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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梦想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080 2020.07.13 21:16

  生活在鹏城十年,阿呆早就实现了最初的梦想。

  每个月五千块钱,说起来不容易,做起来也不算很难。

  因为只要能吃苦,能经得起风吹雨晒,能有一股好力气,别说一个月五千,一个月挣两个五千也没问题。

  十年的鹏城生活,也让阿呆不满足于这五千。

  因为,这十年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还有欺骗与背叛。

  都让阿呆躺在床上,望着那黑漆漆的天花板,觉得自己只是一条鱼。

  是一条溺水的鱼。

  ……

  清晨的雾越来越浓。

  阿呆望着自己家里的小花,他小心翼翼地给她浇了半瓶水,他也是第一次没有在出门之前关掉地下室的灯。

  他走出了地下室,与常人一样走进了雾里,只是雾太大,他看不清别人,别人也看不清他。

  但这份模糊却丝毫不影响这条路的终点,还是那一层不变的老旧厂房。

  有时阿呆觉得,只要走进了那处于终点的灰色厂房里。

  无论是男人、女人、老人、少年、乃至婴儿,都会在那片厂房里,莫名其妙的丢失着一些东西。

  比如梦想?或许也比如希望吧。

  阿呆已经记不清,在这工作一年的时间,他究竟丢失了多少样东西。

  但是他知道,他最想丢掉的东西却没有在这间厂房里丢掉。

  那份东西好像叫做回忆,明明是最称之为容易被丢掉的东西,可为什么偏偏再被誉为最难丢掉的理想和希望全被现实丢弃了之后,还偏偏保留着那一份份痛苦的回忆呢?

  阿呆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工作有多机械,多麻木,生活有多不公,多痛苦。

  只要他抬起头,仰望星空。

  他总会莫名觉得自己太过于渺小。

  尤其当漆黑的天空中,亮起繁星时,他总会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颗繁星。

  这对于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来说,是可笑的,乃至可耻的。

  但,这却是阿呆现在为数不多的快乐。

  尤其在常住一年地下室后,那颗繁星对于他来说,可能就是地下室那盏永远不会亮的吊灯吧。

  ……

  “阿呆早。”

  说话的是个个子不高不矮的女人,她叫小芳。

  她是从农村走出来的高中生,虽然高中学历在她所在的小乡村算得上是最高学历了。但对于鹏城这个大城市来说,小芳的学历,说难听点,跟文盲差不多。

  小芳长着一副充满活力的脸,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薄薄得像是柳叶的嘴唇,她害羞时像个苹果,笑起来时却又像是个开心果。她的身材丰满却不肥腻,二十一岁的她,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最原始的淳朴以及单纯。

  她应该还有梦想,因为她的眼睛和阿呆一样,有着璀璨的光。

  她应该是阿呆在这个厂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因为,她在这个根本看不见希望的地方,坚持了整整四年,也算的上是位老师傅了。

  “小芳…早。”阿呆也和小芳打了个招呼,他跟着小芳一起走进厂房里。

  清晨的雾大,风也大。

  但是小芳却不觉得冷,因为再大再冷的风,只要遇见阿呆,阿呆就会像现在这样,有意无意地挡在她身前。

  那高大的身材,就像这座厂房的围墙一样,结实且又厚重。

  她喜欢阿呆这在她眼里是满是伟岸的背影,虽然阿呆在厂里的绰号并不好听。

  没用的阿呆,笨蛋阿呆,傻子阿呆。

  但阿呆不在乎,她也不在乎。

  她只是在这厚实的围墙后,傻傻笑着。

  ……

  阿呆不在乎,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没什么用,也算不上聪明,只能在厂里做着最简单也是最机械的工作。

  而小芳的不在乎,是因为在一年前,她和厂里的小姐妹在外面玩耍的时候,回宿舍晚了,遇见了一群醉汉。

  那群醉汉大多都十几二十岁左右,青春似乎也不在他们脸上,而是在他们的头上还有手臂上。

  他们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手臂上纹着各种怪异的文身。

  他们嘴里也是吐着污言秽语,手掌更是不老实的搭在小芳她们的肩上。

  小芳是被吓哭了,她的朋友也一样。

  但是她们的眼泪,没有换来了对方的宽容,反倒是他们还得寸进尺的凑了上去。

  厂房外健全结实的男人望着这群看上去不好惹的醉汉,都低着头。

  只有刚下班的阿呆,抬起了头。

  他走上了前推开了那群醉汉,挡在小芳她们面前。

  那群醉汉望着这个一脸僵硬的智障儿,他们笑道:“你想死?”

  阿呆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他们面前,支起了双臂,似乎再说,他不想死,也不想看到厂里的女人被欺负。

  醉汉们看着阿呆像乌龟一样把头缩在拳架后,他们哈哈大笑起来,随后拳头与脚都招呼在阿呆身上。

  五分钟?还是更久,直到这群醉汉出了一身汗,他们酒醒了,人也傻了。

  因为阿呆身后的姑娘早就跑的七七八八,只剩下还在流着泪的小芳。

  他们也望着阿呆挨了这么多拳头和侧踢后,还没有后退的身影,心中莫名有些畏惧。

  “打完了吗?”阿呆放下了拳架,露出了那张僵硬的脸,他胆怯地说道。

  “打…打完了。”他们是打完了,因为他们的手掌已经感觉到麻木,双腿已然感觉到酸痛。

  而阿呆,却握紧了比他们还要粗大的拳头,他望着他们又说道:“既然打完了,就快回…回家吧。”

  随后阿呆松开了拳头,擦干净后面一直念叨着他名字的小芳,的眼泪。

  他一瘸一拐的把小芳安全送到了宿舍楼下。

  随后他踏着满地月光离去。

  好像在这一刻,阿呆在小芳的眼里,不再是没用的阿呆,而是勇敢的阿呆。

  ……

  “阿呆,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小芳走到了她即将要工作的厂房门口,她踮起了脚尖想要去拍了拍阿呆的头。

  可这个小姑娘就算踮起了脚尖,也够不到阿呆的头,这让她又像桃子一样,鼓起了腮帮子,阿呆望着小芳,他赶紧的主动地低下了头,直到让小芳够到了他的头,他和小芳几乎同时的笑了起来。

  也在这时,厂房的上班的鸣笛声响起。

  那刺耳的鸣笛声,驱散了雾,也驱散了这冻人的阳光。

  

02 侠客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1449 2020.07.15 21:58

  小芳喜欢吃肉,猪肉牛肉羊肉鸡肉都是她的最爱。

  阿呆也喜欢吃肉,不过他却很少吃肉,因为肉越来越贵,他也就在做体力活之前,才买点肉菜。

  但两个爱吃肉的人凑在一起,总会少不了肉。

  小芳中午点了三个肉菜,两个给阿呆,一个留给自己。

  小芳喜欢看阿呆吃饭,因为阿呆吃饭的样子太过于纯粹,纯粹到很多嘴上说着要减肥的男人女人,看见这么纯粹的阿呆,都会忍不住破除那对身体有损的节食禁令,大口享受着美食。

  人啊,活着其实也就是为了一张嘴。

  有的人可能会在少年时觉得瘦重要,也有人可能会在青年时觉得美重要。但唯有到了生命尽头那一刻才会发现,最重要的永远还是人人都会忽视的健康。

  小芳就很健康,她能吃能喝,人又很勤快,她也很少熬夜,早睡早起,和很多女孩一样,又和很多女孩不一样。

  这样的小芳充满着活力,也时常充满着希望。

  这样的小芳,虽然不如很多爱瘦爱美的女孩漂亮,但她却活的很漂亮。

  因为,她有着很多时间去做自己喜欢做的,想做的事情。

  她喜欢跑步,喜欢弹古筝,也喜欢唱歌,当然她最喜欢的就是关注那些在生活里可有可无的八卦新闻。

  这是小芳的秘密,在这个厂里,大概也就只有阿呆知道小芳这个小秘密。

  阿呆还知道,小芳最近最关注的八卦新闻就是一位年轻的留美拳击冠军,挑战国内各大武馆还有门派的新闻。

  在那个年轻的留美拳击冠军眼里,传武都是骗子都是花架子,他也几乎证明了,大部分传武都没有着所谓的真功夫。

  至少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踢翻了八家武馆的招牌,也踢翻了无数人心中的武术梦。

  小芳是个典型的操心鬼,她几乎每天都会跟阿呆抱怨,抱怨着怎么没有一个传武高手愿意出手收拾着那个拳击冠军。

  每当这时,阿呆总会问小芳,什么是她眼里的传武高手。

  小芳会认真地说,她眼里的传武高手就是电影里那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客。

  阿呆会因为小芳嘴里的侠客,露出了和往日一样的傻笑。

  他对小芳说,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了侠与客。

  小芳不信,她望着阿呆也笑着说,不,有的,你就是我的侠客。

  ……

  今天的阿呆没有加班,早早就下班了。

  或许是因为心里有着对家中小白花的牵挂,今天的阿呆,明显心情还算不错。

  但他的好心情只维持了短短十分钟,就像风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面前多了一个女孩,多了一个眼泪婆娑的女孩。

