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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不想举鼎啊!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070 2020.07.04 09:52

  周赧王七年,洛邑王城。

  黑色的旌旗密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之上,一个个斗大的秦字精神抖擞,就是在一里之外,也能够看的清清楚楚。

  黑衣黑甲的大秦锐士从王宫里面,一直排到了王城外面,他们手执长戈,身披甲胄,这就是传闻中的虎狼。

  站在城墙上,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一片,似乎这里并非是天子的土地,而是他秦国。

  王宫没有高楼,因为他的雄伟不在高度,而在于长和宽所形成的厚重,正中央一座宫殿,尤其是如此。

  红墙,黑瓦,褐色的箭楼。

  在这座大殿前,有一片极广的空地,上面铺满了青石板,多少年过去了,石板许多都龟裂了,甚至露出了新芽儿。

  四周的王墙上面,也尽是参差斑驳,谁也没有办法抵御时间的侵蚀,就是王宫也不成。

  他已经老了。

  整个王城之中,就只有立在那里的九座青铜大鼎还是历久弥新。

  九鼎形状相同,大小相似,三尺见方,造型古朴,与宫殿一般,颇显厚重。

  传说大禹收九州之金,铸造这九鼎,代表着华夏九州,从夏都商,从商到周,说不清传承了多少年,但一直都是权力巅峰的象征。

  今日,难得王宫的大门打开,洛邑的国人都涌了进来,不知道是被什么吸引,他们都伸着头,拼命的往里面看,要不是有那些个黑衣黑甲的卫士门挡着,恐怕早就挤破了头。

  在九鼎的跟前,还有一群人,他们分了两拨,一拨尽带甲士,另一拨高冠华服。

  眼下,所有人都开始屏气凝神,盯着前方那个威武雄壮,赤膊上身的汉子。

  赵兴望着眼前的九座大鼎,有些愣神。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他现在是秦武王嬴荡。

  这是他后来的谥号,君王死了才会有的,好在他还没死,那现在应该叫做秦荡才对,嗯,总算比嬴荡好听了一些。

  此时,正发生着一件历史上的大事,秦武王嬴荡绝膑而亡。

  简单来说,就是秦武王举鼎不小心砸断了腿,然后死了。

  秦国自秦孝公用商鞅变法以来,开始走上强国之路,其子嬴驷称王,史称惠文王,惠文王又生秦武王,秦武王死后,将位子传给了弟弟秦昭襄王。

  公元前307年,是秦武王嬴荡即位的第四年,这一年,秦军打下了韩国的重镇宜阳,直接铺平了连接洛邑的通道。

  嬴荡耀武扬威,带大秦锐士巡游洛邑,兴致一起,便要在王宫举鼎,发生了举鼎绝膑而亡的大事,正是这一事件,秦武王薨,其弟嬴稷继承王位,也就是秦昭襄王。

  他左右看看,这不正是在王宫,眼前的不是九鼎又是什么?

  这样说来,岂不是意味着他马上就要死了,赵兴好一阵无语。

  他本是一个对历史颇有兴趣的外科医生,哪能想到睡了一觉,醒来就成了这样一幅光景。

  四周的一切是这样的真实。

  哎呦,好痛!

  这不是梦,是穿越。

  赵兴看去,他变化不小,这幅身材高大,远超常人,站在人群中很是亮眼,足有两米之高,体格魁梧,四肢健壮,俗称胳膊上跑得马,就是这个意思了。

  史书记载,嬴荡是秦国出了名的大力士,为人好大喜功,洛邑王城举鼎,全是因为他一意孤行才酿成的事故。

  在大鼎的旁边,正躺着一个身材与他一般无二的汉子,赵兴记得,这人名为孟贲,此刻的他七窍流血,面色涨红,几个先生正在帮他轮流医治。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赵兴一眼就看出,这就是典型的用力过多,导致的血液上涌,颅内压力增高的表现,要是一个弄不好,铁定是活不成了。

  不过,后来的孟贲并没有死于举鼎,而是在秦武王死后,追究他的责任,被五马分尸。

  这第一个要举鼎的,应该是任鄙,这家伙脑子还算正常,虽然举鼎是一项运动,但也要量力而为才是,他直接拒绝了,第二个就是躺在地上的孟贲,孟贲倒了,现在是轮到他了。

  人体骨骼承重有限,看这大鼎少说也有三百多斤,他自付这幅身体异于常人,但也不能去做傻事,以现在的医疗技术,一旦出了岔子肯定就救不回来了。

  嬴荡正值青春,还有大好的年华让他去挥霍,既然这样痛苦,那我不举不就完了,我是秦王,我说了算。

  “大王威武,大王威武,大王威武!”

  他刚想拒绝,却听见大秦锐士们一阵山呼,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起的头,这是要将他放在火上烤,这么容易,你们干嘛不去。

  这时候,洛邑国人也跟着山呼起来,嬴荡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炫耀秦军威武,大秦威武,刚才这举鼎就是因为任鄙随口一说,他就亲自提议举鼎,以示威风。

  现在所有人都上了头,他却想退了,现在要想后悔,还真得好好想个理由了,不然秦王这张脸以后往哪里搁,还要靠他吃饭呢。

  真操蛋,穿越的是个时候。

  不过,也不能再晚,要是再晚那么一丢丢,这秦王可就举鼎断腿了,穿越一来就是个残废,不是更可笑!

  “大王,事不宜迟,周天子是天子,我王更是天之骄子,天子拔九鼎,寓意收九州,此乃大吉之兆。

  正午时分,天地阳气最盛,而此时举鼎,秉承上苍意志,阴阳泰和,当是我王神力最盛之时,此鼎可举!”

  嬴荡刚要开口拒绝,就被旁边另一个黑塔似的壮汉抢先,壮汉虬髯倒插,豹眼环睁,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这人正是任鄙,也是秦国出了名的大力士,秦军中的一员猛将。

  等等,这不对啊?

  原先以为这任鄙就只是一个大力士,没想到他这幅魁梧的身躯之下,还藏着这样一颗玲珑的心,说辞一套一套的,这可与历史上记载的有些出入,还有任鄙不是极力反对的那一个吗,现在怎么这样赞同了,这简直就是要将他捧杀。

  什么张口闭口就是阴阳这些的,这哪是大力士,分明就是阴阳家的说辞。

  难道这是任鄙的副业?

  嗯,这个历史有点不一样了!

  

第二章 这是要弑君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114 2020.07.05 09:15

  见情况不对,嬴荡没有着急回话,在看过他们后,又往远点去看,一个瑟瑟发抖,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很是引人注目。

  男子身着黑红长袍,上面绣着金丝玄鸟,头上一顶黑金九旒冕,脚蹬一双同样也是绣金的方履,看他这样一副打扮,这不正是堂堂的周天子,周赧王姬延吗?

  在姬延柔弱的身躯后,还跟着一群同样柔弱不堪,老弱病残的臣子,他是大周最后一位天子,还有五十一年多,这大周就要亡了,眼前的这位,今年刚到三十,可活的够长的。

  “放肆,天下间的天子就只有一位,便是这位周王,竖子不知尊卑,在周王身前,寡人岂能自称天之骄子,既非天子,就不能做擅越之事,那个周王你说对不对?”

  众人皆是疑惑,刚才兴致勃勃的大王怎么突然就怂了,说这个话,是再找开脱的借口吗?

  嬴荡失算了,因为姬延听了这话,将头低的更低了。

  天子到了他这一代,早就不想什么王天下,尊王之类的了,他只希望活着,好好在这洛邑王宫活下去。

  “秦王武功盖世,乃是天降力士,予一……我……自愧不如,这个……九鼎虽然……但对秦王……不过小事尔。”

  周王说话结结巴巴的,他连予一人都不敢自称了。

  也对,秦国攻打韩国宜阳时,这周王还出兵帮过韩国,现在秦王上门了,他应该怕才对。

  嬴荡顿时没了脾气,胆子小就算了,还这么不上道。

  他本想找个台阶下,现在看来是下不去了,那还能怎么办,硬下呗,他是秦王,他说了算。

  “那……个,那个寡人身体有恙……那就……今……”

  “大王,再耽搁下去,好时辰可要过去了,还是快些吧!”

  嬴荡意外,没想到任鄙竟然如此放肆,敢打断了他的话。

  他是谁,他可是堂堂秦王。

  第一个举鼎的孟贲都半死不活了,任鄙还如此坚持,这哪是让他举鼎,这是让他在去死。

  对于这样的举动,赢荡不得不怀疑。

  任鄙乃是土生土长的秦国人,他所代表的,是秦国的贵族势力们,难道真有人想要他死?

  以眼前这大鼎的分量来说,抱起来都难,况且还是举鼎,想想还真有可能如此!

  所有史书对秦武王的描写,那就是好面子,性格偏激,脾气暴躁,崇尚武力,试问这样一个人,在这种境况下,以他的性子会不举吗?

  肯定会举,所以他才会死。

  越想越是心惊。

  很有可能,秦武王就是被人这样阴死的,毕竟举鼎绝膑而亡,听起来有点儿玄乎,五千年来,好像就只有这么一回。

  任鄙敢当众打断秦王的话,要么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要么是早有预谋,磨刀霍霍向秦王。

  嬴荡环顾四周,觉察出了不对。

  在他身旁站的,都是大秦的骨肱之臣,史书记载中一群聪明的人,可此时,居然没有一个人来劝阻他干这样的傻事,臣子们这反应,也不对吧?

  只见

  他们每个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好像所有的事情和他们无关,又好像在偷偷关注着一切。

  这不是盼着他死,还能是什么?

  敢情这里对他忠心的就只有一个孟贲,傻呵呵的听他的话,现在还躺在地上不醒人事,秦武王嬴荡在位期间,不是都尽干拉风事吗,有这样悲剧?

  他没有立即反驳任鄙的话,好好思索起了现在的处境。

  眼前的这些人,有统领百官的左相,有领军打仗的将军,有护卫王驾的郎中令,有掌管王族大小事务的左庶长,还有执掌咸阳所有军力的咸阳将军。

  他们要么是大将,要么是权臣,由远到近,由里到外,将王权瓜分殆尽,也将秦王层层包裹。

  现在最要紧的已经不是举鼎的问题了,而是他不举鼎,会怎么样?

  再看洛邑王宫中的守军,都被换做了郎官和卫士,他们的统率可都站在这里,低头不语,这一切,似乎也是早有预谋。

  秦国大军远在城外,真要在这个时候发生点意外,王宫大门一闭,他可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了。

  至于这些来看热闹的洛邑国人,呵呵,这里是战国,这些年死在虎狼之师手中的人还少吗?

  历史记载,秦武王身体强壮,可在位却只有四年,死的又这样离奇,这里面的故事是值得深思了,毕竟哪部史书不是胜利者书写的?

  可怜的嬴荡,居然混到了这种地步,从里到外,不仅没有亲信,还尽是一些乱臣贼子。

  当务之急,还是逃命要紧。

  “寡人神威自成,天下第一,何须要看天意行事,不行,再等等,寡人就不按照天意行事,就不要阴阳泰和,就要等这正午过去,看看老天会怎么样。”

  半天不说话,容易让人察觉不对,想来想去,嬴荡也找不出个理由来拖着,只能这样随口一说。

  身边的任鄙好一阵诧异,大王今日这么奇怪?

  刚才有点儿怂,现在又突然跟泼皮一样,这是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吗?

  “大王神威,自是无与伦比,这九鼎是大禹所铸,象征九州,今日大王举九鼎,远胜过春秋霸主问鼎中原,今日之功,不日便会传唱诸国,人人颂扬大王威名。

  到那时候,天下来朝,尽皆拜倒在我大秦神威之下,大王便可东出中原,一统天下,此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业,臣请大王为我秦所虑,举鼎!”

  我……举你大爷!

  这样一副犀利的言辞,竟能出自一个糙汉子之口,任鄙的步步紧逼,嬴荡只觉得无力。

  这简直就是将他当作傻子来哄骗,要是一统天下这么容易,始皇帝也不能被称之为千古一帝了。

  不过,任鄙此举,倒是给他提了个醒,以前嬴荡或许就真吃这一套,典型的死要面子被人杠。

  “臣请大王为我秦所虑,举鼎!”

  紧接着,后面的人也开始山呼,只有那些个老奸巨猾的臣子们,还是低头不语。

  怎么着,又来了。

  嬴荡开始苦思自己所学的一切知识,来找到破局之路,可这与他所学的历史根本就不一样,哪还能够破局呢。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道理想必在场的都明白,臣子们既然约定了要弑君,这屠刀就不会收回去了。

  战国时代,贵族们权势不小,就他所知,被臣子杀了的君王就有一个,这个年头,臣子们惹不得啊!

  我辛辛苦苦,躲过了被鼎砸死,但还是躲不过臣子们的手黑,这可如何是好,寡人命苦矣!

  

第三章 还是逃了算了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090 2020.07.05 20:00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他要逃离这里。

  快想想怎么办?

  王宫的大门就在不远处。

  那里围满了来看热闹的洛邑国人,都可以用水泄不通来形容了,在他们身后,隐约能够看到几匹马儿栓在那里。

  这里到城外的距离不远,大约五六里,要是能够骑上快马狂奔,或许就能够逃离王宫。

  城外是大秦军营,秦王的威信在军中还是有的,所以在大营里,他是安全的。

  洛邑国人的身前,还有一排手执长戈的卫士,他们一个接一个的站着,来挡住围观的国人们。

  能看到的王宫出口就这一个,要想逃离这里,就要从人堆里穿过去,不说国人们挤的这么密,就是卫士那一关他都过不了,甚至在国人后面,还站了一排卫士,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不知道现在求饶,还来不来的及?

  “任鄙此言不虚,好,寡人举鼎!”

  没有办法,只能赌一把了,此时此刻,真希望自己是天之骄子。

  嬴荡哈了一口气,搓了两下手,开始搭到了大鼎上面,国人们一声惊咦。

  啊,要开始了!

  这身材高大了,就是不一样,他宽厚的手掌,好似真能将九鼎举起来一般。

  围观的人们皆是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祖孙好几代都居王城,还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稀奇的事情,有人要举九鼎,这要比当年的庄王问鼎霸气的多了。

  既然这硬闯不行,嬴荡又生一计,改为智取,而这智取的前提,就是要麻痹众人,让他们相信,寡人就是要举鼎。

  咣当!

  他用力一拍,大鼎嗡嗡作响,此时此刻,嬴荡就像一个卖力的摔跤手,博得众人的欢呼。

  果然,国人们的呼声越发嘹亮。

  嬴荡意气风发,转身朝一位年轻的郎官身旁走去。

  前些日子,正好问过他的名字,他叫做白起,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杀神白起。

  此刻的他,还只是一名郎官百将,没有成长起来,在这种局势下,是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嬴荡主要是看上他的剑了。

  “寡人借你长剑一用!”

  历史记载的白起,最后是被昭襄王赐死,他很听话,还真就自尽了,由此可见,这是一个非常忠心的人,况且这样的弑君大事,他一个百将肯定是没机会参与了,所以这剑他多半是会递出的。

  果然,白起拔出长剑,双手递了过来,嬴荡接过,长剑握在手中,颇有分量,剑刃锋利,足够他用了。

  那些个大秦臣子们,还是低着头,没有一点儿反应,任鄙见此,也不言语。

  嬴荡望了一眼,敢情你们真的当我是个二货,拿把剑都不管,既然这样,那可以开始下一步的动作了。

  “大秦威武!”

  他高举长剑,振臂一呼,在山呼海啸中朝着人群中走去。

  能不能逃离王宫,就看这关键的一步了。

  此时,看热闹的国人都被调动起来,他们的激情燃到了顶点,见到秦王过来,他们纷纷拜倒,欢呼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好啊,跪下了才好!

  嬴荡去往人群中去,两边站立不动的卫士,被他一把用力推开,紧接着又连续跨了几步,到了人群中央。

  他手持长剑,接受洛邑国人的膜拜。

  在这个年代,举鼎还是一项运动,就如同举重,既然是运动,就应该有人喝彩,对于好大喜功的秦王来说,在咸阳这一切都是常态。

  臣子们望着这些,并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顶多让他再浪一会儿,反正只要愿意举鼎就可以了。

  不过,他们要失算了,因为嬴荡与王宫的大门,只剩下二十步的距离了。

  大门口,还站着十个卫士,不过他们站的开了一些,若是抢到马儿,一定能够从中穿过去,卫士们也只是奉命行事,无人下令,他们自然是不敢弑君了。

  眼下,国人们纷纷拜倒,身前再无人阻拦,这已经是嬴荡最好的机会了。

  就是现在。

  嘶!

  马儿忽然一声长鸣。

  只见嬴荡速度极快,大长腿迈开,踩着国人的后背连跨七八步,紧接着又翻身上马,用借来的长剑斩断缰绳,最后一剑刺在马儿臀部。

  动作之快,一气呵成。

  马儿吃痛,一声嘶鸣,之后用力往前狂奔,正是朝着城外行去。

  “大王,护驾……”

  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喊了一声,但肯定不会是任鄙的声音,还有另外一人也忍不住了。

  这哪是护驾,分明是拦驾。

  门口,最近的两个卫士最先反应过来,执戈来挡。

  嬴荡力大,利剑一挥,长戈瞬间成了两截,剩下的卫士们想要跟上,却只听的马蹄踏踏,人已去了。

  这里距城外不过五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任鄙呆立,秦国的臣子们一样呆立,这还是他们心目中的那个大王吗?

  这心思缜密,这能屈能伸,这么知难而退,这分明就不是嬴荡?

