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现实 成功励志 最后的拳头
发表 {{realReplyContent.length}}/{{maxLength}}

共{{commentTotal}}条帖子

已显示全部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

查看回复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

已显示全部

01 行路难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3336 2020.06.25 18:03

  现在已是三月。

  但在鹏城,却丝毫嗅不到一丝春天的花香,坑坑洼洼还来不及解冻的冬泥,还有那凄凉到独自迎风飞舞的白色塑料袋,都让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觉得现在不是春天,而是秋天。

  这是一条狭长的小道,一条还来不及铺上水泥看上去有些脏乱的小道。但就是这条没有名字的小道,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踩满着大大小小的脚印。

  偶尔还能在这些深深浅浅的脚印旁,看到一道道歪歪扭扭自行车轮胎划过的痕迹。

  看上去这条道上的人和车大多也都很匆忙,匆忙到来不及去注意着,泥土中其实也盛开了一朵叫不出名字的白色野花。

  这朵白色野花一次又一次被人踩在脚下,但她却仍然还能骄傲地昂着头,倔强地去望着这条路的尽头。

  也不知道,她到底再倔强着什么。

  不过,顺着这朵花往尽头望去,才会发现这条路的尽头尽是一片苍老的厂房,在这苍老的厂房里,有一堵大大的围墙。

  围墙里,人潮熙熙攘攘,犹如一股灰白两色的浪潮。

  围墙外,那些前仆后继想融入围墙内的五颜六色浪花啊,大多也都是些年轻的面孔。这些面孔有的笑、有的闹?但令人意外的是,在这些年轻的浪潮中,他们的眼睛里大多都装满着迷茫。

  仿佛在他们身上,完全看不见本属于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光。

  什么是光呢?

  大概是踩着这条肮脏拥挤的小道后,还能勤勤恳恳地工作六到八个小时。

  也大概是夜幕降临,结束完一天工作后,浪花疲惫的眼睛里或许还有着,对未来生活希望的憧憬吧?

  那…到底是什么杀死这些年轻浪潮眼里本该有的光呢?

  是这条让行路者觉得痛苦艰难的泥巴小道,还是他们进厂后,身上穿的全是厂里那统一发放的灰白两色的工服呢?

  阿呆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工作了六个小时,总共挣了一百八十块钱。

  他也只知道,自己今天明天还有后天的早中晚饭也终于有着着落了。

  他抬起头,作为这群年轻浪潮里少有的,眼里有光的人。

  他咧开嘴迎着这寒风微微笑了起来。

  “明…明天会更好。”

  他似乎在给自己打气,也似乎在跟远在老家还仍然牵挂着他的老母亲说,他,阿呆终于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里,站稳了脚跟。

  ……

  他叫阿呆。

  他本不叫阿呆。

  但喊他阿呆的人多了,他也就成为了阿呆。

  他长着一张阳光明媚像是春天的脸,那在脸上永不褪色的笑容,更让他的五官皱起来时,像是一朵美丽的迎春花。

  他强壮,高大,但并不威武,虽然在他不笑时,脸上这朵迎春花也似乎会变成了清冷的梅花,但他不可能不笑。

  也不会不笑。

  因为在十年前,他决心离开那只有麦子和花香的小山村时,他那七十岁的老母亲曾叮嘱过他,要阿呆,在无论何时,都要去保持微笑。

  那个一辈子都没有见到大城市大世面的女人,明显是个很有智慧的女人,因为她懂得,微笑是幸福的敲门砖。

  也明白,阿呆笑起来其实很可爱。

  就跟他的人一样,是个天真浪漫的大男孩。

  阿呆很听母亲的话,所以他一直都在笑。

  就算生活在他这二十九年的生命里,一直玩弄着他,和他开着无数种大大小小的玩笑。

  但只要阿呆笑起来,生活好像也仅仅只是个玩笑罢了。

  ……

  阿呆命不好,早产,脑出血,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他,被诊断出是脑瘫儿,七岁的他,还不会说话。

  但小时候的阿呆,从来没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过。

  因为,他的母亲曾抱着他讲过一个极乐鸟的故事。

  在故事里,有一种名为极乐鸟的鸟儿,能在空中终身飞翔,它吃的是那五彩斑斓的云朵,住的是花开花落的雾海,因为它没有脚,一直到死亡都无法落地,所以他会永远朝着太阳飞去。

  母亲说,阿呆是极乐鸟。

  虽然他身边的云朵,大多是别人看见他同情或是嫌弃的目光。

  也虽然他的雾海,也是那一抹抹得知他是脑瘫儿后冷漠的拒绝,但阿呆却无比相信母亲的话。

  那就是他只是一只没有脚的极乐鸟,只要他能努力朝着太阳飞翔。

  说不准,自己在故事的最后,会飞的比老鹰还要高呢!

  ……

  阿呆在小时候,经常被拒绝。

  交朋友被拒绝,上学被拒绝,但就算被拒绝了这么多次,阿呆却好像永远学不会拒绝别人。

  在村里,只要有人喊上一句阿呆过来帮忙。

  他都会乖乖的过去帮忙。

  他也会因为一句“阿呆真能干”,而开心整整一天。

  阿呆的童年、少年时就是这么知足,单纯。

  但阿呆的单纯和知足,好像也就仅仅陪伴着他的童年、少年。

  因为在他十八岁那年,他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正是他的父亲,一个在阿呆出生后,便抛妻弃子的男人。

  他应该有了新家庭,也应该有了一个新的孩子。

  那站在他身后怯生生,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就像是一块明玉一样,照的阿呆不再像往日一样傻笑,而是害羞的低下了头。

  这个在阿呆生命里被称之为亲生父亲的男人,在离开阿呆母子后,似乎也辉煌过,但现在结局却是一场落寞。

  他好像欠了一身的债,也好像那个比阿呆母亲还要年轻漂亮的新妻子,也因为他身后数不清的债务,就像他之前抛弃阿呆母子一样,抛弃了他和女儿。

  或许也只有尝过世间最凄凉的背叛后,才能明白爱情的忠诚与可贵。

  要不然,他也不会带着自己的女儿,重新回到这个偏僻的小村,寻求一丝内心的庇护。

  ……

  阿呆的父亲望着面前和自己有三四分相似的阿呆,他的心里忽然涌出了一股来自于血液里的亲切感。

  他也好像,觉得面前这个面容僵硬,相貌略有些丑陋的阿呆忽然变得顺眼了许多。

  他握着阿呆的手,亲切的喊了一句,王铮?

  的确,阿呆的名字就是王铮。

  这个名字是他起的,期盼的是阿呆未来能做一个铁骨铮铮的人。

  但阿呆却不愿去做一个铁骨铮铮的人。

  因为,只要做一个铁骨铮铮的人,阿呆大概就不会现在这样肆意地傻笑了。

  只要他不笑了。

  他的生命好像就没有意义了。

  也大概那些平时总爱使唤阿呆“帮忙”的村民,也会因为他的铁骨铮铮,而变得害怕着他。

  更说不定,阿呆再也听不到他最喜欢听的“阿呆真能干”吧。

  他摇着头,说他不叫王峥,他叫阿呆。

  也正是因为他说话吞吞吐吐,撒谎时和他以前一样是满脸通红,这个男人才能更加确定,阿呆就是王铮,王峥也正是阿呆。

  他上前紧紧抱住了阿呆,像是忏悔,又像是解脱般的对着阿呆说着很多次对不起。

  阿呆本有着力气去推开这个陌生的男人,但他却没有推开。

  因为男人身后的女孩,泪眼婆娑。

  这又让阿呆的手慢慢得变比他的脸还要僵硬。

  他慌乱的把这双僵硬的手放进裤兜里,似乎想要找寻到能让这个女孩不哭的宝藏。

  但阿呆的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又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无措的放在两旁。

  但他却还是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扭曲着五官,做着想让女孩不哭的鬼脸。

  但他僵硬的五官拢和在一起时,不但没有让人觉得任何滑稽,反倒还让人心生畏惧。

  或许,刚刚才满十八岁的阿呆,就像是让人讨厌的秋天,脸上迟迟无法长出春天的绿芽吧?

  他望着被自己吓得,哭得越来越大声的女孩。

  他又感觉到很难过。

  也在这时,他本知足,单纯的生命。

  好像多了一丝对世界的疑惑。

  ……

  女孩叫糖糖,一个听起来就甜到心底的名字。

  她是阿呆的妹妹。

  虽然她今年才七岁,但她却很聪明很懂事。

  明白自己的母亲不要她与父亲后,她没有像其他的孩子哭着闹着要父亲把母亲找回来,她只是紧紧站在父亲身后,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般,死死的抓着父亲的衣角。

  阿呆是最见不得别人的眼泪,尤其还是见到这个应该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妹妹的眼泪。

  所以,阿呆第一次在夜晚,拿着自己这十八年来全部的积蓄,奔跑在麦田上。

  他也是第一次跑了这么远,也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好像多了一双翅膀。

  他跑了大半夜才跑到附近镇上的小卖部,他敲开了早已休息的小卖部大门,随后他拿出了这十八年来所有的积蓄。

  去买下了各式各样的糖果。

  在阿呆这单纯的小脑袋里,自己妹妹既然叫糖糖,那她肯定很喜欢吃糖。

  他抱着这一大兜子的糖果,又跑了大半夜,直到天亮,才跑回村里。

  那一夜,他跑到鞋底都被磨穿。

  那一夜,他抱着糖果,就感觉到自己好像抱着全世界。

  那一夜,他的糖果撒了很多。

  那一夜,他终于看见糖糖笑了。

  他也开心地笑了。

  ……

  阿呆不在的这一夜,阿呆的父亲不知道和阿呆的母亲说了些什么。

  阿呆的母亲便留下了糖糖。

  而阿呆的父亲也重新离开了家。

  阿呆的父亲第一次离开阿呆母亲的时候,是漫天夕阳。

  这一次,却是满天夕阳。

  他看着比他还高的阿呆,他踮起了脚,想要拍拍阿呆的肩膀,去说些什么。

  但他的手却僵硬在半空。

  他的话也卡在喉咙里。

  “王峥,去做个自己想成为的人吧。”

  阿呆的父亲走了一个上午,终于停了下脚步,对着麦田泪眼朦胧的吐出了他没有资格当面对阿呆说的话。

  后来,阿呆听说,他的父亲因为欠了巨额贷款,进了监狱,判了十年。

  后来,阿呆望着好像找不到救命稻草缩在角落里的糖糖,他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让糖糖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小拇指。

  他心中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只没有脚的极乐鸟,好像看见了太阳。

  

02 愿望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065 2020.06.26 23:50

  阿呆在迈开腿时,他发现了那朵深陷在泥土里的小白花,他急忙的收回了腿。他又匆忙的蹲了下去。

  他望着她,

  他也挡住了她,

  他眼里也装满了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呆忽然笑了。

  “花儿,你…你好啊!”

  ……

  阿呆在小的时候有两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就是快快长大,这样就能帮年纪越来越大的母亲分担着生活中的苦辣。

  阿呆的第二个愿望就是希望自己在长大之后,找到一份月薪五千的工作。

  这样的话,每个月除了吃饭还有必要的花销以外,他还可以每个月给家里寄一千五,再去存上一千五。

  要是这样连续存上一年的话,一年就可以存下一万八千块钱呢!

  要是能这样连续存上十年,那可就是整整十八万啊!

  有了这十八万,母亲肯定能在村里住上大房子,母亲也绝对可以成为别人羡慕的对象。

  而他,也肯定会从能干的阿呆,变成有本事的阿呆咧!

