架式。

  “电表不用你们花钱,我去买两个旧电表来,咱们又不偷电,从大表上接下来是为了摊电费做参考,供电局不管。”这事房冬已经让于光南打听好了,不用花钱,上次请来接电那个电工就是他亲戚,手上有淘汰下来的旧电表,拿过来接上就行。

  “不行!”王小咪声音更大了。

  不让你们花钱还不行?估计这王小咪说不行二字时根本就没过脑子,习惯不讲理了,只要对方有和她不同的意见,第一反应就是把这俩字扔出来。

  “不行?那就听你的,不行就不行。”房冬顿时无语,这也太蛮不讲理了,你挖个坑就非逼着我跳才行?不打算搭理她,打开锁就要推门进屋。

  哪知这个死肥猫上来一把拉住了自己:“你什么意思啊,啥叫不行就不行?”

  房冬刚想发火,又想起胡子说过,女人最好别招惹。

  再次转过身来堆起笑脸:“猫姐,装电表按用量走这最公道吧?我花钱办这件事还不行,非得按你们的条件办才行吗?”

  “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商量好的办法!”

  “行了,你们几家不是张院长说了算吗?我和他说说,看看我这个办法行得通不?”

  “当家的,你给我出来!”王小咪连头都没回,直着嗓子嚎了一声。

  这一嗓子不光把院长大人嚎了出来,连东边那家从来没见过面的男人也喊出来了。

  院长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后面还跟着他儿子,看样子应该是个高中生,和他爸一样瘦。

  “怎么啦,喊什么?”张大前紧走几步,来到房冬等人面前。

  这时胡大妈也抱着男男走过来了。

  “张院长,我的意思是装表,我花钱装表,咱们按表摊钱,听好,是我花钱,行不行?”房冬对张大前说。

  “行啊。”张大前立刻就答应了。

  “不行!”王小咪又来一嗓子。

  “对,对啊,这样不太合适吧?”张大前马上就改口了,标准惧内症晚期。

  就在这时,马小龙骑着自行车驮着于光南以飞快的速度进了院,直接就冲了过来。

  “吱——”地一声,刹车不怎么灵,前轱辘撞到墙上后,车子立刻停下了。

  “毛头小子风风火火的,把孩子吓着看我不打你们!”胡大妈抱着孩子往一边躲了躲,这语气还有点亲切的味道,想必是刚才那两桶奶粉的温度还在,这要换了别人,早就破口大骂了。

  “老谭你说说,咱们商量好的让他们出一半儿水电费合理不?”王小咪对东面房里出来的男人问。

  这老谭,中等个子,人不胖,脑门儿还挺亮,眼细眉长,像个笑面虎似的。

  “少数服从多数吧,哪有那么正好的事呢?这个方案大致上还是合理的,那你是什么意思呢?”老谭果然笑咪咪地问房冬。

  “他说要给咱们装电表,谁知道他会不会在电表上做鬼啊?”张大前的儿子说话了,不亏是一家人,岁数这么小就能把别人往这方面想。

  马小龙把车子给于光南一扔,上前就推了他一把:“**崽子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信不信我打断你一条腿让你扛着回去?”

  

022 硝烟散去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08 2020.07.10 23:36

  梁喜成也跟着来了,对胡大妈说:“大妈您往后站一站,别给孩子身上溅点啥就不好了。”

  胡大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干什么,想打人?你动一个试试,没有王法了?”王小咪叉腰都快叉到胳肢窝了,根本不惧马小龙和梁喜成这套恐吓。

  房冬这时不用出声,看着就行,马小龙上学时就能闹,经常闹到没法收场,他只要防着梁喜成别上手打人就行,只要不打架,爱怎么吵就怎么吵,时刻记得胡子叮嘱过自己的话,别生气,别生气,和这帮不讲理的人闹,只要一生气就算输。

  “看他们几个的逑相,敢动我?”张大前的儿子嘴比他妈还硬,还指着这几人骂上了。

  “停停停,都住嘴!”于光南把车子靠到墙边,用手做着暂停的手势。

  大伙立刻都不做声了,谁都知道,要是为了面子这么顶牛下去,这架不想打也得打,摊子就不好收拾了,这时急需一个人出来劝劝,给大家一个台阶下。

  “张院长,这位英勇的小青年是你的……?”于光南带着微笑问。

  “是我儿子。”

  “噢……无知无畏啊,”于光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儿子你先回家去,大人在这儿谈事,你就别掺和了。”

  “你叫谁儿子呢,你是我儿子!”这位儿子绝对是遗传了母亲的基因,太强悍。

  房冬突然觉得自己根本对付不了这伙人,软硬不吃,自己也不能真动手去打人家。

  “好好好,我是你儿子,行了吧?”于光南这么说让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下连儿子也说不出话来了。

  “这位小爹,你先回屋行不行,你听我一句劝,最近这几天千万别告诉陌生人你在哪儿上学,个人隐私还是有必要保密的。”于光南一脸笑容。

  房科以前没发现,这个于光南才是个笑面虎。

  于光南这一句还是起到了效果,几个不怎么像好人的大小伙子一冲动什么事干不出来?

  万一儿子在上下学路上被欺负了呢?

  “你,你要干什么?”在事关儿子安危面前,连王小咪说话也不那么硬气了。

  “以后要在一起做邻居,俗话说,远亲还不如近邻呢,大家好好说话,别动火。”老谭才是真正劝架者。

  “对啊,这位爷爷说得对,咱们闲得没事动什么火啊,你说呢,院长爷爷?”

  “啊不不不……”张大前连忙摆手。

  “猫咪奶奶,你的意思呢?”于光南又问王小咪。

  “叫谁奶奶呢?”王小咪的质问显然没有刚才那么有底气了。

  “我管你儿子叫爸,不就得管你叫奶奶吗?”于光南仍是笑容满面。

  “滚回去!”王小咪对儿子下了令。

  于光南在这边扮笑面虎,马小龙把房冬拉进了屋。

  “一半就一半,这事儿咱们合算啊。”马小龙给房冬分析,他们是三家住户,咱们可是做买卖的,这用量可不是他们能比得了的。

  “我炒料吊汤可全用蜂窝煤,没打算用电。”

  “那也不亏,别忘了咱们这俩大冰柜可全是旧货啊,他们三家的冰箱用电也顶不住咱们一个。”

  “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三家光有冰箱吗?都有一整套电器吧?”

  “那咱不是还有电磁炉吗?你那吊汤一吊就是一晚上的,多用电就不亏了。”

  其实房冬并不在乎吃点亏,但不想吃哑巴亏。

  最讨厌占了别人便宜还想让人家反过来感谢的主,钱是小事,不能惯他们这个毛病。

  “听我的,没错。”

  房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由着马小龙来了。

  马小龙出了门就说:“我们老板说了,这院里一共才能花多少水电费啊?不用大伙摊他全出也行!”

  “真的?”王小咪问。

  “凭啥?”马小龙呛了她一句后又说:“我们老板说了,就按你们说的办,让我转告你们一声,不是我们傻,更不是好欺负,是因为他把各位当长辈看,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咱们做邻居就好好相处,谁也别动歪心思,要是有下次,嘿嘿,省略号!”

  “这……”王小咪虽然没完全听懂马小龙的意思,但知道这里面没多少善意。

  “行啦,几个孩子都同意咱们的办法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以后在一个院里还得相互照顾呢。”胡大妈抱着孩子又走上前来,把一脸不乐意的王小咪哄了回去。

  战斗还是以房冬的让步结束了,不过马小龙的话也很明白,亏只吃一次。

  “明天再买两个电磁炉。”马小龙回到屋里说。

  “干什么?就为了让他们吃亏?这事儿不干!”房冬坚决反对,自己虽然不是什么五好青年,但也不愿意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行了,这事你不用管了,反正得让他们长点记性!”马小龙又说。

  “你可不许胡来啊!”

  “放心,犯法的事咱不干。”马小龙歪着脖子说。

  房冬没再理他,摆起了董事长的架式和口吻对大伙儿说喜子最近没工作,接下来就跟着自己一起干,如果买卖还行,觉得能挣钱,就把马小龙和于光南也一起拉进来干。

  “你多大公司啊,还拉着我们一起干?不怕闪了舌头啊?”马小龙损道。

  “我们有空就给你帮帮忙,管个饭就行,标准不用高,一碗牛肉面,要是你挣了钱就给我们加盘肉。”于光南表态道。

  梁喜成说了一番话让房冬没想到,他反正没工作做,可以帮着房冬一起干,但只是帮忙,房冬如果挣了钱就给他几个零花钱,合伙做生意的事就算了,他只有力气没有资金,再说了还有一句老话在那儿放着呢,朋友不共钱。

  只打工,不合伙。

  房冬也没办法,只能依他们,自己这个开一天算一天的买卖属实也不能算门生意,考虑得太远了,还是顾眼前吧。

  下午哥几个就跑到菜市场把各种调料配齐并买了一些食材回来,开始关在屋里穿串,这活儿大男人干确实有点笨手笨脚。

  “有人专门给烧烤城穿串的,我听说七分钱穿一串。”梁喜成说。

  “你放屁都不臭,他一串才卖五毛钱,让穿串人挣走七分,还有多少利?”马小龙训斥道。

  对于手大指头粗的他来说,穿串的难度的确比别人大一些。

  鱼丸、鱼豆腐、鸭血、火腿肠之类的食材必须从正中穿进,再从正中穿出才行,否则很容易碎。

  还好,在浪费了一部份食材后,随着大伙熟练度的提高,速度加快了、成品率也提高了。

  可这时一看,碎掉的食材已经少半盆,足有三四斤了。

  

023 夜半敲门声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27 2020.07.11 12:36

  “有一半儿是喜子的杰作!”于光南说。

  “干啥不得交学费?现在好多了吧?”喜子把穿好的两串虾饺往于光南眼前晃了晃。

  “这些怎么处理?扔了有点可惜。”马小龙指着盛那些穿碎食材的盆说。

  “当然不能扔,咱们煮了吃。”房冬说。

  “不会吧?”三个人一齐叫出声来。

  “叫唤什么?这可全是好东西!”房冬说得没错,在购进食材时,房冬参考了父亲的做法,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太便宜的东西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货,坚决不要。

  那种颜色红到耀眼的腊肠一斤四五块钱,很多人都进这个货,但房冬不敢;

  一个午餐肉罐头在超市通常要卖十几块,搞特价时最少也要十块左右,可批发市场里有几种在市面上从没见过的午餐肉牌子,只要五块钱,房冬也不敢;

  一盒鸭血的批发价不到两块钱而已,穿成串煮一煮后可以卖出七八块钱,鸭血易碎容易掉串,卖七八块已经把损耗打出去了,如果损耗小一些,还可以多卖出一两块。

  尽管利润如此,还是有一些人为了便宜,进八毛钱一斤的猪血来充鸭血。

  再说火腿肠,批发市场里的很便宜,比市场上销量最大的某汇和某锣牌要少一半的成本,但父亲经营麻辣串时就不敢进这种货,只从这两个名牌的当地代理商那里批,这两家之间哪家便宜,哪家有活动就进哪家的。

  至于油就更不用说了,炒底料除了牛油外,一定要用菜油的,最好是熟榨菜油,房建设干了十多年麻辣烫,连他自己算在内都在用最便宜的散装色拉油。

  还都算良心商家了,个别用一两块钱一斤回收油的黑心经营者就不说了。

  菜油相比牛油用量小得多,房冬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用菜油。

  一切原料不敢说用最好的,但一定要用质量上过关的。

  利润会小很多,但成品的味道肯定不一样。

  房冬曾把自己的想法和胡子探讨过,胡子认为房冬的想法是对的,可做起来不那么简单,每种原料都比别人贵一点,加起来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要房冬把帐算清楚,千万不要赔了钱。

  “这是个趋势,市场终有一天走向正规,就拿羊肉串来说,十年前的羊肉串有几家用的是羊肉?现在都是真羊肉这话我不敢说,但至少大多数是。”胡子说。

  刚开始的时候,肯定有不少浪费,把料炒好后煮出来,再买几个馒头就是一顿饭,还可以给胡大妈和秀秀姐尝尝。

  搬进这院已经有些天了,还没见过秀秀呢,自己晚上也没在这儿住过,不知道她每天晚上几点回来。

  “那抓紧炒料吧,总不能拿白水给我们煮着吃吧?”喜子又饿了。

  “炒料来不及了,今天咱们还去胡子哥那儿吃。”

  “我滴那个省略号啊,你真这么大方?”喜子笑得眼睛咪成了一条线。

  “你怎么哪都用省略号呢,是这么用的吗?”房冬冲喜子舞了一下拳头。

  明天开始炒底料,调试汤底,已经进入营业倒计时了,房冬想听听胡子还有什么嘱咐,虽然自己有过不少小吃行业的经历,但这次必竟是第一次独立做,心中既兴奋也忐忑。

  胡子告诉房冬,艺校门口那条街现在已经成形,这不是有关部门按品种和分类安排好的,而是这些野摊主们大致按先来后到的规矩自发地形成了一个摊位的顺序,这其间肯定也没少发生过争斗才慢慢固定下来。

  他嘱咐房冬,晚去的摊位置最差是必然的,这个规矩得守,但尽管如此,也不一定就万事大吉,可以顺利营业。

  如果买卖不好还罢,买卖好就有可能被找茬。

  “到时候该出手就得出手,一仗把他们打怕了就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不过悠着点,打疼不打坏。”胡子最后嘱咐房冬。

  可房冬知道,这架还是能不打尽量不打,万一动起手来,轻重真不好掌握。

  哥几个从胡子店里出来已经九点多,马小龙和于光南回了家,房冬和梁喜成回到了纸箱厂大院。

  路过胡大妈屋间时房冬想,这个点在家的应该是秀秀姐,去打个招呼吧,便让梁喜成先回了屋。

  “秀秀姐在家吗,我是房冬,冬子!”房冬先敲了敲门。

  “冬子进来吧!”秀秀给房冬开了门。

  房冬看到秀秀的一刹那愣了一下,和一年前那个大肚婆形象完全不一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虽然梳着两个小辨也谈不上什么发型,却显得精干利索,大大的双眼又恢复了几年前的清澈深邃。

  青春期偶像的影子仿佛又回到了面前。

  只是……怎么满头是汗?

  连额头上的刘海都和脑门粘在了一起。

  虽说时值夏末天气仍有些热,房冬这几天一直都是一身运动短衣裤,可安平市的昼夜温差不小,到晚上就凉快多了。

  “秀秀姐,你在忙什么,出这么多汗?”

  “噢,男男感冒了,晚上一直折腾,刚睡着。”

  “没事吧?”

  秀秀抬手擦了一下汗,笑了笑:“没事,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小毛病不断,已经给她吃了药。”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孩子,改天有空咱们再聊。”这种情况房冬也不便在人家里呆下去了,孩子病了,哪有心情和自己聊天?

  “好,下台阶看着点。”

  哪知房冬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屋胡大妈喊:“秀秀快来,男男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房冬跟着秀秀跑了进去,胡大妈正坐在床边,摸着男男的额头。

  难怪今天没在胡子那儿见到胡大妈呢。

  “你说说这个催债鬼,刚才还不烧呢!”

  秀秀忙跑过去一摸:“呀,这么烫!”

  “快去抽屉里拿退烧药,我记得还有一片。”胡大妈对秀秀说。

  秀秀忙转身蹲在地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退烧药。

  “不行咱们送孩子去医院,还是听大夫怎么说吧。”房冬说。

  “没事,吃片退烧药就好了,老毛病,今天吐明天拉的,以前检查过,说这孩子没大毛病,就是体弱。”胡大妈接过秀秀递来的退烧药,很熟练地拿勺子碾碎,用水化开给男男喂了下去。

  “久病成医,不等这孩子长大,我都能当儿科医生啦!”

  秀秀走过来对房冬说:“冬子你回去吧,没事了。”

  “如果需要去医院就叫我,我有三轮。”

  房冬回到自己屋里,梁喜成已经打上呼噜了。

  躺到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可能是白天太累了吧,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咚咚咚,咚咚咚”的砸门声把房冬从睡梦中惊醒。

  

024 挂彩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454 2020.07.11 23:36

  “冬子,冬子!”十分急促的声音,是秀秀。

  房冬翻身起来,开了门,秀秀说:“男男的烧一直不退……”

  “走!”房冬二话没说就去骑三轮车。

  不用多问,肯定是男男得病的事要去医院,要不然秀秀不可能这么晚来敲自己的门。

  刚才睡着时就没脱衣服,这倒省了事。

  秀秀也没再说什么,返身回屋去抱孩子。

  电动三轮就停在院里,房冬发动后骑到秀秀家门前贴着台阶停下。

  秀秀抱着裹得严严实实、不停啼哭的孩子出来,从台阶上直接就跨到三轮的车斗里。

  “秀秀姐,坐稳了!”房冬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真把三轮当跑车了?

  二十分钟后,安平市第四医院急诊部。

  大夫替男男检查完后,要求化验大便。

  秀秀把男男的尿不湿打开,上有不少没被吸附进尿不湿里的黄绿色粥样粪便,显然是刚拉的。

  “又拉了,算上这次第四次了。”秀秀说。

  “正好不用去厕所接,从这儿刮点进去就行了。”房冬说。

  “这样不好吧,瓶子外面也会沾上的。”

  “拿纸擦擦不就行了?放心吧,人家大夫都是带手套操作的。”房冬说着便从秀秀手中夺过玻璃采便管,刮了几下。

  “行了,这个我知道,化验只要一点就够。”

  “你……”秀秀被房冬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她可能没想到一个大小伙子居然一点都不赚脏。

  忙拿出纸巾替房冬擦手。

  “我自己来,你擦擦试管快给人家送过去吧。”房冬接过了纸巾。

  秀秀把尿不湿上的污物和孩子屁股擦了擦,正要把尿不湿重新粘好时,房冬说先别弄了,裹着这东西多难受,正好给孩子通通风。

  “快去送吧,我抱会孩子。”房冬说着从椅子上就把孩子抱了起来。

  “那……”秀秀欲言又止,这件事这么安排显然不妥,应该是她抱着孩子,房冬去送试管才对。

  情急之下,房冬的脑子也没转到这个弯上来,秀秀想到了,可看见房冬已经抱起了孩子,索性就让他抱几分钟吧,转身便小跑着去送试管了。

  房冬望着秀秀的背影,忽然心里一阵酸。

  生活不易啊,这母女俩带着这个不怎么省心的孩子还要出去工作、送凉粉,不知是怎么过来的。

  他学着以前见过的大人抱哄孩子的样子不停地轻晃着还在低声啼哭的男男。

  这孩子真懂事,换了别的孩子不哭则已,一哭就是使劲嚎。

  男男的哭一点也不吵人,但更让人心疼。

  突然,一股热流顺着肚子流淌而下,坏啦,男男尿啦!

  刚才秀秀姐要粘上尿不湿,自己劝人家给孩子通通风,这下可好了,把自己湿透,一会出去骑上电三轮,风一吹那才叫凉爽通透呢!

  “呀!”秀秀小跑着回来,一见这个情形立刻叫出了声。

  “没事,童子尿最干净啦!”房冬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不是尿,男男又拉肚子啦!”

  啊?这下房冬也不淡定了,挂彩了啊!

  秀秀把孩子接过放到椅子上,房冬低头一看,哇,好壮观的场面!

  从肚子开始往下,一直到自己的运动短裤,不疏不密地到处都是黄黄绿绿的排泄物。

  秀秀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卫生纸,胡乱扯下一大截来给房冬擦掉身上的污物。

  “哎呀,没事儿的,你先给男男擦吧!”

  秀秀帮房冬把肚子和短裤的裤腿部位擦完后,扯下一大截卫生纸递给房冬:“你自己再擦一擦。”

  怎么要擦还不给擦完?低头一看明白了,关键部位确实得自己擦。

  “冬子……真不好意思,给你弄成这样,回去后脱下来,我帮你洗一下。”

  “啊呀不用的,听说某国还有人专门吃童男女的粪便,精工细作而成,叫什么……金粒餐!”

  “瞎说!”秀秀看了房冬一眼,不信。

  房冬没再接着说,确实是瞎说,这条金粒餐的消息是十年前的,曾经盛传一时,很多人都信了,结果后来被人证实是谣言,在网上附的图片也是P出来的。

  在母亲的乖哄下,男男渐渐停止了哭声。

  “胡大妈肯定也急坏了吧?”在这种情形下,房冬的鬼扯发动机开不起来,不说话又觉着别扭,只好没话找话。

  秀秀告诉房冬,给孩子吃完退烧药后,胡大妈就去烧烤城了。

  “那你要不要给胡大妈打个电话,她还不知道咱们来医院吧?”

  “不用了,她回家看见没人就知道咱们来医院了。”

  俩人都没话找话地说了几句话后,秀秀终于找到了聊天的话题:“你怎么跑到这个院里租房来了?”

  房冬如实告诉自己下一步要卖麻辣串的事,工作一时没有合适的,先卖着,工作也继续找着。

  “你在什么公司工作啊?”房冬问。

  “我哪有什么公司,给一家人做保姆呢。”秀秀一点也没避讳自己的职业。

  房冬愣了一下,原来胡大妈说的管吃管住是做保姆啊?

  不光是管吃管住,还负责做饭,做熟了还得管端吧?

  吃完了还得管洗呢。

  “前些日子本来有个工厂招工的,东家不让我走,还给我加了五百块工资,这家人一直对我挺好的,我就留下来了。”秀秀见房冬在发愣,又解释道。

  “挣……多少钱?”

  “以前是两千八,现在是三千。”

  “不是涨五百吗?”房冬问,秀秀这数学回路有点问题吧?

  本来是月挣两千八的,东家要给秀秀涨五百,可秀秀不要,她不想让东家觉得自己是为了钱才另找工作的,后来东家说本来早就想给她涨到三千的,那就按三千开工资吧,秀秀同意了。

  你傻不傻啊,雇得起保姆的人再乎这三头两百的吗?房冬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说出来。

  “我也想过,去工厂当工人肯定很累,在这家虽然琐碎事不少,但总的下来还是挺轻松的,就是一些家务活儿。”秀秀又说了一句。

  房冬此时在想,安平的工资就是低,在鲁南时也听说过这个行业的一些事,一个保姆四千块还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

  胡大妈来了电话,电话里和秀秀吵吵了两句,房冬东一下西一下地听出了些意思,胡大妈觉得吃药就可以,不用去医院。

  这其中的原因房冬也知道,嫌花钱多呗。

  “我挣多少钱工资的事别和我妈说,我告诉她我挣两千五。”

  房冬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化验结果出来了,根本就不是什么感冒,是急性肠炎。

  “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医生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刺激性的,或者是以前这孩子没吃过的东西一时不适应也是有可能的。”

  “没有啊。”秀秀说。

  “那就是细菌感染造成的了。”大夫一边说一边开处方:“先输液吧,补点盐水,孩子拉肚脱水很严重,再加点氧氟沙星,我再给你开点药口服,如果效果不理想的话,建议明天带孩子到儿科重新检查一下。”

  “应该问题不大,别担心。”大夫又说。

  秀秀感激地对大夫点了点头。

  房冬却开始担心了,大夫问孩子是不是吃了不该吃的,他立刻想到了自己买的奶粉。

  这要是被胡大妈听到,不会怪自己的奶粉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锦绳。

  真有这种可能啊!

  

025 省略号的正确用法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81 2020.07.12 12:36

  输完液已接近半夜三点。

  从医院出来,院外的停车处可没有秀秀家门口那么高的台阶,想一跨腿就进到三轮的车斗那得大小伙子才行,秀秀还抱着孩子完全没可能。

  “我帮你抱着孩子,你先上车。”房冬伸过手准备接孩子。

  “要不……我和你坐一起吧,影响你开车不?”秀秀指了指房冬的驾座。

  这辆三轮不是那种老式的骑跨座,是一个横着的长方形驾座,很宽,大约有六七十公分。

  坐两人没问题,稍微有点挤而已。

  “不影响,一个破三轮,又不是汽车,咱们慢点开。”

  秀秀一跨腿就坐了上来,然后使劲往右挤了挤,尽量给房冬多腾出些位置来。

  尽管如此,两人坐在一起还是很挤。

  生平第一次和一位异性挨得这么近,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涌动传遍全身,更不用说这位是自己曾经的偶像。

  车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两人挤在一起,操作上确实有些影响,另一个原因就是房冬很享受这种感觉。

  半个多小时后,房冬把车贴停在秀秀家的台阶前,秀秀离开座位的一刹那,房冬才发现原本暖烘烘的身体右侧突然变得凉嗖嗖的。

  秀秀进了屋,房冬把车停好后回到房里,梁喜成这个猪此时正高唱鼾歌呢。

  房冬关上门,从些许失落中清醒了过来,刚才自己是怎么了?

  那种感觉……是对一个抱着生病孩子的妇女应该有的吗?

  有人说没见过女人的小青年,看见母猪都是双眼皮的。

  我擦!

  房冬骂起自己来,这就是龌龊吧?

  居然想起了双眼皮母猪,这对自己的偶像,哪怕是曾经的偶像也是一种极大的亵渎,也是对自己本人的亵渎。

  “没人性,大骚包!”房冬咬着牙低声骂自己。

  有月亮,屋中的一切看得清楚,房冬没开灯,直接走到了床边。

  “啊,啊?”哪知这时梁喜成醒了,一屁股坐了起来:“谁没人性?”

  “我!”房冬没好气地说。

  “大骚包是谁?”

  “我!”

  “噢,那行,你接着骚吧,我以为你骂我呢,敢骂我看我揍不死你。”死胖子又躺下了。

  刚躺下就又起来了:“说得对啊,你一直就是这样的人,总算有自知之明啦!”

  “去你妈的省略号!”房冬接着又说:“听到没,这才是省略号的正确用法!”

  喜子再次倒下,伸了个懒腰:“知道啦,去你妈的省略号!”

  房冬把短裤和半袖运动衣脱下来,闻了闻,好像真的不臭,可也不怎么好闻,一股腥味。

  生活经验不足,购置物品时全想着串串了,连洗衣盆洗衣粉肥皂之类的东西都没买,离家时走得急,母亲给准备的换洗衣服也没带,正说明天回去拿呢,偏偏今晚搞了个浑身是屎。

  “什么味儿?”死胖子还没睡,一直看着自己呢。

  “腥!”房冬随口答了一句。

  “哈哈哈哈……”

  “笑你……”房冬正要骂他,有人敲门。

  “冬子,没睡吧?”是秀秀。

  这时的房冬只剩一条小内了,他跑到门前,把门半开着,探出头问:“秀秀姐,男男……?”

  “男男挺好的,睡了,没再发烧。”秀秀笑着说。

  月光下,她的牙齿显得格外白。

  “那你……”

  “把你的衣服给我,我帮你洗一下,明天早上就能干。”

  “不用了,我已经洗啦。”

  “拿来!”秀秀压根就没信房冬的鬼话,一个大小伙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上下衣都洗完?

  更不用说连灯都没开。

  “房冬只好把刚闻过的半袖和短裤递了出去。

  “嗯……”秀秀接过衣服后看了看,有些些吞吞吐吐。

  “还有,事?”房冬问。

  “嗯……那个,你……还有一件吧?”

  “不,不用了,这个多脏啊。”房冬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要害处。

  秀秀能说出这句话显然是犹豫过的,给一个大男孩洗贴身小内肯定不合适,但不洗也不太合适,必竟是自己孩子给人家拉到身上的。

  “屁孩儿,和姐有啥不好意思的,拿来!”秀秀终于找到了一个让俩人不尴尬的词——屁孩儿。

  这么一来就自然多了。

  房冬躲在门后,哆哆嗦嗦地脱下,然后又哆哆嗦嗦地递了出去,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

  关上门后,房冬又骂自己,这么难为情的事自己怎么就乖乖听话了呢?

  一抬头,梁喜成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看着自己。

  “你,不睡觉干什么?”

  “我等你睡啊,省得我刚睡下又被你吵醒。”

  “那你等着吧。”房冬没开灯,找到脸盆,从桶里倒了点水准备把身上擦擦再睡。

  “半夜洗澡,你是深夜工作者啊,有老顾客找你?”

  房冬没理他,接着擦身上。

  “那是脸盆,你拿来洗澡?”梁喜成叫了起来。

  “睡你的吧,多事!”

  “我草,那是我的洗脸毛巾,你拿它擦哪儿呢?!”梁喜成咆哮了。

  此后,一直到房冬躺到床上,死胖子也没再理他。

  莫非真生气了?

  “特殊情况嘛,明天给你赔条新的。”

  梁喜成还不说话。

  “嚯嚯嚯,原来裸睡真的很舒服啊,一种放飞自我的感觉!”房冬故意说。

  “放飞个鸟!”胖子终于说话了:“明天给我买个纯棉的!”

  胖子翻过身去,很快就传出了呼噜声,房冬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早上醒来时,发现夏凉被不知啥时被自己踹到了地上,胖子坐在床上正拿着一根火腿肠啃呢。

  “还没卖呢就让你吃光了,几点啦?”

  “九点六十。”

  “好好说话!”

  “亏你还上过大学呢,一个小时等于六十分钟不知道啊?九点六十就是十点!”

  “这么晚了你特么也不叫我一声,咱家没窗帘,我这个样子让人从窗前路过看见怎么办?”

  “你快别臭美了,我不小心看了你一眼连吃早点的心情都没了,要不然能现在才吃吗?”胖子说着把几件衣服扔了过来:“穿吧!”

  房冬一看,正是昨天被秀秀拿去洗的那三件。

  “是秀秀姐送过来的还是你去取的?”

  “当然是送过来的,你以为我像你啊,半夜三更往人家里跑?”

  “啊?你……没让她进来吧?”

  胖子看了看房冬:“哥儿们是那种不懂礼貌的人吗?当然得请人家进来坐一会儿啦!”

  “什么?”房冬喊了起来。

  “喊什么?你以为人家像你啊?和我说还要上班呢,总共进来呆了不到一分钟就走啦!”

  房冬咬着后牙根儿:“你妈勒个省略号!”

  

026 丧尽天良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01 2020.07.12 23:36

  “嗳,我给你说,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体型好吗?这位姐姐今天还真夸你了,说你身材真好。”

  胖子这么一说房冬倒不信了,看见一个光溜男青年夸身材好?秀秀不是这样的人。

  死胖子这是诳自己呢。

  “恩,秀秀姐真是有眼光。”房冬顺着他说道,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脸可真大。”

  “咱俩谁脸大?你那颗头割下来估计有八十斤!”

  胖子不吭声了,又剥开一根火腿肠。

  “还吃啊?吃完这根去把蜂窝煤炉子点着,准备炒料!”

  房冬把衣服穿好后,又把新买的围裙系上,这件装备是必要的,炒料炒的就是一锅油。

  转眼间,马小龙也来了,还带来一个人,高中同学候勇志。

  “我天,这是谁啊?”房冬惊呼道。

  “怎么,不欢迎爷是不是?”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外地吗?”梁喜成也问。

  “回来不走了,这几天没事,先跟你们混几天。”候勇志笑着说,那两个标志性的酒窝又浮现在了脸上。

  从身材看,候勇志就是一个小号的梁喜成,不过脸更圆,长就一付佛爷样子,特别是他那一对小酒窝,不知招来多少圆脸女生的羡慕。

  上高中时,关系最好的就算他们五个人了,号称“五人帮”。

  这下可好,五个人全聚齐了。

  “于光南呢?他不是也和你们在一起吗?”候勇志进屋看了看后问。

  “于光南今天早班,下午就来了。”马小龙答道。

  “房董事长请吩咐吧,有啥活派点啊?”候勇志已经撸起了袖子。

  “现在就干?不歇会儿?”房冬问。

  “歇个屁啊,来了就是干活儿的!”

  “看看,看看,”房冬指着马小龙和梁喜成数落:“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一个挑肥拣瘦,这不吃那不喝的,一个是逮啥吃啥,三个小时都吃不饱,你们脸红不脸红啊?”

  “不脸红。”这俩货差不多齐声说道。

  “你昨晚干的事都不脸红,我们有啥可脸红的?”梁喜成又说。

  “我昨晚干啥了?”

  “对啊,你昨晚干啥了?”马小龙和候勇志立刻凑上前来,看看房冬,再瞅瞅梁喜成。

  “嘘,一会儿再说。”梁喜成说着,冲东边努了努嘴。

  胡大妈抱着孩子来了。

  房冬不由头皮一紧,不会真是因为奶粉的事儿找自己麻烦来了吧?

  哪知胡大妈人还没到,脸上就开笑了:“冬子,小哥几个干什么呢?”

  这架式不像是找麻烦来的,房冬忙答:“我们准备今天炒料呢,男男好些没?”

  “好多啦,多亏有你啊,这医院真没白去,要是让我按感冒治下去的话,没准儿把孩子脑子烧傻呢,大妈今天特意来谢谢你!”

  “谢什么,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您太客气啦!”

  “唉,都怪我,昨天给孩子用勺子刮了点苹果沫,吃坏肚子啦!”

  房冬这下放心了,对胡大妈说:“我还担心我那个奶粉男男可能没吃习惯不适应呢。”

  我——呸!

  嘴真贱,这特么不是提着灯笼进茅坑,找死(屎)吗,还有自己往枪口上撞的?

  “胡说什么,那么好的奶粉怎么会吃坏孩子呢,我们家要是有条件的话,肯定会给男男换你买的这个牌子呢。”

  “咳咳,这没啥,过两天我再给男男买两桶。”

  贱!这下可真是撞进去了,话说出去不买也不行了。

  “不急,你这两桶能吃半个月呢,加上我们原来的奶粉还有多半桶,怎么也得吃二十天,不急。”胡大妈一如既往地提前笑纳了。

  “快,谢谢舅舅。”胡大妈对男男说。

  前些天她还说孩子小,不会叫舅舅呢。

  真是实话,现在也不会叫。

  胡大妈拿起男男的小手向房冬摆着手,看看吧,为了占点小便宜,把孩子折腾成这样。

  “您别让孩子做动作了,病还没全好呢。”

  “没事,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大妈帮的,尽管说话!”胡大妈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慷慨和仗义。

  “嗳,那只肥猫偷看咱们呢。”马小龙小声对房冬说。

  房冬一看,王小咪正爬在她家窗后看着这边,这哪叫偷看,明明是监视嘛。

  怎么会有这么个奇葩邻居?

  房冬突然明白了,胡大妈这次对自己看来是真心的,按她的性格和脾气,和王小咪站在一起想分出个大小王来还真不容易,自己这伙人那天和王小咪发生冲突时她也在场,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一边,再借着长辈的身份当个领导,那她可就是这个大院里真正的实力派了。

  “大妈您坐吧。”马小龙溜须拍马的功夫最好,脑子也快,转眼就从屋里搬出一把椅子来。

  胡大妈一屁股就坐下了:“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这老太婆,我是一个人和孩子在家孤得慌,出来呆会儿,我就在这儿坐着,看着你们忙乎我就高兴,多有出息的几个小伙子,这么年青就懂得创业啦!”

  不管怎么说,只要胡大妈不和自己作对就算一件好事,那个王小咪太过份时可以翻脸,但胡大妈这儿不行,不光是秀秀姐的面子,自己也叫了人家多年大妈了。

  胡大妈也没坐多一会儿,男男到了喝奶的时间就回屋去了。

  胡大妈刚走,死胖子对房冬的污蔑就开始了。

  “这下该说了吧,昨晚房冬干什么事了?”马小龙和候勇志的记性还真不错,第一时间就跑来问胖子。

  “昨晚,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胡大妈家那个小寡妇来敲门找房冬。”胖子故作神秘地说。

  “然后呢?”另外俩人异口同声地问。

  “我看了一下表,当时是晚上11点20。”

  “说事啊,然后呢?”

  “然后我就睡着啦!”胖子大笑起来。

  马小龙立刻就怼了他一拳:“逗老子玩儿是不是?”

  “这叫逗你玩儿吗?孤男寡女11点多出去,这还不是事儿吗?”

  房冬看着他们,不知怎么,对胖子诋毁自己不仅没生气,还挺想听下去。

  “房冬回来时已经将近凌晨四点啦!”胖子还把那俩只胖手比划成喇叭状对二位听众说。

  “啊?”

  “啊个屁啊,精彩的还在后面呢,房冬回来后说自己没人性,大骚包!”

  “我去!”

  “还有呢,骂完自己就开始闻裤头,我问他什么味,他说腥!”

  “我去,真恶心啊!”马小龙叫道。

  “后来呢?”候勇志迫不及待地问。

  “后来嘛,那个小寡妇就来把房冬的大小裤头全拿走给洗啦!”

  马小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掩面大叫:“房冬,你丧尽天良啊!”

  

027 不搞事毋宁死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41 2020.07.13 12:36

  候勇志眼睛转了几圈后说:“冬子,我以前一直认为你只是嘴上花花,没想到行动起来更花花,还是重口味,寡妇门前事非多原来都是你这类人造成的啊!”

  “停!”房冬站了起来:“别的玩笑都可以开,以后不许再和我提寡妇这俩字,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大伙见房冬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马上收敛了一些,马小龙问:“你不会是真对这个小……啊不,秀秀动了情吧?”

  “那倒没有,不过我和秀秀从初中时就认识,真把她当姐姐看,所以小寡妇这个词别再用,算我求大伙了。”

  “那你昨天晚上……”

  “嘿嘿,好像是给孩子去医院看病啦,我逗你们呢,不过房冬利没利用这个机会搞什么活动我就不知道啦。”死胖子更正了自己的说法。

  “行了,干活吧,想胡说咱们边干边说,晚上等于光南来了一起尝尝咱们的成果。”

  “那中午呢?”胖子问。

  “这还用问,废寝忘食听说过吧,意思就是说人一旦干起活来,根本就想不起来吃饭!”

  “我不是这样的……”胖子嘟哝道。

  “那你就不是人!”马小龙和候勇志反应真快。

  屋里屋外马上就忙碌了起来,梁喜成生着火后负责切牛油,马小龙和候勇志负责剁辣椒、豆豉和郫县酱,房冬自己开始炒糖色。

  父亲原本的做法是将泡好剁碎的干辣椒和郫县酱的混合物入油锅后,抓进两大把冰糖,改小火,蹲在锅边观察锅面上的变化,待油面上开始冒出棕色的小泡时即成。

  房冬觉着太麻烦还费眼睛,就改成先炒糖色,多炒一些保存起来,以后炒料时直接加入。

  糖色这一步骤大多数的小摊儿都不会去做的,北方的很多城市和四川不能比,无论是辣椒的品种和用量都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因此要做到汤色红亮,就要多下些功夫。

  这一步完全可以去市场上买些焦糖色来代替,但父亲当年就没这么干过,房冬也不会干,必竟那是一种色素,没用过,自然也不知道用量多大才算合适,再者说除了对顾客负责外,对自己也得负责,因为自己也很喜欢吃,自己不敢吃的东西怎么能卖给顾客呢?

  更多的小摊会在汤里加一些辣椒红和其他色素,虽然这些色素都是国家允许使用的,但很多人都在超量使用,房冬压根儿就没打算用,图个心里踏实,自己吃着也放心。

  辣椒里的红色素容易被油溶解,自己只需多花些功夫把辣椒里的色素尽量多地析出来就可,加上紫草和糖色的辅助,照样油红汤亮,最关键是这种红色看着自然,舒服,吃着踏实。

  房冬让候勇志出去买了几个馒头,牛油炼好后,把安平人叫油梭子的油渣拌点盐后就着馒头吃,那叫一个香。

  死胖子吃了三个半馒头。

  “这东西就得趁热吃,凉了后就没吃头了,我给胡大妈送一碗去。”房冬不知道胡大妈愿不愿意吃这东西,反正自己的父母都很喜欢,吃不了的再剁剁,拌了馅还可以蒸包子。

  哪知胡大妈一看见油梭子眼睛都放光了:“这么多啊,秀秀从小就爱吃油梭子,以前你爸也给过我们小半碗,我拿回家又炼了一下才吃的,这倒好,热乎的。”

  房冬知道,以父亲那个小气样,不可能像自己这样给胡大妈拿一大碗来。

  这东西好吃是因为油大,穷人家不爱吃的人很少,有钱人是不会吃这个东西的,还是因为油大,而且是动物油,人家讲得是营养,吃得是健康。

  说好听的叫科学膳食,说不好听的就是怕死。

  不少人一旦有了条件后,饮食就开始讲究起来,吃什么都按计划,而不是按喜好,说什么一天只能吃一颗鸡蛋、两个核桃……吃多了没用,因为吸收不了,油一天的摄入量精确到克,还要细化到颜色,红色的、紫色的、绿色的……各种蔬菜都要分析到位。

  把自己的饮食搞得快成了动物的饲料配方了。

  说穿了还是同一个原因,怕死。

  可能是房冬有点孤陋寡闻吧,反正没听说这种吃法吃出过几个长寿的来。

  炒一锅料要用二十斤牛油,如果开了业买卖好一点的话,这东西根本就吃不了,再爱吃也不行,总吃会腻,房冬原本打算吃不了的油渣在熬汤时再加进去,还能多出些许香味来,看胡大妈这么喜欢,干脆把剩下的全给胡大妈吧。

  “还有啊?你们要是没啥用就都给大妈,大妈给你们蒸包子吃!”