  这个女孩穿着一身大大的校服,瓜子脸,大眼睛,脸上带着五分稚气与五分书卷气。

  这个女孩,大概是阿呆在鹏城最怕的女孩,因为她的眼泪永远都流不完。

  这个女孩,大概也是在鹏城里对阿呆最好的女孩。

  至少在阿呆被所有人抛弃之后,这个女孩,还带着阿呆最爱吃的肉包子,走到阿呆面前,塞进他的怀里。

  阿呆望着这个女孩,他看着她手中提的那一袋肉包子,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小…小师父。”

  “阿呆,帮帮武馆吧。”小师父已经不是当年的八岁的小女孩,十八岁的她除了还是那么爱哭,她的影子里和骨子里早就有着大人的模样。

  “武馆里不是还有着成…成杰吗?”阿呆笑了起来,只是他笑起来的时候有些苦涩。

  “可是,成杰肯定打不过他。能打过他的只有阿呆你啊。”小师父一边说着,一边焦急地打开了手中那袋肉包子,她不顾烫,不顾粘手的拿出了一个肉包子,想和往常一样塞进阿呆的怀里。

  但阿呆却错开了小师父。

  “相信他吧,就和当…当初一样。”

  阿呆早不是当初的阿呆,就像小师父也不是当初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师父。

  阿呆学会了拒绝,而小师父同样也学会了承担。

  “阿呆,你是不是不管我了!”小师父望着阿呆干净利落离开的背影,她好像第一次觉得自己百试百灵的眼泪,已经毫无用处。

  阿呆停下了脚步,他背对着小师傅。

  “这一次,我…我想为我自己而活。”

  “而不是为了别人。”

  

03 明天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153 2020.07.17 22:48

  阿呆嘴上说的是想为自己而活。

  但他比谁都明白,人这一辈子,绝无可能只为自己而活。

  他有妹妹,他有母亲,他有工作,他走进了社会,他要吃饭他要睡觉,他这辈子,其实还是为了家人、社会乃至为了维持这个世界的正常秩序而活。

  他曾经也有过别的牵挂,甚至于理想。

  但是阿呆他认为他也其实早在二十七岁那年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阿呆,有时只想学着自私,有时他也只想学着拒绝,因为只有这样,他的人生才有着起死回生的希望。

  阿呆狠心的抛下了身后那个小姑娘,他那僵硬的脸,也难得出现了众多复杂的线条,那复杂的线条有的弯曲、也有的柔和、更有的像两条总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一样漫长,这些复杂的线条也渐渐的让阿呆不经意间再次握住了拳头。

  ……

  阿呆回到了家,他第一眼望见的就是小白花。

  还好,那颗曾经被人随意踩在脚底下的小白花啊,终于因为片刻的安宁,重新昂起了头,去打量着这片只属于她和阿呆的地下世界。

  这朵小白花,也看见了阿呆,她似乎想要兴高采烈和阿呆打着招呼。

  但她不会动,也不会笑,更不会说话。

  她怎么可能能与阿呆打着招呼呢?

  这可把她急坏了。

  她想拼命地摇曳着枝叶去欢迎阿呆回家,可到了最后她才发现,她的生命其实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

  阿呆今晚心神有些不宁。

  他只要闭上眼睛,他满脑子出现的都是小师父的眼泪,偶尔也会闪出小芳今天对他说的,他就是她的侠客。

  阿呆觉得自己称不上侠,他只能算得上是一个过客。

  若是自己真是侠,那他生命里应该不会出现着那么多无可奈何,更不会出现着无能为力。

  他开始有些质疑着这个世界,还有着本就在世界里是微不足道的自己。

  他躺在床上,昂起了头,他看着那朵和他一样无能为力的小白花,他有些痛苦,有些无奈。

  但在他低下头时,那朵小白花居然不可思议的摇曳起枝叶。

  似乎在说着,他在她眼里,其实也是一个真正的侠客。

  ……

  小雨和小芳不同,

  作为厂里的老员工,她圆滑,眼高手低,虽然她和小芳一样是从小地方走进了鹏城,但是她身上早就没了小地方的淳朴和单纯,她活的市侩,脸上浓妆艳抹也很市侩。

  但她却又不市侩的成为了阿呆在厂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她和阿呆一样,整日负责着流水线安装的工作。

  在小雨嘴里,她最爱说的话就是她组装了上万台苹果手机,自己却用不起苹果手机。

  她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12年,她也不知道一向愚笨的自己,怎么能在采访中说出这么漂亮的话,她只知道她的这句话被好多记者记上了报纸,也被记上电视。

  这可能是小雨她这辈子最光荣的事情,虽然她在报纸和电视上的名字,也都是化名,但这并不妨碍,她把这句话又说了十三年。

  如今的小雨,早就组装了超过之前几十倍数量的苹果手机,也用上了在十年前算得上是奢侈的苹果手机。

  但她却还不愿放弃这句在她生命里极为重要的句子。

  她几乎日日说,月月说,说到身边人心烦意乱烦,说到她今年三十四还没被人爱过,她却仍然不愿放弃,还依然乐此不疲的说着今天,说着明天。

  终于,她遇见了不会烦的阿呆。

  她好像终于找到了懂她的人,也好像终于找到她生命里为数不多的知己。

  她对阿呆很好,会给阿呆买水,会给阿呆说着人情世故,她也会跟着阿呆说着她的大小秘密。

  她大概率也喜欢阿呆,因为她和阿呆一样,是一个很少被人喜欢的人。

  不过,她骨子里大概也和阿呆一样善良吧,不然,她怎么会在小芳出现后,有意无意的避开阿呆,也会教导阿呆如何去抓住女孩的心。

  但,阿呆似乎又笨又傻,他不愿意去学那些抓住女孩心的技巧,他还是更愿意听小雨说些八卦,还有那被她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不得不承认,厂房的确是个神奇的地方。

  他能容忍阿呆这种天生有着缺陷的男人,也能接纳小雨这种市侩又愚笨善良的女人,他更能培养出小芳这种永远有着希望的女孩。

  哦,对了,他还能接受比春夏秋冬交替更为频繁的,来去自如的男人女人,他又有什么不能接受呢?

  机械重复的声音,刺耳的鸣笛声,还有小雨拉着阿呆躲在墙角旁说着昨日今日八卦的声音。

  似乎都让这间厂房里,多出了一件件不一样的东西。

  “我跟你说,传武就是不能打。”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只关注明星的小雨,在今天的休息时间,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我跟你说,你知道皮特吗?他昨天又踢了一家武馆。那家武馆可是鹏城排名第二的武馆,叫什么霍家武馆。”

  “那被誉为传武中最能打的霍家武馆馆主霍子义,在皮特手里,居然连三个回合都撑不住。”

  小雨提起皮特,她居然满脸向往。

  这也不怪她,那个叫皮特的拳击手,是目前占据围脖短视频平台热搜的常驻人物。

  他有着堪比小鲜肉的颜值,也有着留美的留学经历,他家也很有钱,他人更有名。

  他几乎是小雨这种生活在边缘的女人,心中完美的钻石王老五。

  “哦。”阿呆明显有些兴致不高,他低着头,望着地上的蚂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说,皮特明天挑战的就是鹏城排名第一的黄家武馆。”

  “阿呆,你觉得谁会赢呢?”

  小雨难得没发现阿呆和往常有些不同,她仍然笑着去问阿呆这个在她心中早就有答案的问题。

  阿呆思索了很久,直到刺耳的鸣笛声重新响起,他才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答案。

  那刺耳的鸣笛声压过了阿呆的声音。

  但从阿呆的眼睛还有小雨嘴角的笑意来看。

  阿呆的答案,好像并不重要。

  因为,明天,时间就会给出答案。

  阿呆和小雨并肩走进了那只有重复机械声的厂房里。

  在角落里,只留下那一只只被刺耳的鸣笛声吓得迷失方向的蚂蚁。

  但刺耳鸣笛声过去。

  蚂蚁始终还是蚂蚁,他们又找回了他们的方向。

  背负着超越他们自身重量的食物,一步又一步坚定的往着他们目标走去。

  

04 拳馆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108 2020.07.18 09:26

  黄家武馆,现在主教泰拳和跆拳道。

  他现在的武馆馆主叫成杰,他聪明英俊,健康强壮,更主要的是,他还是国外镀金回来的职业搏击高手。

  在成杰这二十六年的生命里,他获得过无数国内外不同领域的搏击赛事冠军,就算是嫉妒他的、恨他的人,都不得不佩服成杰是个天生为搏击出生的实战天才。

  当然,成杰不仅有荣誉,他还有着幸福,有着事业上的成功。

  他的老婆是黄家武馆里最娇嫩的花,他的事业就是如今开遍全国各地的黄家武馆分馆,他的拳头里揣着不是钞票就是鲜花。

  可如今这个拳头里揣满的全是鲜花还有钞票的男人,却不满足的皱着眉头。

  他是为了什么而皱着眉头呢?