  马兄啊,马兄,对不住了。

  马儿吃痛,只有一路狂奔。

  嬴荡紧握缰绳,双腿夹紧,两边的建筑飞速倒退,一路上又撞到了不少人,终于跌跌撞撞的到了城外大营跟前。

  回望一眼,再也无人追来。

  总算是安全了,以他的智商,根本破不了这局,跑才是最好的出路。

  再怎么说,他也是大秦将士们眼中的王,有这大军护卫,难道还能有人将他害了不成。

  嬴荡勒马望去,大军就在眼前,黑色的旌旗一直延续到了天边。

  攻打韩国宜阳,秦国打了有半年之久,前前后后出了有十几万人。

  这次来洛邑,少说也带了两三万吧,大秦崇尚水德,水为黑色,锐士们尽皆黑衣黑甲,颇具气概,就如同大地之上,飘过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嬴荡策马而入,直去中军。

  锐士见到是赤膊上身的大王,尽皆分列两旁,留出一道黑色的长廊,供大王通过。

  一路穿行,审视秦军。

  军阵严明,士卒威武,不愧是能灭六国的军队。

  从今以后,寡人就是他们的王。

  历史记载,这一天秦武王死了,可他偏偏没死,那么历史已经被改写了。

  刚刚死里逃生,让嬴荡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或许老天将他送到这里,就是想为秦武王续命。

  这样也好,秦国国力正是鼎盛之时,他未必就不能做成始皇帝的事,不对,那他就是始皇帝。

第四章 大军归属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279 2020.07.06 11:35

  未到大帐时,只见有一身着甲胄的将军快步而来。

  这人生的阔面,大眼,身材不高,却气势如虹,昂首挺胸,步履之间,一板一眼,看着就像个有调理的人,下巴花白胡须,更平添几分威严。

  “臣向寿拜见大王。”

  来人拱手而拜,这时候还没那么多规矩,臣子见大王不跪也可,况且还是在军阵之中。

  向寿,原来这就是向寿。

  一个在秦国历史上有明确记载,并且立下了功劳的人。

  就说这次攻打宜阳,游说魏国就有向寿的一份功劳。

  左相甘茂是主将,统领全军,而向寿是副将,辅佐甘茂,此人乃是楚国王族,当年随芈八子入秦,因有大才,颇受重用。

  秦王喜好武力,在各处招揽大力士,弄得整个咸阳尚武之风盛行,这有违秦孝公以来,秦国招贤的传统,更有甚者,每逢醉酒,必定鞭笞部下,士子大夫们是颇有怨气。

  因为这件事情,没少被向寿觐见,尤其是他总喜欢忤逆秦王的意思,这也导致他在朝中一直不受待见。

  现在想一想,这可是绝对的忠臣才有的表现,就好比李世民同魏征的关系,哪像其他人,纵然不喜,也不会在当面说出来。

  尤其是那甘茂,虽有大才,但刚刚入秦时,是一味的迎合嬴荡喜好,这样一路才成了百官之首。

  秦国丞相分为左右,又以左为尊,可以说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向寿则不同,他一向是慎言慎行,又有治兵之才,对于大秦也是忠心耿耿,食君之禄听君之事,说的就是这种老实本分人。

  看他也不像是个会弑君的臣子,或许王宫弑君的人中就没有他,所以其他人都随嬴荡入宫,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这里,镇守大营。

  经过了刚才的众叛亲离,生死一线,嬴荡对这样的人是越看越喜欢。

  “向将军快快请起!”

  嬴荡亲自将其扶起,没有用平身,而是说了请起,这让向寿不解,大王啥时候对他这样和颜悦色了。

  再一看,这粗壮的身形,不是大王还能是谁,自己也没看错啊!

  “没有郎官护驾,大王怎么孤身一人就回来了?”

  郎官,听到这两个字,嬴荡就来气。

  在咸阳,守卫王宫的兵卒,叫做郎官,有六千之众,他们尽是从秦军中选拔的精锐,誓死效力秦王,秦王出行,则由郎官护驾,现在他们倒成了弑君的刽子手了。

  “哈哈,马儿受惊,将寡人给带回来了,洛邑王城也没什么可看的,不就是几个老弱病残。”

  嬴荡打着哈哈,但向寿却察觉不对,毕竟老实不等于傻。

  “难道王宫生出了变故?”

  向寿问的这样直接,倒是给嬴荡出了个难题。

  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那问题是告诉他有用吗?

  大军在甘茂手中,难道他还能指挥大军将王宫中的所有人杀了不成?

  这样做或许能行得通,但秦国就再也容不下他了,纵观历史,除了朱太祖,好像也没人敢这么做,也许不等他回去,咸阳就已经立下新君,联合诸国来绞杀他了。

  算了,还是不说为妙,大家心知肚明,就是不能说破,至于破局之路,还得从长计议。

  “向将军多虑了,现在这宜阳是攻下了,左相不日也要回咸阳,若是让将军驻守宜阳,统率大军,将军以为如何看?”

  向寿现在是军中副将,由他来镇守宜阳,的确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嬴荡今日逃出王宫,臣子们肯定会发觉秦王不似从前,定然会引起警觉。

  若是能将这支大军抓在手中,日后也有反击的资本,而这大军,很有可能就落在向寿手中,所以向寿对他非常重要。

  向寿立即听出这话外的意思,主将本来是甘茂,现在又要他来统兵,来的还这样突然,这有点像是夺权了。

  不管是谁,也能想到洛邑王城发生的事情,不是马儿受惊这么简单了。

  “臣虽是楚人,但受大王恩惠,所铸乃是秦魂,大王差遣,万死不辞。”

  这个回答,还是足以让嬴荡满意的,除了孟贲,可算是找到第二个忠心的人了。

  不对,这算是第一个,孟贲暂时都不能动了。

  “寡人身边的护卫,全部都要换了,由你亲自去挑选,但记得一定不能是卫士和郎官。”

  卫士拱卫咸阳城的安危,由咸阳将军统辖,而郎官听令于郎中令,这两人刚才可都是在王宫之中,他们的部下,如何敢用。

  向寿听后,也不多问,都去照做了。

  秦王营帐,位于三军中央,嬴荡进了里面,换过了一身衣服。

  王宫中的那些大臣,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经过了这场闹剧,谁都明白,赢荡已经看破了杀机,他们总得商量一下后续如何处理吧。

  有个问题人头疼,嬴荡苦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些利益不和的臣子们都搅成一锅,齐心协力的要他死呢?

  据历史记载,嬴荡死后,得到最大好处的不是嬴稷,就是嬴壮,两年后,他这两位弟弟为了王位还大战一场,最后赢了的人是嬴稷。

  嬴壮是惠文王的庶子,嬴荡的胞弟,就只比他小了两岁,自小就深得秦国贵族们的喜爱。

  在贵族们眼中,嬴壮才气斐然,颇有孝公之风,比起嬴荡这个崇尚武力的叛逆仔,可是好上太多了,若非惠文王的意志坚定,说不定嬴荡在太子时,就被废了。

  而嬴稷,便是鼎鼎大名的昭襄王,此时他正在燕国为质,其母芈八子是楚国王女,他身后所代表的便是楚国的王族势力,后来嬴稷还得到了赵武灵王赵雍的鼎力相助,才顺利做了秦王。

  刚才的那些个大秦臣子,俱是嬴壮和嬴稷的人,臣子们当中领头的,则是甘茂,嬴荡能猜到其他人的想法,却唯独想不透这个人。

  战国时代,百家争鸣,各种学术蓬勃发展。

  苏秦张仪是纵横家,商鞅李悝是法家,孔子孟子是儒家,孙子吴起是兵家,其次还有墨家,水家,农家等等,甘茂号称百家之学,是楚国出了名的才子,也是山东士子在秦国势力的代表。

  入秦之后,受到了嬴荡的重用,赶走了张仪,平定了蜀乱,做了秦国左相,后来又担任上将军,攻下韩国宜阳。

  就这样一个手段高绝,志寸高远的丞相,居然要弑君,这样暴力的解决方式,为的是什么呢?

  寡人也没亏待他呀!

  甘茂能一步一步做到左相,都是嬴荡所给予的,说起来应该对嬴荡忠心耿耿才对,怎么连他也参与到这其中了。

  嬴稷嬴壮的好处是看的到的,他又能得到什么呢?

  想不明白,那先吃饭。

  也许是身体大了的缘故,嬴荡饿的很快,

  晚饭端上来,是一大盆炖好的小鹿肉,再配合上大块的粟饼。

  辣椒没有,生姜没有,大蒜也没有,算不上难吃,但也称不上美味,不过因为这幅身体,他饭量很是惊人,被他吃的干干净净。

第五章 最憋屈的王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897 2020.07.06 16:41

  月上梢头,大秦的臣子们才从王宫出来,到秦王营帐觐见。

  此时,所有的侍卫都已被向寿换过,最起码嬴荡不会再有性命之危。

  臣子们步伐整齐,鱼贯而入,领头的正是那甘茂。

  甘茂先是瞄了一眼四周的侍卫,然后携着众人,整整齐齐的拜倒在嬴荡面前。

  “大王,臣等有罪!”

  数十人齐呼,声音步调竟然都出奇的一致,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

  事出反常,嬴荡从中嗅到了威胁。

  很明显,臣子们这是用行动告诉他,我们团结一心,行动一致,大王若要降罪我们,那就要掂量着办。

  再看嬴荡这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孤家寡人了,怪不得君主都自称为孤王、寡人,还真是这样。

  回想起来,将他扶上王位的就只有惠文王一人,至于他的母系势力和秦国宗亲势力,更多的是喜欢嬴壮。

  也对,大王是一个喜怒无常,崇尚武力,手段凶残的人,这样的人不好控制,也没有办法掌握他的喜好,臣子们都会惧怕,都会不喜欢。

  只有嬴壮那样,看起来的乖乖绵羊,披了一件孝公的外衣,心胸开阔,也好控制,谁又能说个不呢?

  嬴荡性格不好就算了,偏偏脑子里又少了许多弯弯绕绕,被臣子们算计。

  爹走了,娘又不爱,唉!

  现在的情况是内无人可用,外无将可守,朝中没有忠心之人,要想站住脚,就先要来个大清洗了。

  眼前的这些人,都是历史上记载的,鼎鼎有名的聪明人,清洗他们,是一点都不容易了。

  “那一个个都说说,你们有何罪?”

  嬴荡坐于上首,居高临下,这些人还依旧跪着。

  帝王,只有在他的位子上,才能震烁八方,坐在这里,感觉就来了。

  他很想知道,臣子们都会有什么说辞。

  “臣甘茂统领百官,任上将军,下辖大军,独得大王恩信,却有失察之责,请大王责罚!”

  失察,哪是失察,分明是要弑君。

  左相,上将军,独揽军政,甘茂这是在侧面告诉他,这个左相很不好惹。

  “臣魏冉,身为咸阳将军,统领卫士,应守护我王安危,也有失察之责,请大王责罚!”

  魏冉,就是那芈八子的哥哥,嬴稷的舅舅,大秦的咸阳将军。

  这统辖卫士的官职叫做卫尉,如今这一职,也由咸阳将军担任,权势一样也不小了,统率王城除郎官外的所有的军力,职位还更贴近嬴荡一些。

  “臣嬴壮,领王族左庶长,郎中令,号令郎官、护卫王宫,应时刻伴于王侧,臣犯有失察之责,请大王责罚!”

  这个更了不得,郎官护卫王宫,郎中令简直就是守护秦王生死的人,嬴荡心还真大,这么重要的位置,居然给能威胁到王位的弟弟。

  还有这左庶长一职,所有公族事务,都在左庶长一人手中,说白了,但凡和自嬴姓秦氏有血缘关系的人,左庶长都能管得到。

  现在看来,嬴壮能受到秦国贵族的支持,根基是从这里来的,嬴荡简直就是在作死。

  “臣任鄙,领蓝田军侯……”

  紧接着,剩下的臣子们都是一一认罪,他们的说辞出奇的一致,不管是何官职,都犯有失察之责。

  这可将嬴荡给难住了,硬抗他们,现在的他可没有那个把握,就连那个大力士、阴阳家任鄙,都有军侯之职。

  甘茂是主帅,统领了秦国三分之一的大军,嬴壮和魏冉两人,统领了咸阳王城和王宫中所有的军力,不算其他,光这三人加一起,就已经占去了大秦将近一半的军力。

  更不提他们后面还有九卿,大夫,将军,与他们为难,就相当与大半个大秦统治阶级为难。

  嬴荡这大王居然做到这份上去了,现在最怕的,就是臣子们拥立新君,将他废掉,还是不能将他们给逼急了,没有办法,只能再怂一次了。

  举鼎绝膑的时候,秦武王的气数就应该是尽了,穿越而来的他,偏偏要续上这一口气,哪能这么容易。

  “寡人有些不解,左相有何失察之责?”

  不知道臣子们能给自己按个什么罪名,来抚慰他受伤的心。

  “大王今日被烈马惊架,是臣所虑不周,视为失职。”

  甘茂面色白俊,三缕长须飘然,模样算不上好看,但绝对也不难看了,说起话来,面上总是神情诚恳,彬彬有礼,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他就是说我能摘到星星,旁人看起来,也像是真的。

  甘茂还真是一番好说辞,果然和寡人有默契,与嬴荡对向寿的说辞几乎一致。

  举鼎一事,本就已经将他放到了火上,这个理由给了秦王一个台阶,还避开了臣子们的弑君之心,这样的好主意,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想的。

  嬴荡憋屈的很,他的委屈就像是汉献帝一样,不,他是胡亥,被赵高指鹿为马,却要强颜欢笑,纵然这是要杀他。

  “哈哈哈,左相日夜操劳的是我秦国大事,这点儿小事,自然就不需要左相操心。”

  嬴荡走下长案,越过甘茂,又到了魏冉身旁。

  魏冉方脸黝黑,大耳阔口,胡须满面,一身甲胄在身,跪下之时,双目直视前方,眉心一个川字,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

  “魏将军心系的是整个咸阳城的安危,这才是咸阳将军该做的事,这也不能归罪到咸阳将军的头上了。”

  说到这里,嬴荡还很是亲昵的拍了一下魏冉的肩膀,让他身体一荡,又去了嬴壮跟前。

  他这弟弟,虽然是一个母亲所生,但两人完全是两种风格,相比嬴荡的粗壮,嬴壮就生的俊秀十足。

  白面,剑眉,猿背细腰,不仅是身材好,更是模样好,浑然一个小鲜肉,站在他面前,嬴荡都有些相形见绌了。

  不,寡人粗糙是粗糙了些,可勇武何人能敌,就这小个子,完全是个弟弟。

  说来说去,事情的根本,还是在他这两个弟弟上,若是没了这两人,臣子们就算看不惯他,日子也能凑合着过吧,所以其他人可以放过,但这嬴壮,还是要给点儿颜色了,不然远在燕国的嬴稷知道了,他也要跟着作妖了。

  “呵呵,郎官有守卫王宫、护卫寡人职责,寡人受惊,唯有郎官难辞其咎,他人无罪,但你罪不可赦,身为郎中令,此乃渎职大罪,你虽然是寡人胞弟,但秦法在上,罪责难逃,今日,寡人要免去你郎中令一职。”

  郎官守卫的是整个王宫的安危,是秦王身边最紧密的护卫,回到咸阳,便要与郎官们朝夕相伴,嬴荡可不放心身旁有个不信任的人。

  他让步了这么多,这些臣子们也应该拿出一些诚意来吧,不然还怎么谈下去。

  “臣嬴壮遵令,从此刻起,臣不再任郎中令之职,但军中不可一日无将,臣举荐赢熋为郎中令。

  宫中郎官,尽皆难教,不管任何人来了,都必定不服,会生出事端,只有赢熋才可以镇住郎官,保佑大王安危。”

  赢熋是谁,嬴荡岂能不知,郎官在赢熋手中和他嬴壮手中有什么区别,你就算有这样的想法,话就不能说的委婉一些吗,这是浑然不顾寡人面子啊!

  他们商量的时候,居然连这一层都考虑到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寡人是堂堂秦王,说出去的话,岂能收回。

  “臣甘茂附议,郎中令一职,非公子壮不可,若是大王执意革职,便只能由赢熋担任,不然必定生乱。”

  嬴荡还刚想着位子给谁,似乎他也没有心腹,而那边甘茂早已是侃侃而谈。

  一时间,群臣附议,山呼滚滚而来。

  这是要逼死他的节奏,好像王宫中的事情又来了一遍。

  嬴荡叫苦,好一个必定生乱,这是在告诉他,赢熋不当郎中令,就一定会出大事。

  这大王真不好当啊!

  臣子们上下一心,秦王就成了一个空架子,还能如何,继续认怂吧!

  “既然是丞相所言,那就依了吧,寡人最信任的就是丞相,这郎中令……嘿嘿……就赢熋吧,回去之后,嬴壮在家中禁足三月,面壁思过。”

  他捞不着好,那也不让嬴壮得到好。

  “大王英明,臣这就令人拟旨。”

  终于是无人反对,在嬴荡连番认怂下,君臣达成了一致。

  “那就有劳左相了,这马儿受惊是常有的事,况且今日变故,都是寡人一意孤行引发,错在寡人,怨不得各位。”

  说了这样的话,就代表着嬴荡认可了他们的说法,甘茂山呼我王英武,一时间,群臣融洽,其乐融融。

  对了,还有一个任鄙,他可是个出头鸟啊,这小子怎么办,算了,先打老虎,再打苍蝇。

  好,寡人就让你们再浪一会儿。

第六章 寡人是外科圣手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515 2020.07.07 10:28

  群臣散去,独留嬴荡一人在营帐中发呆。

  短短半天,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让他还理不清头绪来。

  “来人!”