  看着胡大妈激动的样子,房冬想,这才是劳动人民朴实无华的表现,想要就说,绝不装逼。

  “我去拿!”胡大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铝盆,把男男抱出院来往学步车上一放,跟在房冬后面走了过来。

  大伙立刻把剩下的油梭子给胡大妈装到盆里,小半盆儿。

  “大妈,晚上您别做饭了,我们炒好料后准备煮一锅试吃,您也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顺便给提点意见?”候勇志没征得房冬的同意便向胡大妈发出了邀请。

  “行,行,他家的麻辣串我是吃过的,我喜欢吃!”胡大妈笑得都合不上嘴了。

  “这次不一样啦,房冬在房叔原来的基础上调整了配方和工艺,是另一种味道。”马小龙也热情地介绍道。

  “那肯定更好,冬子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去年夜市的时候他给我们家出了一个点子就让我们一天多卖了二百多块!”

  妈呀,自己那个点子又成了正确的了?

  当初还怪罪是因为自己那个点子导致秀秀早产呢,世界变化真快啊!

  男男见大人们离自己有点远不愿意了,在台阶上叫唤了起来,梁喜成跑过去,连人带学步车一起给抱了过来。

  胡大妈呆了一会就走了,房冬问大伙:“今天犯什么病了,怎么这么热情?”

  “那必须热情啊,董事长未来的丈母娘,得好好侍候着。”马小龙嬉皮笑脸地答道,那两货也跟着点头。

  “不许开玩笑,我没说过是不是?我管秀秀叫姐!”

  “去你娘的省略号吧,”死胖子站了起来:“这个也不许说,那个也不让叫的,哥几个胡说惯了,怎么,你想憋死我们啊?”

  说着还上来推了房冬一把。

  马小龙把胸一挺:“对!不搞事,毋宁死!”

  

028 为了全人类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54 2020.07.13 23:36

  “行,行,你们搞吧。”房冬对这几位也确实无奈了,只要别说太难听的话,由着他们闹吧。

  “对了,我可给你打听到一个正经事,安百(安平市百货大楼)附近最火那家徐记麻辣烫以前是雇人穿串带打杂的,到了旺季就把穿串的活外包出去了,穿菜和蘑菇那类不太好穿的是三分钱一串,像火腿肠鱼丸一类的二分钱一串,市场都是这个行情。”马小龙一边搅着锅一边说。

  “这个事甭想,咱们还是自己串吧,还没混到人家那个级别呢!”

  “黑心的资本家!”又是胖子在骂房冬。

  到晚上将近七点钟的时候,第一锅料完成,汤也兑好,准备正式试吃了。

  房冬还特意调制了两种小料,一种以蒜末和香油为主,配以小量小米辣、耗油、花椒、胡椒混合而成的油碟,口感和味道上与传统麻辣烫的油碟很接近。

  房冬不知道什么是正宗的油碟,自从在安大小吃街吃了几天后,他已经放弃一味追求正宗的想法,好吃,更适合本地人口味才是正道。

  另一种小料则完全是地方风味了,芝麻酱和少许蒜末,加少许味精。

  胡大妈的动作之利索让哥几个没想到,房冬让马小龙去通知胡大妈开饭时,胡大妈端着一笼刚出锅的包子出来了。

  “快,大胖小子,去把男男拎过来,顺便把床台上那半盆凉粉也拿来!”胡大妈边往过走边对梁喜成说。

  “哈哈哈,大胖小子,咱们有大胖小子啦!”马小龙是有空就钻。

  “大妈,您以后叫我喜子!”

  “好好,喜子,人长得就喜庆。”

  “来尝尝大妈的手艺,韭菜馅,用了半碗油梭子,又加了一块肉,足有一斤多呢!”胡大妈给大家一个感觉,不白吃你们的东西,我还贴了一斤多肉。

  当然,还有半盆凉粉。

  房冬想着,又觉得自己太狭隘了,记得母亲说过,如果自己家遇到什么难事,胡大妈肯定也会帮忙,这就是人性。

  人之初,性本善嘛。

  房冬仿佛看见了胡大妈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母性光辉,把自己这几个哥们儿照耀得上蹿下跳的。

  都快记不起她那些不讲理的往事了。

  “大妈,您想吃什么咱们就往里煮什么!”根本就不用房冬招呼,这几个货对胡大妈和中午时一样热情。

  味道比预想的还好,可以说完全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麻辣鲜香俱全,再辅以两种小料,又可以吃出另外一番风味来。

  “冬子,大妈说两句话你可别回去告诉你爸,和你这味道比起来,那个倔老头子的麻辣串简直就不能吃!”

  房冬听了心里美滋滋的,胡大妈这话并不虚,就自己吃过的那些店,甩他们几条街都不止。

  大伙也赞不绝口,胡大妈居然还要回家拿点酒小灼一下,说家里有瓶做菜用的酒,还有小半瓶。

  “别别,那酒还能喝吗?留着炒菜用吧,我去给您买一小瓶回来!”候勇志骑上车子就出去了,街口就有家中型超市,没几分钟就回来了,半斤装的尖庄曲酒。

  “这个行不,大妈?这可是五粮液的儿子!”

  “这酒太贵了吧?”

  “不贵,给您喝就不贵!”

  哎呀妈,这帮小子太能拍了吧?

  可能是炒了半天的料,吸进去的油烟太多,房冬并没有多少食欲,尝了一些自己的成果后,只吃了两个包子,确实很香。

  这一天下来实在是太累了,加上昨晚去医院快天亮才回来,房冬靠在椅子上闭上眼,听着大伙对胡大妈的奉承和对自己麻辣烫味道的赞美,不知不觉打了个盹。

  这一盹还盹出一个梦来。

  梦见自己在艺校门口最好的位置上营业的情形,自己的第一批顾客居然是放放和夏夏,还有那个不招人喜欢但出手大方的光头强李方明。

  这几个货吃得完全顾不上体面了,连一向很装的放放也两串两串地往嘴里捅。

  再一抬头,我滴妈啊,眼前密密麻麻的全是人,一眼往不到头。大伙都在争着抢着往前面挤,马小龙过来报告说,今天备的货不够,估计有三万人吃不到了。

  不一会儿,梁喜成来了:“报告董事长,路管队的人来了,要查封咱们!”

  “那怎么办,跑?”

  “哈哈哈,”死胖子笑道:“不用跑,人太多,堵得要命,初步估计,等他们挤过来就明天早上啦!”

  “哈哈哈哈……”房冬把自己笑醒了。

  看见大伙全愣生生地看着自己,房冬也把笑容收了回去,早就听人说梦是反的,不祥之兆啊。

  死胖子过来悄声问房冬,一边问还一边瞅着胡大妈,生怕被她听见:“是不是梦见秀秀姐啦?”

  “滚一边去!”房冬一脸阴沉,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烟消云散了。

  并不是房冬迷信,越临近开业,觉得压力越大,之前很多没考虑到的隐患全成了自己心里的负担。

  其中最重要的还是无证经营这一块,虽然艺校门口的各位业主们都在这么干,可房冬却是事出无奈,想起父亲整天被追、被赶的日子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来,挣五百罚八百,自己下一步不会也是这种光景吧?

  事已至此,还不得不闯一闯试试,如果能挣些钱,哪怕在位置较偏的地方租一个店也行,早日脱离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于光南骑着自行车飞了进来,到门前一个急刹,人下车后连停放好车子的动作都没有,直接把车扔到了地上。

  一脸沮丧。

  “怎么啦?和死了爹似的?”马小龙问。

  “你爹才死了呢!”

  一打听才知,是小心脏受伤了。

  父母托人给他介绍了个对象,早就让他去相亲,他觉得现代社会相亲实在是一件可笑而尴尬的事,一直推托着没去,今天实在推不掉了,就去应付了一下。

  怎料和姑娘一见面,太漂亮,立刻动了心。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经济状况,没聊几分钟姑娘就和他拜拜了,嫌他穷。

  给父母一打电话才知道,父母一直对人家说自己是外资企业的白领才愿意和自己见面的。

  “冬子你好好干,要是有起色了哥们到你门下讨口饭吃,不在这个破厂子干啦,挣钱不多还破事不少。”

  “对啊,好好干,大伙可全止着你呢,就今天这个味道,保准错不了!”喜子说。

  “为了全人类,加油吧。”马小龙不阴不阳地。

  

029 冤家路窄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91 2020.07.14 12:36

  “一定行的,大妈还止望你发了财跟你沾点光呢!”胡大妈今天兴致特别高,候勇志给她买的半斤尖庄已经被她滋溜掉一半了。

  房冬笑了笑,这个问题无法作答。

  说话间,秀秀也下班回来了。

  “妈,你怎么不看着点孩子啊,都快出院门啦!”男男的学步车确实离那个铁皮大门不远了。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还能让她跑出去?”胡大妈头也没回,又说了句:“孩子该喂奶了,旧奶粉不多了,三勺冬子买的那个奶粉掺一勺旧的。”

  “大妈,掺啥啊,全用冬子买的奶粉不就行了?以后不用掺了,全喝好奶粉,有冬子在您放心吧!”候勇志露出一付汉奸相来。

  房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的人情用得着你卖吗?

  不一会儿,秀秀拿了奶瓶出来了。

  “秀啊,过来尝尝冬子的串串,可是比以前他们家那个强得没远没近了,过来。”

  秀秀把孩子和学步车拉到几人桌前,将奶瓶递给男男。

  “还有包子,大妈今天现蒸的,不过有点凉了。”梁喜成忙给秀秀拉了个凳子。

  “我吃过饭了,来尝尝冬子的手艺。”秀秀客气地轻声说道。

  房冬发现,马小龙和候勇志不说话了,一直死盯着秀秀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个来回。

  除了梁喜成总住在这个院里外,马小龙和于光南每次都是白天来晚上走,没见过秀秀,候勇志更不用说,今天才归队。

  于光南也看了秀秀好几眼,不过没像他俩那么过份。

  房冬踢了马小龙一脚,马小龙立刻说:“噢……对了,冬子让我告诉你们,今后咱家的串串啥时想吃就过来煮,没空做饭的时候咱们这个不是省事儿吗?”

  去你妈的省略号吧,老子啥时候让你说这个了?这一脚还不如不踢呢。

  这样下去,准得让这几个货把自己卖了不可。

  “哪能把这个当饭吃呢?”秀秀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对着房冬说:“确实挺好吃的。”

  “我看不如这样,拿一块炒料回去放冰箱里,自己在家里煮更方便。”候勇志这个建议至少比马小龙那个更能接受一些。

  “不用,这是做生意用的,再好吃也不能总吃,上火。”秀秀推辞,可胡大妈不同意:“你每天不用回家吃饭当然和你没关系,我自己在家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做凉粉的,有时真忙不来,冬子,给大妈拿一小块就行!”

  “行,先给您拿一块,吃完了再来拿。”房冬也只好这样说了。

  秀秀尝了没几串便带着男男回屋了,胡大妈也起身准备去小吃城卖凉粉。

  哥几个把煮剩下的串串一鼓脑地倒进一个盆里,递给于光南。

  “干什么?这是什么吃法,喂猪呢?”于光南不愿意了。

  “咳咳咳,告诉你们啊,我这是第一次佩服房冬的眼光,这位秀秀姐真是天生丽质啊,打扮这么朴素都这么漂亮,这要是好好换几件衣服,做个发型再简单化一下妆,那叫要妖有妖,要艳有艳!”马小龙立刻发表了他刚才认真观察后的结论。

  “确实是,”候勇志跟着附和:“我给你说冬子,这事儿得抓紧,要尽快拿下,要不是人家单身带着一个孩子,我告诉你吧,你根本就没戏,机不可失,听见没?”

  房冬一巴掌过去:“胡扯什么?”

  自己还真没往这个地方想过,昨晚和秀秀共挤在三轮驾座上的一系列反应,房冬相信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本能,必竟是自己的前偶像,年少时的那种崇拜和爱慕恐怕到老回忆起来也不会完全消散。

  “说正经的,车改得怎么样了,后天可就开学啦!”房冬问马小龙。

  马小龙说他去催过了,老板说至少还要五六天,这几天正加班往出赶活呢。

  不过晚几天也好,正好可以先看看这条街的营业状况。

  ……

  安平艺校开学这一天下午,房冬来到了这条自发形成的小吃街上。

  根本就不能算是小吃街,只是沿着学院围墙一家挨一家摆过来的路边摊罢了。

  艺校有三个门,北门最大是正门,南门次之,也算个正门。

  东门里面就是学校的宿舍楼,所以东门也算个生活门,东门外是一长排底店,以各种小饭馆为主,也有一些超市、手机配件贴膜等商店。

  由于职教园区是新规划的,马路红线很宽,各家店面门前也非常宽敞。

  这些小吃摊就是在各店门前摆投的,不过不是紧贴店门,给各店留出了几米的通道,过车都没问题。

  小吃摊由东门开始,向南北延伸,共有两排,面对面而设,两排中间是个不足两米的过道,学生们放学出来想吃小吃的就从这个过道中间穿过,人多时也有不少人从摊位的背面走,一边是各商店前的大过道,另一边是马路。

  很显然离东门越近位置就越好,艺校的东墙虽不算太长,由于大家都往前挤,也只占了一半多点的样子,最南和最北两段都空着没有摊位。

  不知是出于习惯还是有别的原因,房冬发现出了东门往南走的学生比往北的多很多,也可能是南边的味道整体上好一些?

  又让胡子说对了,所有摊位中,吃串串的人最多。

  最火的还数一出东门往南的第一家,车上挂了块红布,上面写着四川夫妻麻辣串,过道中间和摊位背后都有人在吃。

  他家对面的生意也不错,叫河东路老字号串串香。

  河东咱老字号?这不是扯淡吗?

  在河东路能勉强称得上老字号的也只有自己家的麻辣串,这是谁啊?

  房冬走到近前一看,果然是河东路的人。

  正是去年在争执中推到秀秀的刘哥和那个到胡大妈摊上嗓门最大的女人。

  那个被胡大妈一凉粉擦子砸到头上的女人。

  真不要脸,明明在河东路上是卖面皮的,跑到这儿成了卖串串的老字号。

  听父亲说过,去年事发后,市场管理所做出了处罚,两家卖面筋的各赔罚一千元,其中一家很快就把钱交了,经市场管理人员交到了胡大妈手上。

  另一家拿到处罚结果后,第二天就没出摊,直接不干,跑了。

  就是这夫妻俩。

  真是陌路相逢,冤家路窄啊。

  

030 真自恋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51 2020.07.14 23:36

  反正自己也要把这些竞争对手的情况摸一遍的,房冬开始从南往北一路往过吃。

  每家两串一块钱,说实话多了也吃不下,难吃倒谈不上,除了微微的辣味外,真没什么味。

  各家摊上都提供免费的芝麻酱供大家蘸食,说句难听的,那不是为了把芝麻酱化开而往酱里添水,而是往水里加了一点芝麻酱。

  流动性极好,比那种低价的果汁还稀。

  不过,还是多多少少能吃出一些味道来的。

  房冬尝了两家后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用的不是芝麻酱,而是花生酱。

  房冬的麻酱小料里也有花生酱,和芝麻酱基本是三比二的比例,花生酱占三。

  房冬这么做倒不是因为花生酱便宜,而是反复调试并经几位哥们儿评测后,认为这样的比例更好一些。

  芝麻酱和花生酱味道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前者的香味更浓,后者香味虽不及前者,但有种回甜的感觉。

  之前在鲁南打工时,也没有一家店是用纯芝麻酱的。

  很快就尝到了最火的这家四川夫妻店,店主一开口房冬就听出来是本地人。

  带着安平本地口音的普通话,俗称安普。

  要不说四川天府之国,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呢,就连人家说普通话不标准都有个好听的名字:川普。

  别管这人多么精神病,怎么说也是一大国总统,洋气。

  这俩人居然挂个四川夫妻的幌子,这也能冒充啊,我擦!

  可怜这些艺校的学弟学妹们,都这么假了还来捧场。

  最火的摊子,房冬这次要了两串豆泡、一串鱼丸和一串海带。

  豆泡是吸收汤汁能力最强的食材之一,以此来品尝他家汤料的味道和厚度;

  鱼丸是最不入味的食材之一,可以通过鱼丸来看他家汤料的挂壁能力;

  海带最霸道,泡不到或处理不好,会使整锅的汤都变了味。

  这一点上店主是用了心的,只在四个不锈钢煮盘中的一个里放置海带,为的就是至少保证那三个盘原汁原味。

  而且这个盘中串串煮得不多,以海带为主。

  火有火的原因,除了位置好外,确实比房冬刚才尝过的那几家好一点,也只是一点点而已,他这个水平就算放到安大小吃街里也排不上号。

  对面刘哥俩口子一直在忙,完全没注意到房冬。

  房冬打算一会儿人少些时候再来,就到北面这段转了转。

  相比于南段略显冷清的北段只有一家卖麻辣串的,没什么人吃,房冬也没有尝的心思,北面的底店和南面也不同,只有靠近东门处有两家饭店,大部分都是卖运动衣、鞋和一些杂货的。

  难怪学生们一出门多往南边走,谁没事干总买衣服和鞋啊?

  下一步自己出摊必须往南边摆。

  一直到九点多时,人才渐渐少了下来,房冬来到刘哥的河东路老字号前,这夫妻俩居然没认出自己来。

  这时房冬也饿了,索性在他家多消费点,虽然谈不上好吃,但所有摊都有个共同特点,都不算难吃。

  肉类的房冬不敢碰,谁知道他家进的是什么货,专拣素的吃,以豆制品为主。

  别看五毛钱一串,就串串这点量,想吃饱可得花不少钱,止住饿为目的。

  他们没认出自己来,自己也没必要和他们打招呼。

  味道嘛,都差不多。

  吃着吃着,那个女的说话了:“这个小伙子看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吗?”房冬抬了抬头:“是在电视上见过吧?”

  “你是明星!?”那个女的叫了起来,要不是肉皮有阻力,估计眉毛都飞到天灵盖上去了也不一定。

  房冬笑了笑心想,你洒不洒啊?

  “你……是艺校的老师吧,以前来咱家吃过?”姓刘的还比较冷静,没有他老婆那么强烈的追星心态。

  这个分析还是有道理的,艺校的学生年龄都比较小,大多都是十六七到十八九的孩子,读完初中就上艺校的比较多,二十岁以上的极少。

  房冬这个年龄如果是艺校的人,只能是老师。

  “对啊,艺校的老师肯定也有拍电视剧的啊!”那个傻婆娘还在冒傻气。

  “贵人多忘事啊,这位大哥姓刘吧?我应该叫你刘哥还是刘叔呢?”房冬不打算让别方猜了,别因为这点小事弄出点毛来。

  “你是……”两人都懵了,但还是没认出房冬来。

  “我爸在河东路卖麻辣串。”房冬用手背擦了擦嘴说,他家也提供纸,一小卷一小卷的,房冬怀疑那就不是餐巾纸,而是卫生纸。

  “老房家的儿子吧?!”女人叫出了声,总算想起来了,狗屁明星啊。

  刘哥还算冷静,愣了一下神后马上问:“你怎么有空到这边来了?”

  “我在家呆着没事儿做,想来这儿凑个数,卖几天串串看行不行。”房冬实话实说。

  “啊哟,钱不好挣啊,来是可以的,可你得想好了,咱们这儿可不像河东路,说不让你摆就是上面一句话的事儿。”

  房冬瞅了瞅她,蒙人,就刚才那一会儿,几百块肯定是卖出去了,比父亲在河东路时的买卖还好,又没费用,不挣钱才怪。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前前后后连吃带喝将近一万块出去了,先挣回这一万之后才算挣钱。

  刘哥打了一句岔:“怎么样,和你们家的麻辣串比味道如何?”

  房冬笑笑,这怎么说,还是不说罢。

  “我家的顾客有在你家吃过的,说比你们家的还好一点点。”女人见房冬不说话便开始自恋了。

  又一个不要脸的,老房头的串串兑水再多总还是有些川味的,你这叫神马东西?连那家假四川夫妻还不如呢。

  等本尊来了这条街,你们的噩梦就开始了。

  “咱们这条街摆摊有啥规矩没?”既然算老相识了,房冬就和他们打听一下,胡子说过,各地有各地的规矩,初来乍道者一定要守。

  “这有啥规矩,咱们又不是正经单位,有地方你就摆。”刘哥说。

  “我想在南边摆刘哥你看行不行?”房冬接着问道。

  刘哥说南边的摊位恐怕只有最南端才有空位了,现在空这么多那是因为刚开学第一天,好多人还没出摊呢。

  “没关系,每次开学也有人不干的,总有空位,你是新来的,就挨着最南边的摊摆就行,不过你这价格可得和我们走一样的啊。”女人说。

  “那必须一样,五毛一串嘛,量大小也基本一样。”房冬掏出钱准备结帐,谁知被女人推了回来:“不用给钱,老熟人啦给什么钱?”

  我去,这么大方?难以置信。

  哪知女人又来了一句:“最近……你们家和胡大妈有来往吗?”

  房冬立刻明白了,敢情是怕自己给胡大妈通风报信啊!

  

031 省略号出海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391 2020.07.15 12:36

  “噢,有啊,前两天我还去她们家给我爸买过凉粉呢,”房冬一边说一边观察这俩口子,脸色都变了。

  马上又补了一句:“唉没办法,多年了,都快养成习惯啦,我爸说一个星期不吃她家的凉粉就好像缺点什么似的。”

  “那……胡大妈现在在哪儿卖呢?”

  “啊呀,这个我还真没打听,我每次拿凉粉都是去她家里。”

  “小房啊,我们家和胡大妈有点……”

  “我听说了,放心,我不会告诉胡大妈你们在这儿摆摊的。”话音一落,两口子的表情立刻就变得自然如初了。

  房冬是真没打算告诉胡大妈,虽然他们俩口子有些不地道,可按胡大妈的性子,只要知道了还不得打上门来?

  他俩年轻力壮的倒没关系,万一胡大妈有点闪失,秀秀姐这一家的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放心吧,我这个人不爱管闲事,你们之间的事情有什么细节我也不知道,更不爱打听,我保证不告诉胡大妈。”房冬再次强调道。

  “行行,那谢谢你啦,我们倒不是怕胡大妈,她那个人不好说话,再说年岁也那么大了,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再提起来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多不好啊,你说是不是?”

  是你娘的省略号,房冬暗暗骂道,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欠人家一千块呢,也许胡大妈拿到这一千块就把欠母亲的六百还了呢?

  没想到老百姓也有三角债。

  得到房冬的保证后,起初对不收钱没表态的刘哥也不收房冬的钱了,房冬可不欠他们这点情,硬是把钱塞给了他们。

  “做生意不容易,钱必须收着,我来这儿摆摊是新手,日后还要刘哥刘嫂多指点呢。”

  “那一定的,一定的。”刘嫂满脸堆笑地说。

  ……

  之后的几天里,一吃完晚饭房冬就骑着自行车来这条街看看,确实像刘哥说的那样,出摊的人越来越多了起来,南段已经快延伸到艺校的东南墙角了。

  北段的空位置多,但房冬没打算去,观察了几天发现最北的十多家一晚上也没几个人去。

  死也得死在南段,可就算凭着自己的味道房冬有把业务做起来的信心,可这个过程太长,没等火起来恐怕就要入冬了。

  这买卖恐怕比自己想象的难做,除非使些手段搞促销。

  搞促销也太不合适,这帮小肚鸡肠的同行们还不得把自己吃了啊?

  自己可以多吃点,但也不能把大家饿死。

  “妇人之仁!”马小龙骂房冬:“做生意就得狠,你放心,你这么发善心,到你死那天也不见得有人给你送葬。”

  “对啊,没准儿还有人往你棺材上吐唾沫呢!”候勇志也说。

  “放心,到时候我看着棺材,不让他们往上面吐!”死胖子嘴里又没吐出象牙来。

  ……

  车子终于改装好,已经是艺校开学的第七天了。

  这些天房冬每天都会在那条街的对面找个地方呆到11点多才回家,回到家时,院里的大多房屋灯都熄了,只有秀秀家的外屋亮着一盏小灯,是给胡大妈留着的。

  由于作息时间的错落,虽然同处一院,房冬连着好几天都没见过秀秀。

  胡大妈倒是把前些天的热情延续了下来,吃饭时还招呼房冬和喜子一起去,不过房冬一次也没去,人家一个人怎么凑合也行,添两个大小伙子就成了负担。

  可梁喜成这个臭不要脸的有一次趁房冬不在跑到胡大妈家吃了一顿,房冬回来后还夸耀自己把人家一锅饭吃了个尽光。

  看来这个奶粉是必须买了。

  对车子的改装成果房冬还是非常满意的,钱花哪儿就哪儿好,一点也没错,布局合理,拆洗方便,更重要的是那一水的不锈钢操作台,看着就和小街未来的同行们不是一个档次。

  要开业了总得有个番名吧,房冬给自己的摊位起了个老房东麻辣串,什么正宗啦、四川啦就不提了,从幌子上看,满世界的麻辣烫没有一家不正宗的。

  “老房东?不行不行,太俗,听起来像个中介公司租房的。”马小龙表示了反对意见。

  “老房家祖传秘方怎么样?”于光南说。

  “卖膏药的吧?”喜子反对。

  “叫秘制浓香绿色麻辣烫,这个多好?”候勇志正为自己的主意得意呢,又被喜子呛了一句:“绿色?我看你脑袋都快绿了吧?”

  “死猪,有本事你给起一个名字!”

  “就叫省略号。”梁喜成慢斯条理地说。

  “什么破玩意啊?”候勇志和于光南叫了起来。

  马小龙却一拍大腿:“我看这个行!”

  “好,就这么办!”初入市场就得给顾客来点不一样的,让新奇感把人招来,房冬拍了板。

  第二天晚上出摊,从早上起哥几个就忙了起来,挨个检查各个环节,还在院里试吃了几串。

  今天是开业第一天嘛,除了于光南是下午班不能去外,其他四人全部到场。

  等四人骑着两辆车到达艺校东门时,才发现南段只有一个空位置了,再往南跨一步就是艺校的南墙。

  变化真快,昨天房冬还看见南头有三个位置呢。

  这个位置房冬倒是没嫌弃,本来自己就是后来者,慢慢做吧。

  可自己北边这家邻居让房冬心里很纠结,是个卖臭腐的!

  一边闻着臭味,一边吃自己的串串,能行吗?

  行不行也就这样了,房冬把车推到跟前,先同对面和北面这俩家邻居打个招呼,递上一支烟。

  房冬是不抽烟的,为了今天特意花三十多块买了盒荷花,为的就是和邻居第一次打交道好说话。

  “二位大哥,我想来这儿卖点串串,您看这个位置我能占不,有没有人?”房冬想着,这可是唯一的一个摊位了,要是有人的话自己就得到北段去,实在是对那边没感觉。

  “占吧,”卖臭豆腐的接过烟,烟丝烟嘴端详了个仔细后才把烟点上:“这个摊位本来是我的,咱们北面一家卖炸串的不干了,我就往北移了一位,正好你用,没人。”

  哇,房冬一阵欣喜,虽然挨着一个臭豆腐,可总算是有了自己的地方。

  他又递上两支烟:“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日后还请大哥多多关照,来来来,夹上!”

  卖臭豆腐的倒也不客气,接过烟,一边一根夹在了耳朵上:“小兄弟,咱们这位置不好,买卖不好做啊。”

  房冬心想,不好做更好,省得你客人多了无时无刻都拿臭味熏我。

  哥几个身手麻利地把车推过来,和臭豆腐摊齐齐地摆成一线。

  这一点房冬懂,前面必须得齐,超出一点人家都会不愿意,至于后面就无所谓了,各家的车大小本来就不一样。

  “你这车弄这么高级,啥时候能挣回来啊?”对面那家卖烤冷面的问。

  房冬相信这不是恶意,自己这车高级被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顾客看见的感觉就是另一回事了,会直接转化成消费。

  “噢,什么高级不高级的,没花钱,是朋友送的。”房冬明白,要想不和他接着往下扯这些无聊的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句把话聊死。

  这恰恰是自己的特长。

  

032 英勇的马小龙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74 2020.07.15 23:36

  “咱们最南边这几家的电都是从卖五金这家接的,一天五块钱,只能照明,不能用电器,你去和他们说一下,马上就过来给你接。”卖臭豆腐的说。

  只能照明,一天五块钱?

  黑得连牙都看不见啊。

  想起胡子说的一句话来,练摊是什么,就是谁来了谁练咱们。

  马小龙去找了那家店主,服务还真不错,马上就来把电给接上了,房冬一看电线,那叫一个细,也只能做照明用,用电器准烧。

  真特么缺德,房冬暗暗骂道。

  多亏自己这车设计时就是按烧煤气罐设计的,其实整条街都一样,家家一到两个煤气罐。

  电费是先交后用,十天起交,还没开张呢,五十块钱没了。

  “咱们买个能充电的便携灯,以后不给他交这电费。”马小龙说。

  “算了,不在乎这点,大家都这么交肯定是有道理的,小问题上跟着大家走吧。”

  由于在家时准备得比较充分,汤也是提前熬好的,到这儿一加热就可以开煮,哥几个很快就把一切都准备好,开始少量地往煮盘里下串串了。

  这个车改得最合理之处就在位于车把位置的可折叠部分,不骑车的时候支起来,用卡子卡好后就多出两个盘子的位置来,一个可以煮串串,另一个可以放东西。

  这样下来房冬的车上可以煮串的盘就达到了六个,连对面那个烤冷面的都直叹真排场。

  “大哥,厕所在哪儿?”梁喜成问卖臭豆腐的。

  “懒驴上磨屎尿多!”房冬骂了一句。

  “我也去!”候勇志喊道,两头懒驴按照臭豆腐的指点去艺校里面了。

  房冬站在车里,马小龙站在车外,盘中的汤已沸腾,香气随之四散开来。

  房冬把火调小了一些,长出了一口气,万事俱备,只差顾客了。

  “小伙子,你这味道……可以啊!”臭豆腐马上就闻到了。

  “来尝尝吧。”房冬递过来两串,臭豆腐赞不绝口:“你这味道,不是替你吹,这条街全毙!”

  “是吗?”周围的几家也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拿起来就尝。

  不一会儿功夫,留下一串表扬话,吃掉几十串。

  房冬倒没在意,邻居嘛,吃不了几个钱,又不是天天给他们吃。

  六个盘保持三个开锅煮串,另外三个保温就行,煮熟的串串移至保温盘里泡着,让它接着入味。

  如果锅一直开着是很容易掉串的,会无端增加损耗。

  远远地看见,可爱的小同学们开始从东门陆陆续续地出来了,一路向南而来,有的人在中意的摊边停下,有的人接着往南走,像小海浪般一波一波,一截一截地向南涌来。

  虽然往南的人数越来越少,但看这个架式,再过几分钟,多多少少会有人走到自己摊前来。

  正期盼着,背后有人问话,这语气可没什么善意:“谁让你在这儿摆的?”

  房冬一回头,正是那个假四川夫妻的男人。

  那天尝他家串串时围得人多,房冬只注意他的脑袋和头顶上假模假样地扣着的那个一次性纸帽子了。

  今天一看,这家伙身体不错啊,个子虽然不及房冬高,但要结实得多。

  “怎么了?”一听对方这口气就不是来好好说话的,房冬也没给他笑脸。

  “这摊有人,你没问过?”

  “不是这位哥的吗?”房冬指了指臭豆腐。

  这厮没再和房冬说话,而是问臭豆腐:“你不在你摊上摆往前挤是什么意思?”

  “大猛兄弟,炸串的老刘不是不干了吗?他们往前挪,我就跟着往前挪了啊。”听臭豆腐的语气,好像有点怕这个叫大猛的,这货不会是这里的一霸吧?

  “回你的位置去,老刘的摊有人接了,你们这么往前挤,让人家往哪儿摆?”

  “这不是还没来吗,今天就这样吧,明天他来了我再回去行不行?”

  “不行!”

  “这……”臭豆腐有些无奈地看看这个叫大猛的,又看看房冬。

  “哎我说,看来你是这条街说了算的人啦?”马小龙看不下去了。

  “这条街位置都是大伙排好的,讲的是道理,不是我说了算。”大猛说。

  “好,那咱们讲理,你说的那个摊有人接了,谁接了?”

  “这个和你有关系吗?告诉你也不认识!”大猛连眼皮都不带抬的。

  “那好,我还和你讲讲理,别管你说这个摊是谁接的,今天没来吧?那怎么就不能让别人临时用一下呢?”

  “不行就是不行,这是这儿的规矩!”大猛终于把头转向了马小龙。

  “规矩?你有工商证还是土地证?凭啥你说不行就不行?”

  臭豆腐一见要起火,忙过来把马小龙拉到一边小声劝道:“算啦,你们不行就去东门北段摆吧,那边还有不少空位子,这儿是不行了,王大猛是这条街上最早的摊主之一,大伙都听他的,是这条街绝对的大哥级人物。”

  马小龙才不信这个邪,走回来问:“你叫王大猛?是这条街上的大哥?”

  “不关你事,你不是这条街的人,没资格和我说话!”王大猛又把头转了过去,连看也不看马小龙。

  “真牛逼啊,水浅王八多,到处是大哥,请问大哥你是哪个坑里的啊?”

  “别找事啊,小心我揍你!”王大猛转过身来,剑眉倒竖,小眼圆睁。

  “逑相!”

  马小龙话音刚落,王大猛的拳头带着风就砸了过来,直接把马小龙打得摔在地上来了个后滚翻才爬起来。

  二话不说,直接就扑向王大猛。

  房冬知道,这马小龙上学时打架就不行,但敢打,特别是不怕挨打,有那种只要你打不死我,我就和你干到底,视死如归的大无畏精神,就凭着这股子精神,学校里比他厉害的人都没人敢招惹他,实在是惹不起,没完没了地找你。

  房冬拎着勺子从车里钻出来时,马小龙已经被王大猛再次打倒在地,正要抬腿补几脚呢。

  房冬一勺子就砸了上去,勺把儿都砸弯了。

  王大猛捂着脑袋转过身来,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勺子砸得有点懵,可能是勺子太轻了,这力度不怎么够,这家伙摇了摇头后,立刻挥舞着拳头向房冬冲了过来。

  

033 一战立威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71 2020.07.16 12:36

  说实话,这王大猛身宽体壮、膀大腰圆的样子还真不白给,一拳接一拳地往房冬脑袋上招呼,转眼间房冬便显出了败势。

  尽管挥着个弯了柄的勺子不停地乱舞,还是被王大猛打中了一拳,颧骨生疼。

  可这王大猛和房冬相比,似乎笨拙了许多,只会一味地凭力气强攻,被房冬招架之余还捅了几勺子。

  他也只是在外人看来处于上风而已,真要一直打下去,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

  马小龙再次从地上爬起来时,局势马上就发生了逆转,四下看了一下,没有可用的砖头之类的工具后,便从背后向王大猛发起了攻击。

  除了偷袭外很少有人从背后打的,马小龙比鬼都贼,除了捶王大猛的后脑勺外,就是踹王大猛的小腿弯,屁股和背部根本就不碰。

  王大猛回转头对付马小龙时,房冬的破勺子就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就不往一块站,几个回合下来王大猛就受不鸟了。

  “等着!”向马小龙和房冬各挥了一拳后就跑开了。

  马小龙和房冬在中学时就这么和人打过架,这也算神配合了,碰着比自己强壮能打的就这么干,一前一后,永远也不站到一起,让对手顾头顾不了腚。

  不过对方如果背靠了墙这招就不管用了,只能硬碰硬。

  就王大猛这身体,两人如果真的一起面对面硬碰的话,结果就不好说了。

  臭豆腐过来小声说:“王大猛这是找人去了,你们不是还有俩人吗,怎么还不回来?”

  “掉厕所淹死啦!”马小龙没好气地说。

  臭豆腐告诉二人,王大猛还有个小舅子也在这里摆摊。

  没过几分钟,王大猛就带着他的小舅子回来了,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粗树枝,肯定是从树上折下来的。

  妈的,这要举报他一下毁坏树木会不会挨罚呢?

  再一看王大猛,房冬差点乐出来,原以为马小龙被他打得惨呢,这王大猛更惨,脑袋完全肿了起来,活脱脱一颗猪头。

  房冬也不知道自己那个破勺子在他脑袋上舞了多少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除了第一下外,都打得不算重。

  肯定伤不到骨头,但打肿脸的力度足够。

  王大猛的小舅子倒没什么可惧的,身体比马小龙还单薄。

  但两人一起上,问题就麻烦了。

  一触即发之际,有两个摊主上前拦住了他们,对王大猛小声说了些什么,王大猛和小舅子立刻把横在腰间的树枝垂了下来。

  房冬马上就想到了,那两个摊主肯定告诉王大猛自己这边有四个大小伙子,不能打。

  这种告密房冬不反感,第一人家关系比自己近,第二还化解了一场冲突,看看马小龙,再看看王大猛,刚才这一战己方没吃亏,这就足够了。

  自己是来做生意,不是来争勇斗狠的。

  房冬判断的没错,那个小舅子立刻就喊了起来:“你们人多是不是?以为我们就没人啦?”

  “好,叫你的人去,咱们约时间定地点,打不出你屎来老子跟你姓!”马小龙的诈唬水平绝对一流。

  房冬拦住了马小龙,论勇气对方已经输了,他们怕吃亏不敢和自己硬拼,相信这一战后,对方再找自己的麻烦就得仔细掂量一下了。

  他走到王大猛面前:“这位大哥你听好了,你们是这里的老摊主,我是新来的,你们不逼我我也不会和你们动手,你说这摊有人,行,我信你,我不占这个位置,咱们以后各卖各的,谁也别惹谁,否则这买卖就谁也别想做!”

  “小崽子你才长几根毛,老子是吓大的啊?”王大猛虽然嘴上不放松,但却没象刚才那样直接拿拳头说话。

  他怂了。

  想想这家伙也够可恨的,就从刚才臭豆腐在他面前说话的口气和态度,这些做小买卖的普通老百姓肯定没少被他欺负过。

  不过这路边野摊就是这样,听说当初胡子哥也是和人干了几仗后才没人敢惹的,不同的是,胡子哥从不欺负人。

  “咱们走着瞧!”小舅子还在喊,王大猛只是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便拉着他离去了。

  “你不占这个位置去哪儿,去门北吗?”

  “不去,我拐过来摆。”房冬已经决定,东墙外是没地方了,那自己就拐个弯摆到东南角去,这样也有一个好处,自己的顾客来了不会被臭豆腐熏跑。

  酒香不怕巷子深嘛。

  “那儿……没人去啊!”

  “放心吧,我有办法。”房冬把那盒荷花烟塞给了他。

  不一会儿,那个死胖子和候勇志回来了,一见房冬和马小龙的惨状,胖子马上不干了,候勇志和房冬俩个人都拉不住他,再加上马小龙一直鼓动着要去干仗,后来连臭豆腐大哥都上来抱胖子腰。

  这猪是真有劲儿啊,房冬不得不发了火才算把他劝住。

  哥四个形成了两派,马小龙和梁喜成是主战派,房冬和候勇志是主和派。

  “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打架的,打人能白打吗?你今天把人打坏了,明天就得进局子!”

  “进就进!”

  “少放屁!听着,咱们今天没吃亏,他们也不敢再惹咱们,从现在起咱们好好做生意,他家也是卖串串的,把他家的人拉到咱家来才叫本事!”

  “他和他小舅子都是卖串串的,你们要是卖的和他们不一样也不会有今天的事。”臭豆腐说出了实话。

  卖土豆的从来见不得卖马铃薯的。

  “不打架可以,咱们就在这儿摆!”喜子又吼了起来。

  “听我的,我自有道理,慢慢和你们说。”当着臭豆腐的面房冬不方便说,此时就算让他在这儿摆也不干了,一想起飘过来的臭味就纠结无比。

  “出去看看还有没有美工部没关门的,随便打个牌子过来,咱们拐过弯没人能看见,总得立个牌子吧。”

  “我去弄!”候勇志骑上电三轮就走了。

  三人把车推过拐角停了下来。

  “这多好,视线广阔,全是咱们的地盘!”

  “是挺广阔的,连人都看不到。”喜子说。

  马小龙一直没吭声,房冬知道,这家伙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信念的坚定执行者,如果不把他说通,他一定会瞅机会去找王大猛。

  “行啦,还气呢?今天咱们早点收摊,到胡子哥那儿喝两杯,怎么样?”

  “胡子哥的烧烤那叫一个地道,三天不吃就想,我同意!”梁喜成举起了右手。

  “你同意个屁!我说带你了吗?”房冬回头给了他一句。

  

034 铩羽而归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84 2020.07.16 23:36

  都快八点了,候勇志才回来,做了一块一米多长,几十公分宽的牌子,红底白字:串串。

  “弄架子来不及了,明天咱们重弄一个带架子的立在地上,今天就几个人轮流当架子扶着吧。”候勇志说。

  “怎么就写了串串两个字啊,哪怕多写两个好吃也行啊,笨猪!”胖子骂候勇志。

  房冬倒是觉着很好,字少更显眼,谁不夸自己的东西好吃?好吃,正宗之类的宣传语最不值钱,没人信的,只有尝过才知道。

  这样,房冬自己在车里操作,其余三人轮流站在小吃街过道的尽头,面对北面来来往往的学生们,扶着牌子站岗。

  这一招还真有效,从八点多到十点半近两个小时里,来了三四拨人,站到拐角处往这边看了看,可惜没一个来吃的,全走了。

  还有几个小女孩更像是来看笑话的,把这几个人打量了一番捂着嘴离开了。

  “这帮小孩是不是眼瞎啊!”梁喜成又开始骂人了。

  “咬牙挺住,会有人的,有一个就会有两个。”收摊时房冬安慰大伙,同时也是安慰自己。

  第一天的营业圆满结束,一分钱没卖,赔了一盒荷花烟,让各位友邻尝了几十个串串,锅里煮熟的价值超过百元的食材明天肯定不能再用,房冬颧骨挨了一拳,半个脸发青,马小龙挨了多拳,半个脑袋肿得油光发亮,左眼圈还黑了一半。

  还有,交了五十块电费……

  豪情出征,铩羽而归。

  回到院里见秀秀屋里的灯还亮着,房冬让胖子去和秀秀说一声,看今天煮熟的串串她喜欢吃啥就吃点啥,剩下的全扔了。

  “你怎么不去?”