  是为了手中的鲜花不够多?还是因为手里的钞票不够厚?

  可能,应该都不是吧?

  ……

  “小…小师父。”

  阿呆望着翘课来找自己的小师父,他有些生气。

  他一生气就喜欢握紧拳头。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曾解决问题最简单最直白的方式。

  但在鹏城十年的生活里,阿呆学会了松开拳头。

  毕竟,小师父手里提的包子还是昨天的,她的眼泪也是昨天的。

  但她挺直的腰板却是今天的。

  “阿呆,我想通了。我找你只是为了请你吃包子。”还只是少女的小师父,明显散发着少年时才有的倔强。

  什么是少年时才有的倔强,无非就是当他们认定一件事时,总会相信有志者,事竟成。

  这种纯粹的坚持,怎么能不让阿呆低下头仔细端详着这个执着的少女?

  阿呆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离开,他拿起了早就冰冷的包子,用力的咬下去。

  他的牙齿早就习惯了柔软了,再也没有十年前的锐利。

  不过,他骨子里仍然还是阿呆。

  他好像到了最后也学不会拒绝,还有自私。

  “我去给你买热包子。”小师父望着阿呆居然直接吃昨天的冷包子,她慌忙的想去一旁的包子铺去买热包子,却不料阿呆抓住了她的手。

  “这…这包子还和以前的一样好吃。”

  ……

  夜晚,

  阿呆走在路上,他走过了昏暗的灯光,走进了那条熟悉的窄巷。

  就在两年前,他走在这条有着窄巷和大道的分岔口时,他并不知道自己该走哪条路。

  因为那时候的他,习惯着大道的喧闹,也同样渴望着窄巷的安宁。

  若不是遇见了那个慈祥犹如母亲的老太太,他或许会再次陷入喧闹的尘世,继续用着拳头。

  他已经两年没用过拳头,他早就忘记了拳头落在别人身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也觉得自己不会再次用拳头。

  不过,现在他已经知道。

  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得走什么样的路。

  他在加入黄家武馆,认识了那群可以说是改变自己一生的人之后,他本就只有一条路可走,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推开了大门,低着头走进了地下室。

  他在小白花惊讶的注视中,他只一拳打碎了那个打满补丁的沙袋。

  ……

  夜就算太漫长,她也敌不过阳光。

  时光哪怕在美丽,他也会枯萎如残花。

  老师父今年已经七十有六了,他虽然还和以前一般健康,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老了。

  他已学会了放下,也学会了如何去享受生活。

  曾经的他,眼里装的都是武馆,现在的他,眼里望的更多的却是武馆外的天空。

  原本生活规律,无不良嗜好的老师父,还贪上了酒,他也在这几年的每个午后,喝上小半瓶二锅头,还随口抱怨着所谓的岁月不饶人。

  他自然也会在喝醉之后,嘴里有意无意的提起一个两个不同的名字。

  那一个两个的名字,大概也是老师父生命极其重要的一两个人。

  只是,看他的语气,这两个人大概率和他的生命擦肩而过。

  也不知道这世间真有后悔药的话,老师父会不会倾尽所有去买上一颗?

  应该不会吧?

  他那么小气,那么现实,甚至于他的眼光,只是当下,不然他怎么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那在他眼前是最有前途的男人?

  今天的老师父没有喝酒,因为今天的他,还有身后那挂着国内外知名格斗家照片的大型武馆,要迎来这几年最大的一场挑战。

  对于这场挑战,老师父有着信心。

  因为,他到现在还是觉得自己当初选择是对的。

  或许更是因为,他直到现在,只是用酒去忘记痛苦,并没有在酒醉中梦见痛苦。

  阳光撒了下来,照在老师父身上,他挺直了脊梁,喊着小小的名字。

  不多时,已嫁人妇的小小走了出来。

  现在的小小,已经不小了。

  不但年龄不小,她身上也胖了一圈,再无当初云豹的灵巧,现在的她更像是一只乖巧的家猫。

  她扶起了老师父,也扶着老师父往武馆里走去。

  此时的武馆,再无当初的呐喊怪叫声。

  有的尽是漂亮的霓虹灯以及摄像机。

  擂台上,身高一米八的成杰站在角落里,在他对面站着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

  这个男人大约有一米九五,他带着厚厚的拳套,浑身肌肉亮着光。他也有一个洋气的名字,叫什么皮特。

  这个皮特,据说是国外非专业比赛的重量级冠军,他的拳头极为有力,他也被人称之为“怪力”。

  这个“怪力”望着对面比他矮上了一头的对手,他又打量着四周。

  望着那一个个国外知名的搏击家,他倒是比本地的摄影师还要迷茫。

  因为,他分不清这家打着传统二字的武馆,怎么会如此洋气。

  他也分不清,对面那个被称之为鹏城第一高手的男人,怎么是练着跆拳道和泰拳的。

  不过,听着那个男人要用什么“四两拨千斤”去制裁他的力量时,怪力倒是笑了。

  因为,他从未听过泰拳还有跆拳道有着“消力”。

  ……

  “阿呆,快点。”小师父拉着阿呆走到了武馆门口,她正想要拉着阿呆进去时。

  阿呆却停下了脚步。

  他傻傻的望着擂台上的两个人,松开了小师父得手。

  “我只…只是来看的。”

  阿呆看见了小小,他不自然的低下了头。

  而小小却好像没看到阿呆,她眼里也似乎只装满着擂台旁的奖杯与招牌。

  那敞亮的招牌,写的只是“国术无双”。

  

05 规矩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074 2020.07.20 04:57

  擂台上,皮特平视着比自己矮上半头的成杰,他嘴角有笑。

  他似乎也想起了刚刚成杰在记者媒体采访中,所说的“四两拨千斤”的笑话,他的拳头仿佛也因为这句“玩笑话”充满着比平常更强壮的力量。

  但皮特笑的太早。

  他出手却太晚!

  成杰在皮特还没收起笑容那刹那,他的拳头就砸在皮特的鼻子上。

  一旁维护秩序与公平的裁判有些惊愕,因为比试的双方还没有碰上拳套,也没调整身位,更没有等他宣读这场比赛的规则,成杰就像一只充满野性的野兽一样,亮出了自己的利爪!

  裁判慌忙地冲上前想去制止着这场在他眼里不算公平的比赛,但成杰的拳头还有双脚却好像永远比裁判那只,只会上下摆动的手臂快上那么一秒。

  在这一秒,肯定能发生很多事,也肯定能改变很多事。

  而当这一秒过去,就算是裁判用力抱住了成杰的腰,结局似乎早就因为那一秒而尘埃落定。

  就在刚刚那一秒,皮特就像一个在“鞭子”下不停抽打的陀螺那般不自觉的扭动着,直到“鞭子”被人“按下”时,皮特这只失去重心的陀螺自然也会倒在地上。

  台下的惊呼声、抱怨声、还有那来自于武馆的喝彩声,掩盖住裁判想要去制止比赛的话语声。

  二秒还是三秒?

  这场本该被万人瞩目的比赛,在比赛开始那几秒,就要迎来属于他的尾声。

  ……

  这家武馆高挂的“国术无双”招牌中的“国术”指的是什么呢?

  是台上的泰拳?还是台上的拳击?又或者是那群在擂台下本想去见证擂台上武术凋零,最后却又目瞪口呆的年轻人?

  国术无双中的“无双”指的又是什么呢?

  是连台上裁判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拳头、结局?还是那第一次倒在生他养他土地的,那位敢挑战武馆的留洋拳手?

  大概在这间武馆里,没人愿意去思考着国术无双究竟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代表着传统武术的成杰,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把那被“寄予厚望”的拳击手击倒在地上。

  ……

  皮特从未像像现在这般愤怒、屈辱。

  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倒在地上,他更是从未没想过,对面的那个代表“传统”的男人,竟会无视着拳击规则。

  他甚至还有些恨意,因为对方那代表着“传统武术”的男人,不但没有使出传统武术套路,他还不尊重着拳击规则。

  他眼眶有血,嘴角无笑,那刚刚还被他认为比平时还要强壮的拳头,却很难支撑他重新站起来。

  皮特试了好几遍,他终于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迎来的不是欢呼声和加油声,而是成杰更为冰冷的拳头。

  成杰的这一拳并没有发力,也没法发力。

  毕竟,裁判还抱着他的腰,但他这一拳却比平时更为狠毒。

  因为他这一拳,是硬生生朝着对手流血的眼眶打去,这一拳也似乎没有他身为武馆馆主以及传统武术家该有的“仁”、“者”、“无”、“敌”。

  有的只是身为格斗家的“不”、“死”、“不”、“休”。

  ……

  阿呆走出了武馆,才发觉天已经黑了。

  他漫步在黑夜之中,身后的霓虹灯还有喝彩声本就与他无关。

  “阿呆!”小师父追了出来,她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迷茫以及懊悔。

  因为她也没料到,自己最讨厌的姐夫竟赢得如此干脆利落。

  她原本还打算的是等她姐夫输了之后,再由阿呆一拳去结束着这场闹剧。

  但她低估了她的姐夫,也高估了那位留洋回来的业余拳击冠军。

  “怎…怎么了?”阿呆停下了脚步,虽然他的身子已经大部分融入黑暗之中,但他硕大的拳头还装在小师父明亮的眼睛里。

  “对不起…”小师父说的很是痛苦。

  “没…没关系,我说了成杰会赢的。”阿呆倒是很坦然,他又迈出了脚步,这一秒,阿呆就连拳头也与黑夜融为了一体,他又说道:“因为,成杰的拳头里什么都能装下,就是装不下规矩。”