  但在糖糖来了之后,阿呆的第二个愿望,好像变得有些不够用。

  毕竟,从未上过学的阿呆,很想让妹妹上大学。

  如果想要供妹妹上大学的话,一个月五千好像远远不够。

  阿呆想了又想,艰难的把第二个愿望改了又改。

  最后,阿呆仍然决定把月薪定在五千。

  只是他默默地把自己每个月开销的两千,变成一千。

  剩下的一千,他准备存给妹妹以后上大学用。

  谁也没想到,阿呆的第二个愿望,居然还是把月薪定在五千。

  也有人听到了阿呆的第二个愿望,嘲笑着阿呆为什么不把愿望定高点,因为这样的话,阿呆说不定能存更多的钱。

  但阿呆却固执的回答,他本来就是个不太聪明的人,一个月五千就足够用了。至于六千七千一万这些工资,他想要去留给那些比他聪明的人。

  因为只有比他聪明的人拿到这么高的薪酬,他们才会不遗余力地发挥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把社会、把国家建设的更好。

  也正因为阿呆是一本正经说出这些话的。

  那些嘲笑阿呆的人,忽然又觉得阿呆有些傻的可爱。

  也毕竟,在他们眼里,比阿呆聪明太多的人,大多思考的都是自己,而不是社会与国家。

  他们望着一脸纯真的阿呆,他们也出乎意料地没有毁掉阿呆的这份纯真。

  他们只是在心中默默祝福着阿呆,希望阿呆能早点实现他这个平庸又伟大的愿望。

  ……

  “花儿,我给你换…换个地方?”

  天色越来越暗,就像一团浓墨那般在灰白两色的天空缓缓散开,那一旁本是沉静的路灯,也恰当好处的亮起。

  半暗半明中,阿呆一边询问着不会说话的小白花,一边伸出了自己粗糙长满老茧的大手,慢慢的插入泥土之中。

  他不嫌泥土脏,也不会嫌这条路有些肮脏。

  因为他在鹏城这十年里,做过太多太多又脏又累的工作。

  他去过工地,搬过砖,抹过水泥,抬过钢筋。

  他也送过外卖,穿过人山人海,跨过高楼大厦,只为让那一个个陌生的公主王子吃上一口热饭。他还做过拳击陪练,挨过拳,打过脸,最后还依然猛昂着头屹立在在这座满是冰冷的鹏城之中。

  他这十年来,从来没想过回家,也没想过退缩。因为他在这十年学会一身坚强,也学会了从不抱怨。

  可就是这么坚强又不抱怨的男人啊,似乎在这诺大的鹏城里,没有享受过半分善意。

  工地嫌弃他是残障人士,每天固定的三百,只给他一百。

  外卖软件嫌弃他的脸又僵又硬,一个月至少封他三次号。

  就连拳击馆的馆长,都嫌弃他是个傻子,每次做人肉靶子时,都只给他一半的薪水。

  但,阿呆并没有因为这些不公而讨厌鹏城,哪怕他的脸上满是伤痕,他依然还有着那被现实一次次击倒后的微笑。

  也就是这份永不屈服的微笑和他骨子里透露的坚强,让他在鹏城十年的时间里,不仅攒够了十八万,还攒够了妹妹大学的学费。

  他更是还多出来了一万。

  不过,他却不敢乱花。

  因为,他又有了第三个愿望。

  那就是帮妹妹存下一份嫁妆。

  这个又傻又笨的阿呆啊,他知不知道比起妹妹的嫁妆,他这二十九年的生命里,可从未尝过半分爱情的甜蜜啊。

  他也知不知道,比起老家那灯火明亮的三层楼房。他在鹏城这十年里,一直住的都是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他应该知道吧。

  不然,他不也会像现在这样,捧着这朵白色小花的时候,满脑子浮现的全是母亲和妹妹开心的模样。

  ……

  阿呆捧着手中的这朵白色的小花,小心翼翼地往家走去。

  他走得很慢,大概是怕笨手笨脚的自己会吓着这朵柔弱的小花吧。

  但他明显低估了手中这朵花的勇气。毕竟,这朵花就算被人踩在脚下无数次,但她仍然能昂着头看向远方。

  只不过,这朵小花好像在阿呆这温暖的大手里,感受到了阿呆心底那单纯的温柔。

  原本骄傲的她,也终于低下了头颅。

  ……

  “这人可真傻啊。”

  “这人也怪可怜的。”

  “你可千万不要学他,一定要好好读书,长大了才有出息,你知道了吗?”

  那些与阿呆错过的一个个路人啊,他们望着阿呆这个捧着泥土微笑的傻子,在他们原本麻木机械的面孔上,毫无保留的多出了一些同情、冷漠、鄙视、嘲笑的表情。

  这些因为阿呆才出现的表情,好像让这条冷漠的像是秋天的街道上,多出了几分春天的生气。

  不过很可惜,若是这些人能停下脚步,多去看一眼那在他们眼里认为是肮脏、丑陋、恶心的泥土之上的话。

  那他们也说不定会和阿呆一样看见那朵盛开的白色小花啊。

  也说不定,他们也会跟阿呆一样,因为这难得一见的春天,而傻笑起来!

  ……

  阿呆无视着身边的目光,也无视着那一声声刺耳的嘲笑。

  他的脚步还是那么慢,那么稳,但在阿呆脸上,那嗅到春天花香的微笑,好似就像天上已经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浓墨那般,散成了傻笑。

  或许在阿呆这看上去傻傻的笑容里,他好像又多了一个小小的愿望。

  那就是养活这朵和他一样生长在泥土里的小花吧。

  

03 拳头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135 2020.06.27 23:36

  鹏城的风虽然很冷,但幸好现在已经是三月,已经是春天,风只是冷,而不刺骨。

  更何况,一个人的心里若是觉得很温暖,就算是十二月的冬风,他也会感觉像春风一般温柔。

  阿呆的心是温的,眼是暖的。

  哪怕,他走进了这条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小巷子里,他眼里的光甚至比他身后的路灯还要明亮。

  ……

  阿呆的家在一栋有着三十年历史的老洋房里。

  只不过,这栋老洋房,被从上到下被分割成整整十七份。

  阿呆的房子,只有半份。

  而且这半份还是在地下。

  这是一间永远冰凉的屋子,也是一间黑暗的屋子。

  这间屋子虽然有着两扇吊灯,但这两扇吊灯时亮时不亮。

  阿呆刚住进这间屋子时,他也想主动换一扇吊灯。

  但精明的房东,早已经计划好每一份房子每日所需的水电,所以,他拒绝了阿呆想换吊灯的请求。

  不过,他还是大方的送给阿呆一盏台灯。

  这盏只能照亮一张桌子的台灯,若是放在很多正常租户眼里算得上是羞辱、委屈。但这盏台灯在阿呆眼里却是知足、幸福的。

  因为,在整个鹏城几乎很难再找到这么便宜的房子了。

  也因为这间房子虽然潮湿暗无天日,但就是这样的房子,却能给漂泊十年的阿呆一份小小的安详。

  阿呆的屋子大约三十平米左右,听上去很大。但实际上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沙袋以及一架小型书柜以外,就放不下其他东西。

  但家不就是这样吗?

  就算空间再大,就算房间里堆满了无数美丽华贵的家具,到最后来不也不如一张能睡得香的床,更让人觉得踏实吗?

  阿呆回到了这间屋子,他用手肘顶开了台灯的开关。

  伴随着灯亮,一间干净简陋的屋子出现在阿呆和小白花的眼前。

  这间干净简陋的屋子,可以站人,坐人,还可以接待客人。

  虽然这间屋子,看上去穷得叮当响。

  但贫穷并不可耻,可耻的永远是懒,是脏。

  ……

  阿呆把花和泥土放在桌子上,随后他从床下拿出了一个干净的空矿泉水瓶子。

  他拿起剪刀,很快便给小白花做了一个和这间屋子一样小小的家。

  他把泥土和白花放在瓶子里,他望着小白花和自己一样终于有了家,他又开心的笑了。

  ……

  阿呆的夜生活,在旁人眼里算得上是枯燥无趣的。

  因为,他的夜生活,只有扎马步和打沙袋这两样消遣方式。

  这个打满了至少十个补丁的沙袋,其实陪伴了阿呆整整十年。

  阿呆其实也算是一个有师承的习武之人。

  毕竟,在他七岁那年,他的母亲看着四肢不协调,也不会说话,更被学校拒绝入学的阿呆,便把他送到了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中医那进行着调理。

  那个在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中医,也是村里唯一一个去过大城市,见过大世面的人。

  同样这个老中医,也是被大城市大世面里的人情冷暖赶出来的。

  听说,这个老中医,上过报纸,被人说成是骗子。

  也听说,这个老中医自幼习武,五十五岁走上了职业擂台,被一个刚练习几年拳击的壮小伙打的满地找牙。

  可就这样一个“骗子”“假大师”,却在这个村子里,成为了最德高望重的老人。

  这当然有着相当一部分原因是这位老人的岁数足够大,八十岁的他在哪都能算得上是高寿。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位老人有几把刷子。

  他虽然医术不算太高,但寻常发热感冒,也难不住他。

  他也虽然被报纸说成是骗子,但是年到八十的他仍然力气很大,甚至不输给许多在村里务农的年轻小伙子。

  但,除了这些,这个老中医还有着人人都羡慕的健康。

  已经八十的他,这一生几乎没怎么生过病。

  阿呆的母亲,也是因为这最普通也是最难的健康,想让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收下阿呆。

  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望着痴傻的阿呆,满眼装的全是拒绝。

  阿呆的母亲看出了这份拒绝。

  她赶紧跪在地上,对着老中医磕了三个响头,她也想拉着阿呆一起磕头。

  但她无论使出多大的力气,阿呆硬是不跪。

  这也不能全怪阿呆,因为这一年,他跪过太多次了!

  他在县医院门口跪过!他也在学校门前树立的圣人雕像前跪过!当然,他跪的最多的,还是佛堂里供奉的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但无论是县医院,还是学校,就算是那被称为慈悲为怀的观音菩萨,都没有因为他和他母亲弯曲的膝盖,给过他们半分希望。

  或许,那时候的阿呆,还记得自己名字叫王铮。

  这个铮是铁骨铮铮的铮。

  却没料到,就是因为这份来自于骨子里的倔强,老中医最后还是破例的收下了他。

  那天,老中医对着阿呆还有阿呆的母亲说道,膝盖这么硬的孩子,就算智力身体不如常人,他的未来肯定也会有着大出息!

  阿呆并不知道什么是大出息。

  但他知道,这个不嫌弃自己的老中医肯定是个好人,

  至少,他要比那高高在上不言不语的菩萨还要好!

  就因为这种源于内心的感动,阿呆在老中医门下开始刻苦习武学医。

  他很笨,笨到一个月才认识不到一百个汉字。

  他的身体也不协调,扎了三个月马步,也无法像正常人那般,一扎就扎一个小时。

  他也很不讨人喜欢,七岁半才学会说话,才学会喊老中医师父。

  但他却很勤奋,他每天习武八个小时,认字学医八个小时,剩下的八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又偷偷加练三个小时。

  他只留给自己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这对于一个七岁多的孩子,本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这对于阿呆来说,却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他的脸和手都是僵硬的。

  他的腿也是僵硬的,但疼痛却总能无言的告诉着阿呆,其实他的心一点都不僵硬。

  不然,每次练到昏厥时,他眼前怎么会浮现着母亲还有老中医慈祥的模样?