  “我是董事长,记不住吗?”以前吹牛从来脸不红的,这次吹完有点心酸。

  “董你个省略号吧,”胖子说完又叫了一声:“我有办法啦!”

  “你能有个屁办法,我看你是发猪疯了吧?”马小龙骂了他一句。

  “等着吧,明天再告诉你们。”胖子显得很高兴地跑进了秀秀的屋里。

  房冬支胖子去的主要原因是不想让秀秀看见自己这个惨样,如果再问起卖的如何,那就太囧了。

  哪知胖子这张贱嘴一见秀秀面就把一切都告诉了秀秀,房冬回屋屁股还没坐稳,秀秀就抱着男男跟在胖子后面来了。

  “怎么打成这样啊?”秀秀的叫声却让房冬感到了一丝格外的温暖。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在秀秀面前并没有格外的特殊待遇,把男男放到床上后,秀秀端来了热水,用热毛巾给房冬敷脸后,又以同样的方式给马小龙敷,而且比在自己脸上用的时间还长。

  这也正常,马小龙本来就比自己伤得重。

  “姐,我以后叫你姐行不行?”马小龙这个破嘴,该脏的时候很脏,该甜的时候又很甜。

  秀秀笑着点了点头。

  “姐你长得真好看。”马小龙又说。

  房冬恨不得此时上去照着他那半只熊猫眼怼一拳,把他另一边给补齐了。

  “别胡说,刚才还叫我姐呢。”秀秀一边敷一边说。

  “谁说弟弟不能夸姐好看啦?哎哟!”马小龙不老实乱动,被秀秀毛巾下的手刚好戳了一下痛处,咧着嘴叫了起来。

  “让你不老实,活该!”胖子替房冬说话了。

  房冬自己也没想到,今天心里觉得酸不溜秋的。

  妈的,自己还叫秀秀姐呢,马小龙居然直接叫姐了?后来连胖子和候勇志也跟着叫姐了。

  “你说话算数不?”马小龙突然问房冬。

  “什么算数不?”

  “吃烧烤啊,你可是答应过的。”胖子替马小龙回答。

  “我啥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说话算数的时候确实不多。”候勇志跟着说道。

  这几个货,都冲着自己来了。

  “现在就走!”房冬站起身来。

  “你们……还是别去了吧,串串剩下这么多,不吃浪费了,再说你们今天不是一分钱也没卖吗?”秀秀一边在盆里摆洗着毛巾一边说。

  “姐,你也和我们一起吧。”马小龙根本就没听进去。

  “我?哪能啊,不能把男男一个人放家里吧?”

  “也是,其实像你这种情况应该雇个保姆帮你照顾孩子,你这样拴得死死的,啥也不能干啊。”

  秀秀无奈地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房冬心里骂马小龙,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家庭情况你不知道吗,还雇保姆?

  她自己还给别人当保姆呢。

  见几个小伙子吃烧烤的热情高涨,秀秀也没再劝阻,说等那些串串放凉了撸下来放到冰箱里,她和胡大妈慢慢吃,一会儿她把签子洗了,让房冬明天记着点过来拿签子。

  ……

  “冬子,好眼力啊,秀秀多温柔体贴啊,又会过日子,你小子这辈子可算有福啦!”出了院门马小龙说。

  “别放屁,秀秀是我姐!不会是你有这个想法吧?”

  “不能够!本人是有目标滴,哈哈!”马小龙得意地说。

  “谁啊?”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感兴趣的问题。

  原来根本就八字没一撇呢,马小龙喜欢上自家车行的一个出纳了,向人家示过好,但没得到理想的回应,基本上还是单相思阶段。

  “那你还炫耀个屁啊,还不如追秀秀把握更大一些呢!”候勇志说。

  房冬真想踢他一脚,怎么,秀秀的条件就那么差,那么容易追到手吗?

  “慢慢耗吧,一定能成功的,我对自己有信心,别拿秀秀开玩笑,小心房冬揍你,再说啦,没结婚就给我爸领回一个孙女去,还不得把我皮剥了啊?”

  “都别特么放屁啦,给于光南打电话,让他直接去烧烤城!”房冬脸色铁青地说。

  ……

  一进店,看见房冬和马小龙的惨样,胡子那撇八字胡就乱颤起来了,嘴也笑得合不上。

  “胡子哥,你这也太开心了吧?”

  胡子一边笑一边说:“我还算着得过几天才有这一仗呢,行,早打比晚打好,对方怎么样?”

  听完房冬的叙述,胡子放心了:“可以,没吃亏就行,大伙都是做生意的,打架也是为了生意,他第一次和你干仗没占了上风,下次再想打就得掂量一下啦,把心放踏实好好做你的生意吧。”

  “生意真不错,一分钱也没卖。”马小龙透了底,这件事房冬本来不想告诉胡子的。

  胡子对房冬把摊摆到墙角的另一边也不同意,既然这架已经打了,如果这个空位确实没人的话,就占这个位置,本来也不是他的,也不能算抢。

  虽然只是拐个弯,可对于做生意来说差别就大了,相当于换了条街。

  “没事,我已经想好办法了。”房冬告诉胡子,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不需要再照顾他们的面子,该促销就促销,该酬宾就酬宾。

  胡子听完后停顿了一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搞不好还得打一架。”

  

035 张小童被跟踪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86 2020.07.17 12:36

  房冬一早醒来发现梁喜成不在床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这个死胖子居然没睡懒觉?

  院里也没人,这个猪干什么去了?

  胡大妈告诉房冬,一大早就见胖子出了院还唱着歌,好像有什么高兴事情。

  他能有啥高兴事,除非他妈在家给他炖了肘子之类的硬货让他回家。

  不管他,还是忙正事要紧。

  房冬所谓的促销很简单,最原始的办法,代金卡。

  面对学生不需要大金额,一块到五块的,样式也简单,就是个普通名片材质,已经和马小龙说好,从美工部印好后回他家的车行加盖一个章,以防有人造假就行了。

  一上午就在忙这件事,等回了院里要往自己屋里赶的时候,胡大妈把自己叫进了她屋。

  “中午就和大妈一起吃吧,咱娘儿俩下点面条。”

  房冬一看,胡大妈正拿自己昨晚给秀秀带回来那些串串煮了一小锅,准备在这里下面条。

  对啊,这也是个好办法,碗装的麻辣烫里早就煮上方便面了,自己也可以拿个小锅到摊上,方便面、粉条都可以上,论份卖,如果买卖有起色的话切面、手擀面也可以上。

  这个利润肯定是没有串串高,但却可以让顾客吃饱,艺校东门这条小吃街的顾客除了艺校学生外,还有对面物资学校和西邻艺校的轻工中专,都是中专生,年龄偏小,生活费和大学生没法比,消费自然也差不少,如果可以让他们花不太多的钱既吃了小吃又能吃饱的话,这也算本店为顾客着想的一种服务提升。

  方便面一份两块,粉条一份一块,房冬转眼连价格也想好了。

  “我可是下了三碗面的量,不够大妈再给你煮。”

  人真的具有两面性,从之前那个近乎瘟神惟恐避之不及的泼妇型大妈到自己搬进这个院后这位让自己感觉到了些许亲情的胡大妈,这其间简直就是天地之差。

  “够了够了,我饭量不如喜子大。”房冬忙答,面都下了锅,自己这时再推脱就有点虚伪了。

  “听秀秀说你们昨天和人打架了?”胡大妈边往桌上端面边问。

  房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妈给你说,咱们这些撂摊儿的和别人可不一样,你越怂就越有人欺负你,这事你听大妈的没错,要不然不打,要打就把他打怕喽,你们这么多大小伙子要是让人欺负了,连大妈都觉着丢脸!”

  我的天,这是长辈教小辈的论调?

  但房冬相信,胡大妈出摊的时候就是坚决贯彻这种信念的人。

  “快吃,吃完回去睡一会儿,下午还得干活吧?”

  房冬点了点头,大口地往嘴里扒拉起面条来。

  真不错,非常入味。

  面条煮得刚刚好,滑而不挺、软而不粘。

  这就是胡大妈的手艺了,虽然这个不算技术活儿,自己也要煮过几次后才能把握好这个火候。

  “好吃!”房冬冲着胡大妈笑笑。

  胡大妈也笑了笑:“不是大妈说你们,你们这帮孩子啊没吃过生活的亏,不懂得心疼东西,听秀秀说昨晚你们剩这么多东西就不要了,跑去吃烧烤了,多好的东西啊,扔了不心疼吗?日子可不是这么过的,这可全是钱啊!”

  胡大妈说得没错,房冬不住地点着头。

  “以后每天回来剩下第二天不能卖的东西都给大妈拿来,扔不扔我说了算!”

  “听您的。”房冬连忙答应道。

  别管买卖好坏,每天或多或少地都会剩下一些,如果天天自己吃掉的话,日久天长谁也受不了,扔掉也是没办法的事,可如果有人帮着吃,那自然很好,虽然钱还是一样损失了,但东西总算没浪费。

  如果穷人之间都能像自己和胡大妈现在的状况一样相互照顾帮衬着点多好,可惜人心难齐啊。

  “大妈,男男的奶粉喝完没?”反正至少一次也得买,还不如主动点问,之前都是那几个货替自己应承下的。

  “没呢,还能喝一个多礼拜呢。”胡大妈又给房冬盛了一碗。

  “行,我这几天抽时间再给男男买两罐。”

  “不急,不急。”胡大妈笑得脸都快开花了。

  吃完饭,房冬总不能撂下筷子就走,和胡大妈抢着洗碗没抢过,只好坐下来和胡大妈再聊几句。

  “冬子,有个事我问你,每天跟在小童后面的人你认不认识?”胡大妈洗完锅坐到房冬身边问。

  房冬没听懂胡大妈什么意思:“小童是谁?我不认识啊。”

  “就是张大前的那个儿子张小童。”

  “我还是没明白,跟在他后面是什么意思?”

  胡大妈告诉房冬,最近这几天张小童下了晚自习后,都会有最少两个,多的时候四五个戴墨镜的人跟在张小童后面,一直跟到院门口附近才离开,天天如此。

  没办法,这俩天张大前开始去接张小童了,可还是有人跟着,不过比张小童一个人回家那两天离得稍远了一点,跟到街口,看着张家父子进了院门才离去。

  “不会是你干的吧?”胡大妈突然问。

  “不是,我哪有时间干这事儿啊。”房冬连忙否认。

  但他心里大致有了估计,张小童这个小二货,前些天因为分摊电费吵架时他那个欠揍样子,得罪了人也是正常的。

  听胡大妈的说法,这些人跟了张小童这么些天,并没对他做什么,连话都没说过一句,更不用说动手打他了,搞不好就是故意吓唬他。

  “王小咪今天来找过我,她知道了咱们的关系,想让我帮着问问你,这几个人和你有关系没?”胡大妈又说。

  “真没有,我今天是听您说才知道这件事的。”

  “我也觉得是,我当时就回了,我说冬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她儿子到底得罪过谁,还是得回去问他儿子。”

  胡大妈告诉房冬,和王小咪住一个院子好几年了,除了有一些水电费、卫生费等待摊费用商量一下外,她基本都不和这个王小咪过话。

  “她要再来找您就让她来问我,不行就直接报警去。”房冬对胡大妈说完便起身告别出了门。

  路过时看了一眼王小咪家,两口子都在家。

  本想进去和他们理论一番,可转念一想和这种不懂理的人讲理,对牛弹琴,还是回去抓紧歇一小会儿,下午出摊前还有很多事要干呢。

  还得让马小龙来拿印好的卡片回去盖章。

  马小龙!

  房冬想起来,类似的事情马小龙上中学是干过的,跟踪张小童的事不会是他搞的鬼吧?

  

036 不好吃不要钱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311 2020.07.17 23:36

  马小龙来取代金卡时,否认此事与他有关。

  这家伙嘴硬,他不承认也不好再问,房冬小躺了一会儿后开始为晚上做准备,不一会于光南和候勇志也到了,三人开始一起忙乎。

  直到下午四点多,各项准备基本完成时,梁喜成才回来。

  “来,欣赏一下我的创意!”梁喜成没进门,直接把大家招呼到院外。

  太有创意了。

  房冬出门一看,一个足有两米多高、像西游记里铁扇公主芭蕉扇一样的东东立在门旁。

  扇子柄是钢管的,扇子是用高密板裁出来固定在钢管上的,地上放置着一个商业区卖冷饮插大阳伞用的那种带小半截钢管的水泥墩子。扇子就插在这个水泥墩子上。

  这个扇面没有两个平米也至少有一个半。

  “你搞什么名堂?”三人一起问胖子。

  “瞪瞪瞪灯——”胖子一边叫着一边把芭蕉扇转了过来,这次可真把大伙吓了一跳。

  这一面是彩喷喷出来贴到高密板上的,绿底上三个白色大字:省略号。

  下面有个向右指的箭头。

  “你搞什么玩艺,精神病啊?”候勇志骂道。

  “对啊,人家的招牌全是红的,你搞个绿的?给你戴个绿色帽子站在旁边正合适!”于光南也叫了起来。

  “你们懂个屁,这个牌子不用人扶,还显眼,远远的就能看见,别人的牌子全用红色,咱们再用还有什么意思?我再给你们看看我这装备!”

  大伙这才看见这家伙身上还挎着一个包,他从包里果真拿出一个绿色棒球帽来戴在了头上:“你们不知道这个帽子有多难买,差不多把安平市跑遍啦!”

  大伙瞠目结舌之际,他又从包里拿出两件衣服来,白色体恤和一件绿色的大裤头,篮球服的样子,很长,近膝盖的那种。

  候勇志和于光南笑个不停,接着骂胖子有病,房冬却被感动了。

  兄弟用心了。

  他过去拍了拍胖子的肩头:“花了多少钱?”

  “钱……花得多了点。”胖子这时有点不好意思了。

  “连牌子带衣服,一共多少?”房冬又问。

  “T恤是我以前的,裤子和帽子是买的,连牌子加一块……”

  “说,别墨迹。”

  “四,四百多。”

  房冬拿出五百递给胖子,胖子忙说:“一共四百三,给四百就行啦!”

  “拿着,剩下的钱就算我请你吃饭了,去买一颗你的最爱——猪头吧!”

  胖子立刻叫了起来:“八十块钱能买一颗猪头?你说的是荷兰猪吧?”

  与于光南和候勇志的嘲讽叽笑不一样,房冬却对胖子这个创意另眼相看。

  如果当初胖子在做之前告诉了自己这个方案,也许不会同意他去这么做的,说实在话,确实有点搞笑。

  可东西已经做出来,钱也花了,那就得用,不能伤了兄弟的一片苦心。

  这东西做得这么奇葩,往小吃街南头一立,再加上胖子穿这身白绿相间的戏服往旁边一站,惹人注意那是一定的,也许还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呢?

  下午五点,哥几个准时出发,到了地方把一切准备好刚好六点。

  梁喜成搞的那个水泥墩子太重了,抓住那截露出来的钢管提起来连五步也走不了就得放下歇歇。

  死胖子就是有劲儿,感觉他提着好像基本不费什么力,连粗气都不喘。

  还有他那个大芭蕉扇,也归他管,份量也不轻。

  “插上吧?”梁喜成问房冬,来了这儿以后,他先把水泥墩子放到了小吃街的南端中间位置,芭蕉扇一直面朝里靠在艺校南墙上,就等开始上人再插到水泥墩子上。

  有人就插上呗,房冬一声令下,梁喜成把大芭蕉扇往上一插,右手握着大扇的钢管,左手往腰上一叉。

  绿帽白衣绿裤子,这个形象简直就是扎眼。

  这活儿也就得胖子干,其他几人都难为情。

  “你……这个好像高速公路上的标志牌啊,省略号是什么意思?”卖臭豆腐的问。

  死胖子居然没理人家,抬头挺胸地一动不动。

  房冬从车里出来,这才发现,臭豆腐还在昨天那个位置摆着,他腾出来最南端这个位置,来了个卖麻辣面的。

  麻辣方便面和麻辣手擀面,一碗六块。

  就是用麻辣汤煮一下,往里面放半根火腿肠。

  设施也非常简单,一个煤气罐和灶,一口锅,三个塑料桶。一桶装碗,两桶水,一桶煮面水,一桶洗碗水?

  这特么能洗干净吗?

  臭豆腐师傅假装来看胖子这个告示牌,蹭到了房冬车前,悄声告诉房冬,卖麻辣面这个就是王大猛的小舅子媳妇,老刘那个摊儿根本就没人接。

  昨天有人尝了房冬的麻辣串觉得味道很好,跑去告诉了王大猛。

  王大猛就是怕影响了他的生意,昨天才搞了那么一出,今天让小舅子媳妇来拿这么几件破东西就是为了占摊。

  说来说去还是怕房冬摆到这条街来。

  “师傅您贵姓,昨天忘了请教啦!”房冬一摸兜才想起来,那盒荷花烟昨天就送给这位了。

  “咱们这粗人还请教个啥嘛,我姓白,叫白玉堂。”

  白玉堂?这名字好熟。

  “三侠五义里面的锦毛鼠,和我一个名字。”白玉堂见房冬有疑惑便解释道。

  我说怎么这么耳熟嘛,你要是姓展是不是还得叫展昭?

  此白玉堂和小说里的白玉堂形象差别也太大了点,小说中的白玉堂风流倜傥、气宇不凡,眼前这位黑瘦干瘪、满脑门的五线谱。

  几句话后,俩人的关系近了许多,从白玉堂昨天打架前后的表现看,他虽然有点怕王大猛,但和他绝不是一路人。

  在自己车里卖方便面和粉条的想法由于没来得及准备,今天还暂时不能上,但看见了这个为占摊而来的王大猛亲戚,房冬又有了新想法。

  死胖子立了大功,除了他那个高速公路标志牌外,还有他那具庞大的身躯,那身和牌子配套、看起来很正规的衣服,和那顶无比显眼的绿帽子。

  还有他那张嘴,一直在面无表情地念着广告词:“不好吃不要钱!”

  二十分钟后,房冬董事长有了第一批顾客,两个小女孩过来吃了十块钱。

  “真好吃,今天都吃饱了才转到你家来,明天直接来你这儿!”一个女孩临走时说。

  把房冬心里乐得啊,连下跪的心都有了,赶忙送上五块钱的代金卡,既定的促销政策就是吃一块送五毛。

  不久,又有了第二拨、第三拨顾客。

  常说人三鬼四,总有人把四认为是不吉利的数字。

  第四拨顾客是两个打扮得油光水滑的男孩,发型奇怪,服装更怪,领头一个穿了一条大花裤子,打结衬衫还露了一截肚子在外面。

  让人看一眼就有种想替他父母教育一通的冲动。

  “不好吃不要钱?”这个男孩问胖子。

  “对,不好吃不要钱!”

  “这可是你说的啊!”两人说完便来到了房冬车前。

  

037 不好吃也要钱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64 2020.07.18 12:36

  这个花裤子男孩问房冬:“哥,也是五毛一串吧?”

  “一律五毛。”顾客嘛,当然得笑脸相迎,房冬还随口问了一句:“看你这打扮,完全是艺术份儿,应该是艺校的吧?”

  真违心,明明是挨揍的份儿。

  房冬对奸商的含义又多了一分理解,不光是在利益上计较,为了讨好顾客连说话也常常是违心的。

  那些为了利益欺骗顾客的就更不用说了。

  “恩,512的。”

  512?这是什么名词,光听过520和521。

  自己也才二十多岁就跟不上形势了?

  花裤男见房冬没听懂,笑了一下,露出了满嘴的牙箍,看得房冬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512就是舞蹈班12级的。”花裤男这么一说房冬才明白,是舞12。

  接着嘛,房冬又说了些恭维话,什么练舞蹈的身材就是好啦、未来的艺术家之类的话,发现假话就得多说,越说越熟练,越说越自然……之后就不用要脸啦。

  两人一共吃了十五块钱,和第一对顾客、那两个女孩的说辞一样,他俩是一路吃过来的,已经吃过好几家的了,到了这儿基本就吃饱了。

  “说实话,你家的串串确实比前面那几家强,不过我并没觉得多好吃,哥你说咋办?”花裤男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说。

  房冬的纸可是从批发市场进的正儿八经的四四方方的餐巾纸。

  “什么咋办?”房冬本能地问了一句,马上意识到吃白食的来了,这是想赖帐。

  不好吃不收钱是胖子的宣传口号,这种口号房冬早就听说过,不稀罕,哪有真不收钱的?

  如果你买了说不好吃那不行,老板通常会问旁边的人好不好吃,实在不行老板就会说自己觉得很好吃,反正是不能白吃。

  说实话,房冬此时真想给他个嘴巴子。

  还是算了吧,昨天一分钱没卖,今天算是第一天开了张,吵吵起来不吉利,听他怎么说吧,顺便体验一下不要脸的新境界,就当学知识了。

  “那位胖哥说不好吃不收钱……”

  “我们虽然是个小摊,但说话算数,你觉得不好吃就不用给钱。”房冬心里盼着他快点滚吧,再多呆一会儿自己就真忍不住要揍他了。

  “哥真爽快,吃东西哪能不给钱呢,闹着玩儿呢。”转回头对同伴说:“掏钱,我刚才把三十块钱全花了,手机也没带。”

  同伴拿出手机:“没电了。”

  房冬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爆发了,这特么谁家的死孩子,这还没毕业呢就提前进入表演行业了?

  “没事没事,说不要钱就不要。”房冬多一眼都不想看他们了,刚好这时又来了一男一女两位同学,房冬便忙着开始招呼他们。

  花裤男和他的同伴终于走了,还在边走边演,对同伴骂骂咧咧的嫌他没带钱。

  今天把车摆好,串煮进盘里后马小龙他们三个就去了厕所,走了好长时间才回来。

  昨天打架时是两个去厕所的,今天还多了一个。

  “明天你们不用来了,我和喜子俩人就行。”房冬没好气地说。

  “那个王大猛又来找事了?”

  “老子不想管你们的饭啦!”

  “看看,卖不出钱就不管饭?我们吃剩下的啊!”马小龙嬉皮笑脸。

  “还没开张呢?”于光南问,此时车前刚好没顾客。

  “数数去。”房冬指了指地下放回收签子的桶,候勇志立刻挤进车里一数:“卖了五十多块?”

  “看看,刚卖了几十块钱就牛逼起来了,连饭也不管啦!”马小龙又叫上了。

  “不好吃也要钱!”胖子站在牌子下面又喊上了。

  得知刚才那个花裤男真没给钱后,胖子就把口号给改了。

  能引起人注意才是最重要的,吃不吃和你喊什么口号真没多大关系,改成不好吃也要钱后又来了几拨顾客。

  到晚11点收摊时,房冬卖了八十三块钱。

  如果按人数算的话,人均消费还不到六元。

  这可比河东路开夜市时的人均消费差太多了,就那种水平的串串,人均消费也绝对在二十元以上。

  从晚10点开始,这条街上的学生们就明显少了起来,房冬在这段时间里一分钱也没卖出去。

  利用这段时间,房冬走出车坐在芭蕉扇下的水泥墩子上,认真观察了一下人流的变化,也做出了一些分析。

  造成自己摊上人均消费过低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新摊没有老顾客,很多人都是走走吃吃,能一直走到最南端的人本来就少,就算来了被胖子和标志牌吸引成为顾客,那也只是尝尝,很多人走到这里时已经基本吃饱了。

  第二个原因就是以前曾经分析过的,中专学生年龄小,农村孩子又偏多,消费力本来就有限。

  那家卖麻辣面的在房冬从车里出来时就已经在收摊了。

  当房冬认为她就是王大猛派来占位子,根本就不是诚心做买卖时,白玉堂却告诉房冬,这个女人今天卖了十几碗面。

  房冬差点跳起来,一碗六块,十几碗岂不是比自己卖的也多?

  “她也没想到能卖小一百块,还对烤冷面那个说,明天多准备点。”

  原来早早收摊是因为没东西卖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啊这是!

  胖子告诉房冬,这个女人一直在监视咱们,每来一个顾客她都要盯着看,估计是替咱们数钱呢。

  房冬坚信,明天的业务肯定比今天好,除了那位欠揍的花裤男外,所有人都发了代金卡,肯定会有几个回头吧?

  今天卖的这些营业额,和吃别人的剩饭差不多。

  如果有一出校门就直奔这里的学生,那消费肯定要比今天高。

  “小兄弟们喜欢吃臭豆腐不,今天卖得不错,桶里不多了,你们要是喜欢咱们就吃了吧。”白玉堂热情地招呼道。

  胖子第一个报名,这猪香臭通吃。

  于光南和马小龙不吃,房冬和候勇志都过来尝了尝,味道很正,汤汁调得也够味。

  白玉堂告诉房冬,他这是花几千块去湖南学的,让大伙放心吃,绝对是传统工艺,不像北面那几家,什么事都敢干。

  “他们位置比我好,可也不比我强多少,我就信一条,踏踏实实做东西才能做长久,我看你们也不错,味道好又干净,肯定错不了!”白玉堂夸道。

  一问才知道,白玉堂今天卖了四百多。

  “你知道王大猛一天卖多少钱吗?少说五六百,最多的时候卖给一千多呢!”白玉堂告诉房冬。

  我也能,房冬暗自咬了咬牙。

  

038 胡大妈的鸡蛋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26 2020.07.18 23:36

  白玉堂剩下的臭豆腐被哥几个很快就打扫光了,胖子是第一功臣,按白玉堂说,他一个人就吃了四份的量。

  “吃这么多,肠子也臭啦!你特么是想在路上熏死我们啊?”马小龙听了后骂道。

  胖子上了三轮车:“爱坐不坐,有本事你们打车回去。”

  今天盘里剩得不多,但也有几十块的。

  卖不了的就处理掉,一直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房冬记得父亲卖串串时,第一天剩下的串会捞出来放到冰箱里,第二天拿出来再煮一下。

  像鱼丸、火腿肠等耐煮不烂的食材这样做是可以的,但像鸭血一类的易碎易掉的串就必须扔掉了。

  这就需要经验了,在每天快收摊时看人多人少再决定是否往盘里续串,续多少。

  不过今天剩下的还是全给胡大妈留下了,明天有事要求她。

  ……

  第二天起床后,房冬先上街把奶粉买了回来,还买了二十斤鸡蛋。

  胡大妈一见就乐了:“这孩子,奶粉还有呢,买这么多鸡蛋吃不了会坏的。”

  “我买了二十斤,给您十斤,我自己用十斤。”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不好好说话,吃就吃,还说用?”

  房冬给胡大妈解释,自己想做荷包蛋,请胡大妈指点一下。

  “那还不好说,咱们现在就烧水!”

  荷包蛋的技术不那么难,房冬很快就掌握了要领,可能是因为熟练程度还不够,回到自己屋内包了十多个,完整率仍不理想。

  胖子刚睡起来,把最不成样子的三颗给他吃了。

  “你至少也得再荷包二十个,要不然不够。”

  “你对咱们今晚的销量这么有信心?”房冬回过头问。

  “晚上能卖多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按你现在这个失败率,你再包二十颗我肯定能吃饱,哈哈!”

  “要多远滚多远!”

  “你怎么知道我要上厕所呢?”梁喜成笑着跑出了屋,不一会儿房冬又看见他出院了,八成是吃早点去了,这个家伙的饭量真有点恐怖。

  不一会儿,胡大妈抱着男男来了,一看房冬这架式就笑了起来:“你还没和大妈说干什么,你们几个都这么爱吃荷包蛋啊,我和你说,荷包蛋要刚包出来的才最好吃,你现在包这么多干啥?”

  当听到房冬要卖面,往面里放荷包蛋时,立刻不让房冬做了:“你真是看着聪明心里傻,你这荷包蛋又不单卖,配在面里送的,哪用这么大的鸡蛋?”

  房冬当时买鸡蛋时还真没想这个事,让自己像那些大妈们一样一颗一颗地挑可没那个耐性,直接让服务员装了两袋,一袋十斤。

  “你等着,这个事儿大妈给你办啦。”说着把房冬剩下的七八斤鸡蛋也拎走了。

  胡大妈在搞什么?

  抢鸡蛋?不像啊?

  看见自己成功率不高,她拿着回家替自己做了?

  她也没问自己先荷包多少个啊?

  房冬隔着窗子看见胡大妈提着鸡蛋放回自己屋里后又出来了,手里没了鸡蛋,显然是放家里了。

  胡大妈抱着男男下了台阶直接往院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刚好碰见梁喜成回来,这货果然是去吃早点了,别看十点多才开始吃早点,中午饭照样吃得下。

  房冬一眼就看出他一边走一边嚼的就是他隔三差五去街口那家买的熏肉大饼。

  刚去完厕所就用手拿着大饼吃,啧啧啧……

  房冬在心里祈祷起来,喜子哥,但愿您老人家自私一回,这份早点没替我买吧!

  胖子和胡大妈在门口聊了几句就回来了,直接给房冬扔过来一份:“给你卷的可是双份肉,怎么样,还是我疼你吧?”

  “你自己只要了一份肉?行啊,学会省啦!”

  “我也是双份。”

  房冬无语,正想夸他孝敬呢。

  一想起他去完厕所就拿大饼,当然没食欲:“留着你当中午饭吃吧,我中午煮个方便面就行啦。”

  “那正好,这些鸡蛋够我一个人吃了。”梁喜成说着便把装了七八颗荷包蛋的的大碗拿了过来。

  “你干什么?”房冬想夺回来,被胖子闪过了。

  “你说我能干什么?我买瓶美极鲜蘸着吃啊,放心我自己花钱买。”

  “蘸你娘的省略号啊?那是晚上卖面要用的!”

  “卖你娘的省略号吧,你丈母娘刚才和我说了,让我把鸡蛋全吃了,说你这个不能卖。”

  “怎么不能卖?”

  “太大啊,你丈母娘给你亲自出去选鸡蛋了。”

  房冬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胡大妈把超市鸡蛋翻个底朝天一颗一颗比着拿的情形,心想服务员又该郁闷了。

  “以后不许乱称丈母娘!”房冬严肃地说。

  房冬早上出去不光买了鸡蛋和奶粉,还买了几块钱的切面,他要做一下对比,一碗切面的量要做到和一份方便面大致相同。

  “吃完这份大饼赶快去趟批发市场,就去咱们批餐巾纸那家,把他家的一次性纸质碗一样拿几个回来。”房冬对胖子说。

  “一样拿几个?要是有一百个品种呢?”

  房冬立刻怼了他一牶:“猪让狗吃了?适合卖面用的,老板会给你拿的!”

  “啥,啥叫猪让狗吃了?”

  “意思就是问你,你是猪脑子呢还是脑子让狗吃啦!”

  “我那个省略号,上过大学就是不一样,好好的一句人话让你给精简成这样!”

  “快去吧,中午还得用呢。”

  “那我也教你一句话呗?”胖子把他那份饼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后说。

  “什么?”

  “人不可海水。”

  “什么意思?”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简称人不可海水,哈哈哈哈!”

  “行,比我那个有水平,快去吧。”房冬笑着催他。

  胖子走后不久,侯勇志来了,两人一起开始穿串串。

  “咱们中午煮面吃,不是为了填肚子,要挑毛病。”房冬对侯勇志说。

  “混了什么群,就做什么人啊!”侯勇志叹了一口气,带些叽讽的意思。

  “少放拐弯屁,直说!”

  “自从你开始做小吃,人都变了,抠抠搜搜的不说,心眼儿也小多了,还得了红眼病,人家昨天卖了十几碗面,你今天就要卖面,那人家明天要是卖盖饭,你是不是也跟着卖啊?”

  “不是不可能,只要有钱赚,为啥不能?”房冬说的是心里话,和父母吹完牛已经半个多月了,至少每月两千块得挣出来。

  只要能挣钱,啥也干。

  说话间,胡大妈端着一个盆进来了,半盆水,里面泡着几颗荷包蛋。

  俩人顾着穿串了,没看见胡大妈啥时候回来的,没想到直接把蛋包好拿过来了。

  “大妈,您……这个……确定是鸡蛋?”房冬指着盆里的蛋问。

  

039 防人之心不可无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85 2020.07.19 12:36

  “这孩子,这不是鸡蛋是什么?”胡大妈说着还把盆拿到房冬面前晃了几晃。

  这也太小了吧,房冬都想像不出胡大妈是怎么挑出来的。

  “挑什么?这是刚开产不久的鸡蛋,全是小的,个别几个大一点的一定是双黄蛋!”

  房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刚才开不久的鸡蛋都很小,胡大妈说市场专门有人卖这种鸡蛋的,根本不用挑,挨个拿就行。

  一斤鸡蛋十到十一个,反正房冬的鸡蛋是赠送的,没人嫌小。

  房冬早上买的鸡蛋一斤平均七个多,不到八个,这样算下来日久天长可不是一个小数。

  在侯勇志的帮腔下,房冬同意用这种鸡蛋。

  “放心吧,这种小鸡蛋随时都有的,不会断货,除了做买卖的还没人爱买呢。”

  “做买卖的人一般也不会卖,就咱们这种赠送式的最合适。”侯勇志说。

  就这么定了,通过几天的准备和经营,房冬也发现了做生意还不得不抠着点,这也不在乎,那也不在乎的,利润全被不在乎给乎没了。

  “其实大妈还有个做荷包蛋的方法,做出来以后蛋的形状是扁的,但圆圆的,比现在这样好看。”

  “那您教我一下呗。”房冬一听当然感兴趣,卖东西讲究的就是卖相。

  “你来。”胡大妈很神秘地把房冬叫回了自己屋。

  胡大妈拿出一个勺子来,用一块布子沾了一点油往勺子上一抹,然后把鸡蛋打进勺子里,房冬立刻明白了。

  把勺子放到开水的水面上,不能让勺子进水,待成形后,一翻勺子就把鸡蛋倒入锅中,煮熟后拿出。

  形状非常规则,圆圆扁扁,像个小飞碟似的。

  唯一的缺点,也是很要紧的缺点就是太慢了。

  做完一个,再在勺子上抹油做下一个,而且勺子还得一直有人拿着,在鸡蛋成形前还不能让进了水。

  要是几个人每人拿一个勺子,速度就会快很多。

  “和大妈说说,你们这几个人算是临时帮你忙呢还是和你合伙做生意一直做下去?”胡大妈问。

  “算是帮忙吧。”房冬答道。本来他是想拉兄弟们一起干的,可刚开始干就发现自己当初的想法有点好笑了。

  先不说这野摊儿能摆几天,营业状况就算比现在翻几倍又能养活了几个人呢?

  拉兄弟入伙和坑他们差不多。

  更不用说人家于光南有工作,马小龙给自己家干,那也算是正经该干的事。

  就算胖子和侯勇志没工作,可想靠这么小的摊挣出三个人的工资来还是有相当难度的。

  “那就靠不上,哪天人家找了工作去上班,你还得自己一个人盯着,这种荷包蛋的方法适合家里用,量大了可不行。”胡大妈说得没错,是这么个理,以后所有事情还得自己干。

  要是自己干的话,炒料熬汤算是最省事也最省时间的了,又不是天天炒料,炒一次可以用不少天。

  穿串、进货、出摊收摊……要是细数起来,那可真够自己忙乎的。

  这种荷包蛋的方法显然不能用。

  “你放心吧,大妈帮你,你这刚开业估计也卖不了多少,大妈一天帮你荷包几十个没问题!”

  房冬一时不知该怎么谢了,只好冒出一句:“大妈,以后男男的奶粉我包啦!”

  豁出去了,从哪头论胡大妈都没有义务帮自己的理由,这样也不用纠结这次买的奶粉吃完后还该不该再买的问题了。

  “行,行,”胡大妈眉开眼笑地接受了,又说:“你就算不给男男买奶粉大妈也会给你帮这个忙的!”

  会吗?也许吧。

  房冬突然想起一个办法来,如果能找地方定做一个荷包蛋的工具呢?

  他把想法告诉了胡大妈,只需找到能做出类似像勺子这样半圆形坑的作坊店,做多个,然后把它们组合在一个平面上,不就可以一次出很多荷包蛋了吗?

  转念一想不行,勺子一翻,刚成形的鸡蛋就可以进锅里,做成这种有多个圆坑的盘子,可就翻不过去了。

  “你啊,还是岁数小不懂啊,那都是刷过油的,往锅里一摁自己就漂出来了,有不听话的用筷子轻轻一拨也就起来了,这是个好办法!”

  “那我就找人定做一个?”房冬一听兴奋了起来,这样的话,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操作了。

  “做一个!”胡大妈又说:“要是花钱多就算了,大妈反正每天除了做凉粉也没什么事干,等男男走路利索了,可就没时间啦,得看着孩子不能让她乱跑!”

  “花无百无红,人无千日好。”胡大妈压低了声音对房冬说:“做人得留个心眼儿,你们小兄弟几个别看现在关系不错,等你买卖好的那一天,该呲牙的呲牙,该咧嘴的咧嘴,千万记住大妈这句话。”

  类似这种话房冬之前也没少听说过,父母说过,自己以前打过工的几个店老板也说过。

  其中一位说的话房冬印象最深刻:共患难容易,共富贵难。

  当时房冬还在想,不是有一句话叫患难见真情吗?这两句话太矛盾了,到底哪个是对的呢?

  “听大妈给你说,你将来这个荷包蛋盘子做好了直接拿到大妈这儿来,你的荷包蛋大妈包了,千万别让你那几个朋友看到。”胡大妈一边说还一边看着窗外,此时胖子刚好从批发市场回来,三轮车上拉了一小撂一次性纸碗。

  “为什么?”房冬本能地问了一句。

  “这还用问为什么?我可告诉你,你的炒料办法是从你爸那儿学来的吧?想想看,换了别人,你爸会教他吗?”

  胡大妈说的是,之前也有人问过父亲,都被以各种理由拒绝了,可以说是一个字都不提。

  父亲心中最宝贵的配方房冬倒认为没什么,炒料的过程和细节才重要,炸辣椒时几种辣椒的比例、各种原料的入锅顺序和入锅时间、火候的控制和调整等等,要是细说起来这里面的经验远比那个配方重要得多。

  “以后你炒料就趁他们不在的时候炒,不能让他们把你的底细都摸清了。”

  胡大妈的话让房冬觉得身上有点发凉,不至于这样吧,这可都是自己的兄弟啊!

  “防人之心不可无!”胡大妈又说。

  

040 老王又来了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311 2020.07.19 22:44

  胡大妈这席话说得房冬半信半疑,心情也没刚才那么轻松了。

  对朋友以诚相待是房冬为人一向追守的信条,从自己张落着练地摊儿开始,四个朋友也是这么对自己的,把摊上的事当成他们自己的事在做。

  如果按胡大妈所说,去处处防范着朋友,房冬很难想像。

  这件事如果让父亲说,意思肯定和胡大妈大致相同。

  ……

  麻辣面的试吃很成功,按大伙一致的意见,既然王大猛那个小舅子媳妇算是先开卖的,价格定在了六元一碗,咱们再卖五元显然是有点不合适,好像是故意要砸人家买卖一样。

  但该坚持的还要坚持,半个火腿肠,一个小荷包蛋。

  粉条也由房冬原来设想的一元钱一份改成两元,不过选用的碗小得多。

  下午胖子去批发市场把选中的两种碗买回来,房冬和侯勇志又去买了一个煤气罐带两个小灶,准备煮面用。

  再置办两个小钢盅锅后,一切就绪。

  今天马小龙和于光南都有事,房冬带着胖子和侯勇志出了摊,胖子还是接着负责带着他的绿帽子站到芭蕉扇边当标志牌,侯勇志跟着房冬在车前忙乎。

  “有尿快去,别一会儿上了人到处找不到你。”房冬对侯勇志说。

  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有尿,立刻就往艺校里面跑去。

  房冬也是真服了他和马小龙,临走时在院里厕所不能解决一下吗?