  ……

  成杰熟练的应付完媒体的鲜花与掌声后,他走下了擂台,也走进了后方灯火明亮的内厅里。

  明亮的灯光似乎比天上的太阳还有月亮更加灿艳。

  内厅里,坐着老师父还有小小以及武馆里各位教拳师父。

  他们望着成杰身后那扇刚刚关上的门,他们眼睛里都装满着不同的东西。

  羡慕、渴望、嫉妒、尊敬、冷漠、欣慰…当然到了最后,它们又不约而同的化为了敬佩。

  成杰早就习惯了这些目光,他也有些无趣的脱下了拳套。

  在拳套下,那是一双和阿呆截然不同的拳头。

  那双拳头,干净、美丽、白净,甚至比女人的手还要细腻,也不知道若是刚刚主动认输的拳击手看到自己是被这样的拳头所击败,会不会感觉更为耻辱呢。

  不过,也就只有经历过这双拳头洗礼下的搏击者,格斗家才会明白这双拳头有多刁钻,挥出去的威力有多么恐怖!

  “我好像看见了阿呆。”成杰把拳套丢在一旁,坐在中间的空位上,提起了最后离开的阿呆。

  老师父听到阿呆这两字,他那浑浊的眼睛又变成了痛苦,而那些待在武馆与武馆生活了许多年的男女师父,眼里也毫无意外的出现着愧疚、闪躲的情绪。唯有早已成为家猫的小小,眼里装的还是一如既往地麻木与冷漠。

  “阿呆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直攥紧着拳头呢。”成杰仿佛化身为阿呆多年老友那般,忍不住唏嘘着。

  他也仿佛想到什么,他又说道:“我差点忘了,他可是传武最后也是最坚硬的拳头啊!”

  ……

  阿呆回到家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十分,在那条和夜空一样黑暗的巷子里,竟意外装上了一盏昏黄的灯。

  他望着这盏昏黄的灯,他只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忍不住沸腾起来,成杰击败那叫皮特拳击手的那一幕幕画面仿佛走马观花的在他脑海里、眼前转动着。

  他站了很久,才消化完脑海里和眼前的画面。

  时间也定格在晚上的十点三十三分。

  

06 价值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063 2020.07.21 16:16

  现在已是早上的七点十五分。

  阿呆已来到工厂,每周三的早上七点十五分,都是工厂里人最多的时候。

  因为每当这天这时这分这一秒,王老板总会在工厂旁那上了年纪的礼堂里,给着所有员工开着早会。

  一年有五十二个星期三,所以王老板要来五十二次礼堂,开五十二次员工早会。

  哪怕这五十二个星期三有三个星期三是法定节假日,王老板仍然还会来到礼堂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说着他想说的一切。

  这是他三十年来的习惯。

  他也是个很不喜欢改变自己的人,无论是他的主意,还是他的习惯,都很难改变。甚至可以说事绝不可能改变。

  他虽然已经五十六了,但他意志坚强,聪明果断,更让人惊讶的是,他的精力还很充沛。

  从外表看来,王老板是一个相貌有些丑陋,身高有点短小的男人,但是他的嘴角却永远带着云淡风轻的笑。

  他似乎永远不在乎别人评价他什么,也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他。

  他这种人正是天生的领袖,也是一个敢于挑战人生和岁月的勇士。就算是他的生意竞争对手,都会因为王老板这独特的人格魅力而敬佩他。

  七点二十分,王老板站在讲台上,望着台下那一张张陌生、熟悉、麻木、激情的面庞,他很是满意。

  因为,台下的那些比他年轻的人永远都是坐着的,而他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却是永远站着的。

  七点三十分,王老板一如既往说着他想说的一切。

  台下或是喧闹,又或是沉静,似乎都在此时和王老板所说的一切都毫无关联。

  的确,就是毫无关联。

  因为王老板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是否能听进去他所说的东西还有道理,他只在乎的是,当他说完他想说的一切时,台下如雷般的掌声。

  ……

  阿呆很喜欢王老板嘴里所说的道理,他也觉得王老板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他甚至每次在王老板开早会的时候,都会老实坐在第一排认真记着笔记。

  王老板最喜欢谈论的话题就是价值,他对价值的看法其实是十分独特的。因为他觉得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是完全没有价值的,哪怕他是天生生理有着缺陷的人,他的价值说不定还在某些方面还要超于常人。

  若是那些人能认清自己价值,那么他们的未来注定会因为自身残缺的价值,活的比普通健全人更有价值。

  阿呆很是认同这句话,不过,他不懂王老板嘴里所说的价值是什么,他也不敢去问王老板。

  毕竟,他觉得自己和王老板是两个世界的人。

  注定没有太多交集。

  ……

  王老板虽然爱说道理,但他的道理简短有力。

  一场可以演变为一个小时的早会,在王老板精确的时间把控中,只用了短短的二十分钟。

  现在是七点五十,早会就已散场。

  阿呆站了起来,准备去食堂吃个早餐,然后在附近找个地方,坐到九点十五再去上班。

  但在礼堂外,他遇见了一脸灿烂的小芳,他也被早上吃完早点才来开早会的小芳,兴奋得拉在一旁说着昨日的八卦。

  小芳说黄家武馆的馆主是侠客,是英雄,居然能击败那么强大的挑战者。

  但小芳望着阿呆听完黄家武馆馆主是英雄后无神的眼睛,她又慌张地说,要是阿呆会功夫,那他肯定会比黄家武馆的馆主更加厉害。

  阿呆笑了笑他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一旁人越来人多的食堂。

  他在想,今天早上是该吃馒头还是包子。

  不过阿呆却没想到,在小芳走后,小雨又偷偷凑到阿呆身边。

  她兴致不高,还有些悲伤,因为她心中那完美的钻石王老五还没出手呢,就被那间武馆的馆主轻而易举的击倒。

  她也有着抱怨,她说,明明那间武馆的馆主不守规矩,也使出的不是传统功夫,但为什么媒体却把他当成传统功夫的救星。

  她还说,武术仍然在她心中是一个笑话。她更是怂恿着阿呆去练习拳击,说他只要练好拳击,未来肯定会有大出息。

  阿呆仍然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想,如果没有包子和馒头,稀粥和咸菜也不错。

  但小雨实在太难过了,她直到说到八点三十,她才想起阿呆今天要上班,她又有些羞愧,她拉着阿呆冲进了食堂,这时她和阿呆发现食堂早就没有了包子和馒头,甚至连稀粥和咸菜都没有。

  她找寻了好久,她才找到了半块没人愿意买的烧饼。

  她惶恐的,痛苦的买下了这半块如同石头般坚硬的烧饼,递给了一旁饥肠辘辘的阿呆。

  她望着阿呆用力咽下烧饼的样子。

  她好像忘记了那曾让她魂牵梦萦的钻石王老五,也好像忘记了在她心中本无敌的拳击。

  她眼里只有着阿呆吃完半块烧饼离开的背影。

  “阿呆对不起。”她追上去对阿呆道着歉。

  阿呆停下了脚步,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九点十分,他扭过头望着小雨,他问道:“价值是什么?”

  “啊?价值?什么价值?”小雨有些惊愕。

  “半块烧饼的价值。”

  “哦,你说价格啊,半块烧饼的价格是五毛钱,你千万不要给我钱。”小雨只认为阿呆要给自己钱,她慌忙的拒绝到。

  却不料阿呆听完这半块烧饼的价格后,他若有思索的说道:“我觉得他刚刚值十块钱,五十块钱。”

  “啊…?”

  “没事。”阿呆昂起头望着那时针分针定格在九点十三,他忽然又说道:“其实,传武也有着他自己的价值。而我也要去实现自身的价值了。”

  小雨听着这莫名其妙的回答,她想反驳,但,到最后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阿呆握紧的拳头上。

  那大大的拳头,似乎有着不允许质疑的力量,也似乎让小雨不停在心中问着自己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己的价值又是什么呢?