  此刻夜深,外面执夜的是一个什长。

  秦军编制从下到上,依次为伍长,什长,屯长,百将,五百主,千人,军侯,校尉,裨将,上将军。

  如今秦国的上将军便是甘茂,军政都被他抓在手中,不到四年,在嬴荡鼎立支持下,甘茂已经成了一个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什长之下,可领卒十人,营帐之外,有五个这样的什长,守护着他的安危,这些都是向寿安排的。

  进来的是一个少年,年纪约莫在二十岁上下,也是就是刚及弱冠。

  大秦军官的晋升,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立下军功,这些制度都是在商鞅变法之时就立下,几十年来,从未有过更改。

  这少年能在弱冠就做到什长之位,必定是有军功在身了,看他模样,生的精瘦,行动利落干练,要是在细细看去,发觉双手生了厚厚的老茧,应该是常年使用兵器所形成的,年纪虽小,阅历可一点都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王,白庆。”

  姓白,白氏可是秦国的大族,秦军很多将领都出自白氏一族,后来的那位上将军白起也是如此。

  白起任职于郎官当中,此刻由赢熋统率,他可是没有权利将这位杀神给调过来的,况且白起的兵法,都是成于战阵之中,他的上将军位子,也是一路军功上去的,现在这样做,岂不是如同揠苗助长,浪费天资。

  “之前在何处任职?”

  “十七岁时,就一直跟最在向将军左右。”

  这么说来,向寿办事还挺靠谱的,换过来的都是跟了他几年的亲信,或许可以跟他有进一步的交流。

  “你去问一下,孟贲人在何处?”

  今日白天的时候,就想问问他的情况,一直都没有顾上,这可是一个对他忠心的人,不能让他再出事了。

  史书上记载,孟贲并非死于举鼎,可现在历史已经被改写,就不能按照史书上的那一套来了,还是去看看才放心。

  “回禀大王,孟将军正在王帐不远处医治。”

  孟贲,本该是齐国人,说起来,他的身上还带有传奇色彩,能上山打虎,也能下海杀蛟,是齐国有名的力士,后来被嬴荡招揽过来,委以重任,在几年间,就有了军侯之职,与任鄙相当。

  此人是一名猛将,懂得一些排兵布阵之道,至于阴谋诡计、决胜天下是不可能了,但做个先锋妥妥的没啥问题,这用处大呢。

  举鼎之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这份忠心,足以让嬴荡感动。

  他现在的伤势,就怕现在的医疗手段难以医治,只能寡人这个外科圣手亲自去看看。

  “走,带寡人前去。”

  白庆领命,又有三个什长护卫,总共四十名秦军锐士,举了灯盏,去往孟贲处。

  进到里面,正有几个先生在发愁,孟贲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比起白天,是进气少出气多,耽搁了一个下午,依旧如此,问题怕是严重了。

  嬴荡过去,翻开他的眼睛,看了一眼瞳孔,还是颅内出血,这样的情况,不做开颅手术是不行了。

  孟贲身体强壮,放出脑中淤血,多半是能活下来的,不过在这个年代,去哪里找开颅的工具呢,就算画了图纸,令人现做,也来不及了。

  对了,黄帝内经不是记载有火针疗法,专门治疗伤寒类的疾病,或许这火针就可以。

  “金针有吗?”

  几位先生看了半天大王的做法,觉得很专业,又感觉全然不知道他要干嘛,现在这样问,更是一头雾水,难道大王要亲自医治?

  这如何使得,平素里只听大王杀人,还从未听过救人。

  他们畏惧嬴荡,心里想,嘴上可不敢说,手底下行动也很快,不多时,拿来一个皮革做的包裹,打开来,一根根的金针由细到粗,整齐排列开来。

  金针,并非是黄金所做,而是铁制,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出现铁器了,只是不能够大面积应用,嬴荡从中找了一根最粗的,大约有小孩手指一般粗细。

  这么粗的,日常根本就用不上的,掏耳朵都不舒服,这几个先生还真准备了,这能干嘛,估计是能防身吧?

  他回想了一下以前的课程,之前在读书时没少在死人身上下功夫,工作没几年,就成了医院的外科圣手,尤其是对于脑肿瘤这一块,是本市的十大青年才俊,这样一个小手术,还是应付的来。

  “拿烈酒来!”

  火针是将金针烧红之后,迅速刺入穴位内,这种方法对于其他部位也算不上可取,有烧伤的隐患,放在大脑更是不成了。

  这么粗的金针烧红,插入人脑,很容易就会造成脑死亡,这就不是救人,而是杀人,所以他才选择用这烈酒。

  这几位先生虽然不明白嬴荡到底要做什么,但他们久在军中,医治过不少人,也知道烈酒去污这个道理。

  很快,烈酒拿来,将金针消过毒,又用火烤了一遍,嬴荡握紧,找准位置,用力刺入孟贲脑中。

  人体骨骼坚硬,这样一来,他大力士的优势就显现出来,金针被他慢慢刺入了进去,几位先生瞪大了眼,都认为嬴荡这是在杀人,而且还是一种古老的刑法,一个个都吓的寒蝉若禁。

  “寡人这是在救人,人体不管哪里出现了於堵,都要疏通,不然气血不畅,经脉逆流,那个……嗯……容易死人!”

  见到两千年前的同行,嬴荡忍不住要交流一下医术心得。

  话是这个话,但到底是杀人还是救人,先生们暂时还不敢苟同,这时候,还没有人敢说上一句话。

  嬴荡顿时觉得无趣。

  不多时候,孟贲大脑中的污血放出,嬴荡又给他细细的包扎好,以他的经验来看,基本上是没什么大问题了,千万别留下后遗症就是了。

  几位先生们惊为天人,嬴荡再也不理他们,直接出去了。

  “白庆,你在军中所任何职?”

  出了营帐,外面月明星稀,嬴荡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大王,军中斥候。”

  斥候!

  那不仅是身手不凡,而且还得知道不少,足够机灵,因为很多时候,斥候要深入敌方城池去打探消息的。

  “明日天未亮时,寡人要去西周狩猎,让向寿调集一千军士,亲自率领,在王城大门等候,切记,一定要做的隐秘,不让任何人知道。”

  一片狭长的大周,还被分成了东西两周,西边的是西周,东边的是东周,西周有一片山林,正是狩猎的好去处。

  为了解开现在的困局,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这洛邑看过了,宜阳也打通了,他实在没有理由再呆在这里了,相信用不了多久,臣子们会逼他回咸阳的。

  白天经过这么一闹,臣子们也都明白,只要大王一掌权,他们必定就活不成了,悲惨一点,还会落个五马分尸的结局,好一些也会被满门抄斩。

  秦法公正,鼓励私有制,但对待敌人也极为严苛。

  弑君之举,没有退路可言,在这里,嬴荡身旁有大秦锐士护卫,秦王威信,尽在军中,若是回到咸阳,情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更没一兵一卒可用,到时候只能是任人宰割。

  所以这个咸阳,暂时不能回去,怎奈他孤家寡人,岂能是众臣子的敌手,所以要好好的拉拢向寿了。

  对了,向寿。

  想到这里,嬴荡忽然计在心头。

第七章 寡人下一盘大棋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3029 2020.07.07 15:56

  秦武王嬴荡,人如其名,最喜欢做的事情,狩猎,举鼎,摔跤,好勇斗狠,尽是一些放荡的事情。

  这一点,他记忆中的与历史上也都吻合。

  古代天子狩猎,不仅仅是因为喜欢打猎,更多的是宣扬王威,也是与臣子们的一次社交,就如同上一世的舞会一样。

  贵妇们花枝招展,在炫耀男人们的成果,男人们侃侃而谈,互相来找合作的机会。

  战国时代,才刚刚开始从分封制到中央集权制度的转变,这个时候,贵族们掌握了很大的权利,他们甚至有颠覆王权的力量。

  商鞅身死,便是秦国的贵族联合逼迫惠文王的一次事变,吴起变法失败,也是因为受到了楚国旧贵族势力的阻拦,在战国,甚至还有弑君的臣子,杀了君主之后,大不了另立一个。

  君王死,臣子无事,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

  嬴荡被逼迫到这种地步,和现如今的制度也离不开利关系了。

  凌晨,天还未亮,四处都是灰蒙蒙的。

  嬴荡早就骚包的收拾妥当,他一身甲胄在身,腰挎长剑,甚是英武,一件黑红披风,上绣金丝玄鸟,再配上这样高大的身姿,谁看一眼都知道,这便是堂堂的大秦王。

  秦承周制,所以这件披风与周天子身上的那件,有些相似的。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嬴荡笑的很贱。

  细细看起来,这模样还是有些英气,五官端正,双目有神,若非被虬髯遮面,皮肤过于粗糙,还是挺经看的。

  他的胡须从下颚开始,两边往上,一直到了耳根处,满面胡须,尽皆不短,长的都到了胸口处,算起来嬴荡的年纪不过二十三岁,还真是天赋异禀,如此毛发旺盛。

  嬴荡想着,若是剃了这胡须会不会更帅气一些,不行,寡人既然叫武王,那必定是个糙汉子,胡子得留着,我不做小鲜肉。

  出了营帐,白庆早已牵过马来。

  这马儿身材高大,浑身漆黑,没有一丝杂毛,它出自陇南,那里是老秦人的旧地,与羌人混居,羌人最善养马,训马,今日一看,果真名不虚传。

  长这么大,嬴荡还是第二次骑马,昨天那次太过刺激,没记住骑马的滋味。不过,在他记忆中,对这样的事情是非常熟悉,没有含糊,大长腿迈开来,一下子就跨到上面。

  嬴荡身材魁梧,体重自然也不会在200斤以下了,这马儿居然稳若泰山,轻轻松松的带他前行。

  在五十位骑士的护卫之下,奔着王城门口而去。

  此时,天还未亮,除了执夜的兵卒,大营还在沉睡中,他就是趁着这个机会,不然被臣子们知道了,肯定是一场阻拦。

  狩猎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拉拢向寿,也是为了告诉三军,告诉咸阳众人,秦王声威鼎盛,正在洛邑狩猎。

  他越是拼命的蹦哒着,越是告诉世人,他活的很好,没病没灾也不会突然死去,让那些要害他的人多一份顾忌。

  君王失去了权利,那只剩下了名,能号令天下的名,所以他要好好利用这一点。

  出了大营,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一座古老的王城沐浴其中。

  王城之下,正有千人秦军锐士静立,骑士和步卒各自占了一半,领头的将军,正是向寿,不负寡人,他果然的来了。

  千人整齐排列,犹如一人,除了马儿呼吸的声音,场中一片安静,黑色的甲胄,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秦国这支新军,是当年商鞅变法时所创,秦国以秦法立国,这秦军也是如此。

  法令严明,令行禁止,才是一支铁军,有位伟大的人不是说过,纪律才是胜利的保障,嗯,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臣向寿拜见大王!”

  向寿骑在马上,并未下马,军中规矩,甲胄在身,自是如此。

  王宫的事情经过一夜发酵,向寿不可能嗅不出问题来,知道有问题还来了,说明他担得起忠义二字。

  “向将军忠心可鉴啊,寡人沦落至今,还能有向将军的相伴,实乃寡人之幸也!”

  向寿沉着脸,神色肃穆。

  “大王无需劳神,当年孝公有庶长相逼,惠文王有秦国贵族相逼,天意如此,大王该有一劫,即位四年,打通宜阳,平定南蜀,这等功绩,天下有目睹之,大王雄才,定会安然无恙。”

  没想到向寿这么耿直,什么都不避讳,开口直接点明。

  嬴荡即位四年,的确是东征宜阳,南下蜀地,威震八方,算起来,是个有作为的英主了,就是脾气不好,心太大了点,而且为人暴躁,有……

  但他现在所面临的困境,可要比孝公和惠文王严峻多了,不仅有嬴壮那个左庶长,还有秦国的贵族,现在再加上一个山东来秦为官的士子,唉!

  要不是有个向寿,真是一点盼头都没有。

  两人骑马在前,身后大军跟上,正往山林而去。

  来洛邑的时候,他知道那片山林,在林中,不管是野鹿野兔,还是獐子野猪,尽皆有之,若是运气再好一些,还能遇到猛虎。

  “向将军所虑,寡人甚喜,寡人即位四年,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楚庄王不是也有三年不飞,三年不鸣吗,这才第四年,一切都刚刚好。”

  难得有个向寿,一定要将他稳住了,说点大话不要紧,至于是否抢了子孙的台词,那不重要。

  “大王,臣……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没想到向寿反应这么大,语气都凝噎了,甘茂怎么就不学学他呢,此人忠心无疑,若想破局,那就全在这宜阳上面了。

  昨夜未睡,让嬴荡思索了许多。

  “哎,有向将军之心,万事可期盼,我秦国攻打宜阳一事,向将军觉得此事如何?”

  秦武王曾说与甘茂,他最大的心愿是想去巡游周地,让秦王的车架驶入洛邑王城。

  当时秦国上下,尽皆反对,尤其是右相樗里疾,更是气的一月闭门不出,就只有甘茂一人,说可以办成此事。

  现在事情是成了,可秦国为此付出了太多。

  宜阳之地,属于韩国重镇,城坚兵广,粮仓丰实,易守难攻,况且这地方位于魏韩赵腹地,犹如三晋眼中钉,肉中刺,倘若招来三晋联合伐秦,那就有些棘手了。

  攻打宜阳前,甘茂和向寿曾出使过魏国和赵国,说与魏王和赵雍,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才敢用兵的,谁知道他们又会不会反悔呢。

  历史上是因为秦武王死了,赵国赵雍这才转为与秦交好,护送嬴稷入秦,现在是他还活着,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大秦灭六国的战争,要难过历史上任何一位开国君主,因为六国都是数百年的积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国家政权,绝非割据和起义能比。

  秦国所面临的,是六个完整的、拥有强大动员能力的国度。

  六国当中,从黔首到士大夫,从臣子到君王,无一不认同自己的国度,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的使命和完整的军政制度,各家君臣都以本国强大为己任。

  六国之中,极少有人希望他国统一天下,就算是始皇帝车同轨、书同文后,一直到了汉代才彻底消化国别之见。

  在某种意义上,甚至语言和文字都有区别,要完成这样的伟业,可想而知,是何其艰难。

  始皇强大的同时,历史机遇也缺一不可。

  “用好则利,用不好则弊,宜阳是插入三晋腹地的一柄剑,也是我秦国东出天下的一柄剑。”

  向寿说的言简意赅,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了。

  守住了,威胁三晋,尤其是赵国赵雍正在变法,马上就要强大起来了,守不住,那对秦国上下来说,是一场几十年未遇的大败。

  “向将军所言不错,秦国所虑者,无非是六国联合,若是宜阳能成为第二个函谷关,那大秦东征之路,至少快了十年,若是不然,恐怕连咸阳都不太平了。”

  上次六国伐秦,秦军在函谷关大破敌军,迎战的是张仪和司马错,他们一个用兵,一个纵横,配合的相宜得章,灭六国大军于函谷关外,此一战秦国彻底强大起来。

  嬴荡正绕着城墙去往西边,洛邑王城是周平王所建,当年为了防范犬戎骑兵,城墙修的极为高大,护城河也是又宽又深,乃是一座巍峨巨城,易守难攻。

  此时正是秋收,洛邑国人们开始醒来,他们出了城,去田间耕作,等忙碌一天,夜里又回到城中,遵循着古老的传统。

  秦国变法最是彻底,人丁兴旺,早就实行了分户制,形成了许多的村落,他们居于乡野,耕作于乡野,没有了国人和野人之分。

  因为听到秦国有地耕种,许多洛邑无地之人和奴隶们开始逃离,都去秦国种地去了,那里不仅吃得饱,而且还有勋爵奖励,这可是从来都没听过的事情。

  奴隶们低微的血统,只要种地种的好,竟然也可以封爵了。

  “大王难道想将吃到口中的宜阳送出去?”

  好半天,向寿才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嬴荡笑笑。

  “当然不可能,说这么多,是因为寡人要用这宜阳,来下一盘大棋,而你能否掌握宜阳大军,对寡人非常重要,驾,到时候你自会知道了。”

  走了一路,越过田野,看到山林了。

  他一声轻喝,马儿狂奔,直入林中,斥候们散开护卫。

  “大棋?”

  向寿疑惑,策马紧跟上去。

第八章 狩猎猛虎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981 2020.07.08 09:15

  这个年代,人丁稀少,极大多数人一生都走不出一百里的距离,山林中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生态。

  嬴荡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青翠。

  大树参天蔽日,林中野兽来往,真是个狩猎的好去处。

  秦武王是个搭弓射箭的高手,尤其是善用各种兵器,这些天赋都被他很好的继承了,许多事情做起来就顺手多了。

  有这样一身武力在身,前世那个肥宅居然有了与人一试高低的想法,他终于明白秦武王的好勇斗狠是怎么来的,任谁有这一身天赋在身,都会忍不住心痒的。

  古人云,厚德载物,没有德行,如何能承载这一身武力。

  凭借着这样强壮的身姿,嬴荡将弓箭稳稳的抓在手中,然后瞄准一箭射出,正中一只野兔。

  “大王箭法还是一如当初啊!”