  这个毛病胖子就没有,总是走之前先解决掉个人问题才出发。

  也许将来能和自己一直干下去的只有胖子,到目前为此,胖子还没流露过一丝准备去找工作的意思,除了吃和睡以外,说得大多是串串的事。

  哪知侯勇志走了没几分,第一批顾客就到了。

  不是别人,正是昨天那个欠揍的花裤男带了几个男女同学。

  搞艺术的,打扮得都有些怪兮兮,还有一个蓝头发的。

  “哥,我可是带人过来了,昨天的钱就当我给你做的广告费吧,今天好不好吃都给钱,行不?”还是那一副油腔滑调的贱样,可今天看起来舒服多了。

  “昨天本来就是试吃嘛,当然不能收钱啦!”房冬立刻迎上了笑脸。

  看来这做生意一点也不能带自己的喜好,人长成天仙不花钱也没用,肯来给自己消费的人才是最招人喜欢的。

  果然和昨天房冬分析的一样,这伙人是花裤男带着直奔自己摊来的,人均消费远非昨天的水平可比,一转眼几十块钱就干出去了。

  两个女生还一人吃了一小份粉。

  五个人吃了将近一百块。

  房冬心里喜啊,光是这一伙人就超了昨天一晚上的营业额。

  花裤男还在数签子准备结帐的时候,又来人了,还是昨天的一位老顾客带着同学来的。

  房冬忙了个四脚朝天,不得不把胖子喊过来帮忙。

  第一份面也卖出去了,反响极好。

  一连来了五拨人后,终于消停下来。

  位置不好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再加上刚开业,顾客连接不上也算正常。

  胖子非要钻进车子亲自数数今天的营业额,他一进来车子就十分挤了,被他东一下西一下地碰得直晃。

  侯勇志回来了,虽然比昨天是快了点,这时间用得也不短。

  “艺校的厕所很远,我这是一路小跑去小跑回的。”

  “是不是拉了一半还留了一半?”胖子问,侯勇志没理他。

  说也巧了,侯勇志回来后半个多小时了,一个顾客也没有。

  “你快去厕所呆会儿吧,你一去那儿就有人来。”胖子又说。

  “那我就上北面溜达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值得咱们学习的地方。”

  他这一溜达就是两个多小时,回来时已经十点多了。

  他告诉房冬,王大猛的买卖还是那么好,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个多小时,就没断过人。

  今天的营业额下来,连房冬都没想到,二百八十多块。

  特别是自己的麻辣方便面和用切面冒充的麻辣手擀面,虽然没卖几碗出去,但大家都夸好,好几个人表示明天来了直接吃面,晚饭就不用吃了。

  “你这个面要是成功了就相当于麻辣串的失败,一碗六块钱就吃饱了,吃串串呢?二十块也吃不饱吧?”

  连白玉堂也持类似态度,劝房冬干脆把面停了。

  “王大猛的小舅子媳妇可是把面的生意做起来了,今天我有空时就给她数了一下,光是我看见的就有二十多碗,还有我忙的时候没时间数的呢?最少卖了四十碗!”

  摆摊的位置重要房冬是知道的,可重要到如此地步之前没想到,就王大猛那个破料能煮出什么好吃东西来,在自己也开始卖面的时候不光没受影响,反而营业额成倍上涨。

  按侯勇志考察的结果来看,自己今天卖了将近三百块,人家王大猛的买卖也没受影响。

  看来顾客的潜力还是满大的。

  一切还不到下结论的时候,做好自己,只要自己的业务能好起来,别人如何不需要考虑,你有我有大家有,那不是更好?

  ……

  接下来的两天里房冬的营业额开始稳步上升,到进入这条街的第五天收摊时,营业额已接近五百了。

  没想到方便面和切面卖的钱居然接近串串了。

  房冬问过一个吃面的小女孩,原因很简单,谁都不可能天天跑来吃串串,那很贵的,但这碗面对于学生,特别是女生来说,当一顿晚饭量足够,既便宜又能吃到串串的味道,在学校食堂里吃一顿饭也要十多块,来这里吃碗面就成了一个不错的选项。

  “这回懂了吧,学生们的零花钱都是有数的,谁能天天吃串串?”房冬理直气壮地对一直质疑他该不该卖面的侯勇志说。

  “你怎么不说你累得像个驴呢,多一个品种就多一份人工,别把自己不当人。”

  侯勇志的反驳也不能说没道理,可眼下自己有资格挑三拣四的吗?

  昨天晚上收摊时,原来河东路的那个刘嫂还过来看了看,按她的说法,王大猛的生意根本就没受这边影响,倒是她比之前卖得少了些。

  “你拉走的可是我的顾客。”刘嫂说。

  房冬没法回答,那怎么办呢?我别干了?

  虽然王大猛没受什么影响,可他小舅子媳妇的生意却一天不如一天了,白玉堂亲耳听到一位女同学对她的同伴说,拐过弯那家的面比她家好吃得多,还送一颗蛋呢。

  小舅子媳妇当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

  第七天。

  今天出摊的还是房冬、胖子和侯勇志三人。

  摆好车,插好牌子,刚刚打着火把汤熬上,就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领头的还是王大猛,身后是他小舅子和另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一看就知又来找茬了。

  小舅子穿了件背心向上卷起,露出了半截肚皮是次要的,这么穿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别人看见他插在裤子里,那把一半儿露在外面的菜刀。

  

041 有人报警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346 2020.07.20 12:36

  真让胡子说中了,还真得再打一架。

  房冬对胖子和侯勇志小声说:“别理他们,看他们想干什么,谁也不许先动手。”

  王大猛小舅子别了把菜刀房冬根本没当回事,真正准备动刀的人是不会把刀这么显眼地故意亮给对方的,这就是来吓唬人的,或者说是给自己壮胆的。

  三个人走到车前时,房冬才看到对方的准备非常充分,不光只有这三个人,后面还有四五个,其中就有原来河东路那位刘哥。

  房冬立刻明白了,王大猛这次是把这条街上所有卖串串的人全带过来了。

  房冬根本不惧,他明白这些做小买卖的人都是为生活来这里的,他们之间会争、会斗,却没人会为此玩命。

  更不用说他们这次的集体行动很可能是不好或者不敢拒绝王大猛的召唤,跟着来应付一下场面的。

  “听我的,不到万不得已咱们不动手,只要动起手来,胖子谁也不用管,只管给我往死了捶王大猛,我和侯勇志一起揍他小舅子,干倒一个再干下一个,别特么见谁都打,那样肯定吃亏。”

  “说啥呢,商量怎么对付我们?”王大猛开口了。

  他小舅子房冬根本就没放在眼里,看了看前面这三人中的另一人,身材不高,但看起来很结实,络腮胡子是他最显著的标志,自己来这条街摸底时吃过他家的串串。

  再往后看,也都有些面熟。

  “怎么不说话?”王大猛见房冬不说话便问,声调明显比第一句高了些。

  “这位大哥,我和你很熟吗?”房冬笑着,一边把锅里的串串掬起一把来递给正在车前吃串串的两个女学生:“两位小美女,今天对不住,所有串串算我请你们的,好吧,回火星去吧,地球太危险。”

  “老板你啥意思啊?”

  “你没看见吗?”另一个女孩早就看出了架式不对,拉着同伴一边对房冬致谢一边离开了车子,胖子还给递了个小托盘:“明天还回来就行,签子不用还了,拿去织毛衣吧!”

  房冬看了他一眼,织毛衣的签子和这个不一样,好吗?

  “装傻是不是?”王大猛又问。

  “有事说事。”房冬把笑脸收了起来,微微歪着头故意上下打量着王大猛。

  后面那几个果然是来凑数的,已经到了地方,可人却还是站在王大猛这三个人后面大约两米左右的地方没敢向前。

  房冬大致心里有底了,这架能不打当然最好,打起来就不能再留任何情面,只要把前面三个人干倒一两个,后面的人肯定不敢上。

  反之,如果自己一方处于劣势的话,那四五个人就说不准了,上来蹬几下腿占个小便宜是极有可能的。

  “好,我们家的面卖得好好的,你一个卖麻辣串的跟着起什么哄,故意捣乱?”

  “按你的意思,卖包子的就不能卖粥,把顾客一个个都噎死?”胖子插话道,房冬示意他往后站,自己从车里走了出来,万一要是打起来,尽量离车远一点,要不然谁把谁打倒不好说,自己的车子肯定要遭殃。

  王大猛没理胖子,接着对房冬说:“卖就卖吧,我家六块钱卖得好好的,你偏要多送一个鸡蛋,原来我们家一天卖一百多碗,现在连十碗都卖不到!”

  一百多碗,您老人家可真能吹啊。

  房冬看着他笑了笑。

  “你说怎么办吧?”

  “大哥你说呢?”房冬反问。

  “明天开始不许再卖面,还有,把你这个破招魂幡子收起来!”

  “哈哈哈哈,招魂幡,这个名起得好,这不把你们给招来了吗?”房冬大笑道。

  “你妈X的找死是不是?”王大猛的小舅子叫了起来,一边还用手摸了摸腰间的菜刀把。

  房冬没搭理他,对王大猛慢慢悠悠地说:“听好了这位大哥,我的摊你说了不算,我想卖啥卖啥,我朋友就是开养鸡场的,蛋多卖不了,就想送人,你要是每天过来说两句好听的,我也送你一颗,好不好?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我这儿,把我顾客吓走了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给我个面子,我也还你个面子,咱们谁也不认识谁,以后各做各的生意!”

  “放你妈的屁!”小舅子又喊起来了。

  房冬这次可不能不理他了,伸出手指着他:“谁特么穿衩衩裤露出你这么个东西来?别把刀吓唬谁呢?把你的裤子系紧点,小心刀掉下来把你自己阉了!”

  小舅子一把就将菜刀抽了出来举在手中。

  “来,”房冬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往这儿劈。”

  小舅子一听这话反而举着刀不动了。

  “行了,这事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王大猛,咱们今天就做个了断,你小舅子不是能吗?就我和他来个文的,不管输赢,咱们今后各走各道,互不相干怎么样,大伙都是挣钱养家糊口,你别把别人拖进来。”

  “怎么了结?”小舅子问。

  “就你那把刀,我站着不动让你劈一刀,然后把刀给我,我还一刀,三刀过后要是没死的话各看各的病,怎么样?让你先来!”

  大伙全愣住了。

  房冬是认定了这个小舅子不敢和自己这么玩才故意这么说的,别说他了,自己也不敢,纯属吹牛。

  房冬此时的手已经移到车上那一盘用来保温的热汤旁,如果这个小舅子真敢来劈自己的话,先把这盘汤给他扔脑袋上自己再躲。

  没想到这王大猛愣了几秒钟后突然一声大喝:“别和这个小王八蛋磨嘴皮子,给我把他的车砸了!”

  用刀劈人不敢,可砸车他们还是下得了手的,小舅子挥着刀就冲了上来,一刀就劈到了房冬车顶的牌子上,这动作够麻利的,房冬本能地往旁边躲了一下,这小子的刀又劈向了操作台。

  这货是不是二啊,这么劈完这刀还能用吗?

  房冬趁势将他摁在了操作台上,一手压住他拿刀的手,一手抓着脑袋使劲往台上磕,腿也没闲着,用膝盖不停地踢顶着。

  对方那个络腮胡子也不含糊,上来就又掀盘子又踹车的,由于胖子和侯勇志同时扑向了王大猛,络腮胡子成了一个人的表演,尽情地施展起他的破坏能力来。

  场面热闹非凡,围观的人也迅速多了起来,当王大猛和他的小舅子终于爬到地上一动不动后,络腮胡子就该倒霉了,很快就被胖子骑在了身下。

  侯勇志假模假样地追着后面那几个被迫跟着来而没敢动手的几个人一直跑到了东门口后返回来时,络腮胡子也抱着头在地上起不来了。

  再看房冬的车,不锈钢的围板上到处都是被踢下的坑,所有的盘子都被扔到了地上,满地的串串,油汤洒得到处都是。

  再次愤怒了,胖子骑到王大猛身上疯狂地抡起拳头来,侯勇志则对络腮胡子连踢了数脚。

  王大猛的小舅子躺在地上装死,房冬没去打他,而是站在车边望着眼前的惨状发愣。

  “公安来啦!”有人喊了一声。

  

042 美丽的梁所长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90 2020.07.20 23:05

  一听公安来了,王大猛的小舅子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原来这家伙是装的。

  不过他起来最多不过三秒钟的时间,就又爬在了地上,这是铁了心想装死到底给公安人员看,以便讨得一些便宜。

  王大猛也坐起来了,是挣扎着坐起来的。

  看得出他不是装的,鼻子嘴都被打破,眼睛周围也黑了一大片,额头已经开始肿大。

  只有那个络腮胡子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要说对房冬的车和车上食材的破坏,大多都是这个家伙干的,他虽然是最后一个挨打的,但他被打得最重。

  “跑不?”侯勇志拉了拉房冬的衣服。

  “跑个屁,往哪儿跑?是他们先动手的,跑了不就成了咱没理了吗?”

  “老板,我录了视频。”刚才被房冬送了一捧串串的女学生过来,打开她录的视频给房冬看。

  “加我微信,我给你发过去。”

  房冬还在到处找自己的手机呢,胖子先拿出手机和女孩加了微信。

  “先送医院!”随着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几个公安人员挤进人群,把络腮胡子扶了起来。

  下令的人紧接着就进来了,看样子不到三十岁,秀丽的容颜、苗条的身材加上一身警服,更显出几分英姿。

  缺点嘛,一点表情都没有。

  “都有谁打架了?”这位女警问。

  房冬连忙过来主动承认:“是我,不过是他们先……”

  “回所里说!”这位女警完全就不给房冬解释的机会。

  可当她转过身来面对围观群众时的态度就不一样了:“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有没有从头到尾目击了全过程的,麻烦和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谢谢大家!”

  立刻有好几个人站了出来,但房冬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王大猛的人,他看了一眼人群边上的白玉堂。

  二人目光一碰,白玉堂也慢慢地挤了进来:“警察同志,我就是旁边摊上的,我也看到了。”

  房冬松了一口气,别的人不了解,但他相信白玉堂不会偏向王大猛。

  “谢谢几位,占用大家几分钟的时间,一会儿做完笔录我派车把大家送回来。”

  不知怎么的,看着这位女警的说话和神气,房冬刚才的紧张感全消失了。

  透过她靓丽的外表后,房冬看到了一身正气。

  职教园区的派出所是随着园区的建成新设的,离艺校不过三个路口,几分钟就到了。

  “姐,我有围观群众给我发过来的视频,是她们刚才录下的。”梁喜成下了车后追着这位女警说。

  “我姓梁,请叫我梁警官,或者警察同志。”

  “我也姓梁,五百年前是一家啊!”胖子激动地说。

  梁警官这次连理都没理他,直接对另一位警察说:“把他们的手机收上来。”便向走廊深处走去。

  “来,都配合一下,在事情调查期间,暂时不能和外部联系,我们先替你们保管一下,马上就会还给大家。”这位公安拿了筐过来,把房冬几人的手机收了进去。

  白玉堂也把手机递了过来,这位公安马上笑着说:“您是来配合我们调查的,不是当事人不用交。”

  房冬发现,别管哪个警察,只要一对自己这帮人,包括王大猛的人说话,立刻就严肃了起来,对那几位证人则一直保持着微笑。

  爱憎分明啊,怎么感觉自己像犯了罪一样呢?

  进了派出所后,所有人集中在一个屋子里,有椅子有沙发,大家可以坐着,旁边有两个警察一直面无表情地站着。

  “我以为会把咱们铐起来呢?”胖子悄声对房冬说。

  “想试试?这也要尝尝鲜?”

  “不要交头接耳!”一名警察立刻说。

  原来是怕人们串供?

  证人们是一个一个地轮着被叫走的,白玉堂临走前还看了房冬一眼。

  被叫走后就没有再回来,估计是做完笔录送回小吃街了。

  剩下的当事人就不一样了,一个一个叫走,问完再回到这间屋子里,直到最后一个人被送回来。

  “梁喜成你来一下。”一位警察把胖子叫了去,没几分就回来了。

  “他们拿走我手机看录像去啦!”胖子回来后对房冬小声说。

  屋里的两个警察只剩下一个了,看见了胖子和房冬说话,这次却没管。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警察把大伙儿一起叫到了另一间屋子,门上一个牌子:副所长室。

  一进屋就看见了那位漂亮的梁警官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桌后面。

  哇,原来是副所长啊!

  房冬不由得佩服起来,看年纪比自己最多也就大个五六岁,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惭愧。

  “事实已经调查清楚,是王大猛带人聚众闹事在先,这种情况下,房冬三人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不受损失双方发生冲突。”

  “姐,你太英明啦!”人家梁所长估计还没说完话呢,死胖子就站了起来。

  “坐下!”梁所长厉声道:“你以为你们就没责任了吗?”

  “对啊,”王大猛拐着腿站了起来:“这事儿本来就是因为他们引起的,他们恶意竞争!”

  “这事不归我们管,你可以找你们的上级管理部门去反映,坐下!”

  房冬心里想笑,上级部门?派出所的同志们可能不知道这帮人都是无证经营,哪来的上级?

  “怎么样,咱们是调解呢还是按规章制度办?”梁所长的语气不那么严肃了。

  “调解怎么办,按规章制度又怎么办?”王大猛小舅子问。

  真是不知死活,梁所长的态度房冬明白了,怎么说这也是人民内部矛盾,和为贵,让你们调解算是给你面子,这个二货还问起细节来,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房冬用手压住梁喜成,不让他说话。

  “警察同志,我们愿意调解。”房冬抢先表态。

  “你们呢?”梁所长没理小舅子,问王大猛。

  “您还没说怎么个调解,怎么个制度。”

  这一家子脑子都有病,这时候了还在算计,房冬心想。

  “调解就是在我们的主持下你们两家商量着办,按规章制度办的话,你们违反了安平市治安处罚条例,恣意闹事,聚众斗殴,影响恶劣,处以罚款或行政拘留!”

  梁所长一拍桌子,把王大猛直接吓得跌坐回了椅子上。

  

043 正式开战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77 2020.07.21 13:19

  最后双方终于达成了和解,房冬一方的责任主要是对方丧失反抗能力后仍有冲动之下的泄愤行为,还有侯勇志满街追打人的事情,虽然一个也没打到,但影响恶劣。

  医院传来了消息,络腮胡子的伤势虽重但全部是外伤,住几天院就好,不会有后遗症。

  王大猛的伤也不轻,情况和络腮胡子差不多。

  房冬给王大猛一方负责赔付部份医药费:500元。

  车子和设施的损失由房冬自己承担。

  “来,握个手,”梁所长站起来,面带笑容:“大家在一起做生意,互相关照、忍让着点,你们是来挣钱的,不是当山大王的,别忘了家里的老婆孩子!”

  房冬笑嘻嘻地伸出手和王大猛握手:“听见没,王大猛兄弟?和谐社会需要你我的共同努力,别一天到晚在小吃街上看谁也不顺眼,你也没有独霸一方的能力!”

  这话一方面是气王大猛,另一方面说给旁边的梁所长听,这货就是小吃街一霸,早该惩治了。

  王大猛没理房冬,拿了钱,双方签了保证书后走出梁所长的办公室。

  房冬对王大猛小声说:“你以为我这500块钱就白拿了?”

  哪知这货听了后猛一转身,一步跨回梁所长门口:“梁所长,房冬威胁我,说他和我没完!”

  房冬又好气又好笑,长得膀大腰圆的,你特么是不是个男人啊?

  “房冬,回来!”梁所长叫了一声。

  “你们先回去吧,把摊整理一下,好好卖,给我挤跨那个王什么蛋。”房冬故意说给王大猛听,有本事你再告状?

  房冬回到梁所长办公室,在她对面坐下。

  “站起来!”美女发飙了:“我让你坐了吗?”

  房冬连忙起立,用不太标准的立正姿势站好。

  这位姐姐发怒的时候确实很吓人,让自己这种良民都觉得害怕,不用说罪犯了。

  “你刚才对王大猛说什么了?原话!”

  “我说……我这500块不白拿,”

  “啪!”的一声,梁所长又拍桌子了:“你不用回去了,今天在这儿呆24小时反省!”

  来真的啊?看来这里还真不是开玩笑的地方,房冬连忙解释说自己不是威胁王大猛的意思,是想告诉他这500块钱很快就能挣回来,要在生意上打跨他,但话没说完,王大猛就告状了。

  “你以为我会信?坐下吧!”梁所长的口气又变了。

  房冬刚坐下,梁所长的警告就来了,如果回去后再滋事,二话不说,直接拘留。

  “听懂了,绝不给梁所长添麻烦!其实我主要是平白无故遭受这么些损失,心里不甘,只是嘴上说说,您看我也不像闹事的人,对吧?”

  梁所长看了一眼房冬,开始收拾桌上的材料。

  “我早知道,您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找上门打架这是第二次了,为啥,不就是因为我卖串串和他不一样,我是先顾客后利益,他眼里只有利益,顾客当然会选择我,他气不过吗?”

  梁所长笑了一下:“你真能说,记住我今天的话,听见没?”

  “我保证,保证。”

  “行了,本来我已经下班了,让你们弄得晚回家两小时,走吧,我把你送回去。”

  哇,自己还有这待遇。

  出了门,上了梁所长的车,房冬有点兴奋了,太想说话。

  不敢夸人家漂亮,只好标榜自己,说改天一定请梁所长尝尝自己的手艺,味正汤浓,没有任何添加剂和色素之类的话。

  “以后您要是上街吃小吃,我告诉您一个最简单的辨别这家小吃安不安全、干不干净的办法。”

  没想到梁所长居然转了下头:“说来听听?”

  对嘛,警察同志也是人,梁所长这么年轻漂亮,怎么可能不喜欢小吃呢?

  “您只要看摊上的老板和服务员吃不吃就知道啦!”

  “有道理。”梁所长表示赞同。

  “这里面还有细节呢,有的摊虽然老板也吃,可他吃的和卖的不一样,你得看他吃的是不是同一个锅,同一种汤做出来的,另外……”

  “下车吧。”梁所长打断了房冬的叨叨。

  这还没到地方呢?

  老毛病又犯了,上大学时同班女同学就是被房冬这种折磨人的叨叨而没人理他的。

  房冬有点尴尬地打开车门:“梁所长再见,谢谢!”

  车门关上,玻璃就摇下来了,梁所长一脸笑容地对房冬说:“改天去尝尝你的串串,看看你是不是在吹牛。”

  “绝对不让您失望,随时欢迎!”

  “记住我说的话,否则对你真不客气啦!”

  “您放心,一定!”房冬突然发现自己学会点头哈腰了。

  梁所长笑了笑,油门一踩便离去了。

  房冬一看,这个地方离小吃街差不多一个路口的距离,这一截还得走着回去。

  房冬是打真心佩服这位漂亮的女所长了,该严厉的时候严厉,该和蔼的时候和蔼,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让自己走这一截回去也是特意这么做的,刚因打架在派出所被教训完,人家就开个警车把你送回摊上?显然不合适。

  回到摊上才发现胖子和侯勇志根本就没卖东西,把一切都收拾好了等着房冬呢。

  “我不在你们就不能营业吗?不看看现在都八点多了吗?”

  “营业个屁啊,台子走形,所有盘子都放不进去了,你打算直接给顾客生吃啊。”

  从表面看是损伤不大,可房冬拿过胖子递过来的煮盘挨个一试,果然都放不进槽里。

  “这下亏了吧?赔人家五百,加上今天能卖的钱,还得停业修车,这得多大损失?”侯勇志牢骚满腹。

  “早知道这样,不和他们调解,大不了大家一起拘留,我去蹲班房!”胖子叫得声音很大,连南头的烤冷面这家都听见了,往这边探了探头。

  “说你们俩是猪还不信,串串不能卖,咱面还可以卖啊,胖子你到那个招魂牌子下面给我喊去!”

  “喊什么,不好吃也要钱?”

  房冬踢了他一脚“就不能动点脑子啊?给我喊,庆祝胜利大酬宾,天下第一麻辣面,吃面送串串!”

  侯勇志补充了一句:“只限今日,机不可失!”

  火药味十足的促销口号。

  架是不打了,但房冬要和王大猛真正开战了。

  

044 形势喜人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61 2020.07.21 19:54

  不再遮遮掩掩,不再给任何人留面子,就是要搞事。

  每碗面除了原来的半根火腿肠和鸡蛋外,另外赠送五个串串,顾客自选。

  胖子把嗓子都快喊哑了,王大猛的小舅子媳妇哪还能有买卖?

  早早就收了摊回东门口忙乎自家的串串去了。

  房冬知道这么做对他们的串串并没有多少影响,但至少把他家的麻辣面给干跑了,更重要是向他们表明一种态度,你在这条街上的霸道日子宣告结束了。

  附近这几家邻居表情复杂,白玉堂一直在笑,那家卖烤冷面的就有点尬了。

  第一次王大猛上门搞事,房冬和白玉堂分析就是他家去通知的王大猛。

  胖子加了那个录视频小女孩的微信也没白加,给她发了个消息,让她帮忙告诉同学们,今天省略号麻辣串大酬宾,不管吃多少,每人免费送五串。

  这是胖子自做主张,房冬本来是不打算卖串串了,让他这么一通知,不卖也得卖。

  还好,车上带了一个小钢桶,加上两个小钢盅锅,总算把这一晚上应付了下来。

  虽然只卖了两个多小时,但却第一次体会到了火爆的感觉。

  五百多块的营业额,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当然,这与赠送串串有关,但房冬是仔细计算过的,除了个别品种是对半利润外,大多数的串串毛利率是非常高的,只要有人吃,经得起任何方式的促销。

  “给马小龙和于光南打电话,让他们这两天没事儿过来帮忙。”房冬对胖子说:“对了,让他们一会儿去胡子哥那儿集合。”

  胖子又乐得咧开嘴了,烧烤啊!

  ……

  到了胡子哥那里,这位一向的主战派听完事情的经过后八字胡又颤上了。

  “这件事差不多了,不要太过份,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我的意思是口号不要喊了,该办的事你还办。”胡子又告诉房冬,从眼前的情况来看,这一仗打完后对方肯定是不敢来闹了,但不等于对方会善罢甘休,多留点心,注意对方的小动作。

  派出所不管经营上的事,但这条街上如果连着再打几架的话,因为治安问题把整条街封了都是有可能的,胡子嘱咐房冬千万不要因为这次出了风头而放不下自己,不许欺负人,都是小老百姓,生活不易。

  “那这个王大猛呢?”房冬又问。

  “不打架,接着干他!”

  ……

  第二天一早房冬和马小龙就把车子推到那家改装店去修,老板看了看,前围板踢出来的坑倒是没多大事,虽恢复不了原样,但大致弄平也不费事,更不影响营业。

  可操作台上走了形的这几个槽就有点麻烦了,槽上要放盘加汤煮串,下面是火,必须严丝合缝。

  老板建议干脆把操作台换了重做:“五百块,这也是看在这个车是我这儿做的份上,要换了别人八百我也不接这活,其它地方的小修整就不收钱了,算我送你的。”

  这个老板的倔劲儿房冬是见识过的,但他相信往往这种人说的话更值得相信:“那谢谢老板,工期能不能短一点?”

  “最少两天,你可能不懂,这修整活儿比重做可费事多了,你要是连这操作台都不重做让我修的话,半个月我也给你弄不出来,这样吧,我保证三天内给你做好。”

  最少两天又成了三天了,那也只能这样,这两天拿锅和小钢桶卖吧。

  房冬又出去买了两个小钢桶,用三个钢桶来煮串,两个锅来卖面。

  送五串的活动接着搞,一方面是和王大猛干仗,另一方面是因为改成桶后,不像钢盘,顾客吃啥需要点,为了减少掉串的损耗,桶里的食材不敢下得太多,这样的话有不少顾客就需要略等几分钟,很多品种不足时要现点现下锅。

  两天后,效果开始显现,王大猛的小舅子媳妇彻底关门大吉回去卖麻辣串了,把摊位转给了一位新来的,也是卖臭豆腐的一家。

  房冬和白玉堂聊起天才知道,这王大猛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前房冬不想去的东门北面的摊位现在已经陆续占满,王大猛小舅子媳妇这个摊半死不活的早就有人盯上要接,卖什么的都有,可王大猛偏偏选了个卖臭豆腐的摊转让,明显是针对白玉堂的。

  顺便还能多少给房冬飘过去点臭味儿。

  让房冬没想到的是,王大猛占住这一块空地居然和人家要了五百块钱。

  这特么是你家的地儿吗,居然能想出这种方法来弄钱。

  对这种人还真不能心慈手软。

  ……

  虽然用桶卖了两天,业务却一直见涨,于光南和侯勇志侦察回来说,王大猛的生意至少表面上还看不出有多大影响。

  房冬坚信他是受到影响了,要不然自己每天七八百的营业额从何而来的呢?

  不过这个影响应该还不算大,自己的营业额除了卖串串的同行外,有一些可能是从卖其它小吃的摊上来的,昨天就碰到这么一位,因为难吃,从来不吃这条街的串串,想吃也是到安百附近找一家,到这条街只是饿的时候吃些别的东西。

  这场战斗还要持久地打下去,不去想别人,只要自己能多卖出钱来,王大猛多多少少也会受影响。

  ……

  终于得到了不锈钢加工店老板的消息,车子已基本弄好,今晚全部完工,让房冬明天一早去取。

  这次的工期没有拖,整整三天。

  今天也是房冬最后一次用钢桶煮串了。

  刚开张没多久,就看见一辆车停在路南的路牙上,一位衣着光鲜的女郎从车里下来,目不斜视地冲着自己这个方向就过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一身休闲装,看样子是她男朋友。

  “是梁所长!”胖子喊了起来。

  房冬的眼睛有些近视,加上梁所长换了一身便装,没能马上认出来。

  特意没穿警服,是专门来尝自己串串的?

  侯勇志问:“不会是王大猛又把咱们告了吧?”

  “猪脑子,咱们又没打架,告派出所管用吗?”

  “房冬,还认识我吗?”转眼间,梁所长已到了近前,像换了个人似的,一脸灿烂的笑容。

  

045 出去!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73 2020.07.22 15:26

  “当然认识,梁所长,您这是……”房冬连忙向前迎了一步说。

  “我和同事刚下班,来尝尝你的手艺,看看你是不是在吹牛。”

  “保您满意,您喜欢吃什么?”房冬忙说。

  “你用桶煮?我看别人不是都……”梁所长刚说一句就想起来了:“是不是车坏了还没修好?”

  不用问,这位梁所长一眼看出自己的煮具不一样,说明她不穿警服时经常在街上消费麻辣串。

  “修了三天,明天就好了,您今天来得巧,以后就吃不上我这桶煮串啦!”

  “你呀,这张嘴怎么都有理!”梁所长笑着说房冬。

  梁喜成也凑了过来:“姐啊,这次我们可是亏大了,影响业务不说,光修车花了一千多!”

  房冬看了他一眼,这个死胖子说瞎话的能力见长啊,啥时候花一千多了?

  梁所长看了看房冬,带些意味地说:“你还年轻,吃点亏不一定是坏事。”

  “没事,这算啥吃亏啊,处理这些够不上犯法的百姓纠纷本来就很难,哪怕亏点也算为警民团结做贡献了嘛。”房冬卖起了嘴皮子。

  “都像你这样,我们的工作就好做啦。”这位男警一开腔,房冬想起来了,那天处理打架时,他最凶。

  “姐,今天你就放开了吃,我请客!“梁喜成一拍胸脯说。

  梁所长立刻白了他一句:“你还想不想让我们吃了?”

  “你闭嘴吧,”房冬训了胖子一句后又对梁所长说:“我们这两天搞活动,不管吃多少,每个顾客送五串,这个活动您参加吧?”

  “参加,”梁所长又笑了起来:“我也是挣工资的,有优惠干嘛不享受?”

  转眼间,大块头男警已经自己从桶里拿了两串吃上了。

  通常是不能让顾客自己从桶里拿的,因为他们往往不是拿,而是往出抽,很容易造成掉串。

  但这时肯定是不能介意了。

  房冬从桶里各拿了几串放在小托盘里,正要递给梁所长时,那个男警的电话响了。

  “梁所,安大南门一帮学生把一个饭店给砸了,和饭店的员工打了起来,双方参与的人很多……”

  “走!”梁所长把刚刚伸出准备接房冬托盘的手收了回来,对房冬说了句:“下次再来尝。”就急急忙忙和那位男警往现场赶了。

  警察不易啊,连吃点东西都消停不了,房冬冲着梁所长的背影喊了一句:“您忙您的,我明天给您送去!”

  送?

  怎么送?

  房冬立刻意识到自己嘴太快了。

  “这还不简单?提前把该准备的准备好,带个桶到梁姐办公室里给她来个私人定制啊。”

  “你这是放屁呢,还是出气呢?到派出所副所长办公室里煮串串?”侯勇志呛了一句胖子后又说:“不过我觉得在院里煮也可以,那咱们就不能光给梁所长一个人煮,全体民警都有份。”

  “那收不收钱?”房冬问。

  “不收肯定不行,咱是不想要,人家能不给吗?”侯勇志说。

  “全是扯淡!”房冬指着二人说:“这不相当于跑到人家派出所院里做买卖吗?亏你想得出来,不怕人笑掉大牙?直接就让人家轰出来啦!”

  侯勇志却有他的道理,公安是个特殊行业,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到了饭点要吃饭,总不能自己动手在值班室做吧?

  职教园区派出所人员不算多,也不大可能有自己的食堂,极有可能是吃泡面或者点外卖。

  那咱们就当是送餐的还不行吗?

  虽然有点道理,房冬总觉得此事还是不妥。

  可自己刚才喊得声音老来高,说明天给梁所长送去,她当时是不是因为有案子情况紧急没来得及回答,但总之是没反对。

  那就得送。

  大不了让轰出来,反正哥几个没一个脸皮薄的。

  腆着脸去,让梁胖子打头阵,他最没脸,哈哈。

  第二天马小龙和于光南去取修好的小吃车,房冬带着胖子和侯勇志准备好一切后,快中午时就骑着三轮到了派出所门外的马路对面。

  上班时间不能进去,这一点规矩还是清楚的。

  梁喜成先进去探路,看看梁所长在不在,万一不在的话一切就白准备了,立刻回家。

  胖子进去一会儿后回来了,还算幸运,梁所长没出去,看来今天还不算忙,请胖子进去还说了几句话。

  “你和她说咱们今天送餐过来的事了吗?”

  “没说,我只说路过来看看,我准备给她个惊喜。”

  “惊喜你爹个头啊!”房冬拍了他一巴掌:“人家要是有饭局呢?”

  没过多久,十二点了。

  三个人迅速过了马路,把车直接推进了派出所院子,马上按照提前设计好的程序点火开锅,准备速战速决。

  “你们干什么呢,知不知道这是哪儿?”一位年轻的干警走了出来。

  “警察同志,我们是园区自发组织的拥警爱民活动小组,来给民警同志们送口热乎饭,同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警察同志,辛苦啦!”

  这是提前想好的词,没想到把这位年轻民警给搞懵了。

  估计上班时间不长吧,还没见过这种事情,送温暖还有送麻辣串的?

  房冬可不只是送麻辣串,这东西不能当饭吃,上午特意到市场买了手擀面,怕有的民警不吃辣,还请胡大妈特意炒了小半盆肉酱。

  又有几个民警从楼里出来了,伸手不打笑脸人,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咦?这不是前几天打架那几个小伙子吗?”终于有人认出这三位。

  “你们……够别出心裁的啊?”

  哈哈,比想像的顺利,这么多人,没人轰自己出去。

  “来吧,哪位同志不吃辣?”胖子开始往托盘里捞串串,房冬也带着一次性手套把擀好的面条拿出来,放在从胡大妈那里借来的大案板上抖松,分份儿。

  “梁所知道这事吗?”一位民警问。

  纪律部队嘛,纪律性肯定强,看来梁所不放话这些人是不会吃的。

  “梁所知道的,我刚从她办公室出来。”胖子忙说。

  “去告诉一下梁所。”一位年龄稍大的民警对一位协警说。

  没几分钟,梁所长就出来了,往台阶上一站,手向前一指,大喝一声:“胡闹,出去!”

  

046 一波又起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91 2020.07.22 23:48

  “怎么翻脸就不认人呢?”胖子嘀咕道。

  一看梁所长这脸色和气势,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啊,当着这么多民警也不方便说话,房冬只好把车推出了外面。

  哪知梁所长也跟了出来,她的脸变得可真快,马上又和蔼了许多,用一种怪怨的语气问:“搞什么?跑到派出所院里来,谁的主意?”

  “我,我的!”胖子这时候倒是没推托,直接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不像话,成何体统,告诉你们,再有下次我可对你们不客气!”

  见梁所长并不是真生气,房冬马上就说:“我就不信你们民警没要过外卖。”

  “要过啊,经常要,这和你们有关系吗?”

  “我们也是外卖啊,我们不进你们院,在墙外,要不在马路对面卖你管不着吧?”房冬又问,标志性的赖笑挂在脸上。

  “和我耍无赖是不是?”梁所长指着房冬问。

  “不是,姐你看,每天都在喊警民共建,我们来给民警送温暖有错吗?又不是不收钱,看把你吓得。”见梁所长并没有真生气,房冬说话越来越放得开了。

  “对啊,姐,你看看你的部下们,都眼巴巴地等着呢。”胖子也在旁边说。

  梁所长回头一看,可不嘛,那些民警还都在院里站着呢。

  倒不一定是想吃这个串串,更多的可能是关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所长回过头来,看了看这三个人,又看了看三轮车上的几个钢桶和沸腾的锅。

  “干净不干净?”

  胖子立刻笑了:“绝对干净啊,一个细菌都没有!”

  房冬看了他一眼,放屁,一个细菌都没有那是真空。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梁所长终于同意了。

  “姐,我就知道,你早就想吃啦!”

  侯勇志在后面用膝盖顶了胖子屁股一下,这猪特么干脆不会说人话。

  梁所长好像并没在意,拿出一串尝了尝:“上次没吃到,真不错啊,没吹牛。”

  “哪能呢,咱们这可是真材实料。”

  “怎么收费?不要钱可不行。”

  房冬灵机一动:“这样吧,我们往常是数签子,那太麻烦,也太见外了,咱们来个类似自助的形式,按人头算,每人18元,随便吃,怎么样?”

  房冬知道,民警里大小伙子多,按正常收费的话,一人三十块也不一定能吃饱。

  梁所看了看房冬:“不赔钱?”

  “不赔,还能少挣点呢,您放心。”

  “好,不许进院,就在这儿煮,然后送进里面。”

  “好勒!”房冬立刻手忙脚乱起来。

  梁所返回院子立刻向大家宣布,今天中午她请客,自助形式,想吃什么吃什么,但有一点,不许站在院子里,更不能到院外围着锅吃,吃什么让他们送进来。

  大家一片欢呼。

  “那咱们都煮点啥?”胖子又问。

  “猪头,你准备一个个去问啊,逮什么煮什么,一鼓脑往里送!”

  三个人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

  就在这顿别样的自助餐接近尾声时,一辆车停在了路边,下来两个穿着蓝黑色制服的人:“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

  房冬一看,是路管人员。

  “噢,我们是民警家属,是来给他们送饭的。”

  “送饭?你这不是麻辣串吗?”

  “麻辣串也是饭啊,要是吃鱼香肉丝盖饭还用我们送吗?”

  “那为啥不进派出所里面做?”为首的那个大个子又问。

  “这东西不是味儿大吗?到里面做一次三天都散不尽。”房冬尽量陪着笑说。

  “那也不能在马路上煮这破东西!”

  人和人就是不能比,这一比……房冬不想说了。

  “同志,我们给民警送温暖活动是街道发起的活动,是义务的,一年才搞这么一次,马上就结束啦!”侯勇志过来说。

  这时车上又下来一位女路管,个不高,圆脸微胖,向前走了两步对着胖子喊了起来:“我刚才看见就像,这不是喜子吗,是叫喜子吧?”

  “呀,表姐啊,你怎么来这儿啦?”胖子马上喜笑颜开了。

  把房冬和侯勇志看得一头雾水,胖子还有这么一位表姐?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这儿可不允许摆摊。”表姐说。

  “真不是摆摊,义务送餐啊!”

  “真的?”表姐一脸怀疑。

  “骗你是小狗!”

  “信你一次,下次碰到你咱们就什么都别说了,直接没收,听到没?”表姐很严肃地说。

  “嘿嘿,别说下次,再过半小时我们把盘碗一收,你就看不见我们啦。”胖子贫嘴道。

  “行啦,咱们走吧。”表姐对那两个男的说完回头又说了一句:“回头去玩儿啊。”

  “你表姐?啥表姐啊?”望着开走的路管车,房冬问胖子。

  “哪是我表姐,是马小龙的表姐,以前我和小龙在一起见过她两次。”

  房冬这才想起来,马小龙的表姐表哥都是路管的,表哥出了事,这表姐还在呢。

  他表姐和表哥原来都是东岗区路管队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房冬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职教园区可能要管理了,艺校门口这条街怕是摆不了多长时间了。

  这一顿饭,一共花了梁所长不到三百块,出来时又向房冬确认了几次赔不赔钱,还要多给房冬一百块,房冬死活没要,挣得少是真的,但绝不赔钱。

  今天路管的突然出现,让房冬一直闷闷不乐,如果自己的预感正确的话,这点也太背了,好不容易连打带闹地稳定下来,业务也有了些模样,花出去的钱才刚刚开始回收……

  下午回到纸箱厂院里,胡大妈把荷包蛋早早就包好泡在盆里送了过来。

  见房冬有点愁眉苦脸就问了问情况,胡大妈可是老地摊,连她也说极有可能要进行整治了。

  因为职教园区是没有路管的,一直由白云区代管,白云区的工作也很忙,根本就顾不过来,所以很少去职教园区。

  现在看来,有麻烦了。

  ……

  车修得不错,除了前围板仔细看有些痕迹外,由于操作台是全新的,看上去还像新车一样。

  那个大芭蕉扇子带来插到路中间,不用胖子戴个绿帽子站那儿当招牌了,这几天的业务忙了起来,得让胖子回来帮着盯摊。

  路管一直也没来。

  但却来了一个新的麻烦……

  

047 勇敢的煎饼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47 2020.07.23 21:04

  又来了两个穿制服的。

  如今这穿制服的怎么比大街上的各种经理还多呢?