  ……

  渐渐的,阿呆也认识了很多字。

  渐渐的,阿呆也扎稳了马步。

  渐渐的,阿呆也挺直了胸膛。

  渐渐的,阿呆的转变,也让老中医感觉到惊讶。

  当然最令老中医感觉到惊诧的是,阿呆不但膝盖硬,他的拳头比他的膝盖骨还要硬。

  那比同龄人大上很多的手掌,只要握成了拳头后,阿呆就好像不会感觉到疲惫,痛苦,也会感到自己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04 规矩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1724 2020.06.28 06:59

  阿呆每天至少都会练拳两个小时。

  这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

  虽然这十年的时间里,生活和意外总会一次又一次打破这个看上去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规矩。

  但阿呆总会在第二天,补上昨天的规矩。

  哪怕第二天的工作再苦再累,他也都会咬紧牙关一次次挥舞着拳头,在这间阴暗的地下室,绽放着他那微不足道的生命。

  阿呆的拳头很重,每一拳打在沙袋上,发出并不是悦耳的“咚咚”声,反倒发出的是刺耳的“嗡嗡”声。

  这声音的差别,自然和沙袋里装的东西有关。

  一般的沙袋要么装的是沙子,要么装的就是回丝(废纱头)、碎旧布片这类软质物。

  但阿呆的沙袋里,装的几乎全都是石头。

  那一块块在工地里被工人随意丢弃的石头和钢材切割边角料,可比沙子还要坚硬。

  这些可能在工地里属于垃圾的填充物,似乎也在这个小小沙袋里找到了他们被忽视的价值。

  阿呆的拳头很大,不过比起拳头,阿呆拳峰上的老茧更大。

  那些丑陋到有些畸形的老茧啊,也只有在阿呆用力握紧拳头时,才会亮起他们隐藏在笑容里的獠牙。

  这些丑陋到让人心生厌恶的老茧啊,也只有伴随着这只同样丑陋的拳头挥舞出去,才会让人诧异的发现,那发出哀嚎的,绝不会是这只拳头的主人。

  ……

  老中医会的拳法很多。

  每一套拳法都飘逸到让阿呆心生向往。

  但老中医最后教给阿呆的,却是当中最不起眼的拳法。

  这种拳法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但这种拳法,绝对是最苦的拳法。

  因为别的拳法练习的对象是空气、是人、是沙包,是刚柔并济的木人桩。

  而这种拳法,练习的对象却是水流、是结实的老树、是墙壁、也是阿呆自己。

  这种拳法,必须得把拳头练到皮开肉绽。

  也必须在拳头皮开肉绽之后,涂上老中医特制的药膏,直到结出茧之后,继续操练。

  这种拳法是残忍的,是痛苦的。

  但阿呆却觉得这种拳法,是最适合自己的。

  因为,他的人生本来就苦,再吃点苦点,说不定会在极度痛苦之后,看到绝望中的一束希望。

  其实,老中医并不想传授阿呆这种拳法。

  因为,当初的他,也是因为吃不了这种苦,而选择了最传统的武术套路。

  正因为,那次选择。

  练了一辈子武的老中医,因为那次拳赛的失败,被师门被生活了三十年的大城市,无情的抛弃。

  他不想让这个膝盖比自己还要硬的孩子,尝到自己的苦。

  他也不想让这个连睡觉都握紧拳头的孩子,最终败给了生活。

  不过,老中医还是会担心阿呆,他也给阿呆选上了他练习了一辈子,也是他最为飘逸的拳法作为阿呆的备选。

  但他却低估了阿呆的韧性,还有阿呆对他的信任。

  这种不要命的拳法,似乎就是天生为阿呆准备的。

  那一拳拳用尽全力的拳头,似乎也代表着日落西山武术家心中的不甘。那拳头上永远擦不干净的鲜血,也像极了那些对传统武术落寞而痛心疾首的武术爱好者的眼泪啊!

  ……

  阿呆练了整整七年,才把他手上的老茧练的老中医一样。

  也在这七年里,他吃了太多的苦,也流过了太多泪。

  但在这七年里,他脸上失去的笑容又重新出现了。

  虽然,他的脸还保留着儿时的僵硬,但他的拳头还有骨头逐渐有了男子汉的雏形。

  更让他开心的是,本来比正常人僵硬迟缓许多的手脚,也充满着让自己感觉到热血沸腾的力量。

  但,阿呆同样也有着遗憾。

  因为老中医在这七年的时间里,还教了阿呆很多套看上去就很帅气飘逸的拳法。但阿呆却一样都没学会。

  看来,还是自己太笨了。

  阿呆大概这辈子就只会这一种拳法了吧。

  不过,单纯的阿呆又觉得只要自己把这套拳法再去练个十年、二十年,说不定自己也会跟那些武侠片的大侠一样,能除暴安良,能保护他想保护的母亲还有师父。

  他就这样傻笑的离开了老中医的家,他也回到了自己的家,开始帮着母亲分担着家里的农活。

  回家那天,母亲对比着阿呆那比自己还要大的手掌,她又哭又笑。

  哭是因为她觉得阿呆吃了太多苦。

  笑又是因为,她好像看到阿呆终于战胜了自己的人生。

  ……

  阿呆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的击打着沙袋。

  他的眼里,似乎又浮现着老中医那慈祥的模样。

  十年前,老中医寿正终寝。

  他逝去时,还记着阿呆呢!

  他不但把自己的所有的财产,自己最珍惜的书籍都留给了阿呆。

  他还给阿呆留下了三个规矩。

  这第一个规矩是无论生活怎么对待阿呆,阿呆也要一定要坚强。

  这第二个规矩就是阿呆的拳头,一定要用在合理的地方。

  这最后一个规矩是,若是阿呆真的有了大出息,他一定要说,他的师父是山禄勇。

  是那个被人笑话了半辈子的“假大师”。

  这三个规矩,阿呆一直都铭记在心。

  不过,阿呆觉得第二个还有第三个规矩,他应该实现不了。

  因为,这个时代好像不需要拳头了。

  

05 世界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164 2020.06.29 04:39

  这个世界,需要的不是拳头,而是脑子。

  这是阿呆在鹏城十年的时间里,学到的道理。

  也就因为这个道理,无论阿呆在生活里受到多大的委屈与不公。

  他只是握紧着拳头,从未挥打出去。

  也因此,阿呆又有了一个新的绰号。

  叫,没用的阿呆。

  ……

  鹏城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大都市,在这座大都市里,你可以看见一顿饭五万的富人和一天到头只挣十五块的穷人。

  你也可以在这座大都市里,听到许多来自于不同地区不同国家的方言与语言。

  你也可以在这座大都市的夜晚,看见比繁星还要美丽的霓虹灯。

  那比繁星还要漂亮,迷惑的霓虹灯。

  怎么能这么漂亮呢?

  但,鹏城虽然可以包容穷人、富人、本地人、外地人、外国人。

  但他也唯独好像包容不了残疾人。

  不然,那专供残障人士通行的无障碍通道,怎么会在霓虹灯下盛开着一朵黄色的小花呢?

  ……

  阿呆在鹏城这十年,做过很多份工作。

  他勤恳,好学,有一大把子好力气。

  但就算这样,他的每份工作都做的不是太长。

  除去他面容僵硬的原因之外,更多的原因还是他是个残障人士。

  这世界对残障人士好像越来越不友好了。

  那随意摆放在盲道上供健全人士任意使用的共享单车,还有那更为智能自主判断车况的红绿路灯,以及那对相貌要求越来越严格的各种工作。

  都把阿呆这种残障人士,拒之门外。

  虽然,还是有着很多大小型企业会因为各种政策的原因,刻意地招收一些残障人士。

  但这些企业,用着三四千的月薪,就把那些满怀期待与热情的残障人士,一辈子固定在某个无法升迁的基层岗位之中。

  这些企业的确是聪明的,因为他们会用这种稳定还有谎言这两个词,去慢慢磨灭着那些本就很少能见到阳光的残障人士心中的希望。也因为,他们用着这种低成本的代价,不仅能少交很多税,也能去买上了一个价值万金的大好名声。

  当初阿呆就是这样。

  满怀期待来到了鹏城,也满怀期待的进了一间大企业,他更是勤勤恳恳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

  却不料,这一年没出任何差错的他。

  尽然还被那道貌岸然的企业家,用一个又一个借口砍掉一半那原本约好的工资与所有奖金。

  明明阿呆才是企业里最优秀的最勤劳的优秀员工,为何要这样对待他呢?

  他不懂,但是他看到替代自己获奖的员工是一个阳光帅气有着大好前程的海外留学人才时。

  他才猛然的发现。

  这是个看脑子,更是看脸的世界。

  那是阿呆第一年也是唯一一年没在鹏城拿到月薪五千的工资。

  这也是阿呆第一次发现,就算自己用微笑还有努力在这个陌生的大都市里,去翼翼小心地经营着自己本不完美的人生,最后的结局仿佛也只能是像被老天所注定好的那般——无能为力。

  阿呆在第二天,勇敢的辞掉了工作。

  虽然老板还假惺惺的挽留着他,给他画着一张又一张的大饼。

  但阿呆却走的头也不回。

  因为,阿呆怕,他怕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他最起码得用二十年才能盖好老家的新房子。

  二十年后,自己的母亲还能像他离开家时那般健康吗?

  也因为这充满谎言的第一年,阿呆决定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寄回了老家。

  那一天,他坐在鹏城最冷清的街头上。

  那一天,也是十二月的风,不但冷,还很刺骨。

  他一口一口咬着昨天就已经冰冷的馒头,他一眼一眼望着这陌生的街头,许久没哭的阿呆,终于忍不住哭了。

  他哭的很伤心,哭的也很委屈,因为,他觉得自己很没有用。

  已经十九岁的他,好像觉得自己在这座城市里永远都不会有个家。

  阿呆足足哭了半个小时,才重新站了起来。

  他用着自己厚实的手背擦着眼泪,也用着自己粗大的拳峰擦干净自己所有的委屈。

  他昂起了头,忽然发现,天地间已只剩下繁星在闪烁。

  ……

  阿呆练完两个小时拳,走出了屋子。

  他走到一旁的浴室,痛痛快快的洗了个冷水澡。

  镜子里的阿呆,因为刚刚运动的原因,浑身肌肉紧绷。

  这些肌肉虽没有那些健身运动员那般夸张,但这一块块肌肉,可是千锤百炼敲打出来的。

  花洒滴落的水流顺着这一块块肌肉慢慢滑到阿呆的膝盖。

  那让人看一眼就无法忘记的膝盖,一看就有着力量。

  这膝盖,也是阿呆除了拳头,最硬的地方。

  更是阿呆立足在鹏城真正的资本。

  ……

  阿呆走了一天,也没走完这诺大的鹏城。

  但也就因为他走了一天,他才发现了鹏城有这样的一条街。

  这条街,没有太多的让觉得人眼花缭乱的服装店和让人觉得向往的珠宝店。

  这条街,也没有太多的繁荣与不公。

  这条街,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拳击馆、武馆、健身房。这条街,听说也是鹏城的武馆街。

  这条武馆街,街上走的男人女人,更似乎都走的很匆忙。

  这条武馆街,街道两旁武馆的怪叫声,也似乎让阿呆回到了少年时。

  那时的他,也正是这样一边挥洒着汗水,一边呐喊着生命。

  他不经意间,因为回忆,走到了一家武馆门前。

  他抬起头看着这家武馆的招牌。

  好家伙,这招牌竟写着黄家武馆。

  往里一瞅,这家武馆挂的名人像,尽是些干瘦的老头子照片。

  里面的学员也大多是年轻的少年。

  他们滑稽的跟着前面的教练师父练着出拳、收拳这些基本功。

  在他们小小的脸上不但挂满了汗水,也挂满了坚毅。

  阿呆又望了望黄家武馆旁边的霍家武馆。

  那也是一间挂满了老头子照片的武馆。

  那里的少年,似乎要比黄家武馆的少年更加高级。

  因为他们打的都是木头桩子。

  他们使得武术,阿呆也能勉强看出,这武术应该融合了八极和咏春的特点,算是一门极具特点的自创武术。

  阿呆又走到街对面,那一家家挂着牌匾的武馆,忽然间阿呆觉得,他在这个城市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在他想要推开一家武馆,去和这些看上去就是高手的武林人士交流时。

  一张广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黄家武馆招收陪练。

  要求:男。

  年龄:18-28岁之间,无犯罪记录。

  薪酬:200-400/一天”

  阿呆望着这张飘落在自己面前的广告传单,他好像又觉得,这个世界其实还没有真正抛弃他。

  

06 师父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069 2020.06.30 09:37

  黄家武馆有很多位师父。

  大师父、老师父、小师父、男师父、女师父。

  但在这间武馆里做主的永远是老师父。

  同样也在这间武馆里,最厉害的还得是那位刚满八岁的小师父。

  因为,只要这位小师父哭起来,那绝对是地动山摇、天崩地裂、海枯石烂。

  也只要这位小师父哭起来,大师父老师父男师父女师父都会头疼的望着,这群跟着小师父一起哭的学生们。

  他们有些弄不懂,明明这个小师父的名字里,既带着喜悦的悦,又带着释然的然。

  但为什么她都已经八岁了,还这么爱哭呢?