  向寿在一旁拍着马屁。

  嬴荡斜眼看了一眼向寿,他身后的猎物都要堆成山了,老实人也会撒谎,而且是睁着眼睛撒。

  这货以前不是见不惯他吗,难道聊了一路,终于被寡人的胸襟感动了,嗯,对,这一定是情不自禁而发。

  至于他蹩脚的箭法,这哪是什么一如当如,应该是大大的不如才对,弄了半天,就猎到了一只小兔子,这还是在众军士的帮助下猎到的。

  狩猎的难处在于,猎物并非是不动的,像是刚才那只兔子,被骑士们追赶了一路,跑不动了,然后站着给嬴荡射。

  密林中的野兽,为了生存,它们是一贯机警,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那一定是拼命的奔跑。

  这就要求一个好的猎人,必须要懂得追赶,兔子这种小动物倒也好说,如果是遇到了麋鹿,那就要借助马力追赶,等到猎物们力尽了,才能有机会。

  如果是再凶猛一些的野兽,那还需要众将士们进行合围,将其逼到一处,再用弓箭射杀,好一会儿,总算是掌握了一些诀窍。

  嬴荡是个典型的肥宅,别说骑马狩猎,就是去旅游都没骑过一次马,这样的情况,是以前想都想不到的,能做到这些,已经让他沾沾自喜了。

  越是往里面走,则林子越深,杂草已经有半人之高,向寿和军士们还是紧随其后。

  “向将军,听说这里有猛虎,寡人前来,就是想猎一头猛虎回去,做成兽皮送给周天子。”

  一路走来,兔子麋鹿獐子都猎了不少了,嬴荡心心念念的就是猛虎,好在这个年代里,猛虎还算不上保护动物,偶尔猎一下,还是可以的。

  “大王,臣不明,周天子不仅没威,更是连名都没了,一个没名没威的周天子有何用,需得大王如此费心?”

  大周这么些年来,所有的辉煌都已经被挥霍空了,若非三晋间互相掣肘,怕是这个大周早就什么都没了。

  攒了几十年的家底,一场宜阳大战全让韩国卖给秦国了,真是可怜啊!

  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是因为天子还有名望,天下间士子还念着天子的好,现在的周赧王,已经被这个世间所遗忘了,没人再记得他了。

  大争之世,要礼法何用。

  “寡人不要他的名,更不要他的威,只要他的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暂时还不能告知你,到时候你自会知道了。”

  “臣遵令,有幸看到大王如此雄心,实属秦国之福,楚庄王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大王即位正好第四年,就已经做到了问鼎中原,要比楚庄王胜了不知多少。”

  或许王宫的那场变故,让大王决心做一番宏图伟业,聊上越多,向寿越是觉得大王高深莫测。

  对此,嬴荡也是深以为然。

  “哈哈,你的话寡人爱听,但还没说到点子上,楚庄王何人,不过一霸主而已,寡人要做的是这四海之内,尽皆秦土,天下之滨,尽皆……”

  向寿正在聆听间,忽然间,听到山里呼啸,抬头一看,是起风了。

  “大王,云从龙,风从虎,这大风刮得忽然,正是猛虎来袭的征兆。”

  突如其来的一句,打断了嬴荡的臆想,他意犹未尽的砸吧了一下嘴。

  这都是什么,不就是封建迷信吗,老虎还能带来风来?

  一会儿的功夫,风越吹越大,向寿一脸认真,吩咐四周的骑士小心戒备,要想猎到猛虎,就要众军士间的配合了。

  不会真有猛虎吧,嬴荡从刚才的不信,转为了紧张!

  嗷!

  我去,这还真来了。

  一声虎啸,山林震动,坐下马儿嘶鸣,百兽之王的威名可见一斑。

  军士们围成一个半圆,将马全部绑在旁边的树木上,他们一手长剑,一手圆盾,慢慢往前探去。

  嬴荡赶紧也跟着照做,若是惊了马儿,难不成再闹一次王城中的笑话,以武威立天下的秦王被马儿带跑了两次,简直让人无地自容。

  下了马,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他又将最大的一张弓握在手中,猛虎皮糙肉厚,只有这一张弓,才能给他安全感。

  众军士警戒前行,走过了几十步,尽皆在前面停下来。

  嬴荡左右看看,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他透着树木的缝隙看到了黄黑条纹,这不是虎皮的颜色,还能是什么?

  前方有一棵巨大的古树,约有三四人合抱之粗,树枝茂盛,在大树后面立着一块青石,猛虎此刻就趴在青石上面。

  老虎的领地意识很强,它一见到众人不是选择逃跑,而是躲在石头后面慢慢观察。

  这畜生早就做出了扑食的动作,左右两队军士,已经开始从后面包抄了过去,想将它给围了起来。

  嬴荡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五十步之远,他手中的这张劲弓,倒可以射到这个距离,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手艺了。

  吕布能射中辕门外大戟上的小枝,所以闻名天下,若是他五十尺外能够射到猛虎,虽然远远不如吕布,但也足够让他攒一波声威了。

  嗯,为了稳妥期间,寡人还是选择再进十步,不,二十步。

  嬴荡刚要动,却被旁边的向寿挡住,向寿并未说话,而是用手指了指他手中的弓。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就让我站在这里射,这么远能射的到吗?

  弓弩越大,则力道越大,射程也越远,这老小子肯定是以为我要远远的给猛虎一箭,这是在提醒我,这里才是最好的位置。

  的确,向右挪了三四步,一眼就看到了猛虎的全貌。

  嬴荡可算知道什么叫虎视眈眈了,这和动物园里的萌物完全就不是一种生物,猛虎面色凶狠,形态丑陋,模样有些骇人。

  第一次面对它,害得嬴荡咽了好几下口水。

  这畜生身长早已超过两米,高约一米,气势好不惊人,这一箭能结果了它吗,会不会弄个半死不活,反而激起凶性。

  “大王,机不可失!”

  向寿果然忠心,又贴到耳边,悄咪咪的说了一句。

  嬴荡无语,只能尝试一次,他取出箭矢,搭弓瞄准。

  这张弓足有一米多之长,若是个头矮一些,根本就拉不开,不说力道,光这臂展就不够,就是他这个战国有名的大力士,也用了九牛二虎之力。

  搭好弓箭,调整呼吸,五十步的距离,其实也不远,但弓箭射出的初速度不够,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这是考验他手段的时候。

  想了想以前所学,弓如满月,嬴荡要射了。

  众将士屏住呼吸,都在等大王这一箭了。

  嗖!

  好似一道惊鸿,速度极快,紧接着,那畜生一声大叫,夺路而逃。

  那一箭正是射在了它的拱起的后背之上,这畜生就算是射到了大脑,也能够挣扎好一会儿。

  嬴荡松了一口气,他的任务可算是完成了。

  猛虎低鸣,一路往林中而去,嬴荡放下长弓,提剑跟上。

  将士们早有准备,一会儿便将这畜生团团围住,猛虎左冲右突,可就是冲不破盾阵,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让其精疲力尽,唯一不完美的,便是这张皮毛被破坏了。

  不过周天子都已经这样寒颤,也不介意这虎皮再寒颤一点吧。

  “大王威武,大王威武!”

  他一得手,将士们开始山呼起来。

  以前嬴荡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调调,现在嘛,他听了头疼。

  “剥了这虎皮,寡人带着它去洛邑王城过夜,就不回大营了。”

  日已往西,该到回去的时候了,现在出发,到大营也是晚上了。

  “臣遵令,有这一千将士在,在王宫中也能保大王安危。”

  难道向寿没有疑问,嬴荡却是摇摇头。

  “不,寡人去王宫过夜,而向将军你得回大营,而且还得吃一些苦头回去。”

  向寿一脸疑惑,不知道大王到底是何计策。

  “臣为大王效力,生死都淡然,吃些苦头算什么。”

  嬴荡笑笑。

  “向将军明大义,能屈能伸,真的可以?”

  向寿认真的点点头。

  “臣岂能欺君。”

  忽然间,嬴荡一拳打出,打在向寿面上,登时,他鼻血直流。

第九章 吾乃千人蒙鹜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651 2020.07.08 14:34

  “受苦了,向将军!”

  向寿未来得及反应,又被嬴荡打了四五下,这每一拳不偏不倚,正好都打在都打在他的面上。

  嬴荡身形高大,又是出了名的力士,这些拳头自然都不好受,尤其是对于一个五十岁的老人来说,五十岁,在这个年代足以称得上老人了。

  一瞬间里,向寿面上像是开了染坊似的,红的,黑的,青的,当然,还有原本的黄色,此时都混成了一团,胡子上沾满了鲜血,非常狼狈。

  “向将军,荡今日所做,情非得已,他日功成之后,必定吃上向将军几拳,荡绝无虚言。”

  嬴荡拱手朝着向寿拜礼,向寿七荤八素的脑袋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一定是大王的计策,只有用这样的计策,才能将那十几万大军握在手里。

  不管如何,大王总归是要回咸阳的,回咸阳的时候,留下的这十几万大军就成了关键,昨日大王就已经提点过了,要他镇守宜阳。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若是上将军甘茂知道他与大王交好,便不会将大军留在他手中,所以就要表现出与大王关系破裂,这样才能让甘茂放心。

  念及此处,向寿不仅没有怒气,更是有一股心酸,他入秦的时间要远远早于甘茂,见惯了那个意气风发的秦王,哪能想到被逼成了这幅模样,一夜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大王所托,臣定不辱使命。”

  嬴荡叹了一口气,向寿这么能理解他的苦心,也省去了许多的解释,看着向寿这张脸,实在是……唉,下手重了些。

  “还有一个因由,便是甘茂一走,所有将领中就只有你声望最高,军中惯例,副接主位,所以你才是镇守宜阳的最好人选,你与甘茂又同出楚国,他自然会对你信任一些。

  你先于我之前回去,然后等到晚上人少时再入营帐,甘茂不好骗,若是大摇大摆,他会生疑,所以要表现的和真的一样。

  若是他来找你,不管什么条件,你都不与他谈,直接将他骂出去,这样他才会放心的将大军交给你。”

  甘茂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很善于察言观色,而且颇有大志,以商鞅为榜样,一心想要在秦国建功立业。

  当年嬴荡问甘茂攻打宜阳的事情,群臣反对,就只有他一个人据理力争,因为只有他明白,要想站住脚,就得满足嬴荡的心思。

  要对付这样的人,一定不能暴露出任何的主动,一切都不能够表现的突兀,要让他觉得一切都是他主动出击所得来的结果,这才能让他安心。

  向寿不问缘由,只顾做到最好,待他记下之后,开始牵着马,起身折返大营。

  “来人,剥了这虎皮,随寡人去王城。”

  这千名锐士,由一名千人统领,这些都是向寿的亲信,对秦王更是忠心。

  “喏!”

  千人领命而去。

  回王城的路上,嬴荡刻意走的很慢,一直到了夜间时分,才到了城墙脚下。

  洛邑国人们结束了一天的耕作,陆陆续续都在回城的路上。

  常说秦人是虎狼之师,在洛邑国人们看来一点都不是这样,军卒们既不欺辱他们,更没有肆意踩踏他们的农田,昨天还看了一出好戏,有意思的紧嘞。

  秦国治军严,兴农业,这种法令下训练的军队,自然也不会去做踩踏农田的事情。

  一千人排成长列,嬴荡在中军。

  一路上他都在算着,臣子们肯定不会这么容易让他自由了,见到向寿鼻青脸肿的回去了,定然会来逼他去大营的。

  他能想到躲在王宫里,来躲开臣子,那甘茂肯定也能够想到,若真遇到阻拦,那就冲过去。

  在这盘大棋中,向寿很重要,大军很重要,王城和天子也一样重要。

  路上还算太平,无人阻拦,一直到了城门口,才有人通报说前面郎官拦路。

  可算是来了。

  嬴荡策马上前,有上千的郎官和卫士正堵在门口,他们领军的,正是今天上午才刚上任的郎中令,赢熋。

  赢熋生了一张黄偏黑的方脸,浓眉眼睛却不大,个头不高体形却壮硕,好似半截黑木桩子,手中提着一柄剑,威风凌凌的站在那里。

  秦人身形称不上高,但壮是一定有的,所以秦王就不好细腰。

  真要算起来,他应该是嬴荡远方的堂哥了,也是秦国王族,不过自小他就站在嬴壮那边,与嬴荡谈不上交恶,也谈不上好,称其量就是不咸不淡,不过现在,是站到嬴壮那一边去了。

  “臣赢熋请大王回营!”

  赢熋越过眼前的层层军士,朝着嬴荡隔空喊话。

  嗯,他还算懂礼貌,知道下马躬身行礼,不过,让嬴荡意外的不是赢熋,而是他对面那人。

  这正是向寿麾下的那千人,此时此刻,他居然手举一杆王旗,孤身一人,阔步朝前。

  这杆旗帜,少说也有五米之长,小孩手臂粗细,此时此刻,居然就被他举在手中。

  他站立中央,一人面对数百郎官卫士,没有丝毫让步,当真是有万夫不当之气概。

  嬴荡忽然想起来,这千人之前问了,若是有人挡路该怎么办,他随口说了一句打过去,不会真要动手了吧,豪横啊!

  “滚开,何人敢阻拦王驾!”

  声音嘹亮,不亚于平地里起了一声惊雷,就连嬴荡也是吓了一跳。

  今天一天都看到他了,怎么就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位猛人。

  细看时,他要高过赢熋,壮过赢熋,气势更要强过赢熋。

  “大胆,我乃郎中令赢熋,特来接大王回营,小小千人,速速退去!”

  身为九卿之一,被这样一个千人大吼,赢熋有些恼怒,身后的郎官和卫士们开始步步向前。

  千人还是傲立原地,寸步不让。

  嬴荡并未出声,倒要看看这千人会如何做。

  “吾乃千人蒙鹜,护送王驾入城,你敢阻拦!”

  又是一声惊雷,赢熋自以为他会退去,没想到反而让他气势更强。

  哈哈,蒙鹜,居然是那个蒙鹜,那个攻打韩国三川郡,夺取赵国三十七城的蒙鹜。

  他本是齐国人,正经来说,他应该明年才入秦才对,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而且刚好还在向寿麾下。

  蒙鹜之名,如雷贯耳,以后大名鼎鼎秦国的蒙氏一族,都是从他这里先开始的。

  寡人真是好命啊,说不定蒙鹜本来就入秦早,只是前期没成就,没被记载而已。

  “大胆,区区千人,敢阻拦我郎中令,滚开!”

  赢熋自然不会被一个千人吓退,他立刻叫骂,若非秦王在此,都要将其拿下了。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千人蒙鹜竟然策马朝前,手中王旗用力挥出,不仅是赢熋,就是身边的几个骑士都被殃及。

  真要打进去了。

  “护送我王入城!”

  蒙鹜高举王旗,继续前行,如入无人之地,郎官们见郎中令不语,也不敢阻拦,居然硬生生的被他挤出了一条路来。

  赢熋从地上爬起,弄得灰头土脸,给他一个胆量,他都不敢和蒙鹜动手,这可是弑君之名,秦国的车裂之刑可不是闹着玩的。

  人被车拉,不会立即死亡,而是会先将骨头脱臼,先是从最小的骨骼开始,比如说手骨,腕骨,然后是肌腱,还有血管,痛不欲生。

  人体绝大部分都是水,据说最后那一瞬间,就像是被拉断的水管,鲜血飙出,想想就让人骨寒,当然若是换做嬴壮,还真有可能抓了蒙鹜,赢熋就算了,谁让他是新来的,胆子还没练肥。

  “哈哈,寡人的郎中令岂能这么好做,熋,你可不比壮,他是寡人的胞弟,但你不是,你还是记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路过赢熋身侧,嬴荡笑眯眯的说了几句。

  要分化敌人,就要从得到利益最小的人开始,嬴壮能捞个大王做,你能得到什么,输了五马分尸,赢了郎中令也就到头了。

  赢熋听后,站立原地,久久不语。

  这才是嬴荡想要的结果!

  

第十章 天子你很有钱啊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725 2020.07.09 11:01

  蒙鹜办事,就是让人放心。

  进了城中,又安排了三百人看守城门,其余人随着嬴荡往王宫而去。

  在他身后还有一辆车架,上面放着的都是一些野味和那张虎皮,这是他送给天子姬延的礼物。

  此时的王城,早已没落,天子养活的守军,就只剩下千人不到,而且尽是一些老弱病残,最近的一场战争,还是帮助韩国坚守宜阳的战争,很显然,那场战斗让他们死伤惨重,国中的精锐殆尽。

  这样看来,天子惧怕秦王,也是应该的。

  相比这一千秦军锐士,他们简直是不堪一击,所以王宫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宫门口的侍卫们见到是秦王嬴荡,连阻拦都没有。

  世人皆知秦王英武,没想到昨日倒是成了笑柄,每个人都看得出来,秦王是不敢举鼎,故意惊动马儿逃跑的。

  身为此事的男主角,嬴荡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正昂胸挺胸,阔步向前,对于这些不好的事情,他总是可以忘记的很快。

  穿过宫门,两个宦官正扶着姬延快步走来,他的样子略微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都没有穿好,两只鞋子,脚上一只,另外一只还在宦官手中提着。

  嬴荡摸摸鼻子,原来倒履相迎是这个意思了,不过姬延将他当作瘟神还差不多,要说欢迎绝对是不可能了。

  “姬延拜见秦王!”

  天子低着头,喘着气,含糊不清的说着。

  本该是他拜见周天子的,现在反过来了,看姬延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哪有半点欢迎。

  这个天子是个狐狸,昨天就已经察觉秦国君臣的异样,现在又见嬴荡过来,分明怕引火上身。

  唉!无奈寡人就是喜欢你,你躲得了吗?

  “哈哈,寡人何德何能受你一拜,你才是天子啊。”

  下了马,嬴荡亲昵的将他扶住,站在这个巨人身旁,姬延瘦弱的身形,就只剩下一点了。

  “秦王神武,世人皆知,自然当得我一拜,若非昨日马儿受惊,那九鼎……九鼎一定会被秦王举起来!”