  这俩人的制服穿得可不像马小龙表姐那么利落整齐,和梁所长的部队比就更差得远,其中一个的衣领还向上卷了个角,帽子也不怎么正,裤子上也有皱,怎么有点还乡团的感觉?

  再一看,原来是两个保安。

  人家保安大多也穿得利利整整,这二位,也太不讲究了。

  起初房冬还以为是来消费的,没想到来了近前又是一声:“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

  “哥,听这个意思是得先和您打个招呼?”房冬问。

  领头这个咧嘴笑了,劳动人民本色嘛,蛮憨厚的样子。

  “不是我不让你们摆,是校长命令队长,队长命令我们,知道了吧?”

  什么就知道了,啥也没说清。

  “是学校不让我们摆?”房冬好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对,你们在东门摆也就算了,这南北两个门可都是学校的门面,那肯定是不让你们摆的。”

  “这不是在角上吗,离你们南门还远着呢。”

  “反正话我是给你带到了,今天已经这样了,就算了,明天不能再摆,别为难我们。”那个领头的扶了一下帽檐,彻底成了歪戴。

  “哥,咱们有话慢慢说,来,尝尝我们家的串串。”房冬说着捞起几个串递过去。

  对方连连摆手:“不能吃,吃了我也没权让你摆。”

  “不摆就不摆,尝尝,没让你们办事。”

  两人拿出了拒腐蚀永不沾的态度,坚决不吃:“记住啊,话我是通知你了,你明天要是再摆,我们队长来了可就不像我们俩这么好说话啦!”

  自己的预感真的灵验了,没想到不是路管,是学校。

  “怕啥,学校又不能扣咱们车,罚咱们钱的,明天接着摆!来了不鸟他,敢动一下试试!”胖子嘴硬道。

  就像老天在和房冬开玩笑一样,这一天居然创下了营业额的最高纪录,差两块八百。

  郁闷了一天后,在胖子和侯勇志的坚持下,三人还是硬着头皮出了摊。

  奇怪的是,接下来的两天里,保安居然没再出现。

  “他们也就是来诈唬一下,我估计是校长路过看见了,随意和保安队长说了一句,应付一下就完事了呗,咱们营业时间正好是他们下班时间,都回家做饭带孩子,谁有时间管咱们这点小事?”

  侯勇志说的也有道理,也只能先这么摆着,走一步看一步了。

  马上就要国庆节,这期间是不会有什么生意的,中专学生绝大多数都是本地的,要回家。

  过了国庆节气候一天天变冷,按胡子的说法还有一个半月好日子过。

  天一上冻,在外面摆摊就成了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加之顾客也少很多,就没有必要了。

  这种过一天算一天的日子过了三天后,终于过不下去了。

  这天房冬他们刚把摊支好,就来了五六个保安,上次来那两个也在其中,不过他们一直缩在后面,带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矮个子中年人,说话非常横,一张嘴就训人:“前几天就通知过你们了,你们还在这儿接着摆,没人管你们了?!”

  “请问您是……”侯勇志忙上前问道。

  “这是我们王处长!”后面的保安语气也跟着横了起来。

  “这不马上就是国庆节了吗,过完国庆我们保证不摆啦!”侯勇志和胖子的论调就是学校再来人时,只好态度好点,就这么拖着泡着也能开下去。

  “不行,半个小时内不走,那我就请你们走!”王处长连话也不等房冬回应,一挥手就带着几个保安走了。

  上次来过那个保安又返回头来对房冬说:“快走吧,王处长比我们队长还厉害,很讲原则的,一会准给你来抄摊子。”

  房冬一听这个火了,他有执法权吗就抄摊子?

  冲动就容易和人杠上,脾气上来就不怎么考虑后果了。

  过了半个小时,王处长也没露面,胖子还得意地说那个油腻男就是嘴上的功夫,以为人人都怕他,敢来抄摊子就要他好看。

  几个人得意了没多会儿,两辆路管的车到了,这时王处长也带着保安从南门向这边走了过来。

  巧了,路管带头的仍是马小龙的表姐,一下车就又看见了胖子,不过这次的表情可不怎么友善了:“喜子,这是你的摊儿?”

  “表姐,怎么又是你?是啊,是我的摊儿。”

  “办过什么手续?”

  问这话不是故意的嘛,这种摊能有手续吗?

  “没,”胖子只好挠头说。

  “正办着呢!”侯勇志睁着眼睛说瞎话道。

  “清点一下货,连货带车都扣了!”这位表姐一声令下,路管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要论拆摊,人家是专业的。

  胖子刚要往前就被房冬拉住了。

  这可不能拦,这叫妨碍公务,情节严重的,搞不好还得再去和梁所长见一面。

  这时王处长也到了:“王队长你好。”两个姓王的会面,握了握手。

  马小龙的表姐也是队长?

  “前几天我们已经通知让他们搬走了,死皮赖脸的不走,刚才还和我们吵架!”王处长说。

  “放屁!”房冬指着王处长骂了起来:“谁和你吵架了?我们连话都没说好不好?这么大岁数了别胡说八道行不行?我看你才像个赖皮!”

  王表姐小声训了房冬一声:“行啦,还嫌事小是不是,想把公安也惊动了?”

  王表姐抬起头高声说了句:“把车拉回队里,”然后对房冬几个说:“你们要是想快点处理就跟我们回队里,要是不急就明天去。”

  这得去,要是明天处理,这一车货大几百块东西不得全臭了扔?

  那位王处长带着保安骂骂咧咧地走了。

  房冬三人跟着到了路管队。

  职都园区没有成立路管队,马小龙的表姐是从市局临时调来负责整顿治理的。

  在园区管委会里有两个办公室,连牌子都没挂。

  “你们都是小龙的同学?”王表姐把众人差出去后让三人坐下。

  三人连连答是。

  “这次罚你们二百块钱把车推回去,这个摊今后不能摆了,听懂了没?”

  “艺校周边的小摊儿我们都要整顿,学校对这件事也很重视,已经多次向我们市局反映了,并不是针对你们一家。”

  “整个小吃街都要停?”胖子问。

  “小吃街暂时还不停,进行整顿,不过也开不了多长时间了。”

  “那还不是针对我们一家吗?”

  王表姐抬头看了胖子一眼:“艺校北门有一家卖煎饼果子的,前几天学校的王处长带人轰他走不但不听,还打了王处长一个嘴巴。”

  “该!”侯勇志的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048 关门大吉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64 2020.07.23 23:55

  见此情形,侯勇志立刻尴尬了。

  “这件事出了以后学校很生气,连公安部门都介入了,正在风头上,学校方面肯定是一天也不会让你们摆的,别存侥幸心理,下次抓住你们可不是二百块钱的事了,直接没收。”

  交了罚款领回了车,从王表姐那里出来后,房冬让胖子和侯勇志把两辆三轮开回去,把剩下的串串该放冰柜放冰柜,该给胡大妈的给胡大妈,自己回到了小吃街。

  王表姐说的很清楚,原来的位置肯定是不能摆了,房冬只好去东门北面这一段来看看有没有空位置,没想到原来自己看不上的这一段,也已经占满了。

  沿着小吃街往南走,路过王大猛的摊上,卖得热闹,这家伙正在搞酬宾,吃五串送一串。

  搞不好是听说自己被路管扣了而庆祝吧?

  房冬不禁叹了口气,就这种既没魄力又小气,心存不公之人也能挣钱,自己却连个挣钱的地方都没有。

  回到臭豆腐白玉堂这儿,附近这几家都围了上来问东问西,房冬知道这里有王大猛的朋友,也没瞒他们,告诉他们,自己不准备干了。

  让房冬万万没想到的是白玉堂对自己说的话,众人散去后,他对房冬说他这臭豆腐也占不了太多地方,稍微紧一点给房冬留出一个煮盘的位置来陈列卖串,再弄两个钢桶在他身后煮。

  憋屈是肯定的,但他相信凭着房冬家串串的味道,买卖一定不会太差。

  “两人占一个摊,还可以互相照顾业务,吃完串串再来份臭豆腐,这叫一加一大于二!”

  白玉堂说的道理房冬认可,也很感激他的仗义行为,但仔细看了看这个摊位,如果真要是两人摆在一起的话,连转个身都要先看看会不会碰着屁股。

  好想法,但不可行。

  “谢谢你了白哥,我先回去歇几天再说。”

  房冬对下一步怎么办并没有打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极度郁闷的房冬晚上独自去了胡子的烧烤店,知道情况后,胡子却不以为然,当初他摆类似这种摊时,被扣被罚被轰是经常的事,做这一行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房冬听胡子之前说过这类话语,也自认为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事情真正发生时,发现自己马上就手足无措了。

  “要我说啊,这种路边摊是快到头了,这些年管得越来越严,你迟早得租个店,证照齐全不用担惊受怕,一年四季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做的好还可以做成老字号、连锁什么的。”

  “可……”房冬早有这种见地,但苦于自己没资金,没好意思和胡子说出来。

  “没钱,是不?”哪知被胡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房冬难为情地笑了笑。

  胡子告诉房冬,可以考虑哥几个凑点钱先租个小店或窗口店也行,先别想着挣钱,练一练,积累些资金和经验,听说职教园区的小吃街大概会在明年春天建成,到时去那儿租个店好好干。

  “好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一开始没钱合伙干,到有钱了互相看不惯再分开,别在意这个,就算有一天兄弟们闹分手,那时人人都有钱了,至少不用像你这样想开个店连房租都拿不出来。”

  ……

  回家的路上,房冬一直在想胡子给自己提的建议,可自己这几个穷弟兄又能凑出多少钱来呢?

  他突然想到白玉堂邀请他共用一个摊的事,又有了一个新想法。

  艺校东门出来往南的小饭店很多,既有火爆的,也有冷清的,为什么不能找他们谈谈,和他们合作,在饭店门前的台阶上卖串串呢?

  想到这里,房冬的脚步又变得轻快起来,回到院里,刚好碰见秀秀刚洗完一大盆衣服,胖子正在帮着往晾衣绳上搭。

  “秀姐,”房冬让胖子他们左一个秀姐,右一个姐叫的,自己也把秀秀姐改称秀姐了:“这么晚还洗衣服?”

  秀秀笑着回答:“白天没时间,只能靠晚上回来洗,两个星期没洗,全攒下啦。”

  “干什么去啦?”胖子一边往绳上搭衣服一边问房冬。

  “去了趟胡子哥那儿。”

  “啥?”胖子立刻大喊起来:“我还等着你回来吃饭呢,你跑到外面吃独食?”

  他这一激动,把还没完全搭在绳上的一件衣服也掉地上了。

  房冬照屁股就是一脚:“衣服掉地了,又得重洗!”

  秀秀捡起来:“没事,重新淘一下就好,你吃饭没?”

  “我……吃了。”说这句话时房冬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真不是去吃独食的,只是心情不好想和胡子哥聊聊,可到了那儿胡子能不让自己吃饭吗?

  胖子立刻就给房冬瞪起了眼睛。

  “瞪我干啥,我有心情大吃二喝吗?刚好胡子哥煮了一锅面片给我吃了。”

  “只有面片?”胖子不信。

  “还有咸菜啊!”

  “还有呢?”

  “十个肉串。”房冬笑了笑。

  “一次说完!”胖子叉起了腰。

  “两个板筋、两个肉筋、一串腰子、两个翅中、三个翅尖、半片鸽子……一瓶啤酒。”房冬嘿嘿笑着。

  “信不信我杀了你?”

  这时秀秀淘完那件掉地的衣服出来了:“喜子你可真实在,冬子故意逗你看不出来啊?”

  “秀姐你可不知道,房冬这个人要多缺德有多缺德,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那你还和他形影不离?”秀秀这句话把胖子问住了。

  房冬是在逗胖子,胖子可没骗房冬,他确实在等房冬回来吃饭。

  “别急,咱们把衣服晾完了,姐给你煮面去,你们今天剩的东西太多了,我们家的冰箱可放不下。”

  “三个荷包蛋!”胖子接过秀秀递来的衣服说。

  “行!”秀秀又问房冬:“怎么样,胡子哥给你出啥主意了?”

  房冬摇摇头:“他让我们哥几个集资租个店,可我这些哥们儿……全是穷光蛋。”

  “我这有差不多一千五,你先拿去用吧。”秀秀说。

  “不用秀姐,我暂时还不打算租店,再说你的钱我也不能用。”房冬知道,秀秀每个月的工资全交了胡大妈,她的私房钱就是向胡大妈少报了工资攒下来的,上次男男得急性肠炎明明在医院花了六百多,回来却告诉胡大妈只花了两百多,就是用这钱贴补的。

  放在以前,房冬对胡大妈处处都嫌花钱多的毛病会非常不理解,甚至气愤,现在想来,有点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感觉,尽管他仍然认为胡大妈这么做有些过份。

  秀秀回屋煮面了,胖子也说起胡大妈对秀秀抠门的事来。

  “闭嘴吧,你懂啥?从小到大,没管过钱,哪知道没钱的难处?”

  “对啊,”胖子装懂似的点点头:“常言说,没钱就把人难住,解开那啥又系住嘛!”

  “你特么……”房冬想去捂胖子的嘴,已经来不及了,秀秀端着煮好的面刚好出来。

  

049 偶像的咸菜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75 2020.07.24 21:17

  “快吃吧。”秀秀把煮好的面端在小桌子上,自从房冬他们来了这里在院里吃第一顿饭起,这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小桌子就一直摆在院里,下雨都不往家里收。

  胖子刚才的话肯定被她听到了,不过这也没啥,男孩之间说话口无遮拦是常事,不过倒让房冬想起了一件事,就是河东路的人盛传秀秀当年在南方打工时是做那种特殊行业的,这个孩子来历不明。

  “你怎么了?”秀秀发现房冬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异样便问。

  “啊,没,没什么。”房冬连忙掩饰自己的囧态。

  “秀姐,房冬喜欢你。”胖子简直是混蛋透顶,什么话都敢瞎说。

  房冬就算踢了他一脚也难解此时的尴尬。

  无法应答,说喜欢也不对,说不喜欢也不行。

  只好说了句:“秀姐你别听他乱说。”

  “就是,别乱嚼舌根,院里这两家邻居一天到晚都嫌没事干呢,传到他们耳朵里就有得说了。”秀秀倒是没生气。

  “哟,吃面呢?”一声大嗓门传来,西屋那只肥猫出来喊了一声,又回去了。

  “什么意思这是?”房冬问了一声后对胖子说:“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偶像的事说出来。”

  第一次来这个院子时,胖子盯着晾衣绳上的王小咪内衣看,被哥几个抓了个现形,从此大伙就总拿王小咪开胖子的玩笑,说是胖子的偶像。

  这下胖子老实了,哥几个说说就罢了,偷看内衣这事并不怎么光彩,说给别人听自然是件很丢人的事。

  胖子瞪了房冬一眼,低头吃面,表示认输。

  “来来来,尝尝王姐的手艺,今天刚腌好的咸菜!”原来王小咪一返身是回家拿咸菜去了。

  胖子也不客气,王小咪的碟子刚放下他就夹了一根扔进嘴里。

  “怎么样,脆不脆?”

  王小咪不用人让便趁势坐了下来,夸房冬几个人能干,还说自从他们这张小桌子和几个小凳子摆到院里的一,可是方便了全院人,在家呆得闷时能出来坐会儿,邻居间聊聊天。

  房冬看着眉飞色舞的王小咪,搞不清她今天抽的是那股疯,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了?

  过了一会儿才知,原来还是为上次那件事。

  自从张小童每天放学被跟踪后,张大前可有的忙了,每天都要去学校接儿子放晚自习。

  这几个跟踪的人也怪,最近一阵子并不是天天都跟着,不一定几天跟一次,反正只要一跟就跟到街口才离开。

  但张大前却得天天去接,一天也不敢耽误。

  张大前虽胆小,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终于在一次回到小街后鼓起勇气和那几人说了几句话,问他们为啥跟着自己儿子,有啥事说清楚,求他们以后别跟着了。

  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承认,还把他数落了一通,说这个世界上本来没鬼,全是像他这样的人想像出来的,人家只是晚上没事喜欢散散步,顺便哥几个见见面聊聊天,每次走这条路也是因为走习惯了。

  还夸张大前是个好父亲,现在街面上不安全,就得天天接送儿子才对。

  最后还拍了拍张大前的肩膀:“我们真不认识你儿子,不信你搬个家,然后再回来看看,我们还在这儿散步。”

  “房总啊,王姐想求你帮一下忙。”

  “这个,我能帮什么忙啊?”虽然这种做事风格房冬认定是马小龙干的,可这货死活不承认也没办法,以房冬对马小龙的了解,只是爱恶作剧,不会真出什么事,也就没再过问。

  没想到还没停手。

  “我的意思是,你们都是年轻人,见着这几个人帮着说几句话,能不能换个地方散步啊?”

  “这有点难吧,我又不认识人家,万一话不投机打起来呢?”

  “好好说话怎么能打架呢,万一真打起来王姐也不会不管的。”王小咪还不放弃。

  “怎么管,帮着我们打?”房冬问。

  “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打架吗?要是年轻十岁的话,王姐还真没怕过谁。”

  你现在也挺牛逼的,房冬想。

  突然脑子转过弯来了:“王姐,你刚才说管我们的意思……是不是说万一我们受了伤你负责医药费啊?”

  “对啊,伤了还能让你贴医药费啊?”王姐笑着,很难得地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天,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话她也能说出来?

  “王姐,以后别叫我房总了,叫我房司令吧。”

  “怎么……”把王小咪听懵了。

  “纸箱厂雇佣军司令!”房冬说完这句话连看也没看她,太特么气人了。

  见房冬损自己,王姐也不好再说啥,解释了一下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把碟子里的咸菜都拨进胖子碗里后,拿着碟子回屋了。

  秀秀憋不住也笑了起来。

  胖子则叫唤道:“全给我拨进来了,这还能吃吗?”

  “满满的都是来自偶像的爱,别挑肥拣瘦啦!”

  胖子立刻冲房冬瞪起了眼睛。

  秀秀来回看着两人的眼神,不知何意。

  “喜子从小就有个理想,想娶一个胖姑娘,我们拿王小咪开玩笑呢。”房冬这么解释得到了胖子的原谅,低下头又吃了起来。

  “王姐多大岁数了你们也开玩笑,没边没沿的!”秀秀说。

  “对了秀姐,王小咪和胡大妈吵过架没?”房冬一直对这个事情很感兴趣,想知道她俩要是掐起来谁更生猛。

  十分意外的一个答案,俩人根本就没吵过架。

  这里面是有原因的,因为秀秀这个保姆的工作就是张大前给介绍的,所以胡大妈虽然很多时候看不惯王小咪,也只是在背后说说,从没出面干过仗。

  “这还用感谢一辈子啊?现在找不到保姆的人家多的是,像秀姐这么能干的用得着他介绍?”胖子不忿地说。

  “这个我知道,就像好保姆难找一样,好东家也不好找,张大前给我介绍的是他们公司老板,全家人都很好,尤其是小姐,对我特别好。”

  “小姐?这是什么年代的称呼?”房冬问。

  秀秀告诉房冬,现在有钱人家很多人出去都是管老婆称夫人或太太,少爷小姐那一套也跟着回来了。

  “这家的小姐缺点就是脾气不好,但对我真的挺好的,我到了她们家才多半年,就给我买了两双鞋,我的包也是她给买的。”秀秀又说。

  房冬叹了一声,谁让人家有钱呢?

  可以随便发脾气,还可以花几个小钱笼络人心,骂完你还得夸人家好。

  如果自己有一天发了家,会变吗?

  

050 人穷火气大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439 2020.07.24 23:43

  摊是不能出了,活儿也没了,房冬也和胖子一样睡了个懒觉。

  临近中午时,和胖子一起骑着三轮车来到了艺校东门外。

  出了东门往南的饭店不少,可买卖算得上火爆的只有一两家,大部份都算过得去。

  房冬盯上的是四家最冷清的小饭店。

  离东门越近,位置越好,俩人先来到东门以南第三家店,这是一家卖砂锅的饭店。

  以房冬看来,老板根本就是选错了项目,一个砂锅动辄几十块,是学生的日常消费水平能承受的吗?

  这店里唯一有点销量的产品就是砂锅面系列了,有面片,有手擀面。

  一天也卖不了几份,原因就是太贵,一小锅面还不如人家大碗面量大,价格却贵一倍,卖到了16到18元。

  不消费不好张口,房冬和胖子点了一个砂锅牛肉,一个砂锅汆白肉后,立刻受到了非常热情的接待。

  老板亲自上菜端米饭。

  趁热打铁房冬就把来意说了。

  只占用他店前一米多宽的台阶,除了用店里的水外,晚上收摊后把几个煮盘和架子放到店里,如果店里地方紧的话每天自己拉走也行。

  没想到老板不同意,告诉房冬想干也可以,他的店可以转让,不干这些说不清的事情。

  “这有什么说不清的,各干各的,我就占您一个台阶用用,到时路管的人来查的话,挂您店的一个名就行,您要是觉得水费不好分摊,那水我也自己从家拉过来。”房冬说。

  “你这小伙子,办事这么麻烦,你干脆把店接过去不就行了?我这店转给你便宜,所有设备、桌椅板凳、连墙上的钟我都不拿走,一共10万,很便宜的,这里面还包括了半年房租呢!”

  房冬打听过,像他这个面积的店,一年的房租三四万,半年房租不到两万,他要转给自己10万,这些旧设备加起来也不一定能卖出两万块来,相当于他8万卖给了自己。

  很多经营不善的饭店或商铺,只要转让好了,大多赔不了钱甚至还能小嫌一点。

  国人经商意识太强,有太多人想做买卖,所以他们总能得手。

  接手的人从开业就背上了大笔的负利润,最终能挣钱的人只是少数。

  说难听的,这就叫捉大头。

  安平市民们称之为捉鳖。

  还有一句顺口溜:捉鳖不在水深浅,只要遇在手跟前,永远不愁没鳖捉,大鳖没等捉完,小鳖又长大了。

  “我也是刚毕业没找到工作出来创业的,手上没钱,接您的店我没那个实力,老板您给个痛快话,不挡您的门,不影响你正常营业,按天算按月算都行,就算我租你的台阶。”房冬不想听老板吹牛他这店能挣多少钱,生意如何好做的屁话。

  “你刚才不是还说,路管的人要是查还得算是我店里的吗?”

  “对,连这个因素一起算上。”房冬有点不耐烦了,感觉这人根本就没有合作共赢的意识,他出个价,能干就干,不能干马上走,绝不讨价还价。

  “行,你痛快,我也痛快,一天五百。”老板脸不红不白地说。

  房冬按下差点跳起来的胖子:“先把饭钱结了,说实话一天五百这个价在这条街上是最低的了,北面跑了两家都和我要八百,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准备一下,三天后咱们正式开始。”

  老板的眼睛立刻瞪大了:“八百?”

  房冬拉着胖子走出了饭店,心里暗笑,让他为自己没要八百后悔三天,做好反悔的充分准备,结果才发现连五百也没人给他。

  四家中的第一家也是位置最好的一家,失败了。

  房冬决定这次干脆从最南面那家谈起,这样也免得离刚才这家店太近而被老板看见。

  哪知这家费了半天功夫,居然和第一家老板出了一个同样的价格,一天五百元!

  “这不会是这条街的行情吧?”胖子问。

  “行情个屁,你见过这条街上有这种形式的吗?”两家过后,房冬有点泄气了,贪财可以理解,那也得能贪得到才算,同志们的理想太高远了。

  谁知刚从这家店出来没走几步,老板追了出来:“急什么,咱们可以再谈谈嘛。”

  房冬回过头:“怎么谈?”

  “再给你降五十块!四百五怎么样,够意思吧?”

  “一百五,干不干?”房冬伸开五指来回翻了两下。

  “毛头小子说梦话呢吧?一百五?四百五少一分都不行!”老板居然火了。

  胖子回过头:“老板,送你一句话。”

  “什么?”

  “叫花子流鼻血,人穷火气大!”

  老板在身后不知骂了些什么。

  来到第三家更坚决,谈都不谈,直接把房冬和胖子轰了出来。

  最后一家,也就是房冬瞅中的四家买卖不好的饭店中,位置仅次于第一个和自己要五百块那家的饭店,是东门往南的第五家底店。

  走到这里时,房冬已经有点泄气了。

  犹豫了片刻后还是一咬牙走了进去,宁碰了不能误了,如果这家再不行,自己也就彻底死了这个心思。

  一进饭店,老板就迎了上来:“两位吃点啥,咱们这儿盖饭种类齐全,还有大碗面。”

  这老板长脸扁嘴,个子不高,像个生意人,但不像个老实人。

  房冬的心情立刻就不好了,光看面相就够了,肯定又是谈不成。

  “来个大碗面!”胖子说了一声。

  房冬回头看着胖子,这货真是猪转的,刚吃完砂锅还要吃面?

  “就他一个人吃。”房冬只好对老板说。

  “好勒,稍等。”接着冲厨房大喊了一声:“大碗面,多放点肉臊!”

  多放才怪,这完全是卖嘴皮子给顾客听的。

  胖子告诉房冬,在第一家吃砂锅时光顾着生老板的气了,本来打算再叫一碗米饭也没要,可惜了半砂锅的牛肉汤,还有好几块牛肉和土豆呢。

  “你们是在东南角卖麻辣串的小兄弟吧?”老板突然问房冬和胖子。

  “你……认识我们?”

  “是我女儿认出来你们的,她去你们家吃过好几次呢,说你们的味道最好,听说不让你们摆了?”

  老板的女儿也从后厨走了出来,年龄和自己相仿,长相没随他爸,是个圆脸,笑咪咪的。

  房冬有印象,确实见过几次。

  房冬也没绕弯子,直接和老板说了自己的想法,问老板有没有兴趣。

  “其实我刚才就听砂锅店的服务员过来说了,说他们老板和一家卖麻辣串的谈好了,光租台阶一天五百块。”

  房冬在餐饮业打临工有些日子,知道这相邻店家之间,老板间的来往远不如服务员多,不少信息都是通过服务员口中传出来的。

  “不会是你们吧?”老板又问。

  “是我们,一天五百,让他命长点慢慢等着去吧!”胖子一脸气愤地说。

  “我也说嘛,还有这么傻的?一天五百块,这不是给他送钱一样吗?”

  房冬一听有门儿啊,忙问:“您觉得多少钱合适?”

  “多少钱也不合适,”老板停顿了一下又说:“五百你不干,一百我不干,再说这种方式我觉得不好,遇上刮风下雨不能卖怎么算?”

  “那你的意思……”

  老板一拍桌子:“咱们合作啊,共担风险,共享利润嘛!”

  老板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房冬知道,这事要成。

  

051 理得未必心安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53 2020.07.25 19:57

  老板叫宋俊生,和他那位胖乎乎的女儿宋书月一起加入了与房冬和胖子的谈判。

  宋俊生提出的是合伙方案,地方、水电都由他来负负责,如果买卖忙不过来,还可以出人帮忙。

  但并不和房冬一起进货,一起收钱,然后一起算帐。

  那样太麻烦,他要从房冬的营业额里抽钱。

  房冬马上就同意了这个方案,只是在抽成比例上双方进行了一些讨价还价。

  每串抽一角五分,房冬的意见是抽一角,最后商定为一角二分钱。

  房冬和顾客数签子算钱,宋俊生和房冬数签子抽钱。

  房冬不可以卖面,因为怕影响饭店大碗面的销售。

  总算有了一个立身之地,房冬感觉浑身的劲头又来了。

  在家里设计了半天,再次找到那家改装车的不锈钢加工店的老板,做六个可以摆在台阶上的架子,又花了一千多。

  三天后,当房冬的整洁铮亮带围板的设备摆到宋俊生门口的台阶上时,立刻吸引了小吃街众多摊主的目光。

  宋俊生还给房冬他们腾出了一个冷藏柜,他女儿宋书月帮着从里往外拿串串,开业的第一天就卖出五百多块。

  这里边的帐要是细算也不容易,但房冬大致有个估计,这样下来,宋俊生差不多抽走了自己四成左右的纯利润。

  但这里位置上的优势是之前远远不能比的,离王大猛不过10多米远,这次是在他身后,包括王大猛在内,附近二十几家的业务情况一目了然。

  王大猛却要回过头来才能看见自己。

  开业几天内,营业额节节上涨,仅仅过了三天,就突破了自己在东南角的最高业绩,到第四天时,居然把串好的串基本卖光,不得以比平常早收了一个小时摊。

  “小房,你这可不行啊,你要是穿不出串来影响生意你得负责任的,明白吧,咱们是合作,你也得对我负责,是这个理吧?”

  “是的,没错,主要是没估计到业务能这么好。”房冬笑道。

  “没远见,没看出来咱们这就是一块风水宝地吗?”宋俊生也笑着说。

  宋俊生当然高兴,这才几天,他每天至少要从房冬这里抽走一百多块到两百多,他卖盖饭和大碗面一天也不过四五百块,但那是营业额,去掉房租人工水电,只是勉强维持的状态,从房冬手中抽走的可是尽利润。

  “让马小龙和于光南没事的时候都来穿串!”房冬对侯勇志说。

  这样下来,兄弟们的人情可就欠多了,欠就先欠着吧,等干几个月手头上有了钱再补报大家。

  经营了约一个星期后,房冬这里的火爆景象立刻引起了反应,王大猛的顾客一天天在减少,已经看不到之前时时刻刻都有人在摊前吃串的光景了。

  还有就是在这排店前的台阶上很快出现了第二家和房冬从设施和摆放上几乎一模一样的串串。

  “同胞们的学习能力就是强,等着吧,还会有第三家的。”房冬知道,这条街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一窝蜂的上麻辣串,这个势头一直到有人不景气后才会降下来。

  路管队终于动手整治了小吃街了,还是王表姐带队来的,但这次的执法很温和,没取缔也没罚款,把所有摊位的位置重新标定了一下,召集大伙开了个会,首先让强调大家是在违规经营,几年来这条街上的卫生状况让环卫部门不堪众负。

  每家每月缴一百块临管费,主要用于这条街的卫生清理和维护,同时通知了大家这条街小吃街的末日,明年五一前,职教园区内设的食品街和小商品街正式峻工,到那时,这条小吃街寿终正寝,彻底取缔。

  “知道了吧,你们这一步算是走对喽!”宋俊生白着房冬的肩膀说。

  房冬觉得他是在夸他自己。

  不过事实如此,对于开在台阶上这两家麻辣串,路管就像没看见一样,根本就没来说什么。

  王表姐见了房冬他们还说了句:“你们可真会找地方。”

  听马小龙说,只要出了饭店门就归路管队管,不过自家门口和路上的野摊自然没有可比性,就算不让摆,通常也就是让商家把摊收回去,很少有没收和罚款的。

  ……

  紧接着,第三家、第四家……各饭店门口的台阶前变得热闹了起来,房冬的业务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到国庆节前,营业额基本稳定在了每天一千元左右。

  麻辣串的主战场转移到了台阶上,房冬这一家自然成了这里的老大。

  王大猛的生意一落千丈,听说他也准备上台阶摆了,但人家可不是合作,而是准备转一家店自己干。

  这家伙这两年是挣下钱了。

  河东路来的刘哥两口子增加了营业项目,除了串串外,还腾出一块地方来卖老本行面筋。

  胖子和侯勇志还好,俩人本来也没工作,每天帮着房冬从早忙到晚,马小龙和于光南不干了,每天穿串实在是受不了,坚决要求房冬雇人穿串。

  一串卖五毛钱,宋俊生抽走一毛二,雇人穿串再花掉三分钱,一毛五就没了,相当于自己一串卖到手三毛五,再去掉成本、人工,房冬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挣钱。

  因此雇人穿串的事房冬一直是犹豫的,好在国庆节已到,艺校东门这条街上除了几家老板原本就住在店里的饭店外,全部暂停营业。

  过节了嘛,房冬打算给哥几个拿些钱过节用,可给到头上又犯愁了。

  给多少合适呢?

  要说帮忙多少,毫无疑问是胖子最多、其次是侯勇志,可兄弟几个真要按劳分配的话,也没法往精准算。

  考虑了半晚上,房冬决定给胖子和侯勇志各一千,马小龙和于光南各五百。

  三千块钱,自己开始摆摊到现在一个月的时间,真正挣钱也就是最后这十多天,如果细算的话肯定是没这么多收入的。

  可又不能让兄弟们跟着自己白忙乎,不算工资,只算是一点心意,过节出去乐呵一下吧。

  房冬留了个心眼儿,给钱的时候没当着大家的面,而是找到每个人单独给,就怕某一个人提出不要,剩下的人也就都不好意思要。

  尽管如此,马小光和于光南还是坚决不要,两个人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只要求房冬好好请他们吃一顿就行。

  侯勇志和胖子起初也不愿意收,是房冬连打带骂下,逼着他们收的。

  这件事让房冬纠结了好几天,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钱给多了也不合适,给少了也不合适,不给更不合适。

  凭心而论,在自己并没挣上什么钱的情况下,拿出这些钱来,房冬可以问心无愧。

  可事情往往这样,人们常讲心安理得,可理得未必心安。

  

052 热情的猫姐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72 2020.07.25 22:15

  国庆节七天,房冬哪也没去,回家陪了父母四天,原本答应的一个月拿回两千块,赖帐了。

  “本来就没止着你能拿回钱来,你刚上班,又是到处跑业务的工作,费用本来就大,我们虽然不懂,但也听说过一些。”父亲没像以前一样损自己。

  母亲说话和父亲又不同,总是旁敲侧击地问房冬有几个女同事,重点是没结婚的女同事。

  为了让父母高兴,房冬又撒了一个谎,女同事不少,跑业务工作结了婚拖家带口的不方便,所以大多是没结婚的,可惜大家一天到晚在公司的时候少,通常是半个月或一个月才能见着一次面。

  慢慢接触吧,房冬表示准备在公司找一个女朋友。

  这么做是怕父母给自己介绍相亲对象,于光南都让父母逼着相过好几次亲了,胖子和侯勇志也各有一次,马小龙有没有不知道,反正这家伙也不爱说实话。

  相信天下的父母在这一点上都差不多,房冬这么做是为了先把这个口子堵住,至少一两年内别把自己逼到相亲战场上去。

  和父母呆了四天后,房冬又回到了纸箱厂大院,他打算不惊动哥几个,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先穿三天串,把那些适合冷冻保存的食材多串一些。

  这种活本来就不像是给男人设置的,手脚笨不说,坐在凳子上一穿一天,实在是一种煎熬。

  胡大妈这两天忙,长假期间小吃城人不少,凉粉也比平常卖得多,又要做凉粉,又要看孩子。

  男男已经开始磕磕绊绊地学走路了,虽然走几步就摔,一通哭后还是要接着走,一刻也离不开人。

  胡大妈干活儿时就把她放到学步车里,使劲地冲胡大妈喊,闹着要出来走。

  小时候的事房冬记不清了,不知道那时的自己奔走欲是不是也这么强。

  “冬子啊,不是大妈夸你,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勤快的真不多。”男男终于走累了,胡大妈抱着她来到房冬穿串的小桌子前坐下。

  房冬笑了笑:“没事儿,您和我爸妈他们不是也这么过来的吗,比我们辛苦多啦!”

  胡大妈满脸微笑地坐在那里,看着房冬忙乱,眼中露出了一丝爱怜。

  房冬自己也没想到和胡大妈的关系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从起初的避之唯恐不及到现在的相帮相扶。

  从房冬开始卖麻辣面后,所有的荷包蛋都是胡大妈白天用房冬发明那个荷包蛋工具给包出来的,还经常招呼自己和她一起吃饭,那个死胖子更不用说,数他吃得最多。

  感觉胡大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如果说这种关系的开始是源于奶粉和房冬他们不经意间浪费掉的小便宜,后面的进一步发展却是发自真心的。

  房冬对胡大妈看法和态度上的转变也不可谓不大,第一次买奶粉时还担心会买第二次,在众人撺掇下买了第二次后曾觉得自己掉进了坑里,可到了第三次时,已经完全是心甘情愿的了。

  “男男的奶粉快吃完了吧?”房冬问。

  “没,还早着呢,你上次买的两桶今天才打开第一桶。”胡大妈仍是笑吟吟的。

  “快没的时候您就说一声,男男是我外甥嘛,奶粉我包啦!”

  “行,行,”胡大妈答应着,又问房冬:“过节这几天回家了吧?”

  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恩,哪也没去,一直在家里。”

  “你爸妈还好吧?”

  “好着呢,吃得香,睡得好,啥毛病也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胡大妈放低了声音又问:“他们知道你和我住一个院不?”

  房冬明白,胡大妈这是担心母亲来找她要那六百钱呢。

  “没有,我对他们说我是出去工作,没告诉他们我卖麻辣串,这个事我好像和您说过吧?”

  “说过,说过,”胡大妈向上捋了一下头发:“大妈年岁大了,这记性是一天不如一天啦!”

  接着又叹了一声:“要不是天杀的姓刘那两口子欠着我一千块钱跑了,我和你妈拿的六百……”

  “哎呀,您说什么呢?怎么还惦记这事呢,我妈早就说了,秀秀姐住院,作为朋友总得拿点份子钱去看看吧,那钱就算是我妈给秀秀姐养身子的!”

  “你妈真是这么说的?”胡大妈立刻瞪大了眼睛。

  “是啊,去年过年就这么说的,我忘了和您说啦!”

  母亲还真不是这么说的,不过没打算再要这个钱是真的。

  胡大妈提起这件事倒让房冬心安了一些,前些天看着刘哥俩口子顾客一天比一天少,没办法的情况下又卖起了面筋,自己当时心里还有些不忍。

  没把他们告诉胡大妈,也算自己帮了他们一个小忙。

  马小龙他们总说自己心存妇人之仁做不了生意,看来确实应该在这方面做出些改变了。

  “你这么忙,大妈也帮不上,这几天就和大妈一起按点吃饭,等秀秀从外地回来让她帮帮你。”

  “秀秀姐出门了?”房冬问。

  胡大妈一说才知道,秀秀侍候的那家老板国庆开车出去玩,把秀秀也一起带走了。

  胡大妈这两天送凉粉是抱着男男去的,先把男男放到胡子那里,自己再去挨家挨户地卖,虽然回家比平常早了不少,但因为这几天人多,销量反而比平常多。

  这也太难了点。

  房冬想像到了胡子的表情,肯定也是一脸无奈。

  一老一小正聊着,王小咪来了,后面还跟着他儿子张小童。

  “啊呀房总,一个人忙呢?我正好没事,来帮帮你!”

  房冬明白,还是马小龙背后搞的那出恶作剧才把她们招出来的。

  张小童也坐到桌子边,拿起一根签子和两颗鱼丸就穿了起来,一边低声说:“房叔,上次咱们在院里吵架,我错了。”

  我天,比自己小不了几岁居然叫叔?

  全怪她妈装嫩,把自己儿子给装小了一辈儿。

  “没事,我早忘啦!”房冬尽量把自己表现得大度一些。

  人家都来认错了,这事儿得找马小龙谈谈,必须停了,这么没完没了的乱搞也没啥意思啊。

  王小咪母子表现得异常热情和主动,转眼间,房冬的桌子上就多了十几串被他们穿碎的串串。

  

053 传说中的滚刀肉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70 2020.07.26 20:40

  还是胡大妈说了一句你们娘俩把人家的东西全穿坏了,这母子俩才住了手。

  “那,胡大妈你们娘儿俩聊着,我回去给两儿子做饭去。”

  两儿子?房冬看了王小咪一眼,只见过这一个啊?

  “妈——”听张小童的口气是不想让他妈说。

  王小咪才不管,直接告诉房冬,张大前是大儿子,张小童是二儿子。

  房冬不由笑出了声,女权至上,把老公也纳入儿子的范畴了。

  母子俩回去后,胡大妈告诉房冬,张大前在一家地产公司工作,就是个打更下夜的保安角色,经常要值夜班,自从每天开始接儿子下晚自习,夜班就不能上了,只好和同事换班,可换一次两次行,总这么换同事都不愿意了。

  快撑不下去了。

  “冬子,这事儿你要是能帮就帮一下吧,张大前不像王小咪,算个老实人,不光给你秀秀姐介绍了工作,还介绍过两次对象呢!”

  房冬也觉得这事该结束了,闹归闹,这样下去影响了人家的工作和生活,就成了害人了。

  但当着胡大妈的面又没法表态,只得顺着胡大妈的话打岔:“秀秀姐现在……没有合适的男朋友吗?”

  谁知胡大妈反问了房冬一句:“你觉得你秀秀姐长得好看不?”

  “当然好看啦,”房冬毫不掩饰:“我上学的时候就觉得秀秀姐最好看。”

  “说句不该说的话,就你秀秀姐这模样,好好打扮一下,穿两件好衣服,会有小伙子看不上?”胡大妈又问。

  “不打扮也没问题啊,看不上的都是眼瞎!”

  胡大妈叹起了气,又骂起秀秀来,但这次的骂同以往房冬听过的不一样,更多地体现出了对女儿的心疼。

  秀秀相过几次亲,因为双方在相亲前都大致知道了对方的情况后才见面的,几次相亲对方都相中了秀秀,可最终都没成。

  主要原因就是她向人家提出结婚后要把母亲接到一起住。

  “冬子你说,人家愿意接受一个女儿还不行,还得带个妈过去,谁受得了啊?”