  ……

  阿呆走进黄家武馆已是傍晚。

  他见到了做主的老师父。

  六十六岁的老师父,看上去和四十六岁差不多。

  这位老师父望着高大的阿呆,他以为阿呆是来学拳的。

  但了解到阿呆是来做陪练后,他嘴角那好不容易见到的春意,忽然变成了夏雨。

  夏雨是粘稠的,也是简短的。

  所以老师父没有废话,直接给出了阿呆一个价格。

  两百一天陪练,一个月上八天班。

  阿呆听着这个价格,他拿着宣传单不解地说,这宣传单写的明明是两百到四百一天。

  为什么却直接定死了价格,只给自己两百。

  一旁的小师父听着阿呆的问题,她笑的鼻涕泡都出来了。

  她说,在鹏城。

  只要宣传单写着多少钱到多少钱。

  那么他给的永远的是最低的价钱。

  小师父毕竟年纪小,说话的条理并不是很清晰。

  但,阿呆听懂了。

  他好像了解了鹏城对于“钱”这个字的理解,要比他那淳朴的小山村复杂的多。

  他也好像也明白了,其实之前的大企业,并没有骗他。

  那定到两千五到五千的工资,永远不会因为他的努力还有付出,变多半分。

  那既然如此,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老师父望着一脸所思的阿呆,心中也像是秋天的落叶。

  陪练,本就难找,两百一天的陪练在这条街,更是沙漠里的金子,更是几乎难以遇见。

  却不料阿呆望着这份宣传单,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做。”

  也就这两个同样简短的字,老师父笑的是像冬天的梅花。

  这人,可真笨。

  的确,阿呆是笨,不知道货比三家。

  但阿呆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

  阿呆擦干身子,回到屋子里。

  他从床下拿出了一瓶矿泉水,他喝一半,分给小花一半。

  他打开了书柜,那书柜里,不仅有书,还有着三五个奖杯。

  这几个奖杯,有的金有的银。但却没有铜。

  他拿出了其中最大的金色奖杯。

  仔细的望着奖杯底座上的那两行字。

  “鹏城城市赛自由搏击冠军。”

  “获奖时间,2025年4月2号。”

  这是五年前的一场比赛,一场让阿呆永远忘记不了的比赛,同时,这也是他的第一场比赛。

  他笑着对一旁昂着头小白花的说:“你…你看,这是我用拳头打出来的。”

  “也是,我第一次获得冠军。”

  ……

  老师父说他是黄飞鸿徒弟的徒弟的徒弟。

  阿呆也看过电视,也知道黄大侠,他望着还在练拳的学生,他有些好奇问着老师父为什么不去教学生无影脚。

  老师父指着旁边的霍家武馆说,他们也没有教学生迷踪步呢。

  阿呆又问,那老师父您教学生什么。

  老师父一个漂亮的摆拳,说自己教得是真正的功夫。

  阿呆有些惊讶,因为他以前在老中医那学武的时候,听老中医说过,现在会真功夫的人越来越少了。

  没想到阿呆刚出村一年,就遇见了一个会真功夫的老师父。

  他望着一脸得意的老师父说,他也会功夫。

  老师父哈哈大笑起来,他说,他想看阿呆会什么功夫。

  于是阿呆挽了挽袖子,掖了掖衣角,顶着一天没吃饭的饥饿,就在这满是功夫的武馆里,使上他生平会的唯一的一套拳法功夫。

  只见阿呆拳起时如猛虎出林,脚踢时如蛟龙入海,拳影越叠越快,拳风甚至让旁人感觉到只要轻轻被刮到一下,自己脸颊就会疼的通红。这一拳一脚,虽然没有漂亮的套路,但每一拳每一脚都有着真功夫。

  但老师父他们非但没有因为这真功夫感觉到惊讶和欣赏,反倒是觉得有些可笑。

  原本,阿呆打得还蛮尽兴,后来才渐渐从旁人嘴角处的笑意,发现有点不对劲。

  这虎虎生风的拳法,仿佛就因为那些人眼里嘴角包含着各种含义的笑容,就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慢慢停了下来。

  最后,他的脸也红了,肚子也叫了,拳也不打了。

  “你这不叫真功夫。”老师父虽然从这一拳拳里看出了难得的力量和速度,但同样在他眼里,这一套拳法,不够漂亮不够飘逸,只像是一头疯牛的在街上肆意地撒着野。

  “那…那什么是真功夫呢?”阿呆垂着头,像是个做“错”很多事的孩子一样委屈。

  “所谓的真功夫,就是每一拳每一脚都能让人看到一个大好前程。”

  ……

  老中医应该太久没有去关注外面的世界。

  如今的功夫,再也不是他那个年代只有胜负的拳头。

  如今的功夫,早就成为了一条路。

  一条铺满着鲜花与黄金的路。

  而行路者,也不像老中医那个年代的武者,每一步都要走的那么艰难。

  阿呆望着那群笑话着自己的孩子和大人,他好像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不懂真功夫,练的也不是真功夫。

  他的心里有些难过,因为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老中医,也觉得自己更对不起母亲,要是自己能聪明点,勤奋点,说不定自己就能掌握老中医那些更为飘逸的拳法。

  他的脸又慢慢变得惨白。

  也看来,自己就连陪练这份工作都没法胜任。

  “不过,你的身体挺结实的。做陪练应该没有问题。”老师父望着浑身颤抖的阿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虽然阿呆的功夫没有让他满意。

  但陪练本来就不需要功夫。

  尤其在这个时代,陪练更多的意义就是让习武者在“功夫”这条路上能看到残酷的一面。

  也是让这些加入武馆孩子的父母,看到他们孩子能有条光明的前程。

  

07 陪练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309 2020.07.01 06:50

  阿呆终于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

  肚子饿的叫起来的他,也被小师父拉着走进了后方的厨房,吃上了比馒头更美味的大肉包子。

  老中医曾说过,女娲捏人的时候,故意把肚子捏在中间,捏在人生命的中心。因为人啊,只要肚子能吃饱,人活着才有意义。

  以前的阿呆总不理解老中医这句话,因为在他身体的中间,是心,是一颗装满了母亲和妹妹的心。

  这颗装满家人的心,能让他吃上整整一年的馒头咸菜都能不觉得腻。

  这颗也想着让家人幸福的心,也能让他无论再苦再累,他都不会有着回家的念头。

  他好像也在吃包子的时候,第一次明白老中医曾对他说的大出息是什么。

  那所谓的大出息,可能就是,既然有人把他推向了谷底,他也必须去想办法爬上来。

  因为,还有这么好吃的大包子在等着他。

  阿呆一口气吃了八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肉包子。

  这八个大包子,看的小师父目瞪口呆,也让老师父在心中盘算着请阿呆这个陪练,究竟是赔还是挣。

  不过,老师盘算了半天,最后又哑然一笑。

  因为,阿呆就算再怎么能吃,只要他能培养出武馆里的第一个冠军,那么他这间武馆说不定,也会有着意义。

  ……

  阿呆的陪练对象是个和他岁数差不多的女人。

  她叫小小,脸小、鼻小、嘴小、个头也小,拳头更小。

  可就这么小的一个小女人,她的身体里却藏着一只不小的猛兽。

  她的拳头也很有力,有力到只要挨上她的拳头,那么比她块头大的男人女人,都会躺在她脚下,仰望着小小的她。

  小小十七岁进入拳坛,两年的时间里,她的战绩是19战15胜11次ko。

  也因此小小也在拳坛有了个绰号,叫云豹。

  小小是老师父的孙女,是小师父的姐姐,也是这间武馆里唯一一个女师父。

  可以说,这间满是铜臭味和哭声的武馆,能在这条武馆街开上十年,有一半的功劳都是小小的。

  不过,小小虽然战绩彪悍,但她从来没赢过一个人。

  那个人,是旁边霍家武馆的女拳手,叫狮子。

  狮子和小小截然相反,大大的拳头,大大的身躯,还有着比小小更有力气的拳头。

  狮子本是懒惰的,但母狮子可不懒,母狮子还凶。

  尤其是对面的那只母狮子,她和小小几乎同年加入拳坛,但她这两年来战绩却是惊人的25战25胜17次ko,她更是连续两年拿到了鹏城女子业余拳击比赛冠军。

  而小小也在她之下,拿了两年亚军。

  小小和对面母狮子的比赛,大多都是业余的。

  也是无体重限制,这有一部分原因是那几年国内的搏击更多的是自由搏击和商业搏击。

  另一部分原因就是,那些真正厉害的好苗子,早就在少年时,就进入了省级拳击队进行着专业训练。

  对于他们这些传统武馆出生的人,他们始终不适应拳击的规则。

  当然,她们底子也比那些拳击队的专业运动员要弱上太多。

  这弱,更多的是指抗击打功夫。

  传武并不是真的不能打,只是他们抗击打的功夫比起这些新型搏击弱上太多。

  他们也有着独特的抗击打功夫,只是早在战争时期就失传了一大部分。

  至于剩下的一小部分,也皆是不外传的功夫。

  阿呆见到小小的时候,差不多是第二天清晨。

  小小刚坐完火车从另外一个城市回来,在她身后站着个彪悍的男人。

  这个彪悍的男人,是她的经纪人。

  这是阿呆第一次听到拳击手也需要经纪人。

  经纪人姓王,绰号王老虎,曾是个职业拳手,但只知拳途无望的他,早早就退居二线去发掘拳击人才。

  他是个外貌狰狞的男人,是一个一看就永远忘记不了的男人。

  他的眼睛里有刀,拳头也是永远握着的。

  虽然他相貌很狰狞,但是阿呆并不怕他,他反倒是望着王老虎脖子上的那五颜六色的十字纹身,又莫名有些可怜他。

  “给,这是这次挣得五千。”小小只当阿呆是来练拳的学生,她当着阿呆的面随意从包里掏出了一沓钱丢给了老师父。

  像她这种段位的业余拳手,每次商业搏击的出场费差不多是五千,男的会高一些,但也就高个一两千。

  拳手的生活,大部分也和风尘仆仆的小小一样,没有着固定工资和保险,只能靠比赛和商业搏击挣钱。

  他们大多也期望着自己出场费能从几百变成几千,从几千变成几万几十万几百万,但他们到了最后才发现,他们这一辈子,大概也就靠打拳去挣几个几百几千罢了。

  ……

  “原来你就是我的陪练啊。”

  小小和王老虎在小师父的介绍下看到了一脸傻笑的阿呆。

  小小望着阿呆这张僵硬的脸,她有些疑惑,甚至有些不客气的问着阿呆是否是脑子有问题。

  小师父说,阿呆这么爱笑,脑子肯定没问题,他的身体也肯定很健康,毕竟,他一顿饭能吃八个大包子呢。

  小师父明显是单纯的,她分不清阿呆和常人有什么不同。

  她也不同于复杂的老师父,只看阿呆一眼就定下了最优惠的价格。

  她更不同这个叫小小的女师父,只看一眼就确定阿呆脑子有问题。

  脑子有问题是对脑瘫儿这个群体的不尊重。

  就像用瞎子去形容盲人,也像用低能去形容智力有缺陷的残障人士那般让残障人士觉得高高在上。

  但阿呆并没有因为小小嘴里的脑子有问题,有半分生气。

  他大方的点了点头,承认自己就是脑瘫儿,脑子是有些问题。

  但,阿呆的坦然,却让小小直接对着老师父说,要他去拒绝着让阿呆去做自己陪练的工作。

  虽然,她现在急需陪练,但要残障人士,尤其是一个脑瘫儿做自己陪练,她至少在心理上接受不了。

  老师父指了指阿呆说,他会真功夫。

  小小又望向脸上挂着微笑的阿呆,不由觉得更有些好笑。

  她问:“你会真功夫吗?”