  嬴荡猜对了,他还未张口,这狐狸就已经开始装起了糊涂,提前堵住了他的嘴,就怕他问起昨日之事。

  “天子包涵,昨日是寡人孟浪了,给天子添了麻烦,寡人今日又有叨扰,便提前给天子准备了一份大礼,来人,将虎皮拿上来。”

  此时,虎皮刚剥下来不久,上面鲜血都还未干,正一滴滴的流下来,两个人抬着,就这样血肉模糊的送到天子跟前。

  “这可是寡人亲自为你猎的,还新鲜着哩,你就收下吧。”

  周天子唯唯诺诺,令两个小宦官接了过去。

  昨日还那般粗鲁,今日秦王就这般客气,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如此诡异,姬延一颗悬着的心总是放不下来。

  “我偏安一隅,没多少心愿了,现在更是啥都不盼,啥都不奢望,能平平安安就行了,常言道无功不受禄,秦王赠这等宝物,我真是受之有愧啊。”

  虎皮虽然被接了过去,姬延嘴巴里还是咕哝了一句。

  “唉,哪是无功不受禄,你有功,有大功,寡人还要在你这里多叨扰几日了。”

  嬴荡躬下腰,亲昵的在姬延耳旁说道。

  几日,一刻钟他都受不了,听到这里,姬延的笑容猛然僵住。

  “呵呵,秦王说笑了,秦王亲临,王宫蓬荜生辉,延欢迎都来不及了,何谈叨扰,只是这宫殿破旧,宦官们又手笨,怕是侍奉不了秦王,惹得秦王恼怒就不好了,况且延有何能耐,让秦王如此青睐,此事受不起啊!”

  姬延隐晦的拒绝,嬴荡一副浑然不在乎的样,大手一挥。

  “哎,不打紧,宫殿破旧,也比城外营帐好了百倍,宦官手笨,寡人这不是带了人来,况且寡人有手有脚的,你看,就是吃的寡人也都带了,庖厨总归是有吧,有就行了。”

  姬延看了一眼各个凶神恶煞的秦军锐士,一脸惊讶,却再也不敢说话。

  “蒙鹜,令人将这些野味去烹了,再借一点儿天子的酒水来,慰劳我大秦锐士,天子做人厚道,收了我大秦的虎皮,怎么着也要慰劳一下秦军。

  还有,宫外的军士们都进来,千万别吓坏了洛邑国人,只需要守住王宫大门,不让任何人进来就行了。”

  还没等姬延的话,嬴荡表现的就和自家人一样客气,一会儿就让蒙鹜去办了。做完这些,他才躬身看着闷头不言的姬延。

  “昨日匆忙,还未来得及去天子的大殿看看,有劳了!”

  嬴荡拱手笑笑,天子除了点头称是,说不出什么来。

  姬延领路,一行人往大殿中去。

  天子宫殿,极其宏伟,大门推开,一种厚重感迎面而来。

  四百年了。

  东周鼎盛之时,天下来使,大周的三公九卿,诸位臣子们都在这里商议天下大事,而现在,只成了姬延观看歌舞,饮酒作乐的场所了。

  到了里面,嬴荡意外,这天子不像面上看到的这般寒酸。

  大殿当中,陈设精美,钟鼓乐器一应俱全,一张张长案上面雕龙画凤,一件件漆器尽皆精美。

  大殿上空,吊了不知道多少的灯盏,尤其是中间一顶,华贵而明亮,整个大殿灯火通明,感觉不到任何黑夜的气息。

  天子果然是天子,穷奢极欲,当真是会享受。

  “咳咳,知道秦王要来,特令人准备的灯火。”

  见嬴荡的神情,姬延知道自己露富了,有些尴尬。

  “天子有心了。”

  嬴荡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上下看了一遍。

  很快的,酒肉上齐,歌舞升平,从各种乐器中传来的靡靡之音,正在腐蚀着嬴荡的灵魂。

  果真惬意!

  这些个舞姬们,水秀轻纱,一节节细嫩的白腿露在外面,白绫裹着细细的腰肢,一颦一笑,尽显最美好的姿态。

  姬延不仅会享受,而且还是个行家,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这么多美女,不过这样也好,姬延富了,总比穷了的好,他可是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的。

  “今日得见天子之风,寡人真是自愧不如,天子真是好福气啊,正是秋收时节,想必这洛邑城中是粮仓丰实、黔首富足吧,还有大周传承了这么多年,少有战事,仓库里面也尽是一些上好的兵器吧?”

  被这么一问,姬延一下子慌了神,一口酒还未咽下去,又被呛了出来,敢情秦王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要粮食。

  什么虎皮狼皮的,分明就是一头虎狼。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两周就这么些地,只能刚刚吃饱,宜阳……嘿嘿……宜阳又打了败仗,西周公对我早有怨言,过不了多久,怕是就只剩下东周之地了,吃饱而已,没有多余的,是一点都没有啊。

  相比秦王,我这个天子可是穷的紧,秦国强盛,坐拥关中和蜀地,天下粮仓,小小的一个洛邑,不及分毫啊!”

  姬延拼命的叫穷。

  嬴荡可不是找他要粮食来了,他只是在想,若是他让这一千锐士坚守王宫,这里粮草够不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呢?

  臣子们胆子再大,也不会挥军攻城吧。

  “呵呵,天子说笑,寡人只是问问而已,不错,我大秦有关中之地,又有蜀地粮仓,岂能缺粮。”

  姬延擦了擦头上的汗。

  “那就好……额……秦国富实,我也早有耳闻,至于兵器也没多少了,这些年连个铸造兵器的地方都没有了,农人们还用着以前的农具。”

  姬延赶忙接了一句。

  对于他的说辞,嬴荡是通通都不信的,没有兵器,宜阳城上的守军,手中拿的是棍子吗,还有进城前他可都是看过了,国人也不似他说的这般,再看这宫殿,就更是就不可能了。

  “天子的卫士手执的还是青铜兵器,这等兵器过于厚重,做工粗糙,又无韧性,容易折断,刃口还不锋利,如何能给虎狼之师用,你就是送与寡人,寡人都弃之不用,天子多虑了。”

  姬延面色一黑,连忙点头称是。

  当然,他秦国军队一样也是青铜兵器,只是工艺更为先进而已。

  此番前来,就是看看天子的底,为日后做准备,只看这大殿,就知道不用担心了。

  

第十一章 甘茂的计策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533 2020.07.09 16:53

  饮酒作乐,一直到了半夜才停歇。

  嬴荡可是好好的体验了一把战国贵族们的奢侈。

  舞姬很好,宫殿也好,烛火更好,尤其是这酒,乃是果子和粮食混合酿造,甘甜可口,层次丰富,令人回味无穷。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烤肉实在寒酸了点,这么好的野味,可惜就只有盐巴,不说辣子,连孜然都没有。

  孜然产于新疆,看来不能光顾着往东边看,西边也要去看看了。

  嬴荡正在睡梦中,蒙鹜在外面拜见。

  若是猜的不错,是大秦的臣子们找上来了,这一夜都没回去,按照他们步步紧逼的尿性,应该着急了吧。

  “大王,宫外左相求见?”

  蒙鹜进来,今日得空,才能好好的打量他一番。

  这是一个刚过弱冠的精壮汉子,还年轻着呢,以后有的是时间为大秦开疆拓土,自从昨日看到他的表现,嬴荡是越来越喜欢了。

  “带了多少人?”

  既然要逼王,这郎官卫士们就都要来,还有这臣子,上上下下有一个算一个,也都要来才对。

  “一人一马,连侍从都没带。”

  这大大出乎了嬴荡的意料,一个人来,能做什么?

  再转而一想,或许这正是他的聪明之处,甘茂明知秦王避而不见,就算带臣子们都来,又有什么作用了,他若是孤身前来,反而让秦王少了戒备,见他的几率也就高了。

  怎么办,见还是不见?

  算了,还是见吧,王宫之中,尽是寡人的亲信,甘茂就只有一人,难道还能逼寡人去咸阳不成。

  若是吓得连甘茂一个人都不见,他传出去成何体统,倒要看看,这个甘茂能说出什么来。

  “召他进来吧,不过,寡人有些饿了,走,随寡人去看看天子吃的是什么,等吃饱了再去见甘茂也不迟。”

  昨夜的野味虽不好吃,但王宫中的其他菜肴还是不错的,尤其是炖煮和清蒸两样,很讲究火候,精细程度足以称得上珍馐了。

  比较一下天子的奢华,嬴荡有些叫苦,堂堂大秦的王,第一次吃的美味居然是在洛邑王宫里,他都是秦王了,就不能找两个好厨子给他开小灶吗?

  忽然间,营帐中的羊肉泡粟饼也不香了。

  很是幸运,他去的正是时候,姬延才要动筷子。

  嬴荡看去,一张长案上摆得满满,有菜蔬,有鲜果,有调好的羹,有蒸好的饼子,还有有煮好的鹿肉,许多都是嬴荡没有见过的,看得让人是直流口水。

  不知道为什么,嬴荡总是觉得很饿,纵然昨天吃了不少,可一早上起来,依旧是饿。

  姬延一看到他进来,又是行礼,又是道罪,说什么独自用膳,没有请上秦王这些。

  嬴荡哪有功夫计较这些,他直接令人添了一副碗筷,大口吃了起来。

  战国王族们都是分餐制,嬴荡吃了,天子自然就没得吃了,只能在一旁望着。

  将近半个时辰,嬴荡吃的饱了,才让人带着甘茂从外面进来。

  “臣甘茂,拜见大王!”

  他这份养气的功夫不错,等了半个时辰,甘茂进来时,依旧气定神闲,彬彬有礼,一进来便是行大礼。

  嬴荡从榻上起来,笑呵呵的过去,一把将其提起来,他的体量也的确像是提起来似的。

  “哎呀,左相来晚了,若是早一些,就能够享用这天子佳肴了。”

  这是什么话,分明是你吃饭,让我晒了半个时辰的太阳,甘茂困惑,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直来直去的秦王吗?

  姬延很是识趣,退出去了,这种事情,他躲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往上面凑,整个大殿中就只剩下秦国君臣了。

  “天子佳肴,自当天子享用,臣无德无能,自是享用不得。”

  甘茂声音郎朗,神情不卑不吭,他这样做,倒是让寡人刚才的举动落了下成。

  “哈哈,左相言之有理,来觐见寡人,可有何事?”

  群臣中,最好不对付的就是这个甘茂,此人懂谋略,懂兵法,更懂秦法,还知纵横,不仅看得远,而且看得透,百家之学的头衔,绝非虚名。

  群臣又以他为首,收拾秦国朝政最大的阻力就是他甘茂。

  “昨日大王与向将军同去狩猎,傍晚向将军孤身一人回营,似乎身负重伤,臣有疑惑便去询问,不曾想他将臣骂了出来,他又与大王同去狩猎,臣思来想去,唯恐大王遭遇不测,近看到大王无恙,臣也安心。”

  原来是这件事情,看来已经出了成效,不然甘茂也不会着急来求证吧。

  “哼,向寿重伤,你反而来问寡人,既然左相安心了,那就回去吧。”

  嬴荡故意面带怒意,像是很恼火提起此事。

  人生如戏,全凭演技,甘茂信不信就看他怎么演了。

  “大王,臣还有一事禀告。”

  嬴荡早有预料,甘茂岂是这么容易打发的人,一个准字脱口,甘茂继续说起。

  “我大秦崇尚法度,以法立国,此乃我秦根本,秦法有云,郎官护卫大王,以示王威。蒙鹜所领军卒,尽是向将军麾下,此乃蓝田大军。

  其一不合法度,其二,这些士卒多是向将军亲信,臣恐大王安危,心有不安,故此,臣恳请大王让郎官入宫,守卫在王身侧。”

  蓝田大营,乃是商鞅所立,为秦国所练的一支新军,讨伐宜阳,一多半的大军都出自蓝田大营。

  甘茂这是明知道去咸阳不成,退而求其次了,要是真将身侧的护卫换成郎官,郎中令可是他们的人,如此一来,还如何避开臣子们呢?

  嬴荡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寡人甚安,就不劳左相烦心了。”

  甘茂上前一步。

  “大王万万不可,向将军一直与王生有间隙,昨日之事,更是雪上加霜,难不成大王非要立于这危墙之下?”

  他语气恳恳,神情谆谆。

  这让嬴荡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莫非这才是甘茂的试探?

  既然他和向寿都弄成这个样子了,再加上以前就不待见向寿,何以对他的亲信如此重用,这前后矛盾,如何解释的通?

  甘茂是个聪明的人,就算想不到这些,也一定会引起他的警觉的。

  嬴荡有些为难了,想要那十几万大军,就要将自己的安危交给郎官,若是不冒险,这大军就很难落到向寿手中。

  似乎只能豁出去赌一把,因为没有这些大军,以现在的境遇,他根本就翻不了盘。

  嬴荡故作沉吟,然后又念念不舍的望着蒙鹜。

  唉!

  这一声长叹,是想让甘茂知道,他不信任向寿。

  “左相说的是有些道理,只是这蒙鹜,甚得寡人欢喜,寡人有些难办啊!”

  其他人不留都行,蒙鹜必须得留住了。

  甘茂一看,蒙鹜也是一个壮硕大汉,一副力士模样,他自然懂得秦王的喜好是什么,不就是喜好这样的力士吗?

  “若是大王喜欢,可将蒙鹜千人留在身边效力。”

  嬴荡还是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左相言之有理,这些是寡人没有想到的,向寿信不过,其他人寡人也信不过,蒙鹜,再由你挑选五十人陪寡人狩猎,其余人都换做郎官吧,记住,选精壮些的。”

  对此,甘茂也没有异议,毕竟五十人对于上千郎官来说,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蒙鹜领命而去,郎官们早已在城外等候,直接开始换防了。

  做完这些,甘茂居然就这样退去,提都没提回咸阳的事情,此人做事,讲求步步为营,这第一步计划完成了,回咸阳是下一步的事情了。

  王,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控制了他身边的人,就等同于控制了王。

第十二章 燕国谋秦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872 2020.07.10 11:13

    嬴荡每日饮酒作乐,出城狩猎,就这样在王宫里,又安安稳稳的待了将近十日。

  他倒是觉得这样的日子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周天子着不着急,反正他每天应付自己,应付的非常辛苦。

  算着日子,臣子们怕是要等不及了,就算是臣子们等得及,那三晋和楚王也快要等不及了。

  宜阳乃四战之地,东可出中原,北可抗三晋,南可制楚国。

  在攻打之前,秦国曾游说这四国,来赞同此事,现在赵魏等着秦国在洛邑退兵,韩国想着收复失地,楚国想着你秦国答应割的地呢?

  所以这宜阳不好待啊!

  现如今,在嬴荡身旁侍候的,不仅有蒙鹜,还多了一个郎中令赢熋。

  他现在对嬴荡几乎是形影不离,嬴荡去打猎,跟着,嬴荡去出游,跟着,嬴荡夜里睡觉了,跟着……

  不对,是吩咐人在门外边守着,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关怀。

  “熋啊,你要是不穿这一身甲胄,别人都误以为你是宦官了,只有宦官才一直跟着寡人,堂堂郎中令,乃我大秦九卿之一,你应该去战场,而非这里,真是屈才啊!”

  嬴荡一脸的可惜样,他就是要让赢熋觉得不平,不过这人像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从来也不恼怒。

  那边的姬延可不敢接话,见郎中令黑着脸,他连笑都不敢笑。

  “大王说笑了,身处洛邑,还是要事事小心为好。”

  说完,还不忘看一下姬延。

  姬延嘀咕着,关他什么事情,他巴不得这些人早走了。

  刚来时,赢熋还与蒙鹜怼上过两次,可蒙鹜却只听命于秦王,对赢熋的话是不理不睬,再到后来,赢熋也懒得去招惹他了。

  “那是自然,是该小心了,要不然你给左相说说,将宜阳的大军调集到王城来,寡人以后就在这王城之中,还有咸阳的官吏们,也都迁过来一半,可好?”

  这哪是迁一半,这简直就是要迁都了。

  此时,嬴荡是酒气冲天,赢熋肯定是不会将他的话当真了,但姬延手中的酒爵却被吓倒了地上。

  这是要让大周灭国啊,这都传承多少年了。

  顿时,他心头有些悲凉,是一种酒色都麻痹不了的悲凉,虽然结果早已可见,但真正面临时会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大周,该完了吗?

  嬴荡看着他笑笑。

  “哈哈,天子放心,寡人岂能久居洛邑,就是寡人同意,臣子们也不同意啊!”

  姬延没有再奉承嬴荡,只顾低头。

  嬴荡看出他的不快,也不再理会,转而又说起来赢熋。

  “熋啊,你说寡人迁洛邑,臣子们可反对吗?”

  “大王说笑了,我秦人的根基在关中,而非中原,况且洛邑周围有三晋的包围,大王久居如此,也不安全。”

  任谁听了这话,都会付之一笑,但嬴荡的内心却是认真的,因为这是他脱开臣子们控制的第一步。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君在外臣子觐言也可不听,这便是嬴荡所想,他要想办法和宜阳大军一起留在洛邑。

  “哈哈,当然是说笑,寡人愿意,天子也必定不肯,寡人岂能要天子的家。”

  姬延忽然想到,这秦王前几日不是问了粮食收成,兵器几何,难不成真有这个意图?

  “这些年来,我洛邑处于中原,哪个诸侯王不想问鼎中原,姬延是睡也不安,坐也不安,大周真不久矣!”

  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姬延岂能不知。

  嬴荡过去,一把拉住他,眼神凌烈的盯着。

  “放心,有寡人在,你永远是这洛邑之主,大周永存!”