  “这……”房冬不知该说什么,自己在这方面完全是个白痴:“秀秀姐也是怕您岁数大了,没人照顾吧?”

  “哎,她年轻不懂事又不听话,有了男男这个拖油瓶,我也认了,也不求她大福大贵,能嫁个老实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行,我一个死老婆子,这辈子就这样了,自己能行能动的,不想拖累她。”

  “那……就没有一个答应秀秀姐这个条件的?”

  “有一个。”胡大妈告诉房冬,有一个没结过婚的纯正大小伙子看上秀秀了,是和张大前一个公司的保安,来张大前家串门子的时候看见了秀秀,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得知秀秀的情况后,托张大前帮俩人搓合,秀秀的所有条件他都答应,接触后秀秀发现,这个小伙子比秀秀小两岁,但他相亲的时候谎称自己和秀秀是同岁。

  本来这也没什么,可后来秀秀发现这小伙子爱吹牛,还特别爱喝酒。

  “俩人一共认识了不到一个月,就要和秀秀……你知道吧?秀秀直接就和他吹了,认为他靠不住,自那以后,秀秀又多了个条件,不找岁数比她小的。”胡大妈说。

  房冬不时地点着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点头,应该不是赞同,更多的应该是表示自己听明白了吧。

  “顶数老谭一家不是东西,”胡大妈突然压低声,看了看东屋老谭家后对房冬说:“他那个儿子谭立鹏一回来就缠着秀秀,没皮没脸的。”

  没想到自己在父母面前冒充业务员,这院里还真有个业务员。

  老谭的儿子就是一家乳品公司的业务员,难怪自己来这个院里一个月了也没见过他。

  胡大妈说,谭立鹏不是那种全国各地到处跑的业务员,他只在附近几个县城跑,三五天就回来一次,这次时间长没回来是因为在外地出了车祸后,住了很长时间的医院。

  “听老谭说差不多全好了,我估么着用不了几天就该回来了,怎么没把他撞死呢?”胡大妈忿忿地说。

  房冬好像又看见了以前的胡大妈,咒人不眨眼。

  胡大妈恨谭立鹏是因为这小子不要脸,本来秀秀就没看上他,他还自以为秀秀配不上他这个未婚青年,整天劝秀秀趁孩子小不记事把孩子送人,他把秀秀娶回家。

  秀秀不管怎么拒绝他也无济于事,还是那么自恋,胡大妈在家时他不敢,只要胡大妈一离开家去小吃城,他就溜进家里来缠秀秀,怎么说也是邻居,秀秀有点抹不开脸轰他。

  哪知这小子得寸进尺,有一次要对秀秀动手动脚,多亏王小咪听见秀秀的喊叫声,过来把他轰了出去。

  没想到这王小咪还是有些正义感的,房冬心想,原来看人还真不能从一方面看,胡大妈不也是这样一个人吗?

  自那以后,这小子老实了几天,可没过多久就又嬉皮笑脸地趁胡大妈不在进了家门,虽然再没敢动手脚,可搞得秀秀很烦,别管你怎么生气,他就是一副笑脸,好话不停地说,就是赖着不走。

  这就是传说中的滚刀肉吧?

  不过这也与秀秀性格上的孱弱有关,打房冬认识她那天起,就没见她大声说过话,更没和人红过脸,去年在夜市上和那位刘哥论理算是她的极限了。

  “唉,不说这些糟心事了,看你忙成这样,大妈也帮不上你。”胡大妈一边把桌子上被王小咪母子损坏的食材往一块拢了拢一边说:“要是秀秀回来,没事儿的时候让她帮帮你。”

  胡大妈这么一说,房冬倒想起来了,哥几个手粗脚笨地穿了这些天串串,马小龙已经吃不消,自己也准备同意他的意见雇人穿串了,既然是雇人,那这钱为啥不能让秀秀挣呢?

  和胡大妈一说,立刻同意。

  “冬子啊,本来帮你点忙真的不用给钱的,不过你要是天天穿这么多串的话……”

  “对啊,偶尔帮一下是行啊,天天帮肯定不行的,秀秀姐本来就累了一天,这个报酬必须拿。”房冬忙说。

  “是这个理呢,要不然你不是还得从外面雇人吗?你秀秀姐知根知底,你用着也放心啊!”

  房冬告诉胡大妈,外面的行情是按穿串的难易收费的,二分到三分一串,咱们就统一按三分。

  “行,你说了算,统一按二分也行!”胡大妈笑着说。

  按二分也行?才怪呢,房冬心里想。

  

054 再度生变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74 2020.07.26 23:50

  中午到胡大妈家吃饭时,房冬对胡大妈说请秀秀姐穿串这事还得她帮着说说,秀秀的性格自己了解,怕她不会收自己的钱。

  “你秀秀姐从小就是个死脑瓜子,该懂的道理不懂,不该认的死理她咬住不放,几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说起她我就生气,这事包在我身上!”胡大妈满口答应了下来。

  ……

  第二天上午,房冬正在院里的小桌子旁穿串时,秀秀就挎着一个大挎包回来了,和房冬打了个招呼后直接进了屋。

  “冬子,快来!”秀秀刚进门没几分,胡大妈就叫房冬过去。

  秀秀正在屋里试衣服。

  “我说好看,秀秀还不好意思穿,让冬子看看!”胡大妈说。

  原来叫自己进来是为这事,为什么是自己呢?

  房冬不明白秀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件宽松加长版的卫衣,不过图案艳了些,浅豆青色底,上面印了几朵大大的枫叶和一些横七竖八的草体字母,一条紧身的白色牛仔裤。

  确实很漂亮,可秀秀觉得太潮了。

  “这还算潮啊,秀姐,你这也太老土了吧?”房冬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你听听,你每天换来换去那几身行头,哪像个年轻人?来,把高跟鞋换上!”胡大妈从一个鞋盒子提出一双梅红色的高跟鞋。

  “妈——”秀秀看了一眼房冬,有点难为情地说:“冬子正忙呢,你把人家叫来干啥?”

  “叫冬子来给你参谋参谋,你不是总说妈的眼光有问题吗?冬子的眼光比你强吧?”

  “他……一个小孩。”秀秀这么一说,房冬才明白,原来自己在她眼里是个小孩?

  “小什么小,人家都二十好几啦!”

  秀秀只好提着鞋进里屋去换,胡大妈告诉房冬,这一身是秀秀的东家小姐这次出门特意给秀秀买的。

  有人给秀秀说了个对象,国庆节出去玩了,过几天回来后两人要见面,胡大妈想让秀秀穿着这身去,可秀秀不肯,嫌扎眼。

  等秀秀一出来,连房冬也有点傻了。

  没想到仅仅换了双鞋,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个子突然高了一截,身体也变得挺拔起来,要不是她那朴实到发土的小辨儿,房冬都不敢认了。

  凭空多了几分艳丽。

  穿着这身去相亲,唉,不知要便宜了哪个王八蛋啦!

  “咳咳!”秀秀冲着看得发呆的房冬喊了两声。

  “嘿嘿,好看。”房冬转过头对胡大妈说,以掩饰自己的一时囧态。

  “行啦,就穿着这身去相亲!”胡大妈拍了板。

  “妈——我就原来的打扮,看得上就谈,看不上拉倒!”

  胡大妈给房冬介绍说,这次相亲的对象40多岁,离异,有一个儿子跟着前妻在京都,他自己在安平做生意,经济条件不错。

  “是不是……有点大?”房冬问。

  “四十岁的男人现在多吃香啊,这个男人离婚时儿子还不到两岁,这么多年一直忙生意也没再找伴,听介绍人一说,对秀秀的情况非常满意,表示会把男男当亲生孩子养,现在就差见一面啦!”

  “那……他同意把您接过去一起生活吗?”房冬问。

  “妈,你怎么啥都和冬子说啊!”秀秀怪怨道。

  “告诉你,你要是再和人家提把我接过去一起生活这个条件,咱俩就断绝母子关系!”胡大妈用手一戳秀秀的脑门:“这事就这么定了,现在说冬子的事!”

  “冬子什么事啊?”秀秀看看房冬。

  “冬子的买卖忙不过来,你帮着穿一穿串儿。”

  “这算什么事啊,行,反正我这两天休息。”秀秀笑着说。

  “看来这家老板真是不错,还有休息天?”房冬问。

  “资本家哪有好人?这是收买人心!也就秀秀傻,铁了心的给人家干,他们家那个臭小姐没事总欺负秀秀!”

  “不是对你很好吗?还有这事?”房冬问。

  “别听你大妈瞎说,确实对我很好,算上这次人家都给我买过四五次衣服了,她就是从小家里惯的,脾气不太好爱发火,和她爸妈也是这样,发完火就没事了,该对我好还好。”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万恶的资本家!我小的时候,哪轮得上他们作威作福?”胡大妈忿忿地说。

  看着胡大妈义愤填膺的表情,房冬仿佛看到了电影里那些当年的造反派感觉。

  不过她肯定不是,那时她还是个小孩吧?

  胡大妈始终没说这活儿不白干的事,房冬觉得,她这是准备每天亲自来和自己结帐。

  中午胡大妈又让房冬吃饭,房冬借口自己约了人,跑到街上吃了一口,又故意在外面多溜达了一会儿才回到大院。

  刚回屋不久,秀秀就来了。

  “我没穿过,你得先教我一下。”这就准备开干了。

  “行,这个东西简单,比穿羊肉串容易多了。”房冬拿出东西,一边示范一边给秀秀讲如何防掉串和破损的注意事项。

  没想到秀秀很快就把房冬琢磨了好几天的事情搞明白了,到晚饭时,秀秀的穿串速度已经比房冬都快了。

  “这点活不算什么,你一天能卖多少串?”秀秀问。

  “2000串左右。”

  “这么厉害?行啊冬子,你这买卖算做起来了啊!”

  房冬把实情告诉了秀秀,寄人篱下,让人家抽走四成纯利润。

  “那你以后慢慢自己弄个店吧,不过自己弄店费用也不小吧?”

  “他现在一天抽走我二百多块,一个月下来就是七千多,按咱们安平的租房价格,除了安百附近,哪也没这么高的费用吧?”

  “也是,加油干吧,总有出头的那一天,以后你就每天给我妈三十块钱就行了。”

  “胡大妈和你说了?你一天给我穿一千串?”房冬问。

  “我给你穿两千,那一千算姐帮你的忙。”秀秀低声说。

  “这怎么行?”

  “不行?那就一串也不穿了。”

  房冬知道,秀秀就是那种表面温柔内心死倔的人,那就找机会以别的方式补报她吧。

  被抽成以后的利润虽然少,但总算生意稳定,再说了,原来谈的时候双方就是合作,虽然自己觉得一毛二的抽成有点多,可总还是能挣到钱。

  等自己手头上有了些积蓄,再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

  哪知道,国庆长假后的第一天,房冬就不得不考虑下一步如何走了。

  刚到店里,宋俊生就把房冬叫了过去,先给他讲了一下水电费从房冬开始营业后大幅增长的事,然后又把店里的各项费用算了一遍。

  房冬就知道,他的下话准不是好事。

  这些费用自己没来的时候他就有,自己才用多一点水电,大幅增长根本没有的事。

  果然,宋俊生很快就提出了他的条件,三天以后,他要每串抽两毛,而且没有商量余地。

  如果房冬不同意,他就准备自己干了。

  

055 胡大妈的预言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64 2020.07.27 20:42

  抽两毛还有得赚吗?有。

  但这样一来,房冬就成了宋俊生名义上的合作者,实际的打工者。

  房冬再一次体会到了生意人的善变和唯利是图。

  从后厨出来,房冬把这一消息告诉胖子和侯勇志时,胖子只说了两个字:“回家!”

  说完便关了火,开始收拾已经摆好的摊子。

  “梁喜成,你有病吧?怎么也得把今天摆完吧?”侯勇志拦阻道。

  “收吧,靠这一天发不了财。”房冬也跟着胖子开始收拾。

  “人活一口气,没地方摆咱们推着车沿街叫卖去!”胖子忿忿地。

  “挣不着钱,你那口气还不如放个屁!”侯勇志没拦着二人,但也不帮忙收拾。

  “你再说一句?”胖子直起腰来,攥紧了拳头喊道。

  “干啥?不怕人笑话啊?”房冬把胖子拉到一边。

  “撒尿掏出根指头来,穷得连鸟都没了,还这么横,行,你接着横!”侯勇志说完下了台阶就走。

  房冬拉住还要去追的胖子:“赶快收拾,有话回家说!”

  在别的同行都点火上汤地开始迎接新的一天时,房冬和胖子骑着三轮,满脸沮丧地离开了艺校小吃街。

  俩人回到屋里,谁也不说话,胖子干脆躺到了床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足足半个多小时后,胖子把被子一掀坐了起来:“肯定是侯勇志搞的鬼!”

  “你疯了?说什么胡话呢?”

  “你一天到晚就在外面摆弄那些串,啥都不知道,侯勇志早就和那个宋书月眉来眼去啦!”

  “是吗?”房冬问,胖子说得没错,自从和宋俊生合伙以后,自己确实是大部份时间都在摆弄煮盘里的串串,补货,招呼顾客,真没注意到这些事情。

  宋俊生没有食言,在房冬忙不过来时确实会派人来帮忙,他女儿宋书月更是专职在麻辣串蹲点,包括每天双方结帐也是由她来代表父亲出面的。

  青年男女碰见一起,只要能对上眼谈个恋爱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房冬不认为这和宋俊生突然涨价有什么关系,侯勇志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你就傻吧,宋俊生早就惦记着自己开了,咱们每天兑汤时他都在旁边看着,早就把你那一套学会啦!”

  这也很正常,小商人操这种心是自然的,这一点房冬相信,宋俊生做出今天的决定,显然是有准备的,他家的饭店到了晚上没多少人,服务员、厨子都不忙,有这么便利的条件,人家当然想把这一块的利润全拿在自己手上。

  换了自己也会这么想。

  宋俊生本人早年就是个二三流的厨子,但看这里面的门道的能力是普通人远远比不了的。

  “你没发现侯勇志早就对你炒料里的成份感兴趣了吗?你每次买生调料回来,他都会问你这个叫什么,那个是啥?”

  “这不是很正常嘛,自己每天鼓捣的东西连叫啥都不知道说出来不怕人笑话?是你自己太不操心!”房冬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掠过一丝阴影。

  “和你说话真特么费劲,你是装傻还是真傻?”

  “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是想知道这料是怎么炒的,我现在就手把手教你!”

  “今天别特么和我说话,我去胡大妈那儿看看有啥吃的。”胖子说完起身就出门了。

  好你个没皮没脸的,这是去蹭饭啦!

  房冬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没吃,本来准备今天把摊摆上后,就在宋俊生的饭店每人要一份盖饭当晚饭的。

  不一会儿,胡大妈就在院子里叫上了:“冬子——”

  房冬连忙跑出来,胡大妈招手让自己过去。

  “你和喜子给大妈看着点男男,大妈给你们炒一个山西过油肉!”

  “您还没吃呢?”房冬问。

  “我吃过了,这不,喜子说你们今天受委屈了吗?大妈给你们做点好吃的,消消气!”

  “不用……,”

  “听话!”胡大妈不由分说地就把房冬推进了里屋。

  胖子正抱着男男在地上溜达,见房冬进来,对男男说:“省略号来了!”

  这个死猪,骂人他倒是挺会活学活用的。

  房冬也没理他,坐到胡大妈那只破旧的单人沙发上打开手机胡乱翻着。

  胡大妈的手脚就是利落,不一会儿就把菜和饭端上来了。

  “米饭是昨天剩下的,给你们热了一下,不够还有两个馒头。”

  “够了够了,我一个馒头就够。”房冬忙说。

  “冬子,听大妈说一句,”胡大妈坐了下来:“喜子和我把事情的前后都说了,这事喜子做得对,大妈看人没错,你这几个弟兄里面,除了喜子谁也别太相信了,特别是那个叫小龙的,你可得防着点!”

  “大妈,跑题啦!”胖子说。

  房冬看了一眼胖子,这个猪,这是拉着胡大妈一起数落自己来了?

  “对对对,”胡大妈赶忙换了话题:“姓侯的小子更不咋地!”

  下面的内容不用猜也明白,胡大妈首先警告房冬,侯勇志接下来要是问串串炒料、配料等方面的任何问题,房冬都不许告诉他,她和老板的女儿搞对象,别管这涨价逼走房冬的主意和他有没有关系,但将来他肯定地站在老岳父一边。

  “这……”房冬想想说:“大家在一起干了这么长时间,又是从中学起的好朋友,我觉得这个事没那么重要吧?”

  “啊呀,你个傻孩子!”胡大妈过来连着在房冬的脑门儿上戳了几下:“你爸以前为啥拿着他的宝贝配方一个字也不对别人说?”

  这还有为啥,他小心眼抠门呗,尽管网上的配方大多不怎么地,但用心一点,多试几次,从网上是可以找到好配方的。

  房冬从来就没把这个配方的保密特别当回事过。

  “大妈知道,这个配方到了人家大企业手里那就是一张废纸,可是在咱们做小买卖的人手里,那就是命,是钱!懂吗?”胡大妈又上来戳了房冬几下。

  房冬怀疑自己的脑门儿搞不好都让她戳出了“王”字,出门可以冒充大老虎了。

  “不信你看着,这几天姓侯的肯定来找你问事儿!”胡大妈武断地说。

  ……

  真让胡大妈说中了,第二天早上房冬刚起床,侯勇志就来了。

  

056 干!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43 2020.07.27 22:30

  胖子本来还睡着呢,见侯勇志进来,立刻起床往门外走。

  “嗨嗨,喜子,还生气呢?你长没长大啊?”侯勇志叫了一声,胖子头都没回,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便出了门。

  “你别理他,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他就这么一个人。”房冬对侯勇志说。

  “你昨天和胖子生气去哪儿啦?”房冬等侯勇志坐下后问。

  “哪也没去,进学校去了趟厕所,是他和我生气,我又没和他生气。”

  “你是不是和宋书月好上了?”房冬问。

  “啥叫好上了?搞得和不正当关系似的,有感觉,开始交往啦,这样说你能听懂吧?”

  侯勇志这么坦诚地承认了这件事倒让房冬心里很是舒坦。

  他告诉房冬,昨天从艺校上完厕所后,他又回了宋俊生的饭店,这才知道这件事宋俊生在房冬的串串摆到他台阶上的第三天就开始考虑了。

  昨天他和宋书月一起劝了宋俊生,最后答应把抽成降到一毛八,让房冬接着回去干,他有了这一毛八也知足了,大家就这样合作下去,他也省得自己摆还得操好多心。

  “你觉得一毛八咱们能干吗?”房冬问侯勇志。

  “也……行吧?我觉得还是有钱赚的。”侯勇志有点吞吞吐吐。

  “梁喜成肯定不干。”房冬看着侯勇志说。

  “他不干?他算哪根葱,他和我一样,本来就是帮忙的!”侯勇志声音大了起来。

  他昨天没生胖子的气?显然是假话。

  “能干是能干,可咱们三个人出摊,你算过吗?三个人出去打工多少钱?你老岳父抽完以后,咱们连三个人的工资都挣不出来,这都没算马小龙和于光南有事没事的还来帮一把。与其这样,还不如咱们三个人出去找个地方搬砖呢,还担了个做生意的名声,人都不够丢的。”

  “那……怎么打算?”侯勇志问。

  “再找地方吧,那能怎么办呢?”

  侯勇志告诉房冬,宋书月让他到她家帮忙开串串,他还没有答应,既然房冬暂时还没地方,那他就准备去了。

  这一点就不怎么诚实了,和自己干本来就是帮忙,女朋友提出要求他敢不去?

  房冬也没客气,直接说道:“别吹行不行?我现在有地方你会扔下你女朋友跟我干?”

  “唉,我现在才知道有了家的人就没自由了啊!”

  “臭不要脸!”

  两人哈哈笑了起来。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房冬盯着侯勇志的眼睛说,验证胡大妈预言的时候到了。

  不知怎么地,房冬特别怕侯勇志提出来要配方的事,虽然自己一定会给他,但这兄弟……以后就做不成了。

  “我有啥要帮的,我现在还是给别人帮忙呢。”侯勇志笑着说。

  “怎么是别人呢,老岳父啊!”房冬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你要是再找着地方,我可能就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我在这头干上了,不能扔下就跑吧?”侯勇志这是实话,帮了老岳父怎么也算少半个自家的产业了,怎么可能再跟着房冬合伙人不是合伙人,打工不是打工地混呢?

  “行,帮你老岳父把生意搞好,没准儿咱们以后还成竞争对手呢?”房冬拍了拍侯勇志的肩头。

  “哈哈哈,到时候咱们杀他个天昏地暗!”

  侯勇志走时,房冬送出了家门。

  望着侯勇志的背影,房冬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居然对胡大妈说的话还动过心,自己多少有点小人之心了,兄弟还是兄弟。

  胖子一直到下午才回来,告诉房冬一个好消息,有地方干了。

  原来胖子一早上见到侯勇志后就出了门,不是瞎溜达,而是直接去了艺校东门。

  找那些东门外还没在台阶上摆出串串来的饭店挨个谈,终于谈成了一家,位置比宋俊生那儿差点,在宋俊生饭店往南第四家,也就是和他隔着三家底店。

  “抽多少?”房冬一听立刻兴奋地坐直了身子。

  “不抽钱,一天二百,摆一天算一天,刮风下雨可以另商量。”胖子得意地说。

  “你猪脑子啊?二百块?”房冬拍了胖子一下。

  “是你猪脑子还是我猪脑子?咱们最近哪天不让人家老宋抽二百四五?哪个多?”胖子摸着被房冬抽到的后脖梗子说。

  “位置不一样了,懂不,再说人家老宋一开,咱们的老顾客肯定大部份在他那儿消费,咱们相当于从头起步,懂不懂啊?”房冬说着又要抽胖子,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左一下右一下的没完了?想动手也行,你打我三下,我打你一下!”

  “不行,你特么浑身上下和猪后座似的,打都打不动,我怕你一下把我打成半身不遂了。”

  “侯勇志来这儿放什么屁了?”胖子把房冬的手放下后问。

  房冬把侯勇志并没和自己要配方的事告诉了胖子,还替咱们和宋谈得降了二分钱,咱们不开人家当然得开,女朋友让他去帮忙他肯定得去,换了谁也这样,咱们错怪侯勇志了。

  “错怪个逑啊!”胖子又怒了:“昨天咱们撤完摊不到半小时,人家老宋就把摊摆出来了,不锈钢架子和围板都和咱们一模一样!”

  “你……听谁说的?”房冬睁大了眼睛。

  “我今天走了那么多家饭店,所有人都知道!”

  房冬顿时无语了,原来老宋连设备都提前做好了,料定抽两毛自己不能干。

  而降到一毛八也是他或他们料定的,自己还是不能干。

  做人太不厚道了吧?你不想让我们干直接说合作结束轰我们走不行吗?

  非得搞这么多弯子?

  为了让邻居们知道说你对我们仁至义尽?是我们自己不想干的?

  名声再好心不正有什么用?这种招数能传宗接代?

  这时胖子又来了一句:“老宋家一开摊,就是侯勇志和宋书月俩个人在那儿卖的,还抽了个服务员过来帮忙。”

  这个情况侯勇志没对自己说。

  这么做有点不够兄弟了吧?

  不是说侯勇志不该这么干,而是侯勇志刻意瞒了自己这件事,还跑过来谈一毛八的条件……更加说明胖子之前的猜测有可能是真的,这里面也许真有侯勇志的事。

  多亏自己没答应,如果答应,老宋必定马上反悔,又把自己当笑话涮一遍。

  “想啥呢,傻了?二百块这条件咱们到底干不干?”胖子又问。

  房冬看着胖子,咬了咬牙:“干!”

  

057 出师不利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25 2020.07.28 21:50

  胖子说得对,人活一口气。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利润再小也得干。

  说句自我安慰的话,闲着也是闲着,只要不赔钱就能干。

  虽然位置差些,但房冬认为,之前在东南角卖得很火的麻辣面可以再捡起来,在宋俊生那里时,因为怕影响他的大碗面销售,所以把麻辣面停了。

  六元钱一碗的麻辣面,还加一颗鸡蛋半根火腿肠,大多数女生和一部份饭量较小的男生是能吃饱的,对于生活费相比大学生低很多的中专生来说,这个价位的制定无疑是成功的。

  新租的这家饭店是一家卖包子的店,业务上完全没有冲突。

  准备了一天后,房冬和胖子再次踏上了征程。

  马小龙听说后也赶来了。

  “我和你说的张小童那个事儿你收手没?”房冬一出院门就问他。

  “收什么手?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事收什么手!”马小龙还不承认。

  “我可告诉你,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是个学生,父亲在公司又是打更下夜的角色,不容易,玩玩儿就算啦,坑人可就没道理了,再说了那天人家来跟我道歉真是带着诚意来的,胖子还吃了一家一大盘咸菜呢!”

  “还说呢,咸死我啦!”胖子立刻嚷了起来。

  马小龙还不表态,只是笑胖子太贪吃。

  “行,你要是说这事和你没关系的话,那过几天我去会会这几个人。”

  “狗拿耗子啊?”

  “住一个院帮这点忙不应该吗?”

  “行,你爱帮你帮,你英勇无敌,你傻逼兮兮,行了吧?”马小龙的嘴总是这么贱。

  ……

  到了艺校东门外那家说好的饭店,房冬和胖子开始忙碌地支摊子时,马小龙说要去看看侯勇志这个上门女婿日子过得怎么样便往北走了。

  和宋俊生只隔着三家店,营业情况一目了然。

  房冬发现,他家的买卖好像比自己在国庆节前干的时候还火。

  而自己家的人却稀稀落落,冷清了许多。

  马小龙一直到快收摊时才回来。

  虽然街上还有些人,但大多集中在北面那一段,宋俊生家的人仍然不少,自己这里已经有将近半小时没来过人了。

  “收吧。”房冬对胖子说。

  “再卖一会儿吧。”胖子不甘心,到目前为止才卖了一百多块,连给店家的日租都没卖出来。

  “咱们去胡子哥那吃饭去。”房冬这么一说,胖子马上就行动起来了,马小龙也跟着忙了起来。

  ……

  “这次你可算碰上对手了,说实话,我可不怎么看好你。”马小龙到了胡子店里刚坐下就说。

  这时胡子也拿了几瓶啤酒坐了下来,每次房冬来都赠送几瓶啤酒,快成了胡子的惯例了。

  “味道差不多,卖的东西一模一样,位置还比你好,你还能有什么招?”马小龙毫不客气地接过胡子递来的啤酒,挨个打开。

  房冬看着马小龙,确实无话可说。

  现在回想起来,侯勇志当时对自己的炒料确实是展现出了非常大的兴趣,总喜欢问东问西的,房冬也没在意,问什么就告诉他什么。

  但尽管如此,房冬也认为如果让侯勇志炒料是炒不到自己这个水平的,各种料的入锅时机与顺序,火候的把握方面他可没学到什么东西,不是房冬不教他,可能是因为他不懂这其中的重要性吧,更关注材料和配方。

  就算是材料和配方,侯勇志大概只了解到了七八成左右的内容。

  他的东西和自己的比肩是不可能的。

  但有了个厨子岳父,这个情况就不同了,别管几流,宋俊生总归是个厨子,懂的东西远比自己这个半路出家毫无功底的强,他在侯勇志的基础上一改革,那就不好说了。

  “咱们搞促销吧!”胖子说。

  大学时,房冬到校外听过一堂课,一位老师说,剔除社会关系等复杂因素外,最原始的竞争就是价格战。

  促销也一样,换汤不换药。

  买房送装修,买车送汽油,就是一种变相的降价,嘴上却还在堂而皇之地对同行表示他们是维护市价的坚定执行者,绝不打价格战。

  如果真像马小龙所说,双方的味道差不多,自己在位置上又占明显的劣势,似乎只有打价格战这一条路了。

  但房冬不想这么搞,最终会两败俱伤,更大的问题是自己这点家底根本伤不起。

  “不要乱搞,静下心来,慢慢做吧。”胡子说。

  “咱们的面是卖点,慢慢做会好起来的。”房冬安慰胖子,也安慰自己。

  “对,做好自己的特色,都是朋友,慢慢发展新品种,互相包容一些。”胡子一句话给房冬吃了颗定心丸,这才第一天,自己确实也有点太心急了。

  ……

  第二天,如房冬所料,生意比第一天好了些,卖了两百多,虽然交了日租后还是赔钱,但几天内扭亏为盈应该不是难事,麻辣面确实成为了房冬业务的主要增长点。

  第三天,营业额继续攀升,三百多。

  第四天,四百多。

  第五天,突破五百。

  胖子乐了,一天涨一百多,用不了几天就火起来了。

  可到了第六天的时候,营业额不升反降,居然连四百都没卖到,宋俊生家仍然像平常一样火爆。

  第七天更惨,勉强卖了三百块,特别是做为主项的麻辣面,一天比一天卖得少。

  什么情况不清楚,对手是侯勇志,又不好去打探,马小龙和于光南在这件事上肯定会保持中立,找他们帮忙也不合适。

  “让秀姐来帮咱们看看。”胖子说。

  “你猪头啊,侯勇志不认识秀姐吗?”

  “我有办法!”胖子自信地说。

  胖子想起了那个当初胖揍王大猛时录了视频传给自己的那位女生,他俩是互有微信的。

  这个女孩还真帮忙,房冬也自然没让人家白帮,把她和她的同伴招待了一顿。

  “啊呀,换了地方怎么不给我发个微信啊,这些天我们一直在他们家吃呢,我还问过,那位胖哥怎么好久不见了,和你们合伙那个人说胖哥不干这个了,去做别的生意啦!”女孩说。

  房冬的脸马上就不好看了,侯勇志这么说就不太地道了吧?

  商场如战场,造谣说别人用地沟油的还有呢,这也算正常。

  可女孩带来的下一个消息就让房冬无法淡定了。

  大约三天前,侯勇志也开始卖麻辣面,而且比自己便宜!

  

058 相煎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21 2020.07.28 23:42

  侯勇志的麻辣面虽然表面上价格也是六元,但内容却和房冬不一样。

  大家都在碗里放一颗荷包蛋,房冬放半根火腿肠,但侯勇志放的却是一整根!

  不光如此,因为宋俊生的饭店有面案师傅,人家卖的是真正的手擀面。

  优势还不止这些,来房冬这儿吃面的人是坐在房冬准备好的塑料凳子上吃,人家可是大大方方地把顾客迎进饭店里面,有桌有椅不说,还赠送一碟小咸菜!

  就这些条件,不用说人家比自己多放了半根肠,就算少放半根自己也未必能干得过人家。

  想起一个葛大爷年轻时演过的小品来,自己已经到了山清水秀的地步了。(故意念错台词,剧本为山穷水尽)

  “别管怎么说,他多加半根肠就不地道,是故意和咱们作对,正式开战!”胖子脸都憋红了。

  房冬有点无奈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先天不足,拚下去是死路一条。

  “这下看清楚了吧,我让你搞促销,你不同意,人家搞咱们的时候可是一点情也不留!”

  “闭上你的猪嘴吧!”房冬不耐烦地说。

  那个女孩笑了:“吵什么呀,我和我的同学以后肯定来你家吃。”

  房冬笑了笑,感激之情由然而生。

  “因为还是你家的好吃。”女孩又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应该差不多吧?”房冬忙问。

  另一个女孩也说话了:“差得多呢,他家只不过比别人好吃一点吧,我们同学还骂呢,说你们家火了就开始变味道了,根本不知道你们跑到这儿来开了。”

  “这么近,你们没看到吗?”胖子问。

  这一点房冬了解,很多顾客有这个毛病,走习惯哪个地方后,新开多少家也不会去一试的,就算王大猛被自己挤得半死不活的时候,也有一部分他的老顾客从来就没到自家来吃过。

  胖子在骂马小龙的错误情报,怀疑马小龙是和侯勇志一伙的,故意这么说给房冬听,来打击房冬的信心,然后再在价格和服务上给房冬以致命一击,让房冬彻底消失。

  这么说似乎有道理,可房冬不相信,因为当初在学校时,自己和马小龙才是最好的朋友,包括胖子都要往后排一排的。

  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让房冬明白了这件事的缘由。

  马小龙吃辣椒不行。

  对于吃辣椒能力差的人来说,一辣遮百味虽然说得有些极端,但真有这样的效果,别说侯勇志的味道了,这条街上找一家味道最差的摊儿,只要辣椒放得足,他也会说味道差不多。

  马小龙你个贱人啊,差点造成了自己的误判!

  这下铁了心,就按胡子哥的说法,静下心来,等自己的老顾客一个一个地再回来。

  隔了一天,那个令人既讨厌又喜欢的花裤男也出现了。

  和那个女孩的说法一样,根本就不知道这家是房冬开的,眼皮都没往这边撩过。

  也难怪,虽然和侯勇志只隔着三家底店,但北面紧挨自己这家卖瘦肉小笼包的每天早早就把他那一撂一人多高的笼搬了出来,刚好挡住在煮盘前操作的房冬和胖子。

  见到老顾客心中当然高兴,虽然这个花裤男嘴还是那么贱,这一顿也必须免单。

  不过这个花裤男倒是真没白吃,给房冬的麻辣面出了个主意。

  荷包蛋这个东西有人喜欢吃,有人不喜欢吃,房冬这种不管要不要,每碗送一颗的方式让人有种强制消费的感觉。

  毕竟大家心里都明白,羊毛出在羊身上,嘴上是白送,但成本还是要算的。

  “你把鸡蛋换成两个串串让大家选,不是一回事吗?老男人这思想就是古板。”花裤男一边吃一边还晃着腿。

  我特么才比你大几岁啊,就老男人了?

  “要不然你就干脆把鸡蛋取了,卖五块钱!”花裤男又说。

  ……

  这一夜对于房冬来说显得格外的不平静。

  在矛盾中斗争了半夜后,做出了最终决定:干一把。

  他有位置上的优势,自己有味道上的优势,虽然不像和王大猛相比具有摧枯拉朽般的差距,但听那两个女孩和花裤男的说法,至少是能吃出来不同的。

  宋俊生利用他的优势压自己一头房冬无话可说,可他多放了半根香肠就是故意挑起战端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别让他觉得自己好欺负,那就还他一枪。

  听花裤男的建议,把鸡蛋取了,香肠加成一根,卖五块,想吃鸡蛋的另加一块也可以。

  其实这种策略并不算降价,和宋俊生的价格是一样的,东西也一样,不同之处只是少了一颗鸡蛋,造成卖价低了一块钱的表象而已。

  还有更重要的一招,房冬让胖子不再和自己一起站在煮盘后忙乎,而是站到煮盘前顾客的位置上,这样,那一撂可恶的小笼包子就挡不住他了。

  由于他比别人高出一截,也宽出一圈,在侯勇志摊前吃串的老顾客只要随意往这边一看,就能看见胖子。

  胖子还特意把他的绿帽子找出来戴上。

  效果虽然不显著,但还是有的,老顾客开始有人回来了。

  营业额也开始逐步回头。

  ……

  几天后,侯勇志来了。

  这还是房冬重回小吃街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房冬,你家面卖成五块钱了?不是故意和哥们儿作对吧?”

  “是你家看我们家卖麻辣面才跟着卖麻辣面的,对不对?”胖子马上就和他接上火了。

  “对啊,怎么,你们能卖我们就不能卖?”侯勇志反问胖子。

  “能卖啊,我们放半根香肠你是知道的吧?你们放成了一根,是不是故意的呢?”

  说实话,和朋友撕破脸,房冬实在是不愿意走出这一步的,非常难为情的一件事,只好不吭声,看着胖子和侯勇志过招。

  “这买卖又不是我的,老岳父说了算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侯勇志立刻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看来他和宋书月的关系基本确定了,都称上老岳父了。

  房冬终于找到了插话点,把这事解释一下:“回去告诉宋老板我们这根本就不是和他作对,半根香肠改一根那是没办法,他这么干我们就得跟着,至于降一块钱,是我们嫌荷包蛋挣不了几个钱,还麻烦,就不卖了,他总不能让我们取了鸡蛋还卖六块吧?”

  “五块和六块的感觉能一样吗?咱们可是兄弟,玩这种小聪明不够意思吧?”侯勇志变成冷笑了。

  房冬终于忍不住了:“侯勇志我问你,你们家搞我是你岳父在搞,和你没关系,那我小搞一下就成了搞你,和你岳父没关系啦?你特么讲的是哪个国家的道理?”

  

059 一对儿牲口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86 2020.07.29 19:37

  这句话说得侯勇志有些支吾了:“那……你的意思,咱们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

  “好。”房冬笑着答应,都到了这种地步,互相给对方再留一张假面皮虽没什么用,能不撕还是不撕的好。

  “感情你娘的省略号啊,你还好意思提感情?”胖子又喊上了。

  “我不是说你,喜子,”侯勇志指着胖子说:“动不动就骂人,你只是来帮忙的,骂我没关系,你骂人家别人行吗?别给房冬没事尽惹事行不行?”

  “你管逑我呢?!”胖子一急眼是没功夫和人辨道理的,就是对骂,要不然就开干。

  “行行行,我走,行了吧?”侯勇志无奈地转身就走。

  房冬一把拉住了他:“侯勇志,不管你和你岳父看得看不起我们这小摊,有一件事我告诉你,喜子不是来帮忙的,这摊儿是我俩的!”

  侯勇志愣了一下又说:“行,你俩好好干,有空咱们再坐。”

  “坐……”胖子又要骂人,被房冬摁住了。

  ……

  房冬没想到宋俊生的反应真快,侯勇志回去不久,就有服务员高声站在台阶下开始吆喝,麻辣面降价不降质,六元降成五元,仍是一根火腿肠加一个荷包蛋。

  红果果地开战了。

  “咱们怎么办?”胖子问。

  “他们降,咱们涨。”房冬语气坚定地说。

  “你有病?”

  “一碗六块,送五个串串自选,一颗鸡蛋算两串,麻酱、辣椒和香菜随便放。”这个方案实际上是房冬早想好了的,如果真和对方打价格战打到无利可图时,就用这种方式退出战场,靠味道的优势往下坚持,以后不管对方出什么招都不接。

  不过今天突然觉得要是真打价格战的话,以自己和胖子这点实力拼不了几天,连饭店的日租都可能交不起了,干脆退出,坚持自己,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你觉得能行?”胖子一脸的不相信。

  房冬无奈地笑了笑:“这有啥行不行的,咱们能咋办?”

  两人都没想到,依仗着老顾客的不断回头,串串业务的持续增长,虽然麻辣面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总营业额只是略有下降而已。

  临回家时,胖子笑了一路。

  ……

  进到纸箱厂大院,意外地发现秀秀家灯火通明,通常这个时候秀秀已经睡了,只留外屋一个小灯给胡大妈。

  “秀姐还在给咱们穿串呢。”胖子说。

  不会吧?这两天的销量又不行,以秀秀的速度根本不用穿这么晚的。

  两人把车停下,房冬对胖子说:“我收拾东西,你去秀姐家看看有什么事没?”

  “这么晚……”

  “快去,没事你再回来。”房冬想起了前几天胡大妈和自己说的事,东屋老谭的儿子住院快回来了,那家伙一回来就趁着胡大妈不在家往秀秀屋里跑,坏事倒是不敢干,但很烦人。

  谁知胖子刚进秀秀门连一分钟都不到就出来了。

  “什么情况?”房冬问。

  “秀姐和男朋友在呢,我不能进去当电灯泡吧?”胖子说着便动手干起活来。

  上次胡大妈把自己叫过去看秀秀试衣服时倒是说过,有个四十多岁的老板看上了秀秀,关系发展得这么快?

  房冬把钢桶拿进屋,又问胖子:“他男朋友多大岁数?”

  “那我哪知道?看样子和秀秀姐差不多吧?”

  房冬立刻明白了,这肯定是老谭家的那个叫谭立鹏的儿子。

  “走!”房冬拉着胖子就走。

  “你有病是不是?”胖子还伸手摸了摸房冬的脑门。

  “肯定是老谭家的儿子,不是男朋友,是骚扰秀姐的,细节回头我再和你说。”

  “啊?找死啊?”胖子把袖子也捋了起来。

  “你别瞎闹,我只说可能是,咱们摸清了情况再说。”

  “你刚才说肯定是!”

  “可能就可能,肯定就肯定,咱们进去再说。”房冬拉着胖子转眼到了秀秀门前,扣了两下门。

  窗中看见秀秀站起身,从里屋快步跑了出来。

  八成是了。

  “冬子,快进来!”秀秀把房冬和胖子让进屋:“刚才喜子露了个面就跑了,我喊都没喊住。”

  房冬回头瞪了胖子一眼:“猪头!”

  胖子回了一句:“省略号!你特么又没告诉我!”