  上班的鸣笛声准时在九点十五响起。

  这嘈杂的鸣笛声,让这间老旧的厂房,重新焕发着与外貌不符的活力。

  灰白两色的浪潮也在这鸣笛声中翻腾着。

  淹没了小芳还有小雨的一切幻想。

  

07 规矩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130 2020.07.23 15:34

  传武,正如阿呆所说的,是有着自己价值的。

  老中医也曾在很久之前跟阿呆说过,青城派有一门掌法叫毒砂掌。

  这门掌法和阿呆的无名拳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要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与折磨,才能练至大成。

  曾经阿呆以为老中医只是说着一个有趣的武术传说,但直到他遇见过一个专修毒砂掌的对手,那人仅仅只是一掌,壮如公牛的阿呆,就感觉到浑身发麻四肢无力,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有很多上了岁数的老人会用着博大精深这四个字去形容传统武术。

  他也在那一场比试过后,重新审视着现在饱受质疑的传统武术。

  ……

  皮特在输掉比赛之后,好像就失去了价值。

  因为成杰最后的那一拳,不仅打碎了他挑战传武武者的勇气,还打碎了他对国内很多格斗家的认知。

  狠辣,这两个字好像很久没出现在国内的搏击赛场上。

  相比于欧美的野蛮,国内的搏击场上更喜欢“点到为止”。

  也几乎很少会出现一人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一幕,这份“点到为止”看上去是“仁者无敌”。但在国外二三流搏击格斗家眼里,这份“点到为止”其实是“软弱可欺”。

  包括皮特在内的业余格斗家都觉得不是传武不能打,而是传武的武术家不能打。

  近几年皮特也好,还是那些专门打假传武的格斗家也罢,他们都喜欢去找那些上了年纪的真假大师打假。

  他们也很聪明,在打假的同时,也用着他们的规则去保证着万无一失。

  拳击,地面格斗,还有那眼花缭乱的小种类格斗术规则,都把传统武术的双脚拖陷进泥坑里。

  但皮特并没想到,在这块土地之上,居然还有着成杰这种格斗家的存在。

  他无视着规则,充满着野性,更令人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的眼睛虽然疯狂,但他的拳头冷静又无情。

  这种拳头,就不该存在于这片土地之上,他也应该能用这双拳头去外面的世界,砸开一条更为长远的路。

  但又是什么约束了这种拳头只能活在武馆里?

  又或者在这片土地上,还存在着多少双这种无情的拳头?

  皮特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着畏惧的情绪,他也似乎开始畏惧着这片土地上的格斗家了。

  ……

  成杰明显走在刀尖之上。

  有人说他不守规则,竟在裁判没有宣判比赛开始之前,就率先挥出了拳头。

  也有人说他不懂武术,用的是泰拳还有手肘。

  他们似乎想用舆论去击败成杰,但他们却似乎忘记了,舆论从来不是掌握在大多数人手中的,舆论永远也都是只掌握在强者的拳头里的。

  成杰毫无意外的看着这些想击败他的批判,他也面无表情的望着那群批判他的人,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那就是在他的武馆里,只有一个简单的规矩。

  那就是站着或是倒下。

  ……

  阿呆一边咽着馒头,一边听着小芳兴奋的说着成杰的规矩。

  在小芳那灿烂又充满着向往的眼睛里,她好像终于找到了符合她心中幻想的侠客。

  她更是下定了决心,要去武馆学武,去让向往变成现实。

  她还满心期待的拉着阿呆,要他跟着自己一起去武馆学武,因为她觉得阿呆要是能会武术的话,那他就不会再是没有用的阿呆了。

  但阿呆头一次拒绝了小芳。

  他望着天上阴冷的阳光,他也对小芳第一次说起他自己的规矩。

  阿呆的规矩也很简单。

  那就是他想平平淡淡的过完自己的一生。

  他不希望自己学习平淡以外的东西,他更不希望有人打破他现在平淡的生活。

  小芳有些恨铁不成钢,她拍着阿呆的头问他:“你怎么没有一点男人的血性与方刚呢?”

  阿呆望着小芳笑了笑,他吃吃的说:“有时候就算是没有血性和方刚的男人,也同样可以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小芳先是不信,但是她盯着阿呆这明媚的笑脸,她又想起了那天挡在她身前那高大的身影。

  她无可奈何的说:“那你等我以后学好了武术,让我来保护你吧。”

  阿呆沉下了头,他没有回应,只是在他低头的瞬间,他好像看到一只飞鸟飞过的影子。

  那只飞鸟,小,短,瘦,似乎就像一片落叶一样普通。

  但那只飞鸟,却给他感觉又像是一只老鹰那般耀眼,毕竟,在这个装满钢筋水泥、人情冷暖的都市里。

  它居然学不会畏惧。

  还能为了自由而拼命飞翔。

  ……

  小芳决定去武馆学武。

  令阿呆没想到的是,小雨居然也想去武馆学武。

  在阿呆心中,小雨和小芳就像他和王老板一样,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但为什么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却会去同一个地方呢?

  这让阿呆觉得有些奇怪,他也头一次问着小雨为什么。

  小雨想了想,她说:“大概是因为我找不到我自身的价值吧。”

  “价值?”

  “嗯,我昨天一整天都在想,十年后的我,会在哪里,会在做着什么?”

  “我从白天想到黑夜,从下班想到上班,直到鸣笛声响起。我才恍然大悟,十年后的我,大概也会做着和十年前一样的工作,说着和十年前一样的话。”

  “那…那不是挺好的吗?起码平淡又踏实。”

  “可是…我已经三十四了。人生已经走完了一半了。”小雨难得的在阿呆面前点起了一根香烟。

  她熟练的吐了一个烟圈,低着头小声又悲伤的说道:“而且,我…我不想,我这一辈子就这样混过去了。”

  阿呆听着小雨的话,他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阿呆,你愿意就这样一直平淡下去吗?”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着一年前,一个穿着青衫留着长发的男人。

  那个男人,曾是他击败过的传武高手,那个男人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武痴。

  他为了追寻武之极道,他毅然决然的放弃了掌门之位,下山闯荡了整整十年。

  阿呆还记得,那个男人望着迟迟没有回应他的阿呆,他如剑般的眼睛如生锈般失望。

  他说:“阿呆,没有一个男人的一辈子是真正平淡的。”

  “哪怕一个男人为了生活甘愿去选择平淡,但他骨子里的血与泪,都会让他选择的那份平淡,最后又变得不平淡。”

  

08 流光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059 2020.07.24 04:44

  小芳和小雨几乎同时决定去武馆学武。

  只不过,小芳想拉着阿呆,小雨却不想让阿呆和自己一样,可以去武馆找寻着改变的勇气。

  小芳应该是想改变阿呆的现在。小雨也大概只是想保护着现在的阿呆。

  不然小雨怎么会在抽烟的时候,不断调整着位置与坐姿,让自己手中香烟的烟雾飘不到阿呆身边。

  这个市侩的女人,在抽完烟之后,又站了起来,她望着阿呆第一次不市侩说道:“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因为,你已经在生活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而我的价值又在哪呢?”

  ……

  阿呆很想说,其实小雨你的价值就是在现在。

  但他最后却没有说出这句话,因为阿呆觉得自己嘴笨很容易说错话,他也觉得若是自己说出这句话,就会打断自己平淡的生活以及小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改变。

  “我也…也是过完了半辈子的人吗?”

  阿呆望着天上的太阳,他恍惚的说道。

  都说山中无岁月,怎么偌大的都市里,也会让人忘记了岁月的流逝呢?

  阿呆也站了起来,在他低下头的那一刹那,他想起了很早以前,他第一次看见流光的景色。

  那是一个秋夜,天上很黑。只有着一两颗星星在天上似乎在无情的注视着他。

  那时年仅十岁的他,独自一人走在漆黑的夜路上,有些许害怕。

  但他必须往前走,因为前方有着他的母亲,还有着他的家。

  他记得他那时很害怕,很痛苦,很孤独,当然还有一丝骨子里藏着的莫名愤怒。这些复杂的情感都让他止不住大声对着天地求饶。整条漆黑的道路上回荡的全都是阿呆颤抖的回音,他也满脑子都幻想着天上能不能出现着光与热的动荡,让这条黑暗的小道上多一些闪烁的荧光。

  他大声对着乌黑的天以及悲凉的地,说着自己是个好孩子,他希望他这个难得的好孩子,能让上天为他出现着一束光。

  但上天自他出生起,就大概认为他是个坏孩子,不然他怎么会在阿呆出生时就剥夺了他很多生活的权利,还会在他成长时赠予了他很多生存上的痛苦。

  既然抖认为阿呆是坏孩子了,老天又怎么会因为他的恐惧,孤独,恩赐给他想要的荧光呢?