  阿呆想了想,本来他想说自己会真功夫,但他又怕丢了老中医的脸,他摇着头说:“不会。”

  老师父看着阿呆这模样,他老脸一红,还想要辩解时,站在小小后面得王老虎一个标准的冲拳砸向阿呆的脸。

  阿呆感觉到王老虎这一拳应该使了全力,但他脸上笑容不仅没有变,他甚至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有。

  王老虎的拳头好似如他的名字一样虎虎生风,看上去就有着足够力道。但就是这有着力道的拳头在阿呆鼻尖处又像弹簧一样,收放自如的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躲。”

  “因…因为,你的拳头,不会砸下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拳头不会砸下来?”

  “因为你…你出拳的时候,没有气势。”

  阿呆想了下,给出了这个答案。

  其实在阿呆心中还有另外一个答案,那就是,这一拳,力道不足。

  不足到就算这一拳真的会砸在自己脸上,也无法打散他脸上的笑容。

  

08 落叶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042 2020.07.02 04:53

  阿呆曾在小的时候,问过老中医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世间到底有没有武侠片里,那种可以逆天改命的绝世神功。

  那年,恰逢金大师的《倚天屠龙记》热播,张无忌在得到了九阳神功之后,不仅祛除了体内困扰他七年之久的寒毒,还成为了绝世高手。

  老中医摸着阿呆的头说,有啊。

  阿呆拍着手,他说,他想学。

  老中医答道,那你是想学乾坤大挪移,还是想学九阳神功呢?

  阿呆毫不犹豫的回道,他想学九阳神功。

  老中医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这样,冬天母亲和师父就不会冷了。

  ……

  阿呆的话,让王老虎一愣。

  “你居然还会看拳势?”王老虎疑惑的问道,毕竟,拳势是一个职业拳手的必修课,能在真真假假中分辨出对自己最具威胁的拳头,可不是易事。

  想当初刚出道的王老虎自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一手真真假假的拳法打的不少业余拳手哭爹喊娘。

  可到了职业赛场,他的第一个对手,就是一个会看拳势的老拳手。

  那一战,王老虎望着这个年近五十的老拳手,在心中琢磨着,自己该在第几个回合放倒他。

  结果,第一个回合,这个老拳手竟然错开了他所有致命的拳头,只用了一拳就把二十岁的他,打的失去思考能力。

  他的第二拳,直接ko了王老虎的拳击梦。

  “懂…懂一点。”阿呆脸上的笑容仍然没有变,哪怕一旁的小小使出了自己的拳头。

  那充满着力道的拳头刮起了刚刚落下的落叶,这一拳比王老虎的拳头还要快,还要具有杀伤力。

  不过,这拳头好像在阿呆的鼻尖处,就被施了定身法那般,停止不前。

  “你为什么不躲。”小小问道。

  “因为你的拳…拳头没有力道。”

  阿呆站了起来,那大大的身躯似乎盖住了这冬天难得一见的明媚阳光,也似乎犹如一尊修罗魔像一般,让小小第一次在心中莫名出现着类似于感知到危险的动物本能。

  当她挣脱出这奇妙的本能时,阿呆错开了地上的落叶,走到一旁用来规划停车规则的石墩子。

  他只伸出了一指,便勾起了那三十来斤的石墩子。

  他手没有抖,脸没有红,他只是轻松的把石墩子换了个方向,随后抬起头忙着那瘦弱树枝上最后一片的落叶。

  开心的笑了起来。

  ……

  老中医不但不会乾坤大挪移,他也不会九阳神功。

  但老中医却会一种极其玄妙的呼吸八法。

  老中医曾是个大门派的亲传弟子,他五岁入派,十五岁成为门派大师兄,不过,到头来,他不但没有成为掌门,也没有学全这呼吸八法。

  他明明把自己的半辈子都交给了师门,也明明在新兴搏击挑战传武的风口浪尖上,第一个站出来。

  但为什么,得到的却是现在老无所依的,这样一个结局呢?

  不过,这个结局倒也算的上不错。

  因为人死的时候,就像是一片落叶,终究是要归根。

  老中医传授了阿呆呼吸八法中的四法,他也只会四法,所以这四法,大概也是他除了那满屋子书以外给阿呆最珍贵的财富。

  阿呆曾以为这是武侠剧里的绝世内功,可他学了很久,都没觉得自己未来会成为绝世高手。

  因为,这呼吸法除了能让他跑步的时候不那么累,练功时不那么疼,比拼力气时不会输以外,就别无用处。

  但阿呆却很珍惜着呼吸四法。

  他也每天都练习着这呼吸四法,终于,他忽然觉得冬天不像以前那么冷了。

  老中医也在他不怕冷的那个冬天,问过他这样一个问题。

  那就是,这武功和九阳神功谁厉害?

  阿呆想了想,他伸出他的温暖小手,握住了老中医那双长满老茧冰冷的老手。

  他感觉到自己手中的温度慢慢融化了老中医手里的冰冷时,他雀跃着说,当然是这武功厉害。

  ……

  武馆的人望着阿呆轻松提起了石墩子,他们都有些不敢置信。

  老师父一个漂亮的闪身走到石墩子旁,他也想学着阿呆单指提起石墩子,但最后却憋的满脸通红。

  王老虎虽然也能提起石墩子,但明显没有阿呆那么轻松。

  而小小望着阿呆也情不自禁的问着阿呆这样一个问题。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拳头才有着力道呢?”

  阿呆望着头上的落叶。

  “那…那当然是攥着东西的拳头,最有力道啊。”

  ……

  老中医冬天不会觉得冷了。

  因为每当冬天,阿呆总会握着他的手,传递着温暖。

  他望着痴笨的阿呆,好像也看见了一个高大的未来。

  他也是第一次欣慰的觉得,能教阿呆武功实在太好了。

  但,阿呆并不满足这呼吸四法传递的温暖。

  在春天的时候,阿呆望着老中医说,自己能不能把这呼吸四法传给自己的母亲,自己的朋友。

  老中医本想拒绝,但是他望着阿呆眼里的纯真,他下意识问着阿呆,为什么要教给村里的人?

  阿呆说,因为这样,村里的每个人冬天就不会觉得冷了。

  老中医听完阿呆的话,先是愁眉苦脸,但在想通后又眉开眼笑起来。

  “这真是个好办法,阿呆真聪明!”

  这是老中医第一次夸阿呆聪明,也是老中医第一次感觉到这练了一辈子的呼吸四法,其实跟阿呆这颗纯真的心比起来,简直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于是,阿呆把这呼吸四法,教给了自己的母亲,教给了曾经欺负自己的朋友,也教给了那个拒绝自己,说会影响学校升学率的老校长,更教给了那个判断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好转的小西医。

  这些人望着满脸傻笑的阿呆,笑着说,阿呆真傻。

  他们也基本都放弃了这个据说能让冬天变温暖的呼吸四法,也毕竟,在今年,村里开始通着暖气。

  冬天好像也变得不如人心冰凉。

  不过,阿呆的母亲却一直练着这呼吸四法,因为这是他笨儿子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也是,阿呆慢慢长大,能学会去分享的一个印记呢!

  还别说,直到现在,阿呆的母亲还和年轻时一样健康呢!

  

09 沙袋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246 2020.07.03 05:49

  阿呆以为的陪练,要么是做别人的沙包,要么就是把别人当成沙包。

  毕竟,阿呆在习武的时候,老中医就是他的陪练。

  老中医应该比谁都明白,传统武术的最大弊端就是抗击打能力的不够,但他习武多年来,也没掌握一门抗击打的横练功夫。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老中医的师门不会横练功夫。

  他的小师弟,也就是后来的掌门,可是精通一门真正的横练功夫。

  他也是通过回忆小师弟练武加上自己的想象,硬是给阿呆创了一门独家的横练功夫。

  这门横练功夫就是每日用沙子和粗盐把习武者的皮肤磨得粗糙,配上没日没夜的对抗练习,从而让习武者的身体变得跟杂草一样顽强。

  也正因为这看上去奇怪又听上去愚蠢的练功方式,让阿呆在挨过不少拳头之后,身体更是一天比一天顽强。

  ……

  小小的下一场对手是一位来自于江城的职业女拳手,这个女拳手虽然出道十年,战绩有些惨不忍睹,但,没有人会小瞧着一位打了十年仍然还活的职业拳手。

  尤其这个职业拳手还是一位身高一米八五的重量级女拳手,更让四舍五入才到一米六的小小有些许担忧。

  也毕竟,在商业比赛还有娱乐节目里,没有人会在乎重量、规则、以及这场比赛是否公平。

  在聪明人眼里,噱头、流量、金钱才是价值。

  这场比赛,大概是小小今年想提高身价的最后一次机会。

  也应该是小小想进入职业拳坛的一次难得的机会。

  但老师父好像不珍惜小小的这次机会。

  在小小离开之后,看上去贪婪的老师父,甚至还开出了一天两百的白菜价,去糊弄着小小。

  可惜,他碰见了阿呆。

  阿呆不会糊弄,也不会错过生命里的每一次机会。

  他就像他的妹妹糖糖一样,看见任何东西,都当成自己的救命稻草。

  也因此,他的第一天的陪练,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他是站着挨完小小的八个拳头,还没有倒下的男人。

  他也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倒是小小带着拳套的拳头却有些发麻。

  小小望着脸上还带着笑跟没事人一样的阿呆,她忽然明白,阿呆之前并没有和她开着玩笑,她的拳头的确在阿呆眼里没有着力道。

  于是,她想要阿呆打自己一拳,她想看看在阿呆眼里什么叫做有力道的拳头。

  但阿呆死活不愿意出拳。

  他说,他怕打伤小小。

  哪怕小小说,就算打伤她也不用他负任何责任,她也甚至愿意给阿呆今天的工资加到一千,但,阿呆却仍然固执的不愿意对她出拳。

  小小有些气急败坏,她说:“你真是个傻子,居然会和钱作对,你说你是不是笨得要命?”

  阿呆居然大方承认:“是.我是笨得要命。“

  他在心中又笑了笑:“是要别人的命。“

  ……

  阿呆在练拳三年后,老中医就不敢和他对练了。

  因为,他想多活几年,活到阿呆有大出息为止。

  只可惜,人的寿命是有着极限的。

  老中医就算活到百岁,他也应该看不到阿呆有着大出息的样子,但他在临终前,望着阿呆没出息大哭的样子,却莫名的觉得,他好像这辈子不需要看到阿呆有着大出息。

  因为他自己这一辈子也没有太大的出息。

  他这辈子可能的最大出息,就是他在短暂生命的最后十年里,能有着阿呆这个徒弟。

  他握着阿呆的大手说,要他不要轻易用出拳头。

  阿呆哭着答应了。

  阿呆也在十九岁之前,只出过三次拳头。

  他的第一次拳头,是因为有人欺负他的母亲。

  那年刚满十四岁的阿呆,沉默地站了起来,他就像一头永远不起眼的公牛一样,一拳便给羞辱他母亲的人打倒在地。

  他的拳头打在那人鼻子上的声音并不大,鼻骨碎裂时更是几乎连声音都没有。

  可就是这样,那些欺负他母亲的人,才会吓着尿裤子。

  因为,这无声的拳,就像不叫的狗。

  一但呲牙,就不死不休。

  阿呆的第二次拳头,是因为有人想拆他的家。

  十六岁的他站在除了他和房子以外就一无所有的母亲跟前,对着砸向他头的锄头狠狠地挥了一拳。

  这一拳,有着声音。

  是铮铮声。

  也是他心中愤怒的声音。

  铁做的锄头弯了,但阿呆的手没有断。

  他对着那些想要拆他家却不愿给任何补偿的人,他扬起了拳头。

  那粗大的拳头,好像攥着他身后母亲的眼泪。

  就这样的一个拳头,让那些比他大上许多的大人,吓破了胆。

  因为,这个拳头,既然连坚硬的钢铁都毫不畏惧。

  他又会畏惧些什么呢?