  “秀姐,这位是……”房冬一进里屋的门就问,总得搞清楚了,如果真是秀秀的男朋友,自己和胖子就得马上离开。

  “小谭,是咱们的邻居,你们还没见过吧?”秀秀向房冬和胖子介绍道。

  房冬本想如果真是他的话,找个秀秀和孩子要休息之类的借口,大家一起出来就算了,没想到秀秀介绍完这个货坐在那儿连屁股都没抬一下,腚不动用脑袋代替一下也算礼貌,这货只是半边嘴角向上扬了一下。

  如果没有秀秀这句介绍双方认识的话,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嘲笑人的样子。

  说实话,这货的长相还是说得过去的,长方脸,浓眉大眼,虽然坐在沙发上,但能看出来个子也不低。

  从外表看嘛,虽然稍有点配不上秀秀,但也能将就。

  那天看过秀秀穿高跟鞋和她的东家小姐给那一套衣服后,在房冬眼里能配上秀秀的人就更少了。

  就是因为带一个孩子就把条件一下子掉到了谷底。

  拖油瓶,不知是谁发明的这个词,真的很准确。

  房冬也学着谭立鹏的表情表示了一下后,挨着他坐到了沙发上。

  胡大妈说过,这个谭立鹏自我感觉是非常好的,因为他是这个大院里收入最高的人,每个月六七千块呢。

  没想到刚坐下,谭立鹏就转过头来问房冬:“你们,有事吗?”

  嘿——这话问的,怎么像是在他家里的口气啊。

  “噢,没事。”房冬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没事?时间不早了。”这小子又来了一句。

  几个意思?这是要轰自己出门啊?

  房冬抬头看了下秀秀,正和自己使眼色呢。

  秀秀做演员绝对是一点天资也没有,这眼色……房冬根本看不懂。

  只好自己凭感觉来了。

  “是啊,时间不早了,”房冬笑嘻嘻地问他:“秀姐要休息了,明天人家还要工作呢,不像咱俩,闲得和一对儿牲口似的。”

  “嗳,你怎么说话呢?”谭立鹏马上不高兴了。

  

060 猪狗之争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71 2020.07.29 21:21

  “怎么,不对吗?你明天一早有工作吗?”房冬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问。

  “我有没有工作用得着告诉你吗?”谭立鹏彻底把脸放下来了。

  “这不就对了嘛,没工作就是闲人啊,我也一样啊,不是总有人形容一个人闲得和驴似的,驴是什么?不就是牲口嘛。”房冬又嬉皮笑脸上了。

  余光中看见秀秀好像也在使劲憋着笑,行,说明自己这么搞的路线是对头滴。

  “小崽子你信不信我……”谭立鹏说着还稍稍动了一下胳膊,一旁的胖子立刻站直了身子。

  房冬心想,你敢动一下,保证让你后悔一万年。

  嘴上却仍挂着笑:“你不会是要打我吧?咱们可是邻居,我刚才说牲口可是连我自己一起带着呢,这不算骂人吧?”

  谭立鹏没说话,眼睛恨恨地。

  “行,那我给哥认个错,我真没那个意思,哥你误解了。”

  本来这样就算了,哪知谭立鹏这时又来了一句:“兄弟,你这嘴,没少挨揍吧?”

  房冬正要给他来句更难堪的,秀秀过来了:“行了,大家都是邻居,以后在一起的日子还长呢,开玩笑不带翻脸的啊,今天不早了,大家都回去吧。”

  “秀姐,”房冬故意装出一副赖相:“我还想多呆一会儿。”

  “不行!”谭立鹏发怒了:“有事明天再说!”

  哎呀妈这逼装的,他还成了教训人的了?

  “行,听哥的,你走我就走。”房冬说。

  谭立鹏此时大概也明白房冬的用意了,说了句:“都走!”

  “你们走吧,我不走,哈哈。”胖子站在那儿,把肚一挺。

  “捣什么乱?快走!”秀秀把胖子推了出来。

  出了门,双方同时转过头来,深情而用力地看了对方一眼,各回各家。

  房冬越想越不对,这事办得没达到预期效果啊。

  “都怪秀姐,你说她怎么活得那么窝囊呢?”胖子说。

  房冬抬起头看看他。

  “看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她要是硬气点别理他,他敢缠着吗?”

  胖子说的确实有道理,秀秀姐这个人哪都好,就是这一点,该硬气的时候也硬不起来,着实让人有时感到憋气。

  “秀秀姐天生就是那种小鸟依人加贤妻良母的感觉,要是有个好男人娶了她,真心疼她就好了。”胖子这一句让房冬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你不会是对秀姐有心思吧?”房冬问。

  “放猪屁呢你?秀秀姐比咱们大好多啊,我还是喜欢卡哇依类型的。”

  “猪屁是你的专利好不好,还卡哇依呢,恶心死人也是要偿命的!”

  “行,我放猪屁,你放狗屁!”

  房冬眨了眨眼,这是胖子第一次让自己没能立刻对答上来,这猪真的长进了。

  没想到胖子还没完了,问房冬:“你听说过有一种枣叫冬枣不?”

  “我还吃过呢。”房冬不知胖子为啥突然问起这事。

  “冬枣里面有一种大个的叫狗头枣你知道不?”

  “别没文化好不好,冬枣是冬枣,狗头枣是狗头枣,完全不是一种东西,哥哪天一样买半斤让你尝尝,省得以后带你出去乱说话给我丢人。”

  房冬自以为这一句把胖子就将死了,没想到这家伙又打起了岔。

  “唉,你听说过果树嫁接吧?”

  “知道啊。”

  “苹果和梨嫁接后,接出来的果子叫苹果梨你懂吧?”胖子问。

  “睡觉!”房冬不想和他说话了,太没文化,苹果梨是因为长得像苹果才得名的,根本不是嫁接的。

  “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再睡。”

  “问!”

  “你说这冬枣和狗头枣要是嫁接了,长出来的还应该是枣吧?”

  “你今天吃错药了吧?无聊得要死是不是?”

  “嘿嘿,我知道,长出来的不是枣。”胖子笑着说。

  “别放你的猪屁了好不好,枣和枣嫁接还能长出椰子来?”房冬懒得理他,脱下外衣就躺到了床上,这一天也够累的。

  “当然不是椰子啦!”

  “那是什么?”房冬随意问了一句。

  “狗——头——冬!”

  房冬立刻傻眼了,胖子这哪是长进啊,简直就是飞升嘛,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在这儿挖好坑等自己呢。

  哭笑不得。

  “不服是不是?你叫了我多少年猪头了算过没?哈哈,终于找到了一个和你最匹配的称号,哈哈哈……”

  “猪!”房冬又骂了他一声。

  “狗!”

  “猪!”

  “狗!”

  房冬只好服软了,这家伙来了精神头死犟死犟的,这么闹下去今晚别想睡觉了。

  “行了,睡吧好吗,你狗爷要休息啦!”

  “哈哈哈,狗头冬,你也有今天!”

  ……

  第二天的晚上,房冬和胖子收摊回到院里时特意看了看秀秀的房里,又像往常一样给胡大妈留着一盏小灯。

  说明谭立鹏没再来。

  隔天听胡大妈说,谭立鹏只回来一天就去公司上班去了,估计又要好几天才回来一次。

  “咱们上次可是没震住姓谭的小子,下次他回来肯定还得去骚扰秀姐。”房冬对胖子说。

  “妈了个省略号的,下次别和他打哈哈,直接揍一顿拉倒,这种人就欠揍!”胖子咬牙切齿地说。

  昨天房冬和胖子把谭立鹏骚扰秀秀的事说过以后,胖子就站在院外等了半天,想等谭立鹏出来后找茬干仗,可一直也没见到人。

  房冬把胖子劝了一通,找茬干仗不可行,打坏人要吃官司的,这事儿的关键还在秀秀身上,只要她硬气点,咱们才好替她出气。

  她表现得太软弱,总让谭立鹏觉得有机可乘,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没完没了的。

  “唉,那个啥门前事非多啊!”胖子叹了一声。

  见房冬恶狠狠地瞪着他,忙解释:“我可没说寡妇啊,你急什么眼。”

  “哥,我想哭,怎么就和你混在一起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句是不是合适一些?”胖子又说。

  “行了,你有这个水平也真难得了。”房冬没心情和他再说下去,这句比那句更难听。

  找机会一定得和秀秀谈谈,这老实善良和窝囊是有区别的。

  得让她知道,谭立鹏对她的骚扰多半是因为她的纵容造成的。

  可她会听自己的吗?

  感觉她总把自己当小孩看。

  

061 扳回一局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31 2020.07.30 19:41

  有时候,以不变应万变确实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好办法。

  坚信自己的优势,认真做好每一个环节,房冬的业务开始慢慢地稳步抬头了。

  胖子不听房冬的劝阻,非要托马小龙去打听一下侯勇志那边一天卖多少钱,得到的消息是,人家每天串串和麻辣面加起来卖一千五左右。

  “不让问你偏要问,什么感觉?”房冬问胖子。

  “这么牛逼?比咱们三倍还多?”

  “马小龙去问侯勇志,能问出真话来吗?肯定是故意让马小龙放风给咱们听呢!”

  “你是说,他没卖那么多钱?”

  “肯定比咱们强,不过我估计他也就是原来咱们在那儿卖的那个水平,一千左右,咱们的老顾客还没完全回来呢,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咱把自己做好了,闭着眼睛卖就行了,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满大街的果木烤鸭二十块一只,咱们这儿全聚德分店一百六十八一只不也卖得挺好吗?”

  “行啊,狗头冬,比原来聪明啦!”

  房冬眨眨眼,这个死胖子,我怎么觉得是你聪明了很多呢?

  “马小龙问咱们每天卖多少钱没?”房冬问胖子。

  “问了,我少说了一半,告诉他每天卖二百多。”

  房冬指了指胖子,没说出话来,他不止是变聪明,而且学会奸诈了。”

  “今天比昨天多卖三十多!”收摊时,胖子数着营业额对房冬说,打上学时候起,胖子就爱钱,他这个爱钱和别人不一样,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钱,他只是爱数钱,也爱看别人数钱,说他喜欢这种感觉。

  但胖子却不是一个爱占便宜的人,除了在房冬和马小龙面前故意玩赖混个煎饼之类的吃几口外,别人的东西给他都不要。

  只要眼睛能看见钱就高兴,马小龙说他心里变态。

  每每看见胖子因为一点点营业额的提升而欣喜不已时,房冬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当初决定做小吃的时候还是没把困难考虑得足够周全,吃了多家的麻辣烫后,自以为凭着更纯正的味道、更好的食材和质量,很快就能将买卖做起来,不知天高地厚地还准备把哥五个全拉进来一起发展,没想到每天累得半死不活地忙了快两个月了,连一个人的工资都挣不出来。

  关于自己坚守的用好材料,做放心小吃的理念房冬并没动摇过,坚持到底一定会有出头的那一天,可那一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呢?

  如果在到来之前,自己先倒下了怎么办?

  “狗头冬,怎么又不高兴了?”胖子数完钱发现房冬神色不对。

  “嗨,你这个狗头冬还叫上没完了是不是?”

  “你要是三年不叫我猪头,我就停了。”

  “三年?那我不亏死啦,你个猪头!”

  “哈哈哈,咱们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你这种人品怎么可能白让人骂三年呢?”

  真受不了,这和人品也有关?

  房冬不理他,接着收拾摊子。

  “刚才为啥不高兴?”胖子又问。

  “咱们现在……”房冬犹豫了一下后和胖子说起了自己的烦忧,告诉胖子如果有合适的工作就去做,有空的时候再来帮自己忙,有朝一日自己成功了,不说有多大的成功吧,至少能挣几个人的工资时,再招呼兄弟们一起干。

  “开始放狗屁了吧?有朝一日成功,那也得我一直参与那才行啊,到时候每天挣的钱别全存银行,给我留几万,我每天睡觉前数一遍。”

  房冬笑了,死胖子这个爱好太奇葩了。

  “你当初不是说不和我合伙吗?”房冬想起那时拉他入伙时他坚决不干的情形。

  “对啊,朋友还是别合伙的好,别搞得连朋友都没的做。”胖子的观点还和以前一样。

  “那你和我一起成功个屁,我连工资都开不起,有正经工作还是找一个,再找个女朋友。”

  胖子把头伸过来:“女朋友?那东西可是高消费,咱不玩那个。”

  “你,”房冬不知他什么好了,这叫什么观念?

  胖子使劲拍了房冬的肩头一下,差点把房冬拍地上:“我只帮你一年,咱们哥几个上学那会儿学习都不好,没人能看得起,就你一个人争气考上了正经本科,虽然你高考时纯粹是瞎猫碰了个死耗子,那也是命好啊,所以,我信你,一定能成。”

  房冬看看胖子,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合伙的事情我不干,理由我和你说清了,这一年如果你没挣钱,或者是挣得不多,我一分钱也不要,一日三餐给我,别把我饿着就行,要是你将来每个月能挣几十万或者更多的时候,别忘了给哥们儿一个月开个一两万工资,让哥们儿出去也能得瑟一把,从此步入高薪人群。”

  房冬看着胖子,无话可说,此刻还是被他感动到了。

  胖子也看出房冬的表情符号了,一把将房冬就搂进了他怀里,轻轻拍着房冬的背:“想哭就哭,擦干眼泪咱们一起冲出战壕。”

  哎玛,这一句还真把房冬说得鼻子有点酸,哪料这个死胖子拍着房冬的后背又来了一句:“儿子,革命尚未成功,还需和为父一起努力啊!”

  马上变味了。

  “去你妈了个省略号吧,就知道你吐不出象牙来!”房冬一把推开了胖子。

  “这象牙只和你有关,别忘了自己是什么头的冬,哈哈哈。”

  房冬感到这世道开始变了,最近几天怎么老被胖子占上风,不科学啊!

  又想起刚才胖子抱自己的事,自己可是一米八五,被他揽进怀里抱得严严实实,真像抱了个孩子似的,这也不科学。

  “你是不是又长个了?”房冬问。

  “嗯啊,长了一点。”

  “多高了?”

  “一米九四。”

  我说嘛,原来以为自己比他低7公分,现在成了9公分了。

  能吃还是好,一直长。

  “体重多少了?”房冬又问。

  “二百七。”

  明白了,我说怎么他刚才抱自己时会出现那样的感觉呢,不光是九公分的身高差,这体重也差将近一百呢。

  房冬围着胖子转了一圈,点点头。

  “你干什么?相中我了?”胖子问。

  “按你这个身高算的话,体重有点超标。”

  “超就超呗。”胖子满不在乎。

  “再减二十斤正合适。”房冬又说。

  “为啥?”

  “二百五啊!”房冬哈哈笑了起来,终于扳回一局。

  

062 雨过天未睛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34 2020.07.30 22:17

  二人一路打闹着离开了艺校小吃街。

  新租这家店的老板人很不错,虽然租金上一分不少,管你赔挣都照收不误,但在其它方面还是很照顾房冬的。

  所有东西收摊后都可以放进他饭店的一个闲置小隔间里,后来连冰柜也让房冬免费用了,卖不完的东西就不用再拉回大院了。

  收摊时,只把几个空保温箱拉回去就可以,一个人骑车,一个人坐车,一路聊着回家。

  ……

  很快,房冬再次体会到了野摊的另一种艰难,天气。

  安平地处西北,降雨量本就不多,今年更少。

  往年进入九月后,安平一年中降雨最多的两个月就来了,可今年却一滴雨也没下。

  偏偏在房冬和侯勇志休战后,业务开始一天天回涨,刚刚突破五百的第二天,雨来了。

  刚刚支起摊卖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就算支个伞也没用,学生们根本就不出来。

  有些人收摊走了,有些人把塑料布盖在车上,躲进底店里避雨,盼着雨早些停,还能卖一会儿。

  店老板告诉房冬,今天的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从往年的经验来看,一旦下雨持续到一定时间,就算停了学生也不会出来多少人,凡是等雨停的都是平时在这条街上买卖不好的,对于他们来说能卖一点是一点,那些平日里较火的摊位早就回家歇着了。

  “那咱们算火的还是算扯的?”胖子问房冬。

  “当然算火的,回家!”

  “真不要脸。”胖子小声说。

  “下雨天可是喝酒天,咱们要不要喝点?”房冬问胖子。

  胖子立马来了精神:“你喝,我吃,今天不管你叫狗啦!”

  “死猪头!”

  ……

  两人回到院里把东西收拾好后,房冬对胖子说他看见秀秀在家,想去和她谈谈,必须把谭立鹏这个事和她掰扯一下。

  “上了几年大学,脑子都学出毛病来了,掰扯个屁,下次再见到那小子缠秀秀,直接拎出来不就行了?你的酒啥时候喝啊?”

  “等我谈完!“房冬说完直接出了门。

  “我也去!”胖子也跟了出来。

  这场谈话的开局还是比较尴尬的,不过进入话题后,房冬的话匣子打开就觉得顺畅多了。

  秀秀嘛,还是老样子,听的时候多,说的时候少。

  “秀姐,你要是真的对这个谭立鹏有意思,或者是想再观察他一下,那我今天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没有,我也是不好意思,和他爸他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不出口。”秀秀低头说。

  “说不出也得说啊,你要是轰他不走的话,这就叫骚扰,可以告他的!”

  秀秀告诉房冬,她实在是拿这个谭立鹏没办法,她不是没和她发过火,也轰过他,可他一会赔礼,一会儿打岔的,怎么骂他都是一副笑脸,反正就是不走。

  房冬知道秀秀骂人也不会说重话,就她那副懦弱的样子和态度,遇上谭立鹏这么一个没皮没脸的滚刀肉确实也不好对付,胡大妈倒是事后找过几次他们家,态度很好,所有错都认,可过后还是没完没了地来泡着。

  “其实他也就是来聊聊天,也不说什么不该说的,我确实没法……”

  “你这样不行的,下次他再来你就硬气点轰他,他不走没关系,我们来帮忙把他扔出去,再不行咱们还能报警呢!你越是不好意思,他越没完没了!”

  “就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胖子这一句把房冬和秀秀都说愣了。

  胖子马上改口,指了指房冬:“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

  秀秀的脸马上就变了,看着房冬问:“冬子,你说的?”

  “我,没……”这话明明就是那天胖子说的,自己这时不能转过头再还给胖子吧?

  “行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我今天累了,想早点休息。”秀秀说话还像平常那么轻柔、那么平静。

  “秀姐……”胖子还想说什么,房冬拉着他退了出去。

  相比于胖子,房冬对秀秀的了解要深得多,几年前她就是这种捣不碎揉不烂的样子,别管生多大的气也是这副德性。

  他知道,秀秀今天应该是非常生气的。

  胖子这句话用在谁身上都会生气,但用在秀秀身上则是一种扎心。

  秀秀因为这个孩子的事在河东路有不少关于她不是个好女人的传言,她不可能一句也没听到过。

  房冬虽然也不知道实情如何,但这绝对是秀秀的一个心病,一块伤疤,胖子这一句就像在揭这块伤疤一样。

  偏偏又把这句话嫁祸到了房冬身上。

  这样的话,在秀秀心里就会有另一种感觉,河东路的传言房冬一定知道,这句话是房冬和胖子私下说的,说明房冬心里根本看不起她,也认为她是那种女人。

  下了秀秀家前的台阶,房冬问胖子:“你给我说清楚,苍蝇下蛋这句话是你说的还是我说的?”

  “不是下蛋,是叮蛋。”

  “说!谁说的?”房冬怒吼起来。

  “我去,真生气了?当然是我说的啊,我故意告诉秀秀姐是你说的,怎么了,这事儿你还干得少吗?”胖子还是满不在乎。

  房冬也没了脾气,胖子说得没错,他们哥几个之间故意拆台嫁祸那是常有的事,都是他们重口味玩笑的一种,为的就是让对方难看,但本身并没恶意,从来也发生过什么严重后果。

  所以这事还真不能完全怪胖子,因为胖子根本不知道秀秀过去的那些传言,房冬本来就不怎么信这些传言,也从没和任何人说起过。

  “这里面有事吧?告诉我,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走吧,去胡子哥那儿,看他们三个都在干啥呢,打电话让他们直接去。”

  “他们三个?还有三个吗?”胖子反问道。

  房冬这才想起来,侯勇志已经和自己很难再坐到一起了。

  社会是个大熔炉,把很多人、关系甚至思想观念都要炼化一遍重新来过,曾经一起肝胆相照、推心置腹的朋友,能有多少走到最后?

  雨停了,但天还没睛。

  一个星星都看不见……

  

063 堵心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63 2020.07.31 19:30

  出院门的时候,胖子特意透过窗户往秀秀房里看了一眼:“秀姐好像在擦眼泪呢,就那么一句话至于这么严重吗?”

  “闭嘴,别再提这件事!”房冬头也不回,急急出了院门。

  ……

  “啥标准?”胡子烧烤店里,马小龙边翻菜单边问房冬。

  “随便,想吃啥叫啥。”房冬显得格外无精打采。

  “看看吧,一请客就那个死样,就和挖你们家祖坟似的,能不能让客人有个好心情?”马小龙把菜单一扔:“喜子,你点!”

  胖子拿过菜单,一边点一边对马小龙说:“你今天别招狗头冬,他今天心情不好。”

  “去!我本来心情挺好,让他这个哭丧脸害得没心情了。”马小龙干脆把身子侧了过去,马上又转了回来:“你刚才叫他什么?狗头冬?”

  “怎么啦?”胖子问。

  “这名字你起的?”

  房冬那边一片乌云,胖子也不好得意,只是微微冲马小龙点了点头。

  “我去,行啊,我敢说,这是你活到目前为止最有成就感的一项发明,你承认不承认?”马小龙把胳膊放到桌上,又推了胖子一把:“承认不承认?”

  “嘿嘿……”胖子接着点菜。

  服务员小雪走了过来,胖子把菜单递过她,马小龙抢过来一看:“就点这么点儿啊?房董事长的生意真是越做越精细了。”

  房冬还是那副德性,对马小龙的讥讽完全没有触动。

  马小龙对小雪说:“告诉胡子哥,今天我请客,适当给点折扣就就。”

  话音刚落,胖子一把将菜单抢了回来,迅速看了一遍后对小雪说:“不用加了,就在这个数量的基础上烤个双份儿就行!”

  这下轮到马小龙把眼睛睁大了:“你,你特么打土豪呢?”

  胖子理也没理他,对小雪说:“先这样,一会不够再加。”

  小雪拿着菜单刚走没几步,胖子又喊了一声:“别忘了,双份!”

  马小龙掩面装哭。

  哥五个从上中学时花钱就不分彼此,要说生活条件最好的还数马小龙,家里买卖虽然一直没做起来,但毕竟做了多年,他的零花钱最多。

  剩下四人家里的情况差不多,都是普通工人家庭,房冬和侯勇志算略好一点,房冬父亲一直在外卖水果和开夜市,侯勇志家住在一楼,利用阳台给小区居民卖些生活用品,有一些小收入。

  中学时是不花钱下馆子的,大不了吃一些煎饼和盒饭之类的东西,或者相约一起打打台球,去网吧混一会儿。

  那时马小龙花钱最多,其次是房冬和侯勇志,胖子和于光南很少花,不是不舍得,是根本就没有。

  但那时候真可以叫穷且快乐着。

  现在不同了,仍然穷,但快乐却一点点地在消褪。

  “侯勇志呢?”于光南是最后一个到的,一坐下就问侯勇志,最近这些天厂子里总加班,没怎么来给房冬帮过忙,侯勇志和房冬分道扬镳的事他并不知道。

  “别再提侯勇志!”胖子人长得大,可有些事情要是拗起来,心眼儿却很小,马小龙中学时就说过他属猪,咬住不放。

  “你不知道吧,人家侯勇志可是有女朋友的人,马上就**朝天的人了,还和咱们混?”马小龙算是这几个人里最能胡说,也最会说的,马上把这事岔了过去。

  “有女朋友就这样了?正好,少一个人还少花份钱呢,最近加班多,老板给了一千块加班费没交家里,各位饿狼看着吃吧。”于光南拿出一小沓钞票晃了晃:“今天我结帐,谁抢我和谁急!”

  “你俩打吧,我绝不拉架!”胖子说。

  “一千块得瑟个毛啊,老子一千五还没说话呢!”马小龙也拿出一沓票子往桌上一摔,只比于光南的多五张而已,根本就没厚多少。

  “我……就先记着吧,我先吃,以后慢慢还大家。”胖子有点难为情了。

  马小龙一拍桌子:“喜子,哥几个就等着你请客呢,不是为吃你那顿饭,是因为到了你能请客那一天,说明冬子的买卖也做好了,咱们哥们再也不缺钱啦!”

  一直在因为秀秀的事心烦意乱的房冬对马小龙的这句话有了触动,心酸啊,哥几个从中学到现在,所有的玩笑、互讽、欢乐都在这一口吃上面。

  几个人正吃着闹着,胖子看见胡大妈进来了,大伙还没来得及反应呢,他就把胡大妈叫了过来。

  由于下过雨的缘故,胡大妈的凉粉今天卖得特别少,她过来看看胡子今天那十份卖得怎样。

  “大妈,给我们来五份。”于光南说。

  “你们四个人吃五份?”

  “喜子一人顶仨,吃两份都算少呢。”

  “行,反正今天大妈也卖不了,送给你们吃啦!”胡大妈出奇的大方。

  房冬没有说话,只是和胡大妈笑了笑,她还不知道秀秀和自己今天发生的不愉快,明天见了自己是什么脸色就不好预测了。

  “今天不是你请吗?掏钱!”于光南比马小龙说。

  马小龙刚把那一沓钱拿出来,于光南就抽了一张给胡大妈:“大妈,不用找,剩下的钱您就让喜子在院里慢慢吃。”

  “啊呀,这孩子,说不用给钱嘛……”

  于光南站起身连推带哄就把胡大妈送到了胡子身边,胡子也笑着说:“给你就拿着,要不然没几天他们就造完啦!”

  房冬怏怏了一晚上,他们三人却一直嗨到结束。

  第二天什么事也没发生,秀秀该穿的串还在串,像往常一样,都是胡大妈过来让胖子去搬回来。

  看来秀秀没把这件事告诉胡大妈,这倒是符合她一惯的行事风格,有事时总是自己一个人憋着、忍着。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房冬体会到了,秀秀这种性格和做事方法,在房冬心目中一直是善良、隐忍、温文尔雅的体现,可今天却让房冬感到了一丝可恨。

  坏人之所以横行无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好人的无所作为。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些无所作为的好人就成了坏人的帮凶。

  秀秀就在这么做,而且一直在这么做。

  房冬决定再和秀秀谈一谈,要不然心里会一直堵下去。

  

064 雨中的伤感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213 2020.07.31 22:18

  几个月没下雨,下起来就没完,天气预报近几天都有雨。

  要不然连摊都出不了,要不然出到一半儿就收摊。

  秀秀果真不理自己了,在院里碰见几次都是一见面就折头,连自己上前打个招呼的机会都不给。

  如果不是胡大妈的话,房冬相信她连串也不会给自己穿了。

  “看见没,今天明天还有雨,从后天开始,一路睛!”胖子把网上查的天气预报给房冬看:“我这可是45天的天气预报,再往后都没雨啦!”

  房冬看了看胖子,苦笑了一下:“你怎么不说再往后就要上冻了?咱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已经连续五天的下下停停,房冬加起来也没卖到八百块。

  今天刚开了不到两小时,雨又来了。

  “回家。”房冬说。

  “这雨连毛毛雨都算不上,没看见都没人打伞吗?连衣服都下不湿,咱们再等等也许能停呢?”胖子看着天说。

  “停了也没几个人,这几天秀姐不理我,你不觉得难受吗,我想回去和她解释一下。”

  “那好吧,我和你一起去。”胖子说着便开始收拾东西。

  “一会儿回去,你把车停在库房里就歇着吧,我去就行了。”

  “怕我给你添乱是不?放心,我肯定不胡说,我怕你俩尴尬。”

  “好吧。”胖子说得有道理,房冬同意了。

  两人回到院里把车停进库房,连东西都没卸就来到了秀秀门前。

  “秀姐,开门。”胖子在门口喊道。

  “进来吧。”

  胖子在前,房冬在后进了屋门。

  “有事吗?”秀秀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

  “秀姐,冬子这几天一直心里很堵,他想把那天的事和你解释一下。”胖子替房冬开场。

  “没事就回去吧,我要休息。”

  “秀姐,其实那天说的那句话,不是……”胖子没说完就被房冬狠狠地扽了一下。

  这时候再把这句话的出处说清楚已经太晚了,不管好歹,秀秀还和胖子能说一两句话,如果真说清的话,连胖子也不理了。

  没办法,学人家谭立鹏的,脸皮厚一点呗。

  房冬走到前面,坐了下来:“秀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你得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

  “出去。”秀秀看都没看房冬一眼。

  “我……”

  “出去!”秀秀突然提高了嗓门。

  胖子过来拉房冬:“秀姐可能真的累了,咱们改天再来吧。”

  房子甩开了胖子的手:“别拉我,这事今天必须和秀姐说清楚。”

  “出去!”秀秀又喊了一声,比刚才那声要大得多,房冬这是第一次见秀秀表现出这么愤怒的状态来。

  这一下让房冬立刻起了火,做思想工作从来就不是年轻人的强项,耐心不足,况且这事自己本来有说不出的憋屈在里面,来之前就犹豫了好几天,好不容易下了决心放下脸皮来和她谈谈,一句话也不让说就往出轰人?

  这也倒罢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姐姐看,时时刻刻地想着力所能及地帮你,没想到你这么对我?

  气冲脑门必言出难逊:“那个谭立鹏那么缠着你,你都不轰,我真心实意来给你道歉,你二话不说就往外轰?我那天来找你还不是为了你?”

  秀秀“噌”的一直就站了起来:“你为我,我用得着你为我吗?我不配!你就不怕我这颗臭蛋脏了你?”

  “住口!你胡说什么呢?!”房冬的声音也变大了。

  “我胡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没错,我不是个好女人,可我也用不着你看得起我!”

  “我说你啥啦?我啥时候说你不是个好女,女人啦?”秀秀突然表现出的这股近似发疯的状态令房冬始料不及,根本就不是自己认识和崇拜过那个秀秀。

  一时间有点慌乱了。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颗有缝的蛋,你听说过的传言全是真的,我去南方就是干那种营生的,你满意了吧?你要不?拿钱,我照样陪你,行不行?”

  “你……你,你……”房冬气得手都抖了起来,眼前的秀秀完全是曾经自己眼里的胡大妈作派,又哭又闹的那种市井泼妇标准形象。

  “要不?要就拿钱,不要就给我滚出去!”

  房冬举起手又放了下来,极度愤怒瞬间变成了心灰意冷。

  别管人家是什么人,也轮不着自己打。

  胖子将房冬拦腰一抱,直接就将房冬双脚离地抱出了秀秀家。

  屋里传出了秀秀的哭声。

  胖子把房冬直接抱到门前那个小桌子旁的凳子上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发,发什么火啊。”

  房冬铁青着脸,抬头望天,黑沉沉的。

  “回去吧,又开始掉雨点了。”

  房冬拍了拍胖子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都特么怪我!”胖子说。

  “不怪你,可能是我做错了,你回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胖子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屋,房冬还在他进门前向他招了招手。

  好纠结,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一步?

  是谁的错?

  自己有错,秀秀有错,所有的人都有错,可每个人又有各自的理由和难处。

  但有一点,房冬问心无愧。

  雨越下越大,胖子回到屋中后不久便呼呼大睡了,房冬则在雨里把自己淋了个透。

  刷刷的雨声中,房冬仿佛一直可以听到秀秀断断续续的哭声,令人心疼刻骨。

  可想到她对谭立鹏和对自己的态度时,他又开始恨她。

  秀秀在窗户前出现过几次,房冬知道她是在看自己还在不在雨中,每当她出现在窗后时,房冬的心又软了下来,好想看见她把门打开,让自己进去,推心置腹地聊一聊……

  但,什么都没发生。

  ……

  “发烧啦!”胖子一声惊叫把房冬吵醒了,房冬伸手把胖子放在自己脑门上的手推开,摸了摸,确实很烫。

  “几点了?”

  “都快十二点啦,我带你去医院吧!”

  “这点小事也去医院?你给我热壶开水,喝几杯就没事啦。”

  “哎!”胖子答应道。

  房冬浑身无力,闭上眼准备再小睡一会儿。

  自己身体素质一向很好,头疼感冒从来不当回事,喝点热水随便吃两片药就好,昏昏沉沉之中,连胖子出了门都不知道。

  不一会儿,胖子就回来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开水递到了房冬脸前:“喝吧,刚开的水,小心烫。”

  “这么快就开了?”

  “我去胡大妈那儿拿的。”胡子把手中的暖壶举了举,果然是胡大妈家的。

  “胡大妈……说什么没有?”

  “没,她就说一会儿过来要问你点事。”

  “什么?”房冬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065 鸡肉卷大葱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60 2020.08.01 19:51

  胡大妈不一会儿就来了,带了两盒感冒药。

  听胖子说房冬发烧后,她专门跑了趟药店。

  “家里的感冒药都是少儿用的,药店的人说这两种搭配着用效果好。”

  给房冬服完药后,胡大妈说秀秀今早眼睛肿得像个大水泡似的,问房冬和胖子昨晚见没见到谭立鹏进秀秀的屋。

  “没,没有。”房冬不如如何应答,昨晚的事秀秀像以往一样,又没告诉胡大妈,可自己该不该主动说呢?

  谁知胡大妈没有再问,嘱咐房冬捂着被子出身汗,有什么活儿要干的让胖子去找她就告辞了,一边走还一边自言自语:“又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房冬和胖子都松了口气,要是胡大妈再深问一下的话,岂是尴尬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秀姐就是太善了。”胖子说。

  “善,你没看见她昨晚那副样子?”

  “那不是没把你当外人嘛。”

  房冬重新躺下,闭上眼,昨晚的场景一幕幕又出现在眼前。

  一翻身便下了地,得找点活儿干,昨天的事情从此再也不愿想起了。

  “你怎么起来了,胡大妈不是让你多睡一会儿吗?”

  “再睡就下午啦,走,吃点饭去。”

  “胡大妈已经给咱们做上饭了,说让你热乎乎地吃一大碗面条,是我拿开水的时候和我说的,估计现在快好了。”

  面条是胖子去胡大妈屋里端来的,胡大妈只是一再嘱咐胖子让他看着房冬,吃完面好好睡一觉,没有再问昨晚的事。

  房冬睡了一觉起来后烧已经退了,身子也有了些精神,这时才发现,又开始下雨了。

  马上要到出摊的时间,这雨可真会挑时候下。

  “今天你在家歇着吧,我自己去,能卖就卖一会儿。”胖子起身就要去准备东西,被房冬拉住了,递给他一百块钱:“我想吃十字路口南边那家的烧鸡。”

  “我去,你这病是真的还是装的,胃口这么好?”

  “再到隔壁那家饼店买几张白皮烙饼,回来切点葱丝咱们卷着吃。”

  胖子立刻笑了:“怎么,嘴不硬了?你们几个不是都说我发明的这种吃法不好吃吗?”

  “去吧。”房冬笑了笑。

  胖子走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他已经让店主把整只鸡都撕好了,他一边把鸡肉和葱卷好递给房冬,一边说给胡大妈也送一卷去。

  房冬是真不太想让他去送,怕胡大妈又把昨晚的事提起来,但又该送,平常人家吃饭时不时都给自己哥俩估着一份,咱们不能买了好吃的就藏在屋里偷吃吧?

  房冬担心的事没发生,胖子回来时还带了一份凉粉回来,是胡大妈给他的。

  胡大妈把鸡肉卷接下的时候还把胖子数落了一顿,怪他们不知节省,乱花钱。

  “你怎么没吃,还等我喂啊?”胖子看见自己给房冬卷的两卷鸡肉纹丝未动。

  “想起来你刚才卷肉的时候没洗手,恶心,不想吃了。”

  “我去,不干不净没病,乱七八糟长膘,你这大学怎么上的,连这点最基本的科学道理都不懂吗?行,我洗洗手再给你卷,还有不少呢。”胖子把装鸡的袋子提起来给房冬看。

  “逗你呢,那会儿想吃,现在真的不想吃了,你都吃了吧,放冰箱拿出来就不好吃了。”

  房冬从让胖子出去买鸡时就在骗他,连天接日的下雨让房冬已经难以招架了,胖子已经开始有意地节衣缩食了,改善伙食全靠惦记马小龙和于光南,连刚开始准备出摊那会天天和房冬要着吃的熏肉大饼都戒了。

  房冬这只鸡本来就是给胖子要的,只是怕他不要,才编了个自己想吃的借口。

  “雨不大,可咱们也出不了摊,就算停了,卖那三瓜两枣的也不管用,好长时间没回家了吧,你妈不是爱吃咱们家的串串吗?你就骑着三轮带两钢桶回去孝敬她老人家一回。”

  胖子把嘴边的葱丝用舌头舔进去:“这样,不好吧?”

  “吃完快滚,我吃两片药接着睡,你在这儿太闹腾我睡不着!”

  “那……我这一走可得几个小时,你的病不要紧吧,你可得挺住,千万别死了。”

  “那不正好?你就可以继承我的冰柜和几千串串拉!”

  “多带点东西,吃不完留下给他们自己煮着吃。”房冬又嘱咐了一句。

  大爷还是大爷,胖子就是哥几个里饭量的绝对大爷,多半只鸡和几张饼一会儿就进肚了,吹着口哨带着钢桶和食材回家给父母营业去了。

  房冬吃完药后,把被子一蒙,接着睡。

  ……

  院内一阵嘈杂声把房冬吵醒了,透过窗户往外一看,胖子站在秀秀门前的台阶下,正和王小咪吵架呢,旁边还站着老谭两口子,好像和王小咪是一伙的。

  一看表,将近一点了,大半夜的这几个人怎么和胖子吵起来了?

  怎么还有两个民警?

  房冬立刻下地,跑了出来。

  “民警同志,他们的头儿出来了,我给你说,他们几个没一个好东西!”王小咪指着房冬对民警说。

  民警没吭声,一个人在用笔记着什么,另一个人在和老谭说话。

  “猫姐,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一出来你就挠我啊?”房冬走到了近前。

  王小咪压根就没理房冬,接着对警察说:“民警同志,前一段时间我儿子一下晚自习就有人跟踪,我当时就怀疑是这个叫房什么东西的搞得鬼,邻居间发生点争执不是正常的吗?他给我们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没办法啊,我只好昧着良心领着儿子给他道了歉,还送了东西。结果怎么样,头一天道歉完,第二天就没人跟踪我儿子了,这不明摆着就是他干的吗?”

  房冬本来感冒没好就有点晕,让王小咪搞得更晕了,这特么是个啥人啊,这点事也要惊动警察?

  自己好心劝马小龙收了手,反倒成了自己的罪证了?

  给我送东西,不就一盘咸菜吗?

  还是人民警察明白,好像根本就没搭理他。

  胖子是因为这事儿和他们争执起来了?

  房冬走前一步对胖子说:“喜子你先回去,这儿没你的事。”

  “你是干什么的?”这位民警立刻转过头来厉声问。

  “我?她刚才污蔑我……”

  “我警告你,我们正在办案,有什么情况可以反映,不要干扰公务!”

  房冬懵了,什么情况这是?

  胖子说了一句:“你回去吧,不是那件事。”

  “什么事?”

  “我把谭立鹏打了。”

  啊?

  

066 拘留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62 2020.08.01 21:25

  “啥时候的事?”房冬问。

  “刚才。”

  “谭立鹏呢?”房冬又问。

  “送医院抢救了。”

  我草,抢救?这得打成啥样了?

  “好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景秀玉回来后麻烦各位邻居告诉她一声,明天去派出所做个笔录。”做记录那位民警对大家说,另一位民警已经拉着胖子往院门口的警车上走了。

  “哎……”房冬刚想追上去再问问情况,就被这位民警给制止了:“有什么情况要反映就去派出所,别让我把你当妨碍公务一起请进去!”

  “民警同志,我儿子被跟踪的事……”王小咪又来了。

  “与本案无关,你可以明天到派出所报案。”

  民警走了,房冬傻了。

  王小咪还站在台阶上叨叨,这一次他儿子表现得不错,一直在劝母亲回去。

  房冬走到老谭面前:“谭叔,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老谭跺了一下脚:“我儿子没招没惹他的,他从外面骑着那个破三轮一回来,下了车就打人,你说怎么回事,你们这帮活土匪!”

  房冬突然好像察觉到了点什么,又问:“你儿子不是抢救去了吗?你们俩口子怎么还在这儿?不怕你儿子来个抢救无效啊?”

  “你……”

  “或者出个医疗事故呢?”

  可能是老谭看见房冬这种歪头支愣脸的架式不对,有故意找他茬的意思,便没敢再说什么,哼了一声就回屋了。

  王小咪也扭头回了屋。

  张小童却很意外地跑过来拉着房冬的胳膊告诉房冬,谭立鹏死不了,警察来调查时看见他头上一直在流血,是警察让他去的医院,中间还打回过电话呢,应该是没啥事,要不然老谭俩口子早就去了。

  “谢谢你,小童。”房冬觉得这孩子突然懂事了。

  至于事情的全过程,张小童也不清楚,他们母子出来时胖子正用一只脚踩着谭立鹏,秀秀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就走了,看样子很生气。

  看来能问到的情况就是这些了,房冬又骑着三轮赶到了派出所,哪知一说来由,人家根本不让他见胖子,什么情况也不告诉他就把他客客气气地轰出来了。

  ……

  第二天上早,派出所还没上班,房冬就在外面等着了,仍然没结果,和昨夜一样,不让见,也不告诉他情况。

  十点多时,谭立鹏来了,脑袋上还扎着绷带,应该是来补充情况的。

  “谭哥,你这伤没事了吧?”房冬连忙迎上去、

  “有事怎么样,没事又怎么样?”