  阿呆只能一个人默默忍受着,就像他这十年压根看不见希望的童年一样。

  他忘记了那天他到底摔了多少次跤,也忘记了那天他究竟流了多少滴眼泪。

  他只记得,当他摔得走不动时,眼泪也挤不出来时,他咬着嘴唇,握紧拳头,没有再向上天去求着饶。

  他还记得,他当时昂起了头,对上天不停的挥舞着拳头,似乎想要打碎这片黑暗。但他的拳头太过于渺小,不仅打破不碎黑暗,还让那仅剩的繁星一闪一闪,像是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正当阿呆绝望时,也正当他决定放弃时,一颗孤独的流星横刺天际出现在他眼前,那颗流星比他幻想的荧光还要灿烂,他就像夜空中绽放的鲜花;有着最美丽的红,黄,白这三种颜色;当这颗流星从他头顶上划过,阿呆也忍不住松开拳头,他似乎想要抓住这颗流星。但这颗流星,应该也是被上天所嫌弃的坏孩子,他不羁、美丽、璀璨、甚至他的眼里压根就装不下除了前方的一切。

  他错过了阿呆的手掌,逃出了上天的束缚,他用尽全力破开了阿呆眼前的万重黑暗驶向远方,只留下那一些白色的余光。当余光散尽,黑暗似晃动了几下,又重新出现在阿呆眼前,掩盖住他看见流星的感动与向往。

  这片余光,也给阿呆照亮了那短暂的回家路。

  阿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此时又想起这道流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看见小雨离开的背影时,他忍不住喊出了两个已经被说的毫无价值汉字。

  “加油。”

  小雨听着这两个字,她大概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会红。

  她只知道,她停下了脚步,用力的背对着阿呆点了点头。

  “阿呆,你也要加油啊!”

  ……

  今天的阿呆,头一次没在计算着自己今天这一天挣了多少钱。

  他也头一次拿出了自己存下的一万块钱,勇敢的走进了一家体育用品店,买下了两双拳击手套。

  这两双拳击手套,花了他足足三百来块钱。

  但他却没有任何心疼的表情以及半分后悔。

  毕竟,这两双手套是他为了小雨和小芳准备着。

  他雀跃的回到了家,对着不会说话的小白花,絮絮叨叨的说着今天厂里发生的一切。

  他说到了小芳和小雨,也说到了自己,更是说到了他的以后。

  他对着小白花说,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于一个月五千的工资了。

  他想挣一万,他想挣更多。

  因为他想把母亲和妹妹接到鹏城,去看看这座繁华的都市。

  他也想带着从未出过远门的母亲和妹妹去旅游,去看看他只听说过,也未曾见过的大好河山。

  他说的很多,说的也很认真。

  虽然他知道自己在鹏城的这几年,一直都住在这座暗无天日根本见不到星空与蓝天的地下室里。

  但这并不妨碍他也可以成为一颗流星,一颗能够照亮别人的流星。

  他虽然渴望着平淡,也渴望着自己的平淡不会被世俗打破。

  但他始终还是个男人,也背负着家庭还有那些美好的憧憬。

  他也好像在今天读懂了那位青衫武者的话。

  “哪怕一个男人为了生活甘愿去选择平淡,但他骨子里的血与泪,都会让他选择的那份平淡,最后又变得不平淡。”

  平淡…

  从来都不是逃避借口。

  平淡…

  就更应该让一个男人去追寻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平淡…

  在男人手上其实就是一双无形的拳套,他绝对会让每个男人的拳头在生活里变得更加坚强。

  ……

  刺耳的鸣笛声又再次响起。

  阿呆拍了拍小雨的肩膀,送给她昨日的拳击手套。

  他也第一次主动去找到刚从流水线下来的小芳。

  他也把崭新的手套递给了小芳,他对着小芳努力挤着微笑说:“加油啊!小芳!”

  

09 骄傲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049 2020.07.26 10:09

  想到和得到中间永远隔着两个字,那就是,做到。

  黄家武馆想到了也做到了,所以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荣誉、鲜花、钞票、崇敬、以及那些渴望和成杰一样做到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让这家武馆成为了整座鹏城的焦点。

  但焦点并不一定意味着这间武馆会是整座城市里的骄傲。

  虽然成杰是骄傲的,但他身后的武馆却无法和他一样骄傲。

  毕竟武馆只要处于太平盛世之间,那他永远都学不会骄傲。

  这是成杰师父所说的,他的师父也曾和成杰一样骄傲。但他的师父太骄傲了,导致于最后输掉了人生里最为关键的一场比赛后,他好像发现自己除了骄傲以外,就只剩下一无所有的懊恼。

  成杰很尊敬他的师父,也很崇拜他的师父。

  哪怕他的师父,因为输掉那场比赛万劫不复,他仍然选择陪伴在他师父身边,并把他养老送终。

  他的师父,对他来言,就像父亲也像老师。

  但一个父亲和老师,就算再怎么骄傲,他的骨子里却永远保留着最为质朴的善良。

  这份对于武者来说有些多余的善良,恰恰也是断送他武者人生的一根稻草。

  成杰永远也忘记不了,在他十五岁那年,那些因为传武没落而跳出来挑战真假大师的国内外格斗家们,竟会把矛头第一个对准的就是那教会他如何去骄傲活着的师父。

  那些正处于青壮年的格斗家们,他们踢开了武馆的厚实大门,他们也望着那个挡在武馆孩子身前六十六岁的单薄老人。他们眼里塞满了冷漠,他们的拳头里也装的不再是格斗家的道与义,而是身为恶徒的名与利!

  成杰还记得,他与那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师兄弟们,望着这一个个犹如修罗的格斗家们。

  他们迷茫又彷徨,他们的耳边回荡的尽是:“打假!”“别再祸害武术了!”“传武就是一个最好笑的笑话!”这些刺耳又悲凉的语句。

  他们也和身前的老人一样身影单薄,他们更是和身前的这位老人一样无依无靠。

  毕竟,他们都是从偏远山区逃出来的穷苦孩子,他们也没有太过美好的明天。他们最多也只是奢望着,想跟着眼前那个愿意收留他们的善良老人一样,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小心翼翼的活着。

  但为什么,有时想要小心翼翼的活着都如此艰难?

  这明明不是一个人人平等的太平盛世吗?

  这也明明不是一个讲究善恶美丑,因果轮回的大好时代吗?

  但为什么,会出现着这群用着“打假”名号去毁灭老人与孩子希望的恶徒出现呢?

  ……

  打在成杰师父脸上的是拳击,

  打在成杰师父胳膊上的是泰拳,

  打在成杰师傅膝盖上的是跆拳道,

  把成杰师父困在地上的是巴西柔术,

  把成杰师父头压下的是法兰西踢打术,

  让成杰师父再一次又一次击倒后,重新站起来的是什么呢?

  成杰不知道,他的师兄弟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的是,他们的眼泪,还有他们像狼犊子一样扑上去又咬又抓的丑态叫作传统武术。

  传统武术,本就不是骄傲的。

  但那时的成杰却觉得传统武术是骄傲的。

  因为,在他身前练了一辈子武术的人,能够为了他们这种无依无靠的孩子们,一次又一次站起来微笑着。

  那份熟悉又慈祥的微笑,让成杰充满着仇恨。

  他仇恨的不是传统武术与面前这个身形单薄的老人,他仇恨的是那些不守规矩的人。

  他恨他们,他也恨才十五岁的自己。

  若是自己能十七十八,能够健康高大,那么自己的师父、父亲、老师就不用一次又一次替自己抗住那些打假者的拳头。

  也不会一次又一次艰难的站起来。

  成杰望着再也起不来的师父,他握着他的手。他发誓要替他师父的报仇。

  但他的师父却抓着他的手说,这个太平盛世,根本不需要传武的拳头。

  成杰望着说完这句话就悔恨逝去的师父,他忍不住大声的说道:“这世间压根就没有什么太平盛世。因为武者的江湖,绝不会因为世界的太平而停下。”

  ……

  黄家武馆新入学的学生很多。

  多到退休几年的老师父都要披挂上阵,他望着这群年轻有朝气的人,乐的合不拢嘴。

  他好像在此时实现了他的愿望。

  但在后面的内厅里,成杰坐在内厅里最大也最舒适的椅子上,他面无表情的往嘴里塞着包子。

  他吃饭的样子很麻木很丑陋,他咀嚼的样子也让人感觉到他并不是在享受着美食,而是在进行着一场痛苦的折磨。

  他很珍惜食物,只要放在他面前的食物,无论味道有多难以下咽,他总会吃的一干二净。

  也有人曾笑话成杰前世应该是一头骆驼,因为他不挑能吃,也同样能挨饿。

  但成杰却觉得,他并不是骆驼,他应该是一头恶狼。

  因为,只有恶到极致的狼,才能尽情的享受着眼前的食物,不去也不必考虑着自己的下一顿。

  也毕竟,在恶狼眼里,它能看到一切都是自己的猎物。

  在黄家武馆大门处,树立着一个崭新的桐木招牌。

  在这桐木招牌上刻着刚劲有力的九个大字。

  那就是“欢迎打假人前来打假。”

  这九个大字,甚至比上方的“黄家武馆”与“国术无双”的招牌还要耀眼,灿烂。

  因为这九个字,是成杰花了整整二十五年,才写出来的。

  这九个字,也代表着成杰想他要身后的武馆变得和他一样骄傲的野心。

  这一次,他想站在身前,而不是身后。

  ……

  阿呆走在路上,身边叽叽喳喳的小芳,就像一只活力四射的百灵鸟一样快乐。

  成杰新招牌,明显让小芳在幻想中多了一份向往。

  小小的她,握紧了小小的拳头,她说,她要见证她的武馆兴起。

  才练拳不到半天的小芳,字里行间里充满着荣誉以及归属感。

  这份荣誉还有归属感,让阿呆沉默许久。

  他看着夕阳落下,他缓缓的说。

  “你会看见的,你会看见在夕阳落下后,朝阳冲破黑暗时,那份升起来的骄傲。”

  

10 信仰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005 2020.07.28 04:41

  武术究竟练的是什么呢?