  阿呆的第三次拳头,是为了妹妹糖糖挥的。

  因为,十九岁的他,就要离开家。

  身后全是家人朋友的不舍与牵挂,他的小拇指被糖糖拽着。

  她不希望自己的哥哥离开家。

  她也害怕着自己的哥哥会像自己的父亲母亲一样抛弃着她。

  阿呆望着糖糖,他用拳头用力地捶着自己结实的胸口。

  他对糖糖还有身后的母亲朋友们立下了承诺,自己绝对会在大城市去闯出个大出息。

  什么是大出息呢?

  阿呆好像终于明白,不让家人朋友牵挂的男人,就是有着大出息的男人。

  ……

  小师父望着死活不肯出拳的阿呆,还有急得满脸通红的姐姐。

  小师父笑了起来:“你们真是笨的可爱。不知道让阿呆去打打沙袋。”

  阿呆和小小,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两是笨的可爱。

  而不是笨的要命。

  阿呆走在沙袋面前,他伸出了自己的大手,抚摸着沙袋。

  这是他第一次打沙袋,也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在眼前看见沙袋。

  这装满沙子和布料的沙袋,明显要比充气的那种重上很多。

  但,这沙袋在阿呆眼里,大概和纸差不多薄。

  他再次握紧了拳头,他好像已经没有选择了。

  因为,现在的他又没有钱,又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算是自己最得意的功夫也在老师傅眼里是假功夫。

  他就好像是个没用的男人。

  也好像是个没出息的男人。

  他更好像只剩下这个拳头了。

  这个拳头里,又装的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拳头里装是什么,他只知道,这是他第四次挥拳,也是他别无选择的挥拳。

  这一拳,太快,就像一颗辉煌的流星一样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这一拳,同样也像蝴蝶的一生,短促却又有着芬芳。

  噹?嘣?砰?

  所有人都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声音,但他们好像看见了白色的光。

  “我…我赔…”阿呆转过身望着瞠目结舌的众人,他好不容易昂下的头,又低下了了。

  在他身后,只留下满地沙子和一片荒唐。

  

10 拳重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582 2020.07.05 02:54

  拳重是一门天赋。

  在野木丈司所著的拳击教程中曾提到过,有些人浑身肌肉出拳却没有力道,有些人骨瘦如柴但却穿透力极强,这其中差距就是拳重。

  拳重虽然可以通过后期锻炼慢慢累积力量,但无法否认的是,影响拳重的因素有很多,腕力、骨密度、反射神经等等。

  拳重的确也是一门吃天赋的能力。

  阿呆的拳头就像一颗写满着天赋的彗星一样,一拳便让在场的所有人感觉到刹那的辉煌。

  但想起阿呆是个脑瘫儿,他们又像是惋惜彗星短促那样去惋惜着阿呆。

  毕竟,在那个年代,虽然有着不少残障人士的拳击比赛。

  但大脑有缺陷的残障拳手却很难能登上那个舞台。

  因为这又要得涉及到“公平”“规则”各个方面。

  所以说,阿呆这辈子应该很难登上舞台。

  不过阿呆并不在乎,因为拳头对于他来说,是为了守护和攥紧自己所认为重要东西用的,而不是平白无故挥出去用的。

  就因为阿呆这极具拳重的拳头,小小私自决定给阿呆加到三百一天,并让他每个月陪练十五天。

  阿呆望着这三百一天的价钱,他算了很久,终于算明白了,光做陪练,他这一个月就能挣四千五。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离当初定的五千目标这么近。

  以至于这一天,阿呆像头不知疲惫的公牛一样,陪练了整整六个小时。

  他忘记了这一天他究竟挨了多少个拳头,他只记得自己到了最后已经没有力气,他只能瘫倒在地上,一边喘着气,一边望着那盏在他头顶上的白炽灯。

  他觉得这盏白炽灯就像外面刚刚升起的明月一样,能照亮着他脸上的笑容。

  结账的时候,老师父只给了阿呆二百五十块钱。

  他说,阿呆今天光吃饭就吃了五十块钱。

  阿呆是双手接过这二百五十块钱,他在心中想了半天没有说话。

  老师父望着阿呆脸皱的跟秋菊一样,他直以为阿呆发现了他心中的小九九,他垂着头又想起了阿呆今天那个粗大的拳头,他下意识打算想把那五十块钱还给阿呆的时候。

  却不料,在他抬起头时,却看见阿呆伸出了手,在他大大的手掌里放着一张五十块钱的钞票。

  他说:“这…这是今天打破沙袋的钱。”

  阿呆笑的很不好意思,那明亮的眼睛也在笑,他整个人也在此时,就像窗外那闪烁的那颗繁星一样,照的老师父又垂下了头。

  老师父最后还是在阿呆的要求下,收下了五十块钱。

  他望着阿呆离开的背影。

  他问,阿呆你有地方住吗?

  阿呆望着鹏城夜间的繁华,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好像再告诉着老师父,他住的地方是天为被地为床的地方。

  老师父望着阿呆执着离开的背影,他想挽留住阿呆,但当他说出要阿呆留下的时候。

  阿呆只给了他一个遥远高大的背影。

  都说,每个大城市的标语都是,欢迎全国各地的同胞来到本市,也欢迎着全国各地的同胞,把这座城市当成自己的家。

  但,这世间没有家的人太多了。

  阿呆随意找了间公园,他躺在躺椅上,虽然他浑身酸痛,但他却一直在傻笑。

  因为,今天他可挣了足足两百块钱呢!

  两百块钱在他手里,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因为这两百块钱可以变成糖糖的新裙子,母亲爱吃的瓜子花生小零食,也可以变成几块用来盖未来新房子的砖头。

  他抱着这两百块钱,就像帮他们挡住十二月的风那般,蜷缩着身子,缓缓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香,前天的眼泪,好像也在此时,化作了一场难得的美梦。

  ……

  小小不仅有着陪练,她还有着正儿八经的拳击教练。

  这个拳击教练是王老虎以前拳馆的招牌,走的比王老虎远一点,也拿过几个不疼不痒的小比赛冠军。

  这已经算是王老虎背后的经纪公司里顶级的教练了,也是王老虎托了不少关系才请来的。

  每个月十节课,一节课两个小时,每节课一千块钱。

  这可相当于三四个阿呆的工资了。

  但不得不说,这个叫阿勇的拳击教练的确有着本事。

  他最初打的是轻量级比赛,他是近距离拼打型的拳手,在他的那个年代,轻量级比赛是所有量级中最激烈的比赛。

  而阿勇也在激烈的轻量级比赛中,熬了整整五年,最后才降重去了羽量级。

  也因为这次降重,阿勇的拳重也在羽量级拳手里算是个怪物,更因为这次降重,阿勇的拳路也比王老虎远了不少。

  阿勇的指导方针很简单,就是要小小不停的增加拳重,用力量去克制技巧。

  在业余赛场中,近距离的比拼型力量拳手是最吃香的。

  不但是因为近距离比拼型拳手比起中远距离的速度技巧型拳手,更有观赏性。

  更是因为,只有近距离比拼拳手才会更容易的打出ko。

  阿呆第一次见到阿勇时,是在他做陪练的第三天。

  阿勇,自从退出了拳坛做教练后,他的体重也不停飙升,一米七五的他,体重已经达到了一百七十斤。

  这有些超重的体重,也让阿勇的步伐和闪躲比起以前差上了不少。但同样他的拳重也相对比以前提高了整整一个档次。

  至少在阿勇敲打新沙袋的时候,一旁阿呆觉得阿勇的拳头,应该能让自己的脸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阿勇给小小制定的训练量苛刻近乎于魔鬼,他最喜欢说的话就是,他也是这么过来的,甚至他当年的训练量要比小小多上几倍。

  也每当听到这句话时,本就练的虚脱的小小一次又一次站起来,突破着自身的极限去挥拳,去增加体力和拳重。

  但阿呆却望着阿勇这魔鬼般的指导方针,又忽然想起了以前的老中医。

  以前的老中医总在阿呆练武练到一半时,便出言打断他,让他单独思考一个小时。

  但每次阿呆都不愿意去浪费这一个小时去思考,因为他觉得只要按照老中医的训练方法,熬上个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就能变成一个和老中医一样厉害的大人。

  可每当阿呆有这个念头的时候。

  老中医总会敲打着阿呆的头。

  他问阿呆,问他知不知道为什么传武套路每一年都在改吗?

  阿呆说,不知道。

  老中医望着不愿意思考的阿呆又再次敲了敲他的头。

  他说,因为现在的武术大师,都不愿意看着学生成为年轻时的他们,他们想要学生通过思考和反思,不断的超越着他们。

  他还说,谁又能确定,过去的训练方法一定能契合着当今的每一个人?谁又能确定,过去的,就一定不能被超越呢?

  那时年幼的阿呆,用自己才能看懂的文字,记下了这两句话。

  他也在老中医期待的眼神中,强迫自己去学会了独立思考。

  他更学会了按照自己的思路,去不断在那套无名拳法中加加减减。

  只可惜,阿呆实在太笨了。

  他只能删减着无名拳法中花哨到他根本学不会的套路,他也只能从老中医所会的所有武术中,挑出对自己最有效也是对自己最有用的几招拳法掌法腿法融进无名拳法里。

  他好像也因为思考,把这门最后四不像的武术,慢慢融在自己骨子里,血液里,变成自己一辈子的东西。

  老中医也每在这时,没有去责怪阿呆这看上去有些暴殄天物的加加减减,他也不再敲阿呆的头了。

  他说,他怕给聪明的阿呆敲傻,敲笨。

  可阿呆到现在,也没觉得自己聪明。

  他只是望着阿勇和小小,觉得小小应该去思考,去改变。

  不然,她的拳头,大概一辈子也就仅能达到阿勇这个程度。

  

11 虽然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052 2020.07.07 00:47

  虽然阿呆认为阿勇的训练方式并不一定适合小小,甚至会让小小走上一条和阿勇一样不算漫长的拳击道路,但他却没有当面指出来。

  因为他从小小的眼睛里看出了,她大概是在选择了无数次之后,最后才决定选择去做这种近距离的力量拳手。

  她应该是无路可走,也应该是去想证明什么。

  不然,她累倒在地的样子,眼里就和那天的自己一样璀璨,一样看什么都像美丽的月亮。

  ……

  武馆的人其实对阿呆很好。

  尤其是老师父,每次吃饭时都会给阿呆多夹几筷子菜。

  只是,每天结账时,老师父也会相应的多收阿呆伙食费。

  不过,阿呆却不在乎。

  因为对于他来说,他的目标很小,小到每个月只挣五千块钱而已。

  但阿呆也会烦恼,烦恼着自己是不是吃得太多,不然小师父怎么会看到自己吃饭的模样,傻笑个不停?