  姬延忽然一笑,高举酒爵。

  正在这时,群臣觐见,就连向寿、嬴壮也都跟着来了。

  他们声威浩荡,在洛邑的大臣们无一遗漏。

  嬴荡身边的侍卫都换做了郎官,他们想要进来,也没人拦着,他们都站在大门外了,才有郎官过来通报,这简直就是将王当作一件摆设。

  通过这件事情也能够看得出,他现在是威信全无,在臣子们心中,早就没有了这个王,持续发展下去,将会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齐国就发生过这样的事,齐庄王与臣子的妻子通奸,被臣子所杀,后立其弟为王,臣子敢这样做,皆是因为齐庄王早在国中失去了威信。

  嬴荡唯一比这位齐王强的,就是在军中还有一些威信,等到这一切都消磨完了,或许他也要完了。

  对于秦国贵族们来说,只要秦国的国君出自嬴氏赵姓就可以了,至于是嬴荡,还是嬴不荡什么的,那不是最重要的。

  群臣进来,躬身行礼,上次知道错了,还跪在大王面前,这次连跪都免了。

  舞姬退去,大殿中央留给了秦国臣子,这次姬延没有离去,因为他觉得这也关乎他的命运。

  “启禀大王,燕国探子来信,燕王正派出使者联络三晋,合谋伐秦,想断掉大王的后路,洛邑之地,四面皆敌,大王久居此地,实属不该,请大王班师回秦,以应对燕王之策。”

  在逼他回咸阳这件事上,嬴荡想了无数的开场白,但始终没想到甘茂的开场白是这,这样的大事,臣子们也断然不会撒谎了。

  历史果真是不一样了,燕国离秦国相隔甚远,燕国谋秦,胜了又能分到什么呢,燕王这样做,要么是因为傻,要么就是因为嬴稷。

  燕国位于东北之地,当年的周武王灭商后,封其弟姬奭于燕地,这也是战国唯一一个留着天子血脉的诸侯国。

  燕国现在的国君是姬职,史称燕昭王,姬职以招贤纳士、知人善用而闻名,是个了不得的明君,他重用乐毅,拜为上将军,锐意燕军改革,后来又合谋六国,大破鼎盛之时的齐国,令其差点灭国,之后齐国彻底没了争霸之心。

  这样一个人,素有大志,断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只能说明嬴稷开始作妖了。

  历史记载,赵雍辅佐嬴稷即位,为秦赵关系换来了二十几年的缓和,历史还是重新来了一遍,只不过从赵雍换成姬职了。

  若是姬职能辅佐嬴稷上位,那秦燕两国也会有相当长的蜜月期,燕国和秦国虽然没有直接的联系,但两国中间夹着一个冉冉升起的赵国,况且赵国与燕国还有领土之争,这么一想,姬职的动机就能够让人理解了。

  东西夹击,不让赵国强大。

  他没被鼎砸死,一切都变了。

  不过,这未必就是一件坏事,因为这符合嬴稷的利益,却不符合嬴壮的利益,这点若是利用好了,便可以成功分化他们。

  “姬职来袭,的确事大,诸位都是我大秦的肱骨之臣,是战是和,有何良策,都来说说,昔年孝公在时,朝堂之上,不分高低,群臣畅言,今日寡人就学学这孝公之风,那谁,左相你深谋远虑,就最后说吧,让其他人都各抒己见。”

  嬴荡决口不提回咸阳一事,而是将话题引到了一边。

  将甘茂放在最后,是不想让甘茂一锤定音,他可是臣子们的头,他都说了,其他人也就没得说,最好是让嬴壮和魏冉先争论起来,这样才有意思。

  “启禀大王,燕国狼子野心,昭然于世,此次合谋三晋,定是想将我秦逼到函谷关以西。臣曾听人说,姬职志向远大,拜乐毅为上将军,操练新军,以图谋中原。

  当今天下,能与其相抗着,唯有我秦,齐,楚三国,此番联三晋是为了弱我秦国,之后再弱齐国,弱楚国,到那时候,天下当以燕国为尊。

  臣以为,这便是姬职的计策,我秦与燕国必有一战,晚战不如早战。

  惠文王时,苏秦挂六国相,攻伐我秦,只落得个流血漂橹的结局,眼下我大秦兵锋正盛,大王又神勇无双,若姬职真敢来犯,别说燕国和三晋,就是六国又有何妨,恳请大王早作准备,一战到底。”

  嬴壮为了目的,还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居然在这个时候夸起了嬴荡,哈哈,你怎么不早拍寡人的马屁呢!

  既然你姬职想要辅佐嬴稷上位,那我就让燕国和秦国成为生死大敌,若是能让你气的杀了嬴稷,岂不是能好了。

  这嬴壮还是有些墨水的,分析的头头是道,唠唠叨叨说了这么多,不得不战的理由。

  这一番话落,王族臣子们纷纷附议,甚至还有人分析了双方兵力,差一点就开始沙场推演了。

  再看那边魏冉,形单影只,只落得孤零零的一人。

  真好,寡人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魏冉得势,是在嬴稷称王之后,现在的他,还真是……一言难尽!

  

第十三章 平衡之道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661 2020.07.10 18:41

    “嗯,很有道理,那是应该一战。”

  嬴荡也跟着附和,给魏冉本来就燃烧的心再浇点油,就不信魏冉能忍得下去,没有他的外甥,对他来说,位极人臣终归是一场白日梦。

  “大王,臣有异议。”

  魏冉站了出来,但这声音不够大,很快被附和嬴壮的臣子们给盖了过去,比起嬴壮的人强马壮,他就显得势单力薄了。

  “魏将军有何话要说,寡人愿听!”

  嬴荡帮了他一把,高声大喝,顿时盖住了一切嘈杂,所有人都望向魏冉。

  从始至终,甘茂态度令人疑惑,他就仿佛一个外人一样置身事外,看嬴荡在如何摆弄众臣子。

  君王是什么,君王就是各方权利的平衡点,他们团结一心,这个平衡点就可有可无,但一生间隙,这个平衡点就必须出现,否则生乱。

  别人要么是为自己争,要么就是为外甥争,可你甘茂已经位极人臣,寡人对你颇为信任,倒是很想看看,你与寡人作对,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王,臣以为公子壮所言有不妥之处,其一,燕国传来消息不假,出使三晋的使者也是真,但事情成与不成,需得两说。

  其二,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才为兵家之道,既然燕国能出使,那我秦国也有使臣,现在游说三晋燕国,还来得及,未到一定要用兵的时候,孙子曰,兵者,国家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也,然公子壮所言,有违此理。

  其三,燕国与我大秦互不接壤,姬职并非浑人,何至于肥三晋而弱燕国,尤其是燕赵不和,世人皆知,有此三点,臣以为三晋与燕国难以齐心,与燕交战,不如交好,东西夹击三晋,此为远交近攻之策也。”

  魏冉话落,虽只有寥寥几人为其附议,但这道理,不可谓不深,句句精炼。

  嬴荡感概,这秦国上下都是能人,怎么就不能为其所用呢。

  在臣子们看来,嬴荡大势已去,早晚做不得这秦国国君,魏冉主张交好燕国,如此可以让姬职势力渗透过来,早做准备,等嬴荡一废,顺应着,嬴稷便可即位。

  得不到外力的帮助,现在的嬴稷还非嬴壮之敌,只有这样,才是稳妥之计。

  “魏将军所言也有道理,稷不也正在燕国,大秦的确当与燕国交好,壮,你看如何呢?”

  嬴壮能说如何,当然是反对了。

  魏冉能立住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楚国势力的影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姬职不为三晋,为的是嬴稷,这些嬴壮岂能不知,若是再引入燕国,对他来说,绝非一件好事。

  “上兵伐谋是不错,但也要重势也,难道魏将军忘记了,现在宜阳在我大秦手中,大势已变,岂能与三晋燕国交好?

  宜阳之地,犹如一柄利剑悬在三晋头上,尤其是对韩魏来说,更是如坐针毡,他们定然乐意与我秦开战,有这两位,再加上一位雄心勃勃的赵雍,难道还改变不了燕王的主意。

  魏将军所言成与不成,还得两说,实属大谬,在场的诸位何人不知,魏韩赵燕四国在代郡结盟,鹿台都已经筑到一半了,魏将军的探子太慢了。”

  嬴壮问道在场诸位何人不知,嬴荡一想,他这个大王就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姬职居然来的如此迅猛。

  说来说去,终于到了点子上了,宜阳才是关键。

  真要想和三晋和好,那这宜阳就必须得交出去,这可是秦国争霸中原的桥头堡,嬴荡岂能不知其重要性,死伤那么多将士,肯定是不能交了。

  其他的事情你甘茂可以不关心,但这件事情不能再装作听不到了吧。当初攻打宜阳,也是他主张,现在两边的争斗都挑起来了,该要听听甘茂的意见了。

  是战是和,就只能有两个选择,他总得选择一方站队吧。

  若是他选择嬴壮,那寡人就招揽魏冉,若是他选择魏冉,那寡人就招揽嬴壮,看这个难题你如何破。

  寡人真乃天才,嬴荡心中一阵窃喜。

  “既然众臣相持不下,寡人就听听丞相的意见?”

  如果说秦王是秦国所有势力的平衡点的话,那甘茂现在就是嬴稷和嬴壮的平衡点,经过这一场争论,这个平衡点必须要动一动了。

  “大王,臣以为,公子壮言之有理,不说宜阳得来不易,更是四战之地,对我秦至关重要,所以宜阳不能丢。”

  甘茂说话,有一锤定音之效。

  顿时,嬴壮得意,魏冉失落。

  他是一心想将那外甥给迎回来,现在嬴荡壮年,身后还有一个嬴壮虎视眈眈,没有姬职这个外力,嬴稷岂能入秦,他不能入秦,就算是嬴荡薨,也只能便宜了嬴壮。

  但要与燕国交好,一切都不一样了,其一,燕国人质嬴稷可以顺利回秦,其二,燕王的势力也可以渗透到大秦来,到时候联合众臣子先逼死嬴荡,再联合甘茂逼退嬴壮,这王位就非嬴稷莫属了。

  历史上的确是这样发展的,只不过姬职变作了赵雍,嬴荡现在也没有被逼死。

  臣子们议论纷纷,站在嬴壮那边的臣子们更是声威大盛,嬴荡看着面如死灰的魏冉心中窃喜,来吧,到寡人这边来吧!

  “魏将军所言,也不错,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我秦刚取宜阳,要避免陷入众矢之的,况且将士们也要休息,游说四国,才是上策。”

  没想到甘茂又接了一句,打破了嬴荡的美梦。

  紧接着,众臣子一阵哗然,他们都不明白甘茂到底要做什么。

  “臣以为,公子壮和魏将军计策可同时进行,其一,派遣使者,带金银珠宝出使四国,贿赂臣子,游说诸王,赵燕大军袭击宜阳,必要经过韩魏之地,只要说动了韩魏两国,就算赵雍和姬职算无遗策,这谋秦的计策也不成了。

  其二,大王火速回咸阳,坐镇国都,统率秦军备战,此次攻打宜阳的十五万将士,尽皆守护宜阳,宜阳城池坚固,粮仓丰实,可坚守三月,有此三月,我秦各处大军调集,若是游说不成,那就在宜阳与四国一战。

  此为两手准备,双管齐下,大破姬职之计,众位以为如何?”

  刚才面如死灰的是魏冉,现在却是轮到嬴荡了。

  四国谋秦,在宜阳的秦王顺便督战,必定是军心振奋,此事利大于弊才对,况且就算秦王回到咸阳又能如何,真有大局给他这个无权的君王来主持吗?

  这是什么计策,这分明是攘外必先安内的计策,甘茂是想暂时放下姬职的事情,也让嬴稷和嬴壮暂时放下矛盾,逼嬴荡回咸阳,先控制了这个秦王,再去考虑四国谋秦之事。

  现在嬴荡尚在,就去争论继承人,的确是为时尚早。

  秦王唯一的威望便在军中,远离大军的秦王,才是让人放心的秦王。

  不愧是百家之学,只有他甘茂一人才清晰的认识到了真正的嬴荡,臣子们争来争去,只会给嬴荡机会,一旦他得势,这些个弑君臣子们,没一个能逃脱的。

  嬴壮和魏冉考虑的是更远的将来,却忽略了眼前的威胁,正所谓内患不除,何以安外!

  得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嬴荡的计策,全被甘茂一席话全给打乱了。

  左相啊,左相,你始终是个麻烦。

  嬴荡再也高兴不起来了,因为他知道,回咸阳这件事情,是躲不过了。

  “臣,恳请大王立即启程回咸阳。”

  立即,这么着急!

  甘茂忽然拜倒,一声山呼。

  嬴壮和魏冉的分歧被一下子放到了身后,也紧跟着拜下,一时间,群臣山呼,是格外的团结。

  “不,咸阳有左相就够了,寡人要留守宜阳,征战姬职!”

  嬴荡当然知道他们不会同意,这样说的目的,就是为了顺利的引出,宜阳十几万大军到底归谁这个问题。

  你有张良计,我也有过墙梯,能不能上墙,就看这第一步大军归属了。

第十四 章向寿领军权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442 2020.07.11 11:43

  “大王,臣以为不可,凡举国大战,大王需坐镇中心,统御全局,派遣何人出使,何人应战,何人督粮,也得由大王定夺,咸阳不可一日无大王,此为当务之急,请大王三思!”

  甘茂最后一声三思极其洪亮,整个大殿中都有他的回响,嬴荡自付耳朵不背,不需要他这么大的声音,他这是在告诫诸位臣子,当务之急是什么。

  要是真能如甘茂说的,需要他统筹全局就好了,就怕是回到咸阳,他身边无人,被控制在深宫之中,至于仗怎么打,他们肯定会,先打完了仗,再重新立个王,岂不美哉!

  嬴荡才不会相信前几日想要杀他的臣子,现在会重新听命于他,不行,不能回去,寡人就要御驾亲征,听着都威风。

  “臣附议。”

  刚才对上嬴壮,魏冉没占到多少便宜,他这次是第一个响应,那边嬴壮稍加思索,也是如此。

  转眼间,甘茂一席话,臣子们又都是一条心了。

  既然躲不过了,那就进行下一步计划,嬴荡故作沉吟一番。

  “寡人还有一事,左相是必须随寡人回咸阳的,没了左相,寡人寝食难安啊,如此一来,这十几万大军留在这里,该由何人镇守,我大秦又有谁能担此重任呢?”

  这十几万大军就是他翻盘的关键,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不在乎,但这件事情不能不在乎。

  “大王以为如何?”

  众人不语,又只有甘茂一人出声。

  这话问的好,让嬴荡先说,是想探探他的底,最后看看他的反应,好做出应对,所幸嬴荡对此,心中早已有了对策。

  “举国之战,必得良将,先王在世,六国伐秦,被司马错领军打败,此战也非司马将军不可,可将司马将军从蜀地召回,统领宜阳大军。”

  嬴荡望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向寿,意味深长的说道。

  他的表情,都被甘茂看在眼中。

  “大王英明,司马将军的确是最佳人选,说起排兵论战,臣大大不如,但将军远在蜀地,蜀道艰难,这一来一去怕是得一两月之多,恐耽误了大事,还请大王斟酌。”

  司马错是惠文王时期的名将,曾经官拜上将军,秦国能第一次攻下巴蜀,也尽是他的功劳,这人乃是一良将。

  只不过这事情来的紧急,调集他来无异于天方夜谭,十几万大军不可一日无将,现在战事来临,怎么能等上一两个月了,还有临阵换将,也是大忌。

  嬴荡是在故意不提向寿。

  有了甘茂这个主心骨,群臣又紧跟着附和,顿时,他的决意被推了回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左相说该是如何?”

  嬴荡面色不喜,端起眼前酒爵,一饮而尽。

  “大王,唯有向将军可担此重任。”

  “不行!”

  刚一说出,嬴荡就果断拒绝,他敢来这招欲擒故纵,皆是因为甘茂除了向寿,也挑选不到更好的人。

  甘茂能让臣子们齐心协力与秦王斗,一方面是利益使然,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能平衡两边,不至于起争执。

  纵观这些臣子,不是支持嬴稷的,便是属于嬴壮派系,他向寿是个例外,两边都不靠,是个本分人,选向寿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来。

  “大王请三思,向将军身为大军副将,对宜阳之事本就极为了解,况且向将军素有带兵之才,众臣之中,也只有向将军能够担此重任。

  姬职三晋就在跟前,大王可不能再犹豫了,若是有个闪失,丢了宜阳事小,可若是被大军长驱直入,破了函谷关,我秦必定是割地求和,大王还如何东出天下呢。”

  鼻青脸肿的向寿在一旁低着头,他心中越来越佩服秦王了,就一顿拳头,反而让甘茂为他说起话了,可算是值了。

  “多谢左相举荐,臣向寿愿为大秦身先士卒。”

  向寿一看差不多了,他也不需要再矫情了,这个当事人开始接话,大王的反对,作用就不大了。

  坐于上首的嬴荡面沉入水,一言不发,他和向寿越是这样,就越能够坚定甘茂的信念。

  “臣以为,左相所言不错,能统军者,必向将军也,还请我王三思。”

  魏冉第一个赞同,那是因为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他这个咸阳将军头上,只要不轮到嬴壮那边就好了。

  嬴壮的利益就在眼前,而魏冉的利益还远在燕国,他现在甚至都不想嬴荡这么容易的死,因为这一切都会被嬴壮所得。

  魏冉附和甘茂,嬴壮还能如何,也只得应承,因为他也怕魏冉和甘茂成了一条心,上了一条船,各方势力互相交锋,最后将这权利交给了向寿,一个于内于外,让所有人的放心的人。

  嗯,向寿都不矫情了,那寡人也就不矫情了,就这样吧。

  “暂且如此吧,此事等回到咸阳再议。”

  半晌,嬴荡咕哝出了一句。

  “大王英明,事不宜迟,臣请大王此刻就班师回咸阳,臣已令大军开拔,先行一步回宜阳了。”

  嬴荡哑然,这甘茂做事好不果断,居然是先斩后奏,他是怕再生出什么事端吗?