  房冬没理会他那付欠揍的样子,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往出捞胖子。

  “要是没事的话,你和警察叔叔说一声,让喜子出来吧,你这边咱们好说,怎么说也是邻居,你的医药费、营养费……咱们都好商量。”

  “我和你们这帮小流氓商量得着吗?告诉你吧,说啥也没用,等着坐牢吧,最少三年!”说完便往里走去。

  这么点事儿三年?

  王八蛋吓唬谁呢?

  房冬跨了一步追住谭立鹏:“我郑重通知你,如果喜子被判了三年的话,我就和你好好找个地方单独呆一呆,我愿意坐六年!”

  不一会,谭立鹏就和一位民警出来了,这家伙嘴真快,理解能力也够强,直接告诉警察房冬威胁他。

  不管房冬如何给民警陪笑脸,还是被训了一顿,这下可好,连派出所的院子也不让房冬呆着了。

  快到中午时,房冬站在派出所门口要了一份红烧肉炖豆腐的盖饭,再次走进了负责此案的那位警长办公室。

  “民警同志,中午了,我想给梁喜成送点饭。”

  “我们这儿有饭,不用你操心,事情不是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吗?你要是再在这儿没完没了的捣乱,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垂头丧气的房冬蹲在派出所外面的一个树坑里把这份盖饭吃了一小半,实在吃不下,剩下的直接扔进了垃圾箱。

  突然想起一个人,梁所长。

  为什么不能去求求她呢?

  会帮自己的忙吗?

  帮不帮也得试试,胖子还在里面呢。

  房冬骑着三轮又到了园区派出所,一进院门就有一个民警认出了他:“你不是上次给我们送串上门那个老板吗?”

  “是啊,您记性真好。”

  “来这儿什么事?”民警很热情地问。

  “我找梁所长有点……小事。”

  “梁所长不在,你来我办公室等会儿吧,她一会儿就回来。”

  人家给脸,咱不能上脸,房冬感谢了一番后,走到派出所外面等。

  快下班的时候,梁所长才回来,一下车就看见了房冬:“你怎么来了?是找我吗?”

  “姐……”

  “别在这儿叫姐,进来吧。”

  房冬跟着梁所长走到办公室门前时才发现,门上的牌子也换了,副所长室成了所长室了。

  “姐,你高升了啊?”

  梁所长告诉房冬,这个所新成立那天就没有任命正所长,她虽是副所长但一直主持全面工作。

  “我明白了,副所长就是个过渡。”

  “什么事?”

  房冬把事情的前前后后给梁所长说了一遍,判刑的事没说,他知道那是谭立鹏故意说的,他只想知道胖子的具体情况,看梁所长能不能给说说情。

  “你想让我徇私犯错误啊?”

  房冬的心立刻就凉了:“那……我要不还是,回去吧,打扰您了。”

  房冬在院外等梁所的时候就想过,万一梁所不帮忙的话,要不要告诉胖子的父母。

  他们是胖子的直系亲属,也许能见到胖子呢?

  但房冬又不想让他们担心,一直处在矛盾中。

  “怎么换您了,刚才叫姐不是叫得挺甜吗?这会儿办公室没人,可以叫姐。”梁所笑了起来。

  “姐,你能帮我?”房冬马上明白了。

  “当然要帮啦!”

  “谢谢姐,谢谢姐。”房冬激动得只会说这几个字了。

  “你坐下。”梁所起身给房冬倒了杯水:“你别想多了,他犯了错,该接受什么惩罚就什么惩罚,这一点我是不会给你说情的。这件事具体情况不清楚,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行行,罚多少都认!”房冬连忙表态。

  “说好了啊,如果这件案子情况严重不方便向外透露的话,我可能连打听这件事也帮不到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

  梁所拨通了电话,找了那边的所长帮着问胖子的事情。

  那边一直在说,梁所不停地“嗯,嗯”地应着。

  十多分钟后,梁所挂了电话,对房冬说了两个字:拘留。

  

067 又见僵尸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60 2020.08.02 22:00

  梁所长告诉房冬,她得到的消息是,那天梁喜成骑着三轮从院外一回来,在院里碰见了谭立鹏,二话没说,下车就打。

  有邻居作证说,他们一出门就看见梁喜成抓住谭立鹏从院里的台阶下扔到了门前的台阶上,然后跳上来一通痛打。

  要命的是,梁喜成的笔录中是这样写的,他见不得谭立鹏一回来就往景秀玉的房间里钻,一呆就是半夜,所以早就想打他了。

  “景秀玉是谁?”梁所问。

  “是我们邻居,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

  “她丈夫呢?”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死了或者离婚了吧,我没打听过。”

  “这个景秀玉多大了?”

  房冬算了一下,自己二十四岁,秀秀比自己大三岁:“二十七八的样子吧。”

  “梁喜成是不是喜欢这个女人?”梁所又问。

  “不是不是,这个我绝对可以保证,和我一样,因为我们关系处得不错,一直都把她当姐姐看。”

  “那谭立鹏呢,是不是景秀玉的男朋友,或者追求者?”

  “男朋友肯定不是,秀秀就没想找他。”房冬把秀秀和谭立鹏之间的关系和梁所说了一遍,还提起之前试图对秀秀动手脚那次,多亏邻居替秀秀出头才没发生什么事情。

  梁所沉思了几分钟后告诉房冬,梁喜成几乎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是想打人,想打人就打?这种态度肯定是要拘留的。

  如果说谭立鹏当时在秀秀家里骚扰秀秀,他看不惯这个理由也站不住脚,因为邻居看到的可是他从台阶下把谭立鹏打到台阶上的,方向也不对。

  派出所已让邻居转告景秀玉来做个笔录,说明一下情况,可景秀玉到目前也没出现。

  “找到景秀玉,让她说说当时的情况,如果对梁喜成有利的话,情况也许会有转机。”

  “那景秀玉就算找不到,也不能就把案子定了吧?”

  “为什么不能定?有邻居的证词,更主要的是梁喜成本人全承认了,就是看谭立鹏不顺眼,早想打他。”

  “那……我找找景秀玉吧。”房冬原来只知道秀秀姓景,要不是派出所插手这件事,还不知道她大名叫景秀玉。

  自己连秀秀的电话都没打听过。

  “梁姐,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我请你吃顿饭,不算犯错误吧?”

  梁所笑了笑:“你有心情吗?以后有机会吧,”说着递过一张名片样的卡片:“有事可以找我,上面有我的电话。”

  房冬一看,警民联系卡,安平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职教园区派出所所长:梁静。

  “姐的名字真好听。”房冬说。

  “好听什么,再普通不过的名字,别瞎拍了,快去联系一下那个秀秀,看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房冬回到大院,刚好胡大妈还没走,便向胡大妈要了秀秀的电话。

  “喜子怎么样了?要不要大妈去公安局给你做证?”

  房冬想一下,还是先找秀秀吧,胡大妈不管怎么说也当时不在现场,如果找不到秀秀再说,看看胡大妈讲讲谭立鹏那些纠缠秀秀的旧事能不能起点作用。

  昨天秀秀抱着孩子走了后,一直就没回家,胡大妈也给她打过电话,得知她住在当佣人的那家东家那里。

  今天虽然没下雨,但房冬也不打算出摊了,胖子的事要紧。

  他拨通了秀秀的电话:“是我,冬子。”

  秀秀直接就压了电话。

  再打,再压。

  再打,关机。

  房冬火冒三丈,别管胖子昨天打谭立鹏具体是什么情况,就算像派出所调查和胖子口供中所说那样,那还不是因为你,胖子才对谭立鹏有敌意的?

  房冬一气之下,给秀秀发了个短信:你真不是人,我认清你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些后悔,先不说这句话说得是不是有点过火,她关了机也看不到啊。

  说点好听的,也许她明天一早开机能看到呢?

  可这好听的话这时却一点也说不出来,实在是太气人了。

  这一夜,房冬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睡着,临睡时,想来想去还是给秀秀发了个短信:喜子被拘留了。

  第二天,房冬起来一看,九点了。

  狠狠地在自己脑袋上捶了一拳,昨天还想着今天接着赶在上班前去派出所门口见胖子一面,结果起晚了。

  房冬是这么想的,胖子是被关在派出所的,执行拘留的话会去拘留所,那就要出派出所的门,自己必须见他这一面。

  已经晚了,那也得去,万一还没走呢?

  胡大妈不知去哪儿了,门上着锁。

  脸不洗、牙不刷,出门直接跨上三轮车就赶到了派出所。

  昨天在这儿的多半天,很多民警都认住了自己,进去就得让轰出来,房冬只好站在院门外等着。

  没想到,等了半个多小时,看到王小咪从派出所出来了。

  这货又来落井下石了?

  房冬真想冲上去给照她那个肥脸蛋子抽一巴掌,可这是派出所门口,无异于找死。

  只好等王小咪出来后,咬牙切齿地贴近她问了一句:“你来这儿干什么来了?”

  “你管得着吗?看你这样子,想吃人啊?你动我一下试试!”说着便一扭一扭地走了。

  房冬冲着她的背影吐了一口吐沫:“咱们慢慢玩儿!”

  又过了十几分,正当房冬还在拿不定主意是接着等呢还是走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个最熟悉、最亲切的身影:胖子!

  没有民警跟着,更没有手铐。

  胖子正一边往出走,一边回着头和后面说笑着。

  后面出来这个人更是让房冬没想到,是秀秀!

  房冬立刻明白了一切,是秀秀来说明情况后才把胖子保出来的。

  他立刻跑上前去,先给了胖子一拳,马上过来准备和秀秀握手,可秀秀那一脸的冰冷又让自己不由自主地把手缩了回来。

  “秀姐,谢谢你。”房冬只好堆着笑脸表示感谢。

  哪知秀秀一扭头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秀姐,还生气呢?都是我的错,从头至尾,我混蛋,行不行?”

  “房冬,我不怪你,也没生你的气,但咱们以后就当没认识过,可以吗,算我求你?”

  “你看你,这不是还在生气吗?”

  秀秀这次干脆来了个180度,给了房冬一个背。

  这时,从楼门口又走出一个人来,是个大美女,白衣白裤白鞋,带一副大墨镜,面无表情。

  好熟悉的面孔,好熟悉的装逼架式,谁啊这是?

  美女走下台阶时,房冬想起来了。

  僵尸美女吴放放!

  

068 不伺候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77 2020.08.02 23:40

  “吴放放!”房冬喊了一声。

  “你是谁啊?”吴放放一句把房冬问傻了,还这么装,不认识自己了?

  也能怪,人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自己一个撂地摊儿的哪能记得住?

  房冬看见秀秀和胖子都在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草,看我笑话呢?

  “对不起,认错人了。”房冬拉着胖子就要走。

  “等等,”吴放放摘下了墨镜:“你是……河东路买串串的儿子吧?”

  总算记起自己了,真牛逼啊,当初还一口一个房冬叫过自己几次呢,只过了一年多一点,就只记得自己是儿子了。

  “我是你儿子。”房冬没好气地怼了她一句,然后对胖子说:“走!”

  “房冬!你有病是不是?”吴放放骂了起来。

  唉呀,原来她记得自己名字,那装个啥,你才有病。

  “狗头,秀姐就是在她家干活儿的,你们认识啊?”胖子说话了。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刚才一喊吴放放这俩人都把眼睛睁大了呢?

  “今天就是她替我交的罚款才出来的。”胖子说。

  “啊呀,有眼不识富二代,在下谢过了。”一转头问胖子:“多少钱?”

  “连谭立鹏的医药费带罚款,一千。”

  “今天身上没带钱,这样,要不跟我回家里取一下,或者是明天托景秀玉女士给您捎过去?”

  “你早上没吃药吧?富二代招你惹你了?”吴放放脸上还是那种表情,不高兴但也没看出她生气。

  “狗……”

  “你再叫一声?”房冬把头转向胖子。

  “不叫就不叫,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认识人家,人家又不认识我。”

  房冬还想酸几句呢,没想到人家吴放放完全就没理他这个茬,拉着秀秀就往外走,胖子一见也跟着走了。

  什么情况这是?

  我把天下人都得罪了?

  房冬追了出来,三个人一起向停在派出所门口外一辆大奔走过去了。

  这辆车房冬刚才就注意到了,里面有个司机四五十岁的样子,一直在放躺了的坐椅上睡觉。

  那个司机已经从车里下来了,圆脑袋,留了个方方正正的短发型,看起来好怪,一身西装让他给穿得,感觉像上下两截似的,标准暴发户土鳖形象。

  这家伙迎着几人走了几步,吴放放居然直接挎上了他的胳膊!

  妈的,富二代也当小蜜?

  房冬傻傻地看着这一切,吴放放坐到了副驾驶座上,秀秀上了后面。

  胖子有说有笑地和他们说了两句话,还算识趣吧,没跟着上车,然后点头哈腰带招手地看着人家发动了车子走了。

  “你特么刚刚活脱了像个奴才!“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人家把我救出来,我不得感谢吗?”

  “我没本事,救不了你。”房冬酸酸地说。

  路上胖子和房冬说了原委,秀秀是搭着吴放放的车一早就来了派出所,和民警同志说明了情况。

  原来前天晚上胖子回来时,刚好又看到谭立鹏在秀秀屋里,秀秀见胖子回来便在窗户上招呼胖子。

  胖子进去直接和谭立鹏说时间太晚了,请谭立鹏回家去。

  没想到谭立鹏不仅不听,反而站起来骂了胖子,胖子一生气就将谭立鹏拉出了屋子,一拳就把他从台阶上打到了台阶下,然后跳下去又把他扔了上来接着打。

  秀秀害怕把人打坏,过来拉胖子,不想被已经发疯的胖子一胳膊给甩到了地上,摔伤了。

  邻居们出来拉开了胖子,秀秀气得抱着吓哭的男男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院子。

  “那你怎么不和派出所说清这件事?”

  “说啥?我说了啊!”

  “行行行,后来呢?”房冬又问。

  秀秀把情况说明后,派出所又把王小咪找了来,再次对去年谭立鹏试图对秀秀动手那件事进行了调查。

  “我们刚才从派出所往出走时,秀姐在走廊里告诉我这个过程的。”

  谭立鹏的骚扰成了事实,胖子动机是好的,但采用的手段有些过当,罚了款,给谭立鹏付了一半药费。

  谭立鹏也被口头警告,剩下的一半药费他自付。

  看着挺吓人,又是包又是伤口的,并不算重,就是些外伤而已。

  “这是王警长和我说的,谭立鹏现在还在所里挨训,估计一会儿才能出来。”

  房冬松了口气,这事总算过去了,谭立鹏让派出所这么一警告,估计以后也不敢再去骚扰秀秀了。

  结果似乎是满意的,可整个过程怎么这么别扭呢?

  转眼到了院门口,发现那辆大奔就停在院外。

  吴放放挎着那个四方发型土鳖的胳膊靠在大奔的后备箱上有说有笑。

  样子很亲密,也很恶心。

  三轮车骑到门口,骑不进去了,大奔挡着门呢。

  “老板,麻烦挪个车好吧?我们要进院。”房冬说。

  “等会儿!”那个土憋不耐烦地说了一声,转过头接着和吴放放说笑。

  房冬正要发火,一想起胖子的事怎么说人家也算是帮了忙的,就把火压了下去。

  “你在这儿护着车,我进去给她拿钱。”

  “站住!”房冬经过吴放放面前时,被她喊住了。

  “什么事?”

  “假装不认识啊?”

  真……

  你装还是我装啊,是你刚才不愿意理我的,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

  “什么事儿,吴大小姐?”

  “干什么去啊?”

  “这是我的家。”

  “我知道啊,秀秀说的,我问你急着进去干什么?”

  “给你拿钱啊,大小姐,怎么能让您花钱呢?”

  “聊会儿。”吴放放这可是罕见的主动。

  “我可不想当灯泡。”

  “这小子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土憋说话了。

  房冬没理他,一路小跑进了屋里,拿出一千块来,跑到门口交给吴放放:“谢谢。”

  “行了,不要了。”

  真特么大方,有钱人就是气粗。

  有钱人还傍大款?

  房冬不理解了。

  “拿着,我们受不起这么大的恩惠。”

  “嗳,这小子这么回事,不知好歹,想挨揍是不是?”那个土鳖又说话了。

  房冬直接把头伸过去:“来,有种你把我弄死。”

  “神经病啊你?”吴放放过来拍了自己一下:“你在哪儿开串串呢?这钱算是预支的,我带人消费去!”

  “对不起,不伺候。”房冬再次把钱递了过去。

  

069 不能白坐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94 2020.08.03 21:51

  “挺有骨气啊,小子,你俩都不想要这钱是吧?拿来给我,我去请朋友泡个澡堂子去!”土鳖说着就伸出手来,房冬本能地把手往回一抽。

  秀秀从里面出来了,提着一个大箱子。

  这是要搬家?

  “秀姐……我来帮你。”房冬跑上前去接秀秀的箱子,不想她转身就躲,还绕了个小圈子才来到大奔的后备箱。

  “你这是要搬家吗?”房冬知道问了也是白问,自己只不过是想表明一个态度,不想和她这么僵下去了,那天的事本来就是误会,自己和胖子都是无意,良心上没什么过不去的。

  趁秀秀把箱子往后备箱里摆放之际,房冬趁机把钱也扔了进去,转身便进院回屋。

  自己感冒还没好呢,这两天把自己折腾的,药都没好好吃。

  “马小龙,别没事瞎转悠,年纪轻轻的,要为自己的前途着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不好吗?”房冬给马小龙拨通了电话。

  “什么是有意义的?”

  “到我这儿穿串来!”

  “老子不去!”马小龙压了电话。

  房冬知道他会来的,秀秀一个人就穿了自己八成以上的串,秀秀一走,就全得靠自己了。

  虽说秀秀走之前穿了不少在冰柜里,可最多也就卖两三天的,自己这帮人速度太慢,得笨鸟先飞,再说,胖子发生这件事后一直没打扰马小龙和于光南,晚上散了摊必须得给胖子压压惊。

  不一会儿胖子回来了,手上拿着那一千块钱。

  “没办法,我推不过人家,再说,人家要去咱们那儿消费,这多好的事啊?”

  “行了,睡一会儿,晚上咱们开干!”

  “听秀姐说你为我的事急坏了?”胖子问。

  “我急个毛,你死了才好呢。”

  “那你也不能骂人家秀姐啊?”胖子喊了起来。

  “我就骂她了,怎么地?”房冬坐起身来,和秀秀这件事一直搞得自己很纠结,根本就不愿意想起。

  “睡觉,给我上两个小时的闹钟,狗头冬,老子出来连饭也不给吃,居在还敢和我叫唤!”

  我去,都是那个吴放放和他的相好,还有秀秀把自己搞得心神不定的,把这事给忘了。

  房冬立刻下床,向门口走去。

  “干啥去,我不饿,晚上一起吃吧。”

  “我去胡大妈那儿给你看看有什么饭没有。”

  房冬没有去胡大妈家,而是去外面的街口给胖子买了半个酱肘子,一个酱猪蹄,外带两烧饼。

  “吃吧。”房冬把东西扔给到躺着的胖子枕头边。

  “我去,这,太丰盛了吧?”胖子一翻身就坐了起来,拿起猪蹄就啃。

  “你不是说不饿吗?”

  “不要打搅寡人用膳!”胖子头也不抬地说。

  “慢点啃,别把自己的手指头啃一截下来也不知道!”

  胖子抬起头看看房冬。

  房冬指了指胖子的手,又指了指他手中的猪蹄:“一种东西,容易搞错,看着点啃!”

  ……

  房冬去了趟胡大妈家,他不知道胡大妈对自己和秀秀这个冲突了解多少,如果胡大妈对自己有看法,那自己也应该道个歉,老人面前,自然要说些好话。

  聊了几句后,便从胡大妈对自己说话的语气中听得出,秀秀到目前为止,对胡大妈一个字都没提过。

  真是服了秀秀这种性格了。

  胡大妈告诉房冬,东家两口子要出国旅游,东家小姐让秀秀去陪她住几天。

  “秀秀不在,孩子也带走了,大妈没什么事了,你们的串串大妈帮你穿。”胡大妈说。

  这么大年龄帮自己穿串,房冬有些不好意思,可想到胡大妈也许是为了挣点穿串钱呢?

  也只能这样了,自己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帮手。

  ……

  下午三点多,胖子就被房冬叫起来了:“走,搬东西。”

  “你先清醒一下,咱们腾库房。”

  “库房里不就一个卖串串的车吗,有什么可腾的?”

  “一会你就知道了,你先醒醒,洗把脸,马小龙和于光南马上就到。”

  房冬早有想法,从那天王小咪在民警面前骂自己时就有了主意,院里这帮人全是欺软怕硬,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不行。

  出了屋直奔王小咪的家,王小咪好像也是刚睡完午觉,一边揉眼睛一边给房冬开了门:“干什么?我们家和你这种人没话可说!”

  “嘿嘿,我也不想和你说话,不过做为邻居我还是觉得来打个招呼才好。”

  “打什么招呼?”

  “我的库房,”房冬指了指:“有很多别人的东西放在里面,让我很不爽,半个小时内如果没人认领我就全把它们扔出去,如果您没有东西在里边,请忽略我的提示。”

  说完就走。

  “站住,你干什么,你敢动一下我的东西试试!”

  来到老谭家,一家三口全在。

  房冬把刚才对王小咪的话复述了一遍后,还是一样,转头就走。

  这次进了胡大妈的屋子。

  问胡大妈在库房里有什么东西没,胡大妈告诉房冬,有两个腌菜缸。

  房冬要胡大妈去指认一下,库房里的缸和坛子加起来有十几个呢。

  胡大妈明白了房冬要干啥时,立刻笑了:“大妈那两个缸早就不能用了,都漏,你直接替大妈砸了!”

  “大妈,你真给力啊!”

  房冬从胡大妈家出来,发现王小咪和老谭父子全坐到了小桌旁。

  呀?

  这是来盯自己了?

  房冬看了看表,故意提高嗓门说:“还有十六分钟!”

  王小咪忍不住了,对房冬说:“这间库房是大家共同的,让你个后来的把那么大个车停进来大伙都没说什么,你要是敢胡来,咱们派出所说话!”

  “听好了,你们说是大家共同的不行,把租房合同拿出来给我看,要是拿不出来,我就按我的方法处理,想报警?请吧?”

  房冬又看了一下表:“还有十一分钟!”

  胖子从屋里出来了,房冬对他说:“十一分钟后,我从库房里往外扔东西,你就站在库房门口,不管是老是小,是公是母,只要踏进库房半步,直接就给我往出打!”

  谭立鹏一拳砸到小桌子上:“房冬!你小子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不是?”

  房冬笑着说:“别特么砸我的桌子,来来来,都给我起来,这小凳子都是我买的,想坐交钱,一个人十块!”

  

070 全挤残废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181 2020.08.03 23:43

  “你!”

  你也没用,房冬笑咪咪地就连推带抽地把他们屁股下面的小凳子全拉了出来拿回家里。

  这时,马小龙骑着自行车驮着于光南进院了,于光南居然是双手从背后撑把,屁股坐在前面的车筐里!

  这倒是充分发挥了他短小精悍的优势。

  马小龙的车刹还是那么不好用,于光南跳下来后,马小龙没刹住,又撞到墙上才停下,直接把车往地上一扔,对看得直傻眼的几位邻居说:“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一会儿出来和大家收钱,请多多支持啊!”

  又过了几分钟,四个人出来了。

  房冬和于光南进库房,马小龙和胖子守在门两边。

  “一,二!”一只缸就扔了出来,哗啦一声碎一地。

  纯属巧合,这只居然是胡大妈的。

  老谭连忙跑进去通知胡大妈了。

  胡大妈出来时,第二只缸也扔出来了,还是胡大妈的。

  “全碎了,叫我出来干什么,你还止望他们给你赔啊?”胡大妈说完就回了屋。

  这缸一扔出去他们就知道是谁的,这也太神奇了吧?

  再一看,明白了,胡大妈这两缸的个头明显比剩下的那些大,自己和于光南偏偏是先挑大家伙往出扔的。

  “剩下的都不大,咱们一人一个,用最快的速度扔完,我就不信他们还站着不动!”

  “啪”一个,紧接着“哗拉!”又一个。

  连着五六个小缸和坛子扔出来后,王小咪跑过来挡在了门口。

  “打不打?”胖子问。

  “脚没进来,不能打,盯着她的脚。”房冬说。

  “这脚太难看啦!”马小龙说。

  “房总,冬子?”王小咪口气软下来了。

  “猫姐,有事儿您说?”房冬笑咪咪地。

  “我进去和你说,”说着指了指胖子和马小龙:“你们俩可不许乱来啊,怎么说你们也得叫我姐吧,你还吃过我的咸菜呢!”

  王小咪一进来就把房冬往里拉了拉:“冬子,做人不能没良心吧?你可别忘了,早上可是我去派出所替秀秀做了证,证明那个谭立鹏以前动手欺负过秀秀,我还说胖子是见义勇为这事才算没追究的。”

  “那行,一会让胖子给你磕个头,但咱俩的事还得另算,你不是和民警说我是小流氓吗?我得赶在民警抓我之前把该办的事都办了。”房冬话虽这么说,心已经软了,这事不虚,王小咪做这个证应该是很有份量的。

  “我……我那不是气话吗?我去告你了吗?”

  面子上还得撑住,对于光南说:“咱们接着扔。”

  “别别别,”王小咪直接拦住了提个坛子正要扔的于光南,房冬也提着一个,她却没反应。

  哈哈,这是老谭家的。

  人真是有意思的一个动物,这就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吧?

  可去年在秀秀要被欺负的时候,就是眼前这个自私自利的王小咪站了出来,今天又是她去派出所为秀秀做了证。

  接下来,老谭也过来了。

  东西是没法再扔了,几个坛子而已,出出气就算了。

  “我不是说你们,邻居间应该互相照顾点才对吧?你们以为我是傻子,你们说库房是共同的我就信了?让你们用就是因为你们是邻居,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欺负人家一个小寡妇,还特么是人吗?”

  “就是,好好管管你那个儿子!”王小咪也跟着房冬说话了。

  “行了,我不扔了,累,接下来是谁的东西谁自己扔吧!”

  “啊?”王小咪叫了一声。

  “我是说这些没用的破鞋烂袜子,”房冬踢了一下地上的一双鞋,又拿起一个搪瓷盆来:“看看,这破洞都能伸进指头了,还不扔,是故意占我库房对不对?”

  “就是,全是你们家的!”王小咪指着老谭说:“咱们整理一下,没用的东西就扔了吧,人家冬子是做买卖的,库房比咱们有用!”

  “那双鞋是你们家小童的!”

  王小咪一说自己是做买卖的,让房冬觉得脸上实在有点挂不住,自己这买卖,也算买卖?

  “走吧,咱们整理东西,也该出摊了。”房冬对哥几个说。

  “这就完了?”胖子问。

  “那不完还怎样?咱们想趁机再揍谭立鹏一动,打他个不能自理,可人家偏偏不往咱库房这边来,咱们总不能打谭叔吧?”

  转头一看,谭叔正非常尴尬地笑着,谭立鹏一转身回自己屋去了。

  王小咪好像明白了什么,走过来对房冬说:“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嘿嘿,猫姐您受累,接着收拾吧,我们也要出去挣点钱了,看我们穷得,连一个坛子都没有!”

  回到屋时,胖子以房冬说:“你以前不让别人说小寡妇,你今天怎么说了?”

  ……

  到了艺校小吃街的时候,大部份的摊已经摆出来了,路过王大猛摊前,看到用一张A4纸写的一个促销广告贴在车上:买五串送一串。

  “这家伙终于挺不住了。”马小龙对房冬说。

  “那咱们送不送?”胖子问。

  “忘了?以不变应万变!”

  于光南有些天没见侯勇志了,直接去了他的店。

  房冬先把昨天的日租钱给了老板,这个老板还真的算仁义了,说房冬昨天也没出摊,只收一百块吧。

  “昨天没下雨,你怎么不出摊?”胖子问房冬。

  “你管我呢?”

  “是不是因为我的事?”

  “别自做多情了,我昨天感冒很重不知道吗?”

  “唉,你啥时能说几句真话呢?”胖子没再问,开始和房冬一起忙了起来。

  不一会儿,在旁边闲转的马小龙回来了,告诉房冬,附近的摊儿家家贴着一张A4纸,全是买五送一。

  “侯勇志家呢?”房冬问。

  “我刚才只往南看了看,没去他那边,你们俩闹成这样,我还是不去露面了。”

  不一会儿,第一拨顾客到了:“别人家都买五送一了,你们家呢?”

  房冬只好向人家解释,自己家的汤料浓,食材也用的都是正品,原来就比别人利润低,跟着别人这么降价肯定是要赔钱的。

  “别人不赔就你赔啊,谁信?”说完便走了。

  “怎么办?”胖子有点沉不气了。

  “不送!”

  第二拨顾客来了,房冬还是那一套解释,照样不相信,但却留下在房冬这消费了。

  不一会儿于光南从侯勇志那回来了:“人家都买五送一,你怎么不呢?”

  房冬问:“侯勇志也送?”

  “买五送一就是他家先开始的,侯勇志说这是他岳父的主意,他岳父说了,要把这条街其它同行全挤残废了!”

  

071 又见李方明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21 2020.08.04 21:43

  虽然房冬早就料到日后与侯勇志之间的争斗是难免的,自己也打定了以不变应万变的主意,可听到于光南传来的这个消息时,还是为自己实力的不足略有些悲哀感。

  有心无力,完全没有还手的本钱。

  “怎么办?你总得有点对策吧?”于光南问。

  “没对策,该怎么卖就怎么卖。”房冬感觉自己面部的肌肉都有些麻木了。

  “那你还不是等死,你和侯勇志相比又没有味道上的优势!”

  看着于光南替自己着急的样子,房冬心里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安慰,他笑了笑,没作答。

  “侯勇志说的?”胖子问。

  “马小龙说的。”

  “马小龙懂个逑啊!”

  “你个猪,敢骂老子?”马小龙不干了。

  这时,花裤男带着几个人来了,还是那副贱相:“呀呀呀,人家都降价了,你还是原价,你这是打算黑心到底啊?”

  房冬笑了笑,对于光南说:“看见没,这就是老顾客,别人再便宜也不吃,咱家的老顾客都有美食家的潜质,谁好谁坏一尝就明白。”

  “我去!你这是夸你自己呢还是夸我呢?”花裤男从锅里拿起串就开撸:“胖子,多下几串鸭血,不知道哥喜欢吃啊?”

  小崽子也敢给胖子称哥,房冬和胖子现在已经被这帮顾客操磨得没脾气了,衣食父母,谁让人家是咱爹呢?

  “侯勇志这个老岳父也是,不管怎么说还有侯勇志的面子吧?”于光南不忿地说。

  “你快拉倒,是侯勇志这么说的吧?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和他老岳父有毛关系,全是侯勇志的主意!”马小龙说。

  房冬和胖子给马小龙竖了竖大拇指,明白人。

  “侯勇志?不……会吧?”于光南开始挠头了。

  价格上的诱惑作用是有的,胖子站在台阶下看见自家的老顾客还是有几个去了侯勇志那里。

  不过大多数的人仍是坚持到房冬这里消费。

  连着多日没营业了,今天卖了三百多,虽不多,但也算满意吧。

  基本不挣钱。

  收了摊后马小龙做东给胖子压了惊,不过这次没去胡子哥那儿,哥几个吃了顿火锅。

  “以后不吃火锅了,瞎花钱,咱们自己多好的汤,买点羊肉片,配些菜能吃多少顿啊,一盘茼蒿这么少要咱们八块钱,咱们自己去买一块钱的茼蒿能装两盘!”胖子的说话让大家刮目相看,会过日子了。

  “对啊,以后咱们以吃火锅为主,就在家里吃!”于光南表示同意。

  “谁洗碗?”马小龙问。

  “你!”另外三人一齐指向了他。

  回到院里时,胡大妈的家中一片漆黑,房冬站在院里看了半天,心中说不出的一种感觉,曾经以为像亲姐弟一样的秀秀和自己,怎么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呢?

  “房总啊,你回来啦?”王小咪从屋里跑了出来,告诉房冬,库房没用的东西都扔了,也重新归整了一下,现在地方大多了,再往里摆两个三轮车都没问题。

  “谢谢你,猫姐。”房冬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白天那件事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谢我?”王小咪也有点发懵了。

  “咱们一个院里住着,家里有什么力气活儿您尽管吱声。”房冬说完便回到了家中,把王小咪一个人愣在了原地。

  ……

  第二天卖了四百多,胖子脸上又露出笑容了,告诉房冬,昨天去侯勇志那儿的老顾客,今天又回来了。

  “不过,昨天在咱们这儿的,今天也有人他们那儿。”胖子有些丧气地说。

  第三天刚开张不久,房冬就看见前方的马路边上来了一辆大奔,格外的显眼。

  据说艺校的正门和南门常有豪车来接女生,搞艺术的嘛,分外招人这不稀罕,可来这条小吃街的豪车是少之又少,打房冬来这里一直到现在,除了马路上路过的以外,还真没见过。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一男两女。

  太装逼了吧?

  男的一身黑,两个女的,一个白衣白裤,一个红衣红裤,每人一个大墨镜。

  房冬一眼就认出了,一身白的是吴放放。

  一身红的也容易猜,应该是盛夏。

  房冬对盛夏的感觉一直很好,爱说话、热情,听胡子哥说也是有钱人家的姑娘,但却一点也不装,没有架子。

  没想到这吴放放说话算数,真找来了。

  那天自己心情不好,再加上看不惯她那套作派,对她的态度确实不应该。

  其实做为一个生意人,特别是房冬这种处于半残废状态的生意人,哪有不盼这种花钱不数数的顾客登门的呢?

  三人这副扎眼睛的装束,自然也吸引了为数不少的摊主和顾客们的观望,目不斜视地一路奔房冬的摊上就来了,遭多少人羡慕,也让房冬心里得意感倍增。

  更给力的是,几个人还离着好几米远呢,盛夏就招上了手,大声喊了一句:“房冬——”

  房冬也忙向他们招手。

  走到近前,墨镜一摘,面目尽露时,房冬的复杂心情又来了,黑衣男就是那个花钱时特招人喜欢,说话时非常想揍他的李方明!

  他一手拿着墨镜腿在手指上快速地转着圈圈,别一只手指着房冬:“你……姓方还是姓房来着?”

  欠揍相又来了。

  “别理他!”盛夏问房冬:“你这儿没有烤炉啊,怎么,串串不烤了?”

  房冬笑了,忙给她解释了当时用炉烤的原因。

  “到里边坐吧。”李方明说。

  “别,里面是饭店的,串串的客人不让坐。”房冬忙说。

  “不让坐?这天底下还有敢不让我坐的地方?”李方明说着就踏进了饭店。

  “我们本来就是来吃饭的,不吃串串,房老板说了,不伺候咱们!”吴放放不阴不阳地说,真难为她,一口气说这么多个字。

  “一会儿聊。”盛夏冲房冬摆了摆手也跟着进去了。

  “白激动了吧?让你嘴贱,不伺候人家,这是故意来气你的。”胖子说。

  “是吗?”房冬看了看胖子:“我怎么觉得他们是来捧咱们场的呢?”

  

072 四方鳖

地摊儿烟火 三四得六 2073 2020.08.04 23:39

  不一会儿,饭店老板就亲自出来了:“小房,里面那三个客人让你们上串串。”

  “上什么?”胖子问。

  “我问了,他们说和你一说就知道了。”

  “那咱们上什么?”

  “随便上,一次三十个,各品种都上点。”房冬说。

  “还有这种上法?”胖子真没见过。

  不一会儿,看见饭店的服务员就提着好几个餐盒出门直奔那辆一直停在路边的大奔而去,回来时一问,原来是给司机送去的。

  “这个吴放放这么有派头啊,里面桌子上摆了好几个蒸锅,没怎么吃,现在以吃咱家的串串为主了。”胖子送串回来告诉房冬。

  “她爸是做地产的,本来就有钱,秀秀就是给她们家做保姆的你不知道啊?更不用说还吊了个四方鳖。”

  “四方鳖?”胖子不解。

  “没看见那天挎着吴放放那位吗?本来圆咕隆咚的脑袋偏搞了四四方方的发型,活脱一个暴发户,土鳖!”

  “噢,敢情四方鳖是这么个意思啊,这个名字起得好,和我发明那个狗头冬有一拼啦!”

  “滚,快进去送串去!”

  不一会胖子出来告诉房冬,那个红衣服女孩请他进去。

  是夏夏,当然得去。

  如果是放放和李方明……嘿嘿,那也得去。

  金钱面前不得不低头,房冬现在明白了,那些整天喊着自己不为金钱所动的人虽然不是假的,但大多都是因为他们不缺钱,至少还没缺到连生活都快支撑不下去的地步。

  当然,不否认吃不开饭的人里面也有傲骨高风的,他们的所作所为和思想上的境界,远不是普通人能达到的,在房冬看来,那些人本来就不是凡人,只能仰望。

  “我以为你不进来呢。”吴放放的眼神还是那么不招人喜欢。

  “放放!”每每吴放放表现出不怎么尊敬人的态度或言语时,总是夏夏在身边及时制止或提醒。

  “来,房冬,坐会儿。”盛夏给房冬让了座位,让他坐到自己身旁。

  吴放放和李方明坐在对面。

  “怎么样,味道上还有什么不足的,请多提意见。”房冬陪着笑说。

  “这小子就是这么虚伪,这哪是征求意见,明摆着是想让咱们夸他味道好嘛!”李方明一张嘴,好听的时候不多。

  “好吃,真的好吃呢!”盛夏说话就不一样了,红是红,白是白,一点也不掩饰。

  “你这个地方太远了,知道不,离我们学校步行要四十分钟。”李方明说。

  房冬心想,你那是步行呢还是溜猫呢,我怎么去你们学校只要二十五分钟就能走到呢?

  不能得罪啊,胡子哥也说过,李方明这个人不坏,就是嘴欠。

  “骑自行车可以快一点,十多分肯定能到。”房冬只好这样应答。

  “骑自行车?你们听听,他让我骑自行车!”李方明说着大笑了起来。

  这逼装的,除了大奔还不出门了?

  不过接下来盛夏的解释倒让房冬没想到,说李方明根本就不会骑自行车。

  “不可能吧,咱们自行车王国的人不会骑,故意逗我吧?”房冬相信盛夏的话,说这句话纯粹是突然觉得自己和他们实在是没什么共同话题,没话找话而已。

  “唉,我这人平衡感差,学了好多年了,摔得我,那叫一个惨啊,人瘦骨头多,没有肉干摔,你知道多疼吧?”

  “别听他瞎说,他就没骑过几次,就怕摔。”盛夏揭了他的短。

  “嗳,去安大小吃街找个门脸开吧,我们也能近一点,你这么远说实话,想照顾你一下也不方便啊。”李方明开始好好说话了。

  在房冬的记忆里,李方明开头的前三句你千万别听,没一句顺耳的,再往后就能稍微正常一些,不过别喝酒,一喝酒说起话来更讨厌。

  如果说刚毕业那会儿,房冬还处处护着自己的面子,经过这两个多月的洗礼,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些虚无的东西了。

  实话实说,第一租不起,第二那条街的店面也没有空的。

  “这已经十一月了,每到快放假的时候总有不少买卖不景气的店面转让,你要是有意思,我帮你盯着点儿。”李方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

  “那谢谢……”

  “叫哥。”李方明一本正经地说。

  去你娘的,老子都毕业了,你特么才大三,让我叫你哥?

  “你要不要脸啦,房冬比你大!”盛夏一到关键时候总能为自己解决尴尬。

  “是吗?比我大?”李方明不服气地说:“个头比我大一点点。”

  “咱们入学的时候人家已经大三啦!”

  “那也不一定,我留过好几次级呢。”说着,李方明就把身份证掏出来往桌上一搁。

  “方明哥,你大。”房冬马上痛痛快快地叫了声哥,这家伙真的比自己大,虽然是同岁,生日大了一个多月。

  一问才知,留级是他瞎编的,上初中时因病休学了两年。

  “底店这件事得当个事情办,回去一定给房冬问问。”盛夏对李方明说。

  “听说那边的房租一月就要五千,交一次房租最少半年,说实话,光是这个我就拿不出来。”

  “五千?瞎扯蛋,安百那儿的底店一年才八万,你听到的肯定是二手转让剥过皮的,我回去帮你打听一下,那条街的店有大有小,大的也用不了这么多,我给你瞅个小的!”

  “那谢谢方明哥了。”房冬一听当然心动,如果按李方明所说,大的都用不了五千,那小的自己也许能承受呢?

  现在租人家一个台阶一天就两百快,算下来比到安大小吃街租正式店还贵。

  还不是因为自己一下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这儿一天两百块,可是一天一结。

  要是这么长期干下去算总帐的话,实在是太亏了。

  “光拿嘴谢啊?把今天这顿免了吧!”李方明用食指敲了一下桌子。

  “当然免,咱们都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第一次来,当然免。”房冬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老顾客这么远跑上门来,免这一顿绝对是应该的。

  谁知这个讨厌的李方明把身子直起来,对房冬说了一句话,又让房冬有了揍他的冲动。

  “笑话,用你免?阎王能欠下小鬼的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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