  阿呆也仍然每天睡在公园里,他也在公园里找到了他来鹏城一年里的第一批朋友。

  流浪的阿咪,可爱的阿伟,还有大肚子的阿美,这些都是公园里的流浪猫狗。

  他们和人不同,他们不会因为阿呆与旁人相貌的不同,而在大马路上远离着阿呆。他们会和亲近别人一样,在阿呆裤脚旁撒着娇,在会一起分享着阿呆递来的食物。

  他们好像懂阿呆,他们也好像就是阿呆。

  他们更好像和阿呆一样,在这个诺大的城市没有家。

  ……

  每天深夜时,阿呆总会躺在躺椅上,那宽大的羽绒服里,也总会挤着这三个小家伙。

  每天深夜时,他也和这三个小家伙一边望着璀璨的夜空,一边傻笑着伴随着风声入眠。

  他们也会在每天清晨醒来,擦干净那个早就锈迹斑斑的躺椅,对着躺椅说上一声谢谢。

  虽然躺椅不会说话,但是听多谢谢的躺椅,总是会在深夜,不在咯咯吱吱作响。

  就像他们把温柔给了他,他也尽可能地回敬了自己的温存。

  ……

  老师父的黄家武馆,传授的是六合拳还有着八卦掌。

  老师父本不想让小小去打拳击,但是小小老说想帮传武去争口气,说多了,老师父妥协了,小小也去了。

  但打拳两年的小小,身上连一丝传武的影子都没了。也托小小的福,反倒是没有传武影子的武馆,因为她一个又一个的亚军,变得重获新生。

  一旁的霍家武馆,也差不多是这个境遇。

  霍家武馆的老师父是女师父,和老师父差不多的岁数,也和老师父差不多争锋相对了一辈子。

  若是按照传统小说套路,这二老都丧了偶,又这么有缘,将来说不定会走在一起,成为皆大欢喜的一对欢喜冤家。

  但现实又不是小说。

  这两个习了一辈子武的老人,比任何人都看重着传统和道德这四个字。

  从小他们的经历都让他们就认为着每个人一辈子只能爱一个人。

  哪怕他(她)已经不在人世,但忠始终是忠,永远不会变成中。

  阿呆也因为老师父的忠,觉得老师父是个好人,武馆里的人也都是些好人。

  就因为这份觉得,阿呆在做陪练的时候,比小小都要拼命。

  他已经记不清他是第几次累瘫在地上,他喘着粗气望着同样累瘫在地上的小小。

  他望着头上的白炽灯,又觉得它像太阳。

  而自己就像一只极乐鸟。

  ……

  十二月眨眼就要过去了。

  这个月的阿呆总共挣到了三千六百块钱,虽然离自己五千的目标有些遥远。但他学会了知足两个字。

  以前的他,总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甚至在同事都回家的时候,还在公司加班。

  那时候的公司老板望着这么不要命的阿呆,总是会说给他升职加薪。

  最后,在评选客服组长的时候,老板却把位置给了一个正常人。

  那时候的公司老板,望着一脸失望的阿呆,他说,只要阿呆再努力点,下个月,他也会提拔阿呆做组长。

  但阿呆好像永远弄不清老板的下个月究竟是哪个月。

  因为,直到他离职的时候,他还仍然是个小客服。

  他还记得,在他决定离开公司的前一天,他在回宿舍的路上,从橱柜里摆放的电视上看到了一条采访。

  那是一个美丽的主持人,她拿着一个话筒,采访着本市优秀的企业家。

  其中就有着一位是他的老板。

  他的老板拿出了他们网络客服部的残障人士照片,他指了指照片上的所有人,他说,这是他最珍贵的财富。

  那些照片中,自然就有着阿呆。

  照片上的阿呆正在奋力回答着客户的问题,那张本不好看的脸,因为认真皱为了一团,那笔直的身躯因为长期工作,弯的跟煮熟的大虾一样。

  这又像极了擤鼻涕之后随意揉成的餐巾纸。

  阿呆望着照片上的自己,他浑身发冷。

  这种冷,比十二月的风还冷。

  因为阿呆的母亲还有老中医好不容易花了十八年才让阿呆挺直了胸膛。

  却不料,才短短一年,阿呆就弯下了脊梁。

  阿呆身子冷,手冷,脚冷。

  冷到他递交了辞呈,冷到他哭过,冷到站起来后只觉得无助,他冷到来到这家武馆,被小小一拳一拳击打后,他才觉得暖和了不少。

  阿呆坐在武馆地上,拿起了钱,一次次数了起来。

  他数的很慢,数的很认真。

  也数到一旁的老师父小师父女师父都好奇的问道,阿呆打算拿着这钱怎么花时。

  阿呆这才雀跃的说着自己的梦想。

  他也在他们复杂的眼神下,站了起来。

  那高大的身影好像又在他们眼里,多了一些东西。

  在阿呆即将走出拳馆时,小小喊住了他。

  她说,要阿呆每个月上二十八天的班。

  老师父也喊住了他,说要他住在武馆。

  小师父也走上前,拉着他,给他口袋里塞满着糖果,说要阿呆寄给他妹妹吃。

  阿呆扭着头望着这家武馆的人,他攥紧了拳头。

  他好像觉得,自己拳头里,又多了一样东西。

  这种东西究竟叫什么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拳头好像又沉重了不少。

  

12 但是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234 2020.07.08 08:02

  小小一周后的商演赛对手,叫景秀,是个名字秀气的女人。

  但这个女人,在拳赛上却没有半分秀气。

  她应该是小小出道以来遇见身材最高大的对手,一米八五的身高,让她在亚洲女性拳击手里都算得上是极为罕见的。

  她也应该是小小遇见过的拳手中拳重最重的,听说她的拳头打在拳靶上的力量超过380磅(约等于172公斤)。

  小小就算经过阿勇这有两年苛刻的训练,她打拳靶最好的成绩也就只有320磅(145公斤)。

  虽然实战挥出的拳头,应该会比打靶的成绩高上不少,但是身高的差距,也有着极大的概率让挥出去的拳头远远不如拳靶上记录的死数据那般沉重。

  这可以说是一场不公平的比赛。

  但这也绝对是一场极具看点的商业比赛。

  ……

  阿呆也跟着小小还有武馆众人他们看过几次景秀的比赛录像。

  虽然景秀拳重远远大于小小,但她同样也很笨重。

  尤其她的脚力应该远远不如小小。

  就因为这两个远远,阿呆觉得小小应该去训练着脚力与躲闪能力,而不是一味着去追寻着拳重。

  但小小和她的教练阿勇却似乎看不见对手的这份笨重,仍然还每日不知疲倦练着拳重。

  终于在离比赛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阿呆再也忍不住了,他问着小小,为什么小小不去练着躲闪,而是还一味练着拳重。

  小小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她望着阿呆说,因为自打进入拳坛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能倒下,也没了退路。

  她还说,她知道她的天赋不行,抗击打能力也不行,所以她必须在别人击倒她之前,先击倒着别人。

  阿呆听着小小口里那让他感觉到有些悲壮的话语,他似乎有些懂了。

  他忽然又想起,在很久以前,老中医在传授自己传统武术的时候,他也说过一句话,那句话就是习武之人自打练武那一刻起,就不能倒下,也没了退路。

  那时候的阿呆还小,并不知道为什么老中医会说的如此痛苦且又悲壮。

  直到等他长大了,来到了鹏城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以前电视里的绝世武功都是假的。他也才发现,传武这些年来一直备受年轻人的质疑,无数国内外的拳手、格斗家都以挑战传武为噱头。

  似乎在这些极具吸引力的噱头里,那些格斗家在证明些什么,也似乎这些格斗家想去得到些什么。

  阿呆依稀还记得,在去年的某一天。

  他刚刚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在回宿舍的路上,他看见了一个坐在马路上痛哭流涕的中年男人。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中年男人,这个中年男人正是公司里的一名普通保安,一名保卫了公司二十年平安的保安。

  平常的他,算得上是个真男人。

  毕竟,他可以为了家人,为了生活,做着这份根本看不到前程的工作。

  他也算得上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因为他比起那些混日子的保安来说,他每天都像阿呆一样兢兢业业,一样努力着想把生活过得刚好好。

  可就如此顶天立地的真男人,又为什么而哭泣呢?

  阿呆随着中年男人望去,他看到了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着一档搏击节目。

  搏击节目里,代表着传武的拳手,被其他国家的拳手一拳击倒在地,在电视里满是成年男人的哭声。

  那时的阿呆,并不知道这是一场什么比赛。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场比赛,会让这个坚强的男人,哭的稀里哗啦。

  直到他在后面的工作里,学到了一个词。

  那个词叫信仰。

  男人的信仰,大多…不就是传武吗?

  或许,在那一刻起,阿呆好像读懂了老中医的话。

  但,在这一刻,他又好像懂了小小口里的退路是什么。

  他勇敢地盯着小小这抹让他觉得凄凉的眼神,他又露出了往日的傻笑。

  “被击倒了…再…再重新站起来不就行了吗?”

  ……

  阿呆拒绝了老师父让他住在武馆的决定。

  因为做完这个月,他就要回家了。

  虽然,来到鹏城第一年,阿呆没有挣到自己目标的每个月五千。

  但是,他还年轻,还有着明年不是吗?

  或许是因为阿呆的话,小小在单独训练的时候,她总是会不经意地回忆起自己学了十几年的传武。

  这几次与阿呆对练的时候,小小脚下也不再是那么僵硬了。

  也因此,阿呆也不再是跟以前一样被动挨打,而是时不时出拳干扰着小小,他也慢慢有了陪练该有的样子。

  阿呆出拳的速度很慢,力道也不是很重,但要闪躲阿呆的拳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阿呆的拳头实在太大了,一米八八的阿呆,拳头几乎比小小的脸还大。每次躲闪着阿呆这没有用力的拳头,小小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而且阿呆出拳的角度也很刁钻,每一拳看上去是往左侧打,实际上却是中下右。

  不过也因为这刁钻的角度,小小好像回忆起自己练了十几年的八卦趟泥步。

  八卦趟泥步是八卦掌的基础步法,一共有五种步法。

  其中有一种是被世人称之为反“s”的步法,这种步法类似于传统的“七星步”,但又因为太重视扣步和摆步,与“七星步”又有所不同,但这种步法却很适应于实战。

  不过,在八卦掌门派里,单独行走反“S”线路的的武者也鲜为人知。

  小小打小就学习八卦掌,也在老师父的指导下,专门练习过这种步法。

  但在拳击比赛里,这种步法因为摆动太大被小小第一时间舍弃了。

  可为什么,在这场对练里,自己竟会不自觉地使出这套步法?

  是因为什么呢?

  小小一边躲闪着,一边思考着原因。

  慢慢的,在小小的思考中,这看上去充满气势的趟泥步,幅度竟慢慢变小,也慢慢的多了半分灵动。

  阿呆望着小小脚下这不断变化的步法,他仿佛想起了,当初老中医传授他武术时曾说过。

  其实传武实战的最大优势之一,就是步法。

  但是现在的习武者,往往重视着看上去气势十足或是飘逸的招式,而主动放弃着步法,也渐渐舍弃了传武的根本。

  那时的阿呆还问着老中医,传武的根本是什么呢?

  老中医指了指阿呆的胸口和脑袋,他说,传武的根本是坚韧的心,还有不断思考的智慧。

  “啪”的一声,阿呆在不知不觉中多使了半分力,小小也因为阿呆的拳头,第一次被击倒在地。

  还没等阿呆反应过来去扶起小小时,小小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重新站了起来。

  她脸上红彤彤的,她望着好像做错事手足无措的阿呆,她笑着露出了她漂亮的小虎牙说道:“再来!”

  

13 功夫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018 2020.07.09 23:33

  清晨的阳光从天上落了下来,灿烂而又辉煌。

  “明天“,已然也变成了“今天“。

  阿呆告别了公园,告别了朋友望向了远方。

  他虽然没上过学,也没读过书。但他却知道很多道理。

  其中有一个道理就是,大部分人的人生都是平淡的,也是平庸的。

  但无论是平淡还是激情,或是平庸还是超脱,每个人的人生其实都是一个跌倒和爬起的过程。

  只是有的人,跌倒后明明有着力气,却不愿爬不来。

  而有的人,在跌倒后,费劲浑身力气爬起来,只为变得更坚强。

  阿呆相信,小小会在被击倒后,重新站起来。

  他也相信,小小会更好。

  ……

  小小站在拳击台上,四周熙熙攘攘,左右的喇叭里放着一首又一首的通俗歌曲儿,唱得她的心慌。

  眼前的景秀,明显要比她预想的要更高,更强壮。

  可也就这么强大的对手,她也听着这四面八方的嘈杂的歌声人声,低着头和自己一样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也应该和自己一样没有退路了吧。

  毕竟,她也和自己一样是一个拿不到冠军的拳手。

  那这个拿不到冠军的她,拳头会和阿呆一样重吗?