  留给嬴荡的时间不多了。

  ……

  “天子,你这酒爵不错,就送给寡人了。”

  “常说洛邑尚坊打造的器物精美,今日一看,果真如此,寡人真是爱慕难舍啊!”

  “哎呀,天子你这舞姬也不错,又白又嫩,算了,军营不能有女子。”

  “天子啊,你面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受风寒呢?”

  ……

  臣子们都去各忙各的了,嬴荡正在大殿中摸摸这,看看那,想着临走前能不能顺点什么。

  一排排郎官围在大殿外面,除了能够接触蒙鹜之外,他已经很难再接触到其他人了,包括向寿。

  姬延在一旁看的肉疼,这些可都传了好几百年了,是爸爸的爸爸的……传下来的,他能如何,还不只有答应。

  只要这个瘟神走了就行!

  说话间,嬴荡悄悄的掏出来一块白绫,上面写着字。

  “天子啊,寡人的性命就都在你身上了,今日你助了寡人,日后只要我大秦存在一日,便会有你大周!”

  嬴荡一把塞到姬延怀中。

  他这几日天天陪伴着天子,可不就是为了做到这一步。

  姬延默然,接过来看了一眼,白胖的面上更是难看,犹犹豫豫的,又像是想将其给还回去。

  “秦王,这……”

  嬴荡拉住他的手,让他握紧了。

  “大军走后一个时辰,你就派人跟在身后,一直跟到宜阳城中,将这交给向寿将军,为了稳妥起见,这样的信昨夜寡人连写了十封,你最好派十个人,每人带一封,隔半个时辰出发一个,都记住了吗?”

  嬴荡又塞过来一大把,姬延惊讶,原来腹间圆鼓鼓的并非全是肉了。

  “秦王如此精明,不会将我这个手无寸铁之人给骗了吧?”

  姬延正色道。

  “苍天在上,荡如有虚言,不得好死,荡不死,周永居洛邑,天子啊,你还不信寡人吗?”

  嬴荡的理想是要一统九州,不过就给他一座城,让他去自治,还可以发展旅游业,宗教什么的,就如梵蒂冈一样,又有什么影响呢。

  “延不辱使命。”

  得了肯定的回答,嬴荡提了一堆宝物,踏上了回去的路。

  首先要经过的是宜阳,到了宜阳,大军会留守,而他还需要回咸阳。

第十五章 嬴荡夜奔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872 2020.07.11 18:36

  宜阳,秦制霸中原的重镇。

  秦昭襄王时,宜阳成了秦韩两国的争夺点。

  位于洛邑以东,也是守护东周的门户。

  洛邑之地,上可以攻三晋,下可以制楚国,东可以进中原,对于秦国来说,是东出天下的必经之路。

  秦人崛起于陇西,其后到栎阳,秦孝公变法,又将国都迁到了咸阳,可以说秦人一统九州的历史,就是秦国一步一步东出天下的历史。

  宜阳与洛邑的距离很近,大军开拔,不到一日抵达,若是快骑,不需半日。

  此时,宜阳之后,尽皆秦土。

  嬴荡坐拥大军,前行缓慢,左相甘茂与向寿早已骑马而去,提前交接虎符。

  似乎是姬职来的太快了。

  宜阳有大秦十二万大军驻扎,再加上洛邑王城的这些也都要留在宜阳,算起来接近十五万大军。

  秦国举国之力,才不过四五十万大军而已,这相当于是三分之一的军力了。

  这样的国力,能养的起这样的大军,在这个全民皆兵的时代,也能称得上是奇迹了,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十几万人的吃喝拉撒,从关中一直到中原的补给线,就是最大的问题。

  路途遥远,运输不便,道路艰难,还有天灾人祸,等等一切加在一起,注定了行军越远,风险越大。

  秦国虽然坐拥关中之地,还有蜀地粮仓,可要将一袋粮食运过来是何其不易,熟读了历史与亲眼见到,还是区别甚大,嬴荡也不由得感慨。

  所幸从关中一路过来,尽皆平原,又有渭水可用,秦国才能忍受这重负吧。

  宜阳原来是韩国国都,城池修建的高大,粮仓丰富,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秦军如此威武,攻下宜阳,也用了整整半年之久。

  此时此刻,在城池上空,黑色的旌旗飘动,这里早已是秦国的地方。

  中途歇息一夜,第二日一早,大军路过宜阳,留在了宜阳城中,剩下的两千郎官和卫士们继续前进,去往咸阳。

  嬴荡随大秦众臣子是一刻也不停,越过宜阳,一直到了夜晚,在离宜阳八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白天是个阴天,到了夜晚,乌云遮盖了星辰的光芒,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夜已过半。

  秦军扎营在一处高地上,四周静悄悄的,就只有执夜的军卒,和幽微的火把还在动弹着。

  “什么人?”

  忽然间,一道影子正从昏暗中走来。

  “千人蒙鹜,特来看大王坐骑。”

  “原来是蒙大人,大王坐骑安好,蒙大人放心。”

  蒙鹜四处看了一眼,发现眼前就只有这两人,他抬起手,给两人后脑勺一人一下,顿时,他们哼都没哼,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一只手提了一个,丢在远处的角落里。

  “你们去别处,我去大王营帐。”

  原来还有很多这样的黑影子,他们都散开了。

  嬴荡大帐中的灯火早已熄灭,时不时还传来鼾声。

  除了门口几个执夜的郎官,一切都显得静悄悄的。

  就在这时候,大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动静,嬴荡借着外面的灯火看去,不知何时,守在大帐前的郎官们居然看不到了。

  终于来了,蒙鹜没让寡人失望啊!

  嬴荡忽然掀开被子,从榻上爬起,此时他甲胄在身,手持利剑。

  外面悉悉索索一阵响,紧接着大帐帘子揭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壮硕的汉子。

  这身形嬴荡认得,正是千人蒙鹜。

  “大王,一切妥当,现在去马厩,骑了快马,便可离开。”

  这正是嬴荡的瞒天过海之计。

  咸阳无论如何,他是不能回去的,就算没有性命危险,但要想翻盘也是很难了,既然他的威信在军中,那就留在军中好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计划中一步步来的。

  他先是发现了向寿这个忠臣,便开始谋划将大军都留在他的手中,等到这一切都成了,再让蒙鹜带着他强行闯出大营,去往宜阳,其后占据洛邑,与臣子们展开对峙,上演一个君在外的戏。

  如此一来,臣子们既控制不了他,而大王又无过,反为是为大秦征战,所以也不能行废立之事,他这根就算是扎下。

  秦王久不回朝,朝中生乱,待到时机成熟,再统率大军,步入咸阳,平定朝堂之乱,此为嬴荡之计!

  计划中唯一意外的,就是四国谋秦了,不过也不打紧,秦王亲征四国,岂不是声望更高。

  昨日给姬延的信,都是要交给向寿的,让向寿领着宜阳大军,在距离他三十里的地方接应,若是太近了,那会被斥候察觉。

  他能不能逃出这三十里,就成了关键。

  营寨中的马厩不少,而秦王的马在离大帐不远处,他吩咐蒙鹜,以明火为号,五十人骑马一起往外面冲去。

  此时,跟在蒙鹜身后的就只有五人,其他人都被派去了别处,他们不仅要偷马,还要将所有的马缰绳都解开,让郎官们无马可追。

  夜色正浓,外面起了一层大雾,视野很差,连老天都在帮他了。

  大多数军士还在睡梦中,有些没有睡着的,蒙鹜也帮他们睡着了。

  甘茂再聪明,也料想不到这计策,更是料想不到嬴荡完全变了一个人,大营对秦王防备不深,很容易就被蒙鹜率领的人突破。

  嬴荡走的小心翼翼,他有种做贼的感觉,到了马厩旁边,几人翻身上马,紧接着将草料点着,朝外奔去。

  猛然间,火光四射,大营一下子亮堂了不少。

  一阵阵剧烈的马蹄声四处响起,所有人都被惊醒了,嬴荡借着这空档,早就奔到了大营的边缘。

  此处又非在敌国,大军也只驻扎一日,所以连寨门和拒马枪都未曾设立,嬴荡纵马一跃,逃离大营。

  “蒙鹜,干得不错,等到了咸阳,寡人为你升官,哈哈!”

  嬴荡放声大笑,好似困龙入海。

  还跑没跑上一阵,身后有马蹄踩踏的声音传来。

  夜色中,谁也看不清谁,就只能通过声音来辨别远近。

  郎官不愧是大秦精锐之师,居然这么快就稳定局势,赶了过来,看来还是低估了他们的速度。

  “大王,臣赢熋前来护驾!”

  听的声音,喊话的正是赢熋。

  嬴荡扬鞭快马,朝前奔走,对于赢熋的追赶,他可是一点都不担心,大家都是骑着同样的马,就三十里的地,你还能赶上我不成。

  “熋,你回去吧,你是追不到寡人的,记住寡人说的话,别做太绝了。”

  嬴荡放声回话。

  郎官们在后面紧追不舍,直线的时候,隐约能看到嬴荡的身形,可若是拐个弯,就看不到了。

  始终就差那么一点儿距离。

  嬴荡是越跑越开心,赢熋是越来越着急,大王一入宜阳,这利害关系,他岂能不知。

  双方就这样一直僵持着,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在天快要亮的时候,才拉近了距离。

  嬴荡这边是人困马乏,再也跑不动了,反观郎官,他们几乎人人都牵了两匹马,一匹换一匹,为马儿省力。

  这都快一个时辰了,早过了三十里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赢熋,嬴荡是高兴不起来了,他哪能想到,马还能这样骑。

  是向寿不知道三十里的距离,还是姬延不靠谱,你们可不能啊,寡人若是被赢熋带回去,怕是要直接被软禁了。

  “熋啊,你不追了行不行,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人考虑吧,秦法严厉啊!”

  “大王,臣赢熋前来护驾!”

  真是个死脑筋,一路上嘴皮子都说干了,他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一句话。

  若非蒙鹜勇武,用手中大戟戳倒了几人,早就被赶上来了。

  向寿啊,寡人想你!

  他们正在一处山头上,又行了一里,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平地,嬴荡看到了整齐排列的秦国大军。

  他好一阵激动,不是向寿来了,还能是谁呢?

  “臣向寿前来接驾!”

  阵列当中,一队骑士冲杀过来,当先一人正是向寿。

  你果然不负寡人!

  那边赢熋追赶上来,忽然一惊,再一想,就什么都明白了。

  大王何以如此聪慧了,居然连左相甘茂都骗过了。

  赢熋勒马,郎官们踟蹰不前。

  “熋啊,别走错路了,你回去告诉所咸阳所有的臣子,就说寡人留守宜阳,督战四国,记住要大肆宣扬寡人的威武,你要是听话,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寡人的郎中令,哈哈!”

  嬴荡大笑,转身投入到向寿营中去了。

  只有他亲战宜阳的消息传出去,秦国人人都会为他喝彩,后方更会有源源不断的粮草送过来。

  姬职,寡人来了。

  那边赢熋见大事无望,回禀嬴壮去了。

第十六章 困龙入海遇困局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210 2020.07.12 13:56

  “大王真是料事如神,一切都如大王所说,臣收到大王旨意,便连夜赶来,唯恐惊动了甘茂,不敢妄动,料想甘茂行军一日至多七八十里,为了稳妥期间,便在四十里处等候。”

  原来不是三十里太长了,而是一路逃了四十里。

  向寿啊,若非甘茂对寡人放心的很,寡人可就要被郎官们劝返了,你可倒好,姗姗来迟。

  “唉,向寿将军,此次有劳你了。”

  嬴荡虚了一口长气,还能怎么样,他自己交代不能惊动甘茂,那向寿也只能如此了。

  “大王,可要将此人擒下?”

  向寿所领骑士,人数要胜过郎官许多,更不说还有一列步卒排好了阵法,等在远处,反观郎官们,各个人困马乏,真要是追,定然是追的上的。

  不过,寡人这是去亲战四国,而赢熋则是来护驾的,抓了他于名声不利,还不如放他回去送消息。

  “不用追了。”

  向寿领命,那边赢熋一看没有受到为难,率领众郎官策马而回。

  嬴荡没入阵中,全军开拔,往宜阳方向。

  此地十五万大军,尽落手中,左右将士忠心,直到现在,他才有了大权在握,身为秦王的感觉,之前的憋屈,也跟着一扫而空。

  举目四望,四面皆是山地,两山之中,夹着一条宽约五十里的平川,这便是秦国东出宜阳的通道。

  往西五十里,便是宜阳城,不需一日,就可赶到。

  步卒断后,向寿亲自为秦王驾车,在骑士的护卫下,一路狂奔。

  果然舒服多了,马镫是汉代发明的,虽然有马鞍,但骑马一点都不舒服,骑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嬴荡感觉腚都成了两半。

  这车架由两匹马儿拉动,速度也不慢,虽然也颠,但两条腿倒不需要一直夹着什么东西了,不像骑马,要是夹不紧,则立即掉下来。

  越往宜阳,则平川越是开阔,两边的山地越是遥远。

  出了关中平原,有一片山地,穿过这片山地,就是中原,要想从西而入,这宜阳便是第一站。

  在路上歇了一阵,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是看到了宜阳城池。

  上次匆忙,一直在和蒙鹜商议出逃的计划,也没心情去看,现在就不一样了。

  远处是一片地势极大的平川,四周的山地隐约可见,在平川之上,有一座城池在正中央拔地而起,就如同一颗钉子,扎在了这条要道上。

  不管是从东到西,还是从西到东,都绕不过这颗钉子。

  宜阳之险,果真名不虚传。

  嬴荡远远望去,城池高约十丈之余,城墙用泥土夯实,坚固雄伟,看起来也比那洛邑王城新多了,一条壮阔的护城河从城下流淌,在晚霞的印照下,多了些平静之色。

  城池之外,尽是百里沃野,阡陌纵横,好一片福地。

  当年三晋分家,韩国就是以此为国度,其后韩景侯迁都阳翟,宜阳就成了一县,虽是一县,但这城池坚固,易守难攻,秦国费了半年之久,才攻下此地。

  此时,城墙上面,韩旗尽倒,秦旗悬挂,在隐隐约约间,还能看到黑衣黑甲的大秦锐士来回走动。

  城墙上的旗帜,更是与漫山遍野的大秦旗号交相呼应。

  真是个旗帜鲜明,大军威武,往来有序,向寿治军,曾被甘茂夸奖,的确是有一手了。

  秦国共有十五万大军,现下都未驻扎城中,还有相当一部分,在宜阳城外扎寨。

  在城池的南北两层,各有两座大营一前一后的呈现,他们与宜阳城池,正好成了三子排列。

  从东南向西北,互为攻守之势,敌若攻其一,必有其二驰援。

  此时,宜阳城门大开,里面陆陆续续有黔首进入,他们都是耕作的农人。

  战国虽乱,可总归是要吃饭的,地也是要种的。

  秦国刚刚打下这里,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派来的宜阳县令等一众官吏都还未跟上来,户籍也未曾编入秦国,这些都需要一步一步来做。

  “宜阳之地,易守难攻,其一说的是这城池高大,存粮甚多,其二便是这四周的大山了,我秦国大军一部分驻扎山上,若有敌军来袭,坐拥山顶,乘势而下,就是坚守不出,也令对方难以攻破。”

  向寿在一边介绍着,嬴荡却忽然想到,马谡不正是这样死翘翘的吗?

  不过,向寿不至于连马谡都不如吧,嬴荡再一看,看出了门道。

  马谡占的,那是孤山,能被团团围住,而这宜阳山上驻扎的秦军,就没这顾虑。

  放眼望去,两边山地,中间一片平川,而宜阳在这平川最中央,山势突出,好似两颗虎齿嵌入宜阳两侧。

  双方生死以搏,那攻城之战,就务必要团团围住。

  向寿如此布阵,若是敌军围困城池,则山上便可轻而易举的驰援;若是攻击山上,则城中也可出兵驰援,更不论这山势连绵起伏,如何都能围住。

  敌军首尾步不得相顾,就布不了军阵,也围不了城池,那将何以攻城呢?

  “此为地势之要,向将军用兵,果然得孙子之法。”

  向寿正驾着车,拉着嬴荡缓缓而入。

  “大王说笑了,臣虽读过孙子,但不能妄称得其法,这些都是丞相甘茂交代过的。”

  嬴荡一声叹息,这样一个聪明人,不能为我所用。

  “有这十几万大军在手,大王定然可以平定臣子之乱。”

  向寿回头,望见嬴荡叹息,便如此说道,的确,挥军咸阳,是最简单的办法了。

  那甘茂这时候在做什么呢?

  他肯定是不会追来了,相反他们会快马加鞭的赶回咸阳城,回去之后,一定是调集大军,做好坚守城池的准备,咸阳卫士加上郎官就有两万之众,还不说甘茂有上将军之责。

  倘若他现在挥军直入,去平定内乱,叛乱虽平,但绝非一日之功就能成的。况且他这个秦王,在臣子们眼中名声一向是不好,暴力成性,他们惧于大王之淫威,说不定跟着甘茂坚守城池,甚至立嬴壮为新君,将嬴荡贬为叛国贼子。

  贼喊抓贼,嬴荡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有这大军在手,平地咸阳之乱,将军认为需得多久?”