  是无敌的拳脚?是让人惊羡的灵动?又或是健康的体魄?还是那人前人后的风光?

  若是把这个问题放在不同武术家面前,想必他们都会因为自己所学不同,而有着不同的答案。

  但这个问题放在还远远称不上武术家的阿呆身上,他绝对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信仰。

  在他眼里,武术练的就是信仰。

  先天不足的人期盼着习武之后,他能让身体变得强壮。

  害怕痛苦的人幻想在习武之后,他能变得坚强。

  家境贫寒的人渴望再习武之后,他能改变命运。

  而像阿呆这种先天愚笨的人,他大概只盼着习武之后,他的拳头既能拿起又能放下。

  有人曾说,华夏是个没有信仰的国度。

  因为他们当中有着相当一部分人不信鬼神,不敬神佛,甚至他们都会因为外界的信息,觉得国外的月亮比华夏的圆。

  能说出这句话的人,那其实才是真正没有信仰的人。

  毕竟,华夏人信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他们信仰传统文化,信仰科学,信仰生他养他的父母,也信仰着带给他们温暖的太阳,当然他们更信仰的还是脚下那结实的黄土地。

  神佛,本就不算是信仰。

  人这辈子,最该信仰的是他身边的万事、凡尘、俗人们。

  ……

  厂里的人大概都没有信仰。

  虽然他们会在很多时候求神拜佛,也会在很多时候指着天踩着地,说着他们都不会相信的誓言。

  但信仰这东西可是印在骨子里,藏在血液里的。

  这些骨子里血液里都不会相信自己以后会更好的年轻人,又怎能配拥有信仰呢?

  阿呆望着身前的小芳,他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身前的小芳前段时间还说,她要和她身后的武馆一起去见证传武的辉煌。但估计连她都没料到,短短一周的时间里,自己居然想要放弃。

  她放弃的理由,说起来不但不可笑,反而还是有些可怜可悲。

  她说,她实在太累了。每周都要工作六天,每天都要工作八个小时,在那八个小时之后,她还要去练武两个小时。

  她还说自己已经精疲力尽,每天睁眼闭眼耳旁回响的都是拳头击打沙袋的声音。

  她已经扛不住了,她是真的喜欢传武,也喜欢那个笑起来英气十足的大师父。但她不想也不能去用现在的生活换未来的梦想。

  好像在此时,这个乐观的小姑娘,第一次开始明白金钱的重要性。

  她也第一次幻想着自己有钱该有多好,若是自己有很多很多的钱,那她可以不惜代价的去追寻着自己的梦想。

  也能去看见传武的夕阳与朝阳。

  虽然这个乐观的傻姑娘,并不知道自己练的其实不是传武,而是跆拳道和泰拳融合在一起的新型拳种。但这不妨碍着这个单纯的小姑娘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啊,幻想到最后竟还把阿呆加了进去。

  她也幻想着阿呆和她一起加入武馆,一起去弘扬那“传武”的大好前程。

  但幻想始终只是幻想。

  就像绝大多数人的梦想都是看上去美好,尝起来却是苦涩绝望的。

  ……

  小雨大概也很累了。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那曾经永远挂在嘴角处让人厌烦的口头禅,如今好像也听不到了。

  她似乎渴望着睡觉了,也似乎永远学不会小芳那总能让人觉得心暖的微笑了。

  她也在休息时间躲在墙角不停苦笑了,她也不找阿呆说着八卦了。

  她本就是一个不说口头禅就不引人注意的普通三十岁女工罢了。这次沉默的转变,也让她身边的同事谢天谢地了。

  她望着一脸担心的阿呆,她嘴角的苦笑也变了。

  那是阿呆从未见过的微笑,这份微笑也好像让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阿呆望着她说:“练拳累吗?”

  她点了点头:“累。”

  阿呆又问:“你想放弃吗?”

  她就摇了摇头:“不想。”

  阿呆再问:“为什么?”

  她站了起来,挥出拳头:“因为,只有当我挥出拳头那一刻,我才感觉到我好像还活着。”

  “可是,你的拳头不够标准。”

  “那又如何呢?”

  “你这样既打不中目标,也击败不了对手。”

  “那又怎样呢?”

  “你该去调整下半身,用腰和腿去发力。”

  “那这样拳头就不快了。”

  “但是这样的拳头,力道会变重,也会让你每一出拳都能让对手感觉到害怕。”

  “害怕?”

  “嗯,只有强硬的拳头,才能让对手感觉到害怕。你刚刚那种只有速度没有力量的拳头,只能让对手感觉到可笑。”

  “可笑?”

  “是,可笑。”

  “能有我的三十多年的人生那般可笑吗?”

  阿呆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可不觉得一个要比小芳还能坚持的女人,是可笑的。

  “那不得了?”

  “我练拳,可不是为了击败对手,也不是为了让对手感觉到害怕。”

  “我练拳,只是想时时刻刻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活着?”

  “嗯,当我打出我最快的那一拳时,我的脑海里好像也随着这一拳,变得一片清明。”

  “而当我收回拳头的时候,我却又觉得自己应该继续挥拳,去保持着脑海里难得的片刻清明。”

  “其实,对于我来说,只要不停的挥拳,就能在疲惫中忘记我这三十来年碌碌无为的一生。”

  “这种感觉你有过吗?”

  “当世界都要抛弃你的时候,你看上去像是一无所有。但在你低下头时,你却发现着自己居然还拥有拳头。”

  “这双看上去人人都有的拳头,似乎在握紧时,就能让你感觉到在自己渺小的人生里,竟然还有勇气以及不屈。”

  “这份勇气以及不屈,本就是每个人类天生就具备的天赋。”

  “但,我们又是从何时就忘记了这两个独特的天赋呢?”

  “是谁又规定,习武之人,习武仅仅只是为了击败对手,而不是去找寻着自己走到中途的人生呢?”

  

11 飞鸟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1888 2020.07.30 23:59

  传武的意义是什么呢?

  拳头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阿呆走在街头上,他脑子里回荡的全是小雨今天说的话。

  他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任何意义,他好像也捡起了好不容易才放下了思考。

  他盯着那人来人往的街道,他忽然又想,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

  在阿呆小时候,他也有过几个要好的朋友。

  那些朋友虽然觉得阿呆看上去怪怪的,但是孩子们可分不清外表上的美丑,他们也看不清内在的善恶,但他们却觉得阿呆是个很好的玩伴。

  虽然阿呆没有上过学,但是他懂得东西也不比他们少上半分。

  在乡间的田野里,他们曾诉说过彼此的梦想。

  有人说,他长大想当科学家。

  也有人说,他长大想当记者。

  只有阿呆说,他长大想当一只鸟。

  那时几乎所有人都笑话他,说他没有梦想,也说他没有常识,人怎么会变成鸟呢?

  阿呆想了想,不由觉得他们说的没有错,人又怎么能变成鸟呢?他抬着头,望着没有飞鸟碧蓝的天空。他说,他长大也想当科学家、也想去当一个记者。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

  当初想做科学家的玩伴,如今却开上了他儿时最不喜欢的公共汽车,成为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公交车司机。

  而那个想做记者的玩伴,到了现在也没当上记者,反倒是成为了一名体育老师。

  他们两虽然没完成儿时的梦想,但他们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去年,他们两个人加上阿呆还小聚一会儿。

  他们都已经快要三十了,也基本走完了人生的一半,在酒精的刺激下,阿呆大着舌头问他们还记着自己儿时的梦想吗?