  小小在想,若是景秀的拳头,和前几天的阿呆一样重,她应该会在击倒后,重新爬起来。

  若是景秀的拳头比阿呆重一点,那么,她也会尽力爬起来。

  上方的演播室里,几个有着不同经历的主持人,还在讨论着今晚最受瞩目的比赛。

  对于这场只有噱头,没有内涵的比赛,他们讨论的不多。

  也就老主持人提了两嘴,个子小的小小是什么自幼学习八卦掌和六合拳的传武传人。

  而对面的拳手,也是个实战经验丰富的拳手。

  他们丝毫不在乎这场比赛的公平与结局,不但是他们,台下的观众,也大多都不在乎这场比赛的结局。

  最多,他们也会因为小个子女孩是传武传人,多看女孩几眼。

  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这二十年来,多少打着传武幌子的拳手,在擂台上,也都没打出电视里才有的漂亮武术套路。他们的拳头也就和普通的拳击手一样,打出的仅仅是直拳、左右勾拳罢了。

  看多了,也就知道擂台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功夫。

  不过,他们还是会偶然期望,期望着有朝一日,能在擂台上,看见能让他们热血沸腾的功夫。

  只是,他们也不知道,这一日会是多久,但他们知道的是,只要不是一辈子就行。

  ……

  碰击拳套,在教练起手那一刻。

  小小和对面景秀的眼睛里都已没有了迷茫。

  两个大小相差甚远的拳头几乎在同一时间,碰撞在一起。

  两个近距离偏力量型的拳手,本就是这般野蛮,没有着试探。

  景秀的拳重大概和那天击倒小小的阿呆差不多,但是她的拳头又密又快,再凭借着自己身高和体重的优势,短短十几秒便把小小她逼退到围绳处。

  若是按照以前小小的比赛经验和阿勇一直以来指导的训练方针的话,面对着这又快又重的拳头,她大概会先架起双拳,一边防御一边找准机会,最后去挥出自己自上而下的重拳去击倒对手。

  从而达到视觉和触觉的双重盛宴。

  但是,她在架起双拳连续挨上了七八发快拳后,她不自觉地弯曲着身子,开始利用自己身材矮小的优势,进行着闪躲。

  这让台下的阿勇很是奇怪,甚至奇怪到有些生气。

  也毕竟,小小在他乃至他身后的公司眼里,是一个商业拳手定位。

  何为商业拳手?那就是输赢还有段位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打得漂亮。

  小小的闪躲动作很不漂亮,不漂亮到她的下盘不但没有寻常拳击手那般的灵动,反而显得很是“笨重”。

  尤其她的跺脚声响太大,大到似乎掩盖住歌声还有人声。

  不过,也就是这么“笨重”的脚法,却让对手误以为她在自己重拳之下,变成了只会防守的人肉靶子。

  这又让景秀的拳头变得更快,虽然没有刚刚能与陪练阿呆媲美的力道,但是,这么紧密的拳头,只要命中几次,绝对能让小小尝到僵直的滋味。

  但小小这奇妙的步法配上身后围绳弹性以及下盘的稳重,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的躲开景秀想打在她脸上的拳头。

  而景秀也因为面对着小小这个身高差距三十厘米的对手,她的腰也下沉的厉害。

  她望着自己一次次快拳被小小躲开,她急促的脚步也越来越不稳。

  她尝试着在连续快拳中,藏着一次腹击,但不料,小小却在她即将使出腹击之前,一个与“笨重”完全相反的弧形滑步,闪到她的左侧。

  随后小小找准时机,她的左拳用力地击打在景秀的腹部。

  这飘逸的步法,终于让嘈杂的观众席鸦雀无声,也让演播室里原本看不起这场比赛的主持人还有评委们目瞪口呆。

  这飘逸的步法,是这几天与阿呆训练时,小小把八卦掌趟泥步的反s型的步法与弧形步法结合的新型步法。

  这也是小小经过思考后,认为最实用的步法。

  这种从未在赛场上出现的步法,让所有人眼前一亮,随后,便是无尽的喝彩声。

  ……

  什么是功夫?

  什么又是大家期待的传武?

  大概就是在比赛中,让人感觉到惊艳的一瞬间。

  华夏武术博大精深,但很多人说,能被实用的武术实在太少了。

  被世人传播最广,也据说是实用最强的是咏春。

  但实际上,每一种武术都有着一两招制敌的“杀招”。

  这些杀招可能是平平无奇的发力技巧,看似笨重的移动步法,也甚至可能是最不起眼却能打在关键时刻打出的普通直拳。

  这些杀招啊,有些淹没在历史长河里,也有些藏在漫长的套路。

  但,只要勤于思考,勇于改进。

  那这些杀招,终有在某一天重见天日。

  火车上,阿呆又想起了老中医的话,他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伸出了自己的拳头。

  

14 膝盖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273 2020.07.11 21:47

  有人说武术是杀人技。

  也有人说武术是伤人技。

  是规则限制了武术。

  但是在阿呆眼里,规则是限制不了武术的。

  因为一个真正的武术高手,会在有限的规则里用自己的智慧还有对世界的认知去创造无限的可能性。

  虽然阿呆觉得自己不算聪明,但他又觉得自己认识很多聪明的人,比如老中医、比如母亲、甚至连糖糖都是在阿呆心里是一等一的聪明人。

  所以,他在陪练的最后一天时,试想着自己要是走上擂台去对阵实力远远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时,老中医、母亲、糖糖会让他怎么去做。

  他想老中医应该会让他不要后退,让他去以拳换拳,因为老中医认为阿呆的拳头,比任何人都要硬。

  母亲应该会让阿呆在出拳之前保护自己,就像小时候,他的母亲总会张开双臂,去保护着在她身后被人嫌弃阿呆那样勇敢且又卑微。

  他又想到了糖糖,糖糖应该会让他出拳更快,因为她总是觉得自己的傻哥哥,做什么都慢吞吞的。

  这样的傻哥哥,若是不尽力奔跑,不比别人快上一步,那么最后吃亏的永远是自己的傻哥哥。

  所以,阿呆笑了起来,他好像终于明白,若是想以弱胜强,那就必须要比对手拳头硬,比对手少挨拳,出拳比对手快就行了。

  他雀跃的把自己思考的结果告诉了小小。

  他认为这是老中医、母亲、糖糖的智慧。

  但是,当这些智慧汇聚在一起,最后好像又是阿呆的智慧。

  ……

  小小的腹击明显让景秀的脸色有些难看。

  但也仅是难看罢了。

  作为一个拳击手,尤其是重量级的拳手,他们比起看重拳重,往往更看重的是自己抗击打的能力。

  景秀宁愿在职业重量级比赛垫底了整整十年,也不愿像小小的教练阿勇那般降重降级。

  这无非就是,她对自己的抗击打能力极具信心。

  的确,这十年来,她ko的对手很多,但被她生生耗死的对手,更多。

  她后退着,拉开了距离,在她的脸上也莫名多了一分凝重。

  其实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她一直都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

  因为这是一场实力不对等的商业比赛,这也是她为退役之后准备的一条退路。

  当退路杀死了梦想,拳手的集中力以及打法都会不自觉的下降。

  但身体是永远不会说谎的。

  长久以来非人的训练,还要那一次次在拳击场的挣扎,让景秀几个刹那间便调整好体力以及态度。

  她出拳不再是像之前那样大开大合,而是利用脚步和身高的优势,尽可能的消耗小小得体力。

  拳击场上,身高、体重、臂展、拳重都是一个拳击手的武器。

  尤其是高大的拳手,他的拳头还有体力,绝对会比很多矮小拳手强上很多。

  不然,拳击就不会分体重分量级,武术也不会有着一句老话叫“一力降十会”。

  同样,身高、体重、拳重包括年纪,这些其实也是很多年轻想快速出头的“拳手”还有“打假者”,挑战各位传武真假大师以及各派掌门的底气。

  认真起来的景秀,一边拉扯,一边随意出拳试探。

  她虽然笨重,但是她的重心回调后,她面对着身高差距三十厘米的小小,她的体力还有经验的优势逐渐显现出来。

  在第一回合钟声响起时,小小已是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而景秀却是一脸轻松。

  ……

  “若是拳头没别人硬,没别人快怎么办?”小小听着阿呆思考出来的必胜诀窍,她也笑了起来,她又问道:“还有我要是比对手多挨拳怎么办?”

  阿呆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对啊,若是拳头不如别人,抗击打也不如别人,那该怎么办呢?

  阿呆想的很认真,他甚至都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点点滴滴。

  “那…那就至少要膝盖比别人硬吧。”

  阿呆不知不觉回想起了老中医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膝盖这么硬的孩子,就算智力身体不如常人,他的未来肯定也会有着大出息!”

  他并不知道舞台上的大出息是什么,但他觉得,所有的大出息都是一样的。

  于是,他把这句话,说的顶天立地,说的也铿锵有力。

  ……

  小小在第二个回合,终于因为体力消耗过大。

  她第一次被景秀击中了下巴。

  强烈的眩晕感让她慢慢倒在地上。

  裁判的数秒声,一旁阿勇的呼喊声,还有观众的喝彩、惊叹、惋惜声以及那喇叭里放的嘈杂歌声。

  都让小小躺在地上,不愿起来。

  是该结束了吧,小小握紧了拳套。

  在极度放松中,她似乎想起了自己加入拳坛,只是为了帮自己家武馆去证明着什么。

  她也想起了,学拳两年的她,在职业教练的要求中慢慢剔除了她学了十几年的武术套路,让她一味着练着拳重。

  她应该从带上拳套的第一刻起,就被定位为商业型拳手吧。不然,这两年来,教练给自己的要求怎么总是“漂亮”?

  漂亮的挥拳,漂亮的击打,漂亮的赢下比赛。

  好像这世间,就不允许丑陋的存在。

  传武也应该是丑陋也得吧?不然,漂亮的擂台上,传武出现的次数怎么会越来越少?

  自己悉心研究出的步法,第一次出现在擂台时,自己也不会如此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跳声吧?

  对了,要是阿呆在擂台上会怎么样?

  或许是击倒自己的拳头,和阿呆那天的力度一样,所以,在这最后的关头,小小竟想起了阿呆。

  “膝盖…该怎么硬呢…?”

  ……

  阿呆望着火车上越来越多的人。

  他坐在位置上有些拘谨。

  火车走了很久后,他望着一位应该买不到坐票只能买到站票的老人。

  他猛的一下站了起来。

  “您…您来坐吧?”阿呆望着这个和他母亲差不多岁数的老人,他笑的很诚恳。

  “我不用,你来坐吧。”老人慌忙地拒绝到。

  虽然她的腿因为长时间站立有些发麻,但回家乃至人生的路,大多不都是这样的吗?

  有的人坐着一帆风顺,也有的人站着,满身疲倦。

  但阿呆最不见得别人站着他坐着。

  他笑呵呵地把老人拉了过来,他也笑呵呵地站在老人原来的位置,他望着四周复杂的目光,他骄傲地昂起了头。

  好似在这一刻,他比健全人还像健全人。

  ……

  阿呆应该会站起来吧。

  小小爬了起来,想起了那个傻乎乎的阿呆,她的膝盖好像有了种力量。

  那种力量,让她在一次次遭受重击后,支撑着她不会、也没有再次倒下。

  直到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小小听着掩盖住歌声的赞扬声。

  她的双腿终于忍不住发着抖。

  她的膝盖也传来了负荷过重的刺痛感。

  但她脸上却和阿呆一样,第一次露出了明媚的微笑。

  

目录
目录
设置
设置

段评功能已上线,
在此处设置开关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游戏
起点游戏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