  他们两个醉醺醺说出了将近十几个职业,就是没有科学家与记者。

  他们大概忘记了,只有阿呆还记得。

  阿呆把他们两个送回家,在回家的路上,他昂起头,看见了天空中一只归巢的飞鸟。

  他眼里都是羡慕。

  ……

  阿呆在不经意间,回到了十年前他刚来鹏城工作时的地方。

  这栋楼,还是以前的楼。但那家曾经辉煌过的公司,却早已经不在。

  时代发展的太快,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角落里,上演着潮起潮落,悲欢离合。

  阿呆还记得,在三年前,他在电视上看到那个总喜欢给人承诺的公司老板,最后因为支付不起他对银行的承诺,在一夜之间锒铛入狱。

  听说他在入狱的时候,还欠着整整一年,他对员工薪资的承诺。

  也不知道入狱的他,还记不记得他所说过的所有承诺,更不知道已经在监狱里度过三年时光的他,有没有忏悔过他曾经许下过空头承诺。

  他大概都忘了阿呆了吧。

  虽然阿呆还记得他,但记忆这个东西,实际上是相互的。

  有的人会在几十年后,经常回想起在自己上学时,那个总让自己心动的女孩。

  也有的人,会在毕业一年后,就记不起那个坐在角落里总是望着自己背影傻笑的男孩。

  ……

  阿呆望着自己最初的起点,他笑了笑正准备离开时,他好像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扭过头,看见了一个穿着保安服的大叔,他满脸惊喜的打量着阿呆。

  他是那年在街头看见传武输了之后,放声哭泣的男人。

  他的名字阿呆记不住了,但他却还记得阿呆。

  因为那年阿呆看着好像失去信仰的他,他没有说话,只是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餐巾纸,默默地坐在他身边,陪他看完了那一整晚的比赛。

  他很感激阿呆,也觉得阿呆是一个真诚善良的男人。

  只不过,碍于面子,他一直都没有在之后的日子里和阿呆谈天说地。

  他大概也在想,等过几天,再去找这个善良的大男孩去交个朋友。

  只是几天后的又几天,阿呆就选择了辞职,一个人闯荡着这个大大的鹏城。

  他以为自己和阿呆这辈子大概再也没有交集。

  但这次相遇,让他明白,几天后的又几天,说不定又要错过这个曾经善良真诚的大男孩。

  于是,他忘记了明天,奔着今天走来了。

  ……

  他请阿呆抽烟,但阿呆不会抽烟。

  他请阿呆喝水,但发现自己巡逻时忘记带钱包,最后又是阿呆掏钱。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却觉得,阿呆好像在此时就已经成为了他的朋友。

  他抽着烟,踩着夜色对阿呆说,他大概再也不会相信传武了。

  因为这十来年,传武被各种踩在脚下。

  他也知道前段时间,成杰所在的黄家武馆击败了一个拳击冠军。但他讥笑的说,成杰那不算是传武。

  那只是披着泰拳外衣的综合格斗术。

  他还聊着自己的家庭,说他有个十八岁的儿子,正要考大学,他这般年纪出来工作,其实还是为了他上大学的学费。

  他说的很多,很认真。

  阿呆也听的很认真,他坐在他身边,虽然呛人的香烟,迎风钻进他的鼻子里。

  但阿呆却没有任何抱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当这根烟抽完,他也要回到自己的岗位。

  他站了起来,望着比他还要高大的阿呆,他欣慰的拍了拍阿呆的胳膊,祝福着他以后的生活会万事如意。

  在他即将要离去之时,阿呆忽然开口问道:“你…真的要放弃你的信仰吗?”

  他停下了脚步,抬着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

  他笑了起来。

  “不相信,不意味着放弃啊。”

  阿呆也抬起了头,看着那黑漆漆的天空。

  他也大笑起来。

  因为,他看见了一只飞鸟飞过。

  那只飞鸟似乎再告诉着阿呆。

  人又何尝不能变成一只飞鸟呢?

  

12 男人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2112 2020.08.01 19:29

  从来没有人愿意告诉过年幼的孩子们,当科学家还有记者对于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也没从来没有人愿意去花时间告诉过阿呆,传武和拳头的意义到底又是什么。

  但孩子们既然能从触手可及的互联网上,认识到其他职业的意义。

  那阿呆也能从那一个个错过的、驻停的、离开的、过来的,人身上明白人生的意义又是什么。

  其实,意义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就算看见这个混沌的、模糊的、甚至感觉到有些悲伤的世界。还有着数不清的人,愿意在一根香烟过后,重新笑着去拥抱这个世界。

  ……

  这个世界始终还是变化的太快。

  走在路上的阿呆望着街角处那个无死角的摄像头,他用力地挤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不知从何时起,鹏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上就装满了这一个个小小大大无死角的监控摄像头。

  也不知从何时起,鹏城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在这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摄像头里上演着一幕幕或悲或喜的人间戏剧。

  每个人好像都在被这一个个摄像头所保护着。

  每一个人也都好像在这一个个摄像头下,成为别人眼里的主角。

  但戏剧中的配角、反派、还有那一个个叫不出名字的龙套去哪了呢?

  阿呆低下了头,他望着自己的影子,

  他又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他的拳头好像也有着他自己的答案。

  ……

  小芳兴冲冲的拉着阿呆说着昨天踢馆的故事。

  听她说,在昨天有一个专门练习散打的高手前来踢馆。那个练散打的高手又高又壮,而且擅长摔技,一连摔翻了好几个大师父,但在最后挑战成杰时,却被成杰用一个漂亮的后旋踢ko了。

  小芳还说,那个练习散打的高手,再被ko后因为成杰的“人格魅力”主动拜入了拳馆,成为了武馆里的又一个大师父。

  小芳更是一脸憧憬的说,她曾经一直都以为跆拳道应该是最没有实战价值的格斗术,但在成杰脚下,跆拳道似乎就成为了一种凶狠的搏击术。

  他,也就是成杰。简直就是武侠小说里精通各种招术的绝世高手,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或许是因为好久没有听到散打这两个字。

  阿呆有些恍惚。

  待他反应过来,小芳一个漂亮的后旋踢,打在空气上。

  她似乎找到了继续练下去的坚持,也似乎对自己身后的武馆充满着信心。

  阿呆望着这漂亮的后旋踢,他不由的笑了起来。

  因为,他觉得成杰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一个善用脑子的搏击者。

  居然会用跆拳道去把握距离,也会在试探后用后旋踢炫技KO。

  不过,他也大致猜出那个练习散打的挑战者,最多也就是一个二流散打格斗家。

  毕竟,散打这项算是传武现代延伸的搏击术。

  精通时可是跆拳道的克星。

  ……

  跆拳道,一直以来都被人认为是华而不实的搏击术。

  但偏偏这种“华而不实”的搏击术却和拳击、摔跤、柔道这三种不同风格的格斗术,共同登上了全世界最大的舞台,奥运会。

  并且在2020年奥运会改革25+3时,本不被看好的跆拳道居然战胜了历史悠久的摔跤,成为了25个保留项目之一。

  而传武和散打,却迟迟没有进入奥运会的备选名单里。

  虽然在19年,传武被提名进“3”中候选名单之一,但很遗憾,却没有8进3。

  这里面除去杂七杂八的原因。

  可以说最大的原因还是传武没有一个可以到影响世界的超级巨星。

  虽然有人会说,传武有过谁谁谁曾让功夫电影风靡全球。但多灿烂的美好,那都是过去。如今在这个时代,愿意能学传武,并立志让传武走出世界的年轻人实在太少了。

  反观于跆拳道,老一辈有金基洞、金云龙这些搏击界赫赫有名的跆拳道黑带九段高手,年青一代也有着李大勋、冈萨雷斯博尼利亚这些新声代的跆拳道巨星。

  曾经阿呆也认为跆拳道实战能力并不强,但他却从来没有轻视过跆拳道这门格斗术。

  因为,他觉得任何一种能从历史长河中挣脱并保留下来的格斗术,都是值得尊重的。

  这也让他曾经战胜过一名货真价实的跆拳道黑带高手,拿到了那场无规则比赛中最高的荣誉。

  散打,作为传武现代的延伸品。

  他讲究的是远踢近打贴身摔,尤其散打还是对头部攻击频率相当高的搏击术。

  这很容易让初练散打的新手,因为“摔”和“打”这两个字,无视着与对手的距离。

  而跆拳道实战的第一课,基本讲的都是把控距离。尤其是在电子护具推出以后,以单腿推踢为主的技战术控制距离要求必须要更为精准。

  当莽夫遇见技巧,自然最后输得就是莽夫。

  但是,当莽夫冷静下来时,技巧好像在他眼里变得有些多余。

  这也是为什么,散打只能称之为就传武的延伸品的真正原因。

  ……

  小芳还是想拉着阿呆去武馆。

  哪怕只是让阿呆看一眼武馆里积极的氛围也好。

  但是阿呆就是不愿意去。

  这让她有些生气,她撅起了嘴,说着阿呆没有上进心。

  阿呆只是笑了笑,点了点头表示着自己的确没有着她口里的上进心。

  小芳看着一脸无所谓的阿呆,又气鼓鼓的说他不算是个男人。

  阿呆望着小芳,他沉默了一会问道:“在你们女人眼里,什么才叫男人?”

  小芳有些懵,因为这是阿呆少有的提问。

  她也不知道在她心中什么样的男人才算男人,虽然她刚刚嘴上说着阿呆不算男人,但她又在这句话之后,仔细想了想,才猛然发现阿呆在他心中应该是真男人。

  因为他老实、沉默、踏实、而且他很勇敢。

  但在她心中,阿呆却又不算男人。

  因为他安于现状、没有上进心、也没有情趣和说话的技巧。哪怕他很勇敢,但是他却没有挑战生活的勇气。

  而且,他还是个脑瘫儿,不笑的时候,五官也会皱在一起,像一颗丑橘一样。

  阿呆看着好像心中没有答案的小芳。

  他咧开嘴笑着换了一个小芳觉得有趣的话题。

  他重新望着小芳眉开眼笑有些心虚的样子。

  他笑着在心中问着自己。

  什么样的男人,才叫男人呢?

  

今天来不及

最后的拳头 热情与痛苦 4 2020.08.03 23:42

  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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