  向寿没有着急回答,慎重沉思了一番。

  “短则一月结束,长则一年未果。”

  这才是关键,谁也无法保障挥师咸阳,多久能解决这场动乱。

  况且最麻烦的,是宜阳会无军可守,岂不是要丢了,甚至还要丢失河东一带,让四国大军直逼函谷关。

  真要是一年未果,秦国局势不稳,怕是函谷关都要没了,难道秦人要去栎阳,要去陇上放马?

第十七章 大胆的想法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465 2020.07.12 19:13

  “此举冒险啊,若是咸阳久攻不下,可就麻烦了,这会让寡人立于不义之地,况且放弃了宜阳,岂不是太便宜他四国了,寡人可说过,宜阳不能丢的!”

  前面驾着车的向寿听后,直接点了点头。

  “常言道,内事外用,大王是打算坚守宜阳,决战四国,以外力来覆灭臣子之乱,到那时候,秦国上下必定感于大王此举,人心所向,王位所归啊!”

  几乎没有停顿,向寿就立即接话过来,看来这老小子早就有这想法。

  “不错,寡人计策有二,其一,派斥候回咸阳,一路上大肆宣扬姬四国威胁,还有寡人不顾安危,亲战四国的事迹,如此一来,不仅能够先声夺人,也能让咸阳臣子们支持战事,所需大军辎重粮草等一应送来;

  其二,积极备战,迎战姬职,这宜阳对我秦至关重要,一定是不能丢,不仅如此,寡人还要更进一步,去王城洛邑与四国决战。”

  早在他去王宫问天子粮草、问城池高深、问兵刃多少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步。

  王城洛邑?

  向寿愕然,他忽然想到大王送天子虎皮的时候说过,要天子一样东西,莫不是这城池?

  “洛邑东临大梁,南震新郑,此乃弱三晋的大计,大王实乃妙策,还有洛邑距离宜阳不过五十里,急行军半日可到,两地的确是可成犄角之势,但这样一来,兵力就相形见绌,怕不能完成大王计策啊?”

  他做人虽老实本分,但对于军国之事,还是颇有见地,不然也不会受到甘茂褒奖,稍家思索,他立刻就明白过来。

  “你说的这些,寡人何尝不知,凡事皆有利弊,此事利大于弊,便值得一试,洛邑城池坚固,正值秋收之后,粮草殷实,那周天子可是富的很,用他的粮草,养秦国的军,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买卖?

  向寿疑惑,大王何时这样说话了。

  “此乃寡人大计,我秦国得要加快东出的步伐了!”

  还不等向寿答话,嬴荡又接上一句。

  长此以来,洛阳之地,都在韩魏的控制之中,若是永久的占据了洛邑,不仅能彻底打断韩国的脊梁骨,而且还能进一步威胁魏国,打通一条从咸阳,到宜阳,再到洛邑的通道,那时候,秦国所有的战事都会集中于这条通道上,国内就可以休养生息。

  魏国国都大梁,韩国国都新郑,这两个可都在洛邑的边边上。

  当然,这的确是一个大胆的想法,而且非常大胆,也就只有这个穿越者,才会这样的疯狂。

  当今诸国国力强盛,韩国虽弱,但举国之力也有三十万带甲之士,更不谈魏国,赵国,楚国,齐国和燕国,他们尽皆强悍。

  秦始皇灭六国时,韩国弱的不成样子,魏国也不够看,齐国早被乐毅打的一蹶不振,燕王昏聩,还有赵国,长平伤了元气,就没有再复原过,现在可完全不一样,诸国各个强大,所以想法才显得大胆。

  “大王之策,臣苦思不明,若要臣说,臣认为不妥,收宜阳即可,洛邑远离。”

  向寿以前就是如此,心中若是有了见地,你再也说不动他,要是连他都说不动,寡人大事如何能成。

  “以洛邑城池的坚固,驻守八万锐士,若要攻下此城,四国需得多少大军?”

  孙子云,五而攻之,攻城之战,若是守城的军队早有准备,那最起码也要五倍的人才能攻下。

  “粮仓足,水源足,上下齐心,三十五万。”

  向寿还是说的很保守了。

  “这就对了,四国联合,能有多少大军呢?”

  “韩国最积极,但刚刚输过一场,怕是只有十万大军,魏国担心大梁安危,也会派遣十万大军,燕国路途遥远,但此事是姬职所谋,也能出十万,至于赵雍,至多十万,甚至更少。”

  向寿结合探子所报,大致估算的不错。

  赵国离此远得很,而且还忙着变法,好处不多,姬职成了,甚至还有坏处,是四国当中,最不上心的一个。

  “那这样算下来,顶多四十万大军,就算全部进攻洛邑,八万大军也能坚守一阵了吧,况且宜阳还有七万,可以一直做偷袭骚扰之用,让对方首尾不得兼顾,若是他们分兵,那就更难攻下任何一处了。

  至于会不会先取宜阳,再断洛邑,那也是难了,先取宜阳,宜阳连接秦国,有源源不断的支援不说,而且这样一来,四国就要将自己的后背交给洛邑,怕是更危险了。”

  经过嬴荡一番分析,向寿才是勉强应答下来。

  “臣明白了,计策虽好,可就怕事情有变?”

  他还是有点儿犹豫,毕竟天下除了这四国,还有其他的国。

  “所以才要放风给咸阳,让咸阳也动起来,寡人要让咸阳能用之军,都到寡人麾下来,如此,朝堂之事自然也可平,岂不是应了将军那句内事外平?”

  这最后一句,终于彻底说服了向寿。

  秦王是秦国的王,他亲自督战洛邑,为国为民,秦国臣民们没理由不支援他吧。

  这样一来,不管秦国派出多少大军,都会入了秦王麾下,秦王若是再一改编,等挥师咸阳的时候,咸阳再无兵卒,就只能敞开城门了。

  于内于外,皆有好处,正是嬴荡一箭双雕之计。

  “即是如此,那大王坚守宜阳,臣向寿愿领军八万,镇守洛邑。”

  四国大军,必定先取洛邑,洛邑就成了险地,向寿这是忠心啊。

  “不行,战洛邑,寡人要亲自去,如此才能让整个咸阳都知道,寡人的英武可不只是在摔跤场上。”

  “可是……”

  “向将军无需担心,寡人意志已决。”

  向寿定然会考虑他的安危,还未出口,就被他打断。

  他能如此自信,皆是因为有这八万锐士给他撑腰,实在不行,不还是有个忠心耿耿的向寿可以支援么。

  “大王执意如此,臣只有一个条件?”

  两人边走边说,此时已经步入城中,向寿忽然停下马车,转过身来拜倒在地,一脸严肃,可以说是一副不答应,就不起来的势头。

  嬴荡哑然,这老小子说来说去,还不就是因为他以前做了一些荒唐事,现在变化虽大,可心中总归没底,况且又是这样的大事。

  “向将军请说。”

  “大王此去,可为主将,但这副将之人,必须得由臣来挑选?”

  原来是这件事情,秦国的将军们,嬴荡熟悉的好像也没多少,他心中所想的就只有一个蒙鹜,但毕竟是一个千人,镇不住场子,那就由向寿亲自挑选吧。

  “准了,向将军请起来吧!”

  嬴荡过去扶他,他这才起身。

  “大王,臣还有一事?”

  他一张口,嬴荡双手本能的用力,就是想将他给抓紧了,免得再跪下去。

  “向将军请说?”

  “甘茂一离开,臣就令人控制了任鄙,眼下,他正被关押起来,就在宜阳大牢。”

  原来是这件事,差点就忘了这个王八蛋,就是他要谋杀寡人。

  甘茂虽将大军交给向寿,但还是留了一手,那就是任鄙,让他留在宜阳大军,来监视向寿,没想到向寿这么绝,他前脚走,任鄙后脚就被抓了。

  “那孟贲呢?”

  “孟将军已经醒来,只是还不能下地走动,由医者照看,恢复的倒是挺好!”

  两个大力士,一个忠心,一个奸诈,都留在宜阳了,孟贲是因为要疗伤,受不了旅途劳顿。

  好啊,寡人要去看看他们。

第十八章 帝辛,你居然说……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3188 2020.07.13 20:40

  大军留守城外,嬴荡随向寿步入城中。

  穿过一条笔直的大街,一直到了宜阳县府中。

  这里原先是韩侯的宫殿,之后成了宜阳的县府,现在暂做了秦王的寝宫。

  孟贲就在这府中休息,嬴荡先是看过了他,不错,手艺还没落下,上次的开颅手术非常成功,没有留下任何的后遗症,只是现在一月都未到,还是要让他多注意休息才行。

  慰问过了孟贲,又和几位同行们闲聊了半天,沟通了一下心得,这让嬴荡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他是个大夫,到哪里都不能忘记了本,他这一身的医术,应该要做点什么了。

  耽搁了许久,才回到大殿当中,等着军卒将这个任鄙提来,好好的审问一番。

  许多他想不通的事情,或许任鄙就能够给他答案。

  不一会儿的功夫,任鄙被人押了进了。

  “罪臣任鄙,拜见大王。”

  人还未进来,就是一声高呼,任鄙这厮,前几日见了寡人还是耀武扬威,现在是完全变了一个态度,如此识时务,简直就是人中俊杰。

  此时看他,早就卸去了甲胄,只有一身粗布衣在身上,嘴唇干裂,说话声音嘶哑,看起来向寿是款待过他的。

  他的双手被绑了起来,还有四个军卒压着他。

  任鄙可是个大力士,秦国出了名的武士,要是被他伤着了秦王,那可就麻烦大了,看得出来,就像是被按在了地上。

  见此情景,嬴荡乐的哈哈大笑。

  当日就是这王八蛋做了出头鸟,对他步步紧逼,差点将他害死,一副大力士的模样,行的却是阴谋家的事情,存着一颗阴阳家的心,这样的人物,还真是有意思的紧啊。

  “渴不渴?”

  嬴荡突兀的来了一句,任鄙一愣神。

  “嘿,寡人在问你渴不渴?”

  任鄙干咽了一下嘴巴,急忙点点头。

  “回禀大王,罪臣有罪,昨日被向将军压下,关在地牢,那里可是闷热难当,汗早已流干了,可罪臣是滴水未进啊!”

  任鄙总算是明白过来,半张脸贴在地上,另外半张神情悲沧。

  正值酷暑,中原之地也是热的紧啊,地牢又不通风,寡人只想说,这向寿还真是有办法。

  “哈哈,渴死你!”

  嬴荡踢了他一脚,又怒骂了一声。

  他可没那么大的气魄,就轻易的原谅了这个要杀他的人,现在时局复杂,不能贸然杀了他,但也不能让他太舒服了不是。

  “大王这……臣有罪,臣认罚。”

  嬴荡还未问话,任鄙就先数落起自己的不是了,这人就不能够硬气一点么。

  “那你有什么罪?”

  闻言,任鄙略微停顿了一下。

  “臣有弑君之罪。”

  嬴荡还以为这样重大的事情,这任鄙也会抗争一会儿,没想到说的这么容易,让他也都有些意外。

  承认了弑君,那便是死罪无疑,就看是被车拉死,还是被刀刮死,反正都不好受,这小子还是有点儿勇气的。

  “唉!算了,来人给他松绑,再送水来。”

  军卒听令,解开任鄙,他又咕咚咚的喝了一通,可算是回了一口长气。

  “大王胸襟能容四海,气度堪比天高,罪臣实在无地自容。”

  说话间,任鄙又跪了下来。

  这人肯定是不能杀了,若是杀了任鄙,传到咸阳城,其他臣子们会怎么想,一定是痛骂嬴荡暴君,何况大战将至,大王又以莫须有的罪名斩杀大将,这岂不是要自掘于秦军吗?

  臣子虽有弑君之心,可双方都未撕破脸,任鄙虽然亲口承认,但在甘茂他们来说,这就是莫须有的罪名。

  这可与嬴荡的计划有违背,现在姬职来袭,他必须做出一心一意与四国决战的姿态来。

  “任鄙啊,你是很不要脸,除了这,就没有其他和的要寡人说吗?”

  这一次,任鄙沉默了。

  “当然,你若是无话,寡人也不勉强,放心,寡人不会杀了你的,寡人要留着你的小命,让你看看,这大秦到底谁才是雄主,你的选择是多么可笑。

  他甘茂百家之学,壮才气过人,学富五车,稷宽厚重德,心思缜密,还有那魏冉这些人个个精明,可还不是给了寡人可乘之机吗?”

  嬴荡幽幽说完,又斜着眼看他。

  任鄙一个区区军侯,并非是位高权重,臣子们的态度已经表明,任鄙不过是一个马前卒而已,嬴稷嬴壮和甘茂才是老大。

  此刻,嬴荡想迫切的知道,群臣联合杀王,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不要忘了,寡人才是大秦的王,你是寡人的臣子,而不是他们的臣子。”

  任鄙久久不语,嬴荡忽然暴起,又一脚将他踢到在地,任鄙身强体壮,但还是被踢的够呛。

  “大王不是不勉强臣吗?”

  任鄙爬起来弱弱的问道。

  “我……你姥姥,你这个乱臣贼子,无胆鼠辈,寡人定不能饶恕了你!”

  嬴荡面色涨红,一根手指指着任鄙,气的说不出话来,恨不得立即就将他斩立决了算逑。

  “说便说,臣自知死罪,也不怕什么了,大丈夫自立天地间,岂能蝇营狗苟,臣对得起大王,对得起左相,对得起秦国,更是对得起天地。

  谋杀大王的计策,出自甘茂之手,而臣却并非听命于甘茂,而是听命于公子稷,这些事情,臣就算不说,大王日后也会知道,好了,臣愿领死,但那姥姥又是什么,关他何事!”

  任鄙爬了起来,仰着脑袋,一脸正气,这简直是要气死寡人。

  刚才一副贪生怕死的嘴脸,现在却能坦然赴死,一身正气,静下心来一想,这可是个会审时度势人物啊。

  贪生怕死是因为觉得有希望活着,坦然赴死,则是因为无生机可寻,真是七窍玲珑,寡人以前怎么没发现阴阳家竟这样的出彩。

  听了他的话,再前前后后一想,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和历史记载的就能对上了。

  嬴稷,还真是你这个好弟弟。

  历史记载,秦武王死后,秦国立嬴稷为王,当时嬴稷还在燕国做人质,秦国派人联系赵雍,赵雍令代郡赵固办成此事。

  嬴稷出燕国,从代郡入赵国,之后再入秦国,回到秦国之后,群臣拥戴,立为秦王。

  当时,嬴壮势大,不服嬴稷,还拉拢了一众秦国贵族造反,后来被魏冉平定,而立拥立嬴稷的人中,就有他甘茂,若非甘茂,嬴稷还真难为王。

  甘茂弑君,或许是为了嬴稷。

  “你这乱臣贼子,要杀寡人,还说对得起秦国,甘茂因稷,寡人早已清楚,继续说吧,说点儿寡人不知道的?”

  任鄙又是沉默了一阵,似乎在想秦王变化如何这样大,嬴荡也不急,就这样等着他,等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起来。

  “两年前,大王即位不久,就平定巴蜀之乱,臣奉命前往燕国,其一,是告知公子稷巴蜀大捷,其二,是代表大王,去看望一下这个弟弟,从那个时候起,臣就与公子稷常有联系。”

  嬴稷比他还要小了四岁,那时候可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哪能有这样的心机,对了,宣太后可是一位奇女子,这就有可能了。

  “可你一介武人,平素又不喜金银珠宝,他是如何让你忠心耿耿的?”

  这就是嬴荡纳闷的地方,以前也赏过任鄙不少宝物,但都被他拒绝,要说投其所好,大家都是大力士,都喜欢摔跤,举鼎,打架,同一种职业,不应该是更亲密一些吗?

  “臣虽是秦人,但师承齐国,所学乃是阴阳家,也为百家之一,在齐国兴盛,大王或许不曾听过,公子稷知臣所好,因此便与臣投缘。

  他待臣不薄,常有书信往来,却从未谈起过秦国朝政,我与他心心相惜,互为知己。在半年前,我秦国大军开始攻打宜阳,他忽然问臣,稷若有求,臣可答应,我们意气相投,臣岂能说不。

  可在一月之前,公子壮找上臣来,手持公子稷信物,说了谋害大王一事,经他一说,臣才知道,左相甘茂,也在其列,举鼎之策,便是甘茂所想,大王若是不逃,就算不去举鼎,也会被郎官所害。”

  历史记载,秦武王死后,嬴稷曾重用过任鄙,最后做到了太守,看来两人关系好,是真的了。

  阴阳家,兴起于战国末期,创始人是邹子,此人是齐国人不假,但年岁不大,岂能是任鄙之师,或许阴阳家一脉,兴起的要早一些了。

  “甘茂啊,甘茂,果然也要杀寡人,实乃狼子野心啊。”

  嬴荡愤愤不平,以前的时候,他对甘茂真是不薄。

  历史记载,在嬴稷即位之后,甘茂就被逐出了朝堂,也对,弑君的臣子,嬴稷怕是也不喜欢了。

  “大王错矣,甘茂曾说,他弑君,不为己,而为秦,公子嬴稷,能容天下,自然也能平定天下,至于大王……”

  任鄙后面的半句话就没说了,嬴稷也能够猜到是什么,定然不会是好话了。

  “是你错了,寡人没错,此人心中只有志向,没有忠义,普天之下,谁也不能做他的大王,他就算了,但寡人平素待你不薄,为何你对寡人也颇有怨言?”

  他这个秦王就算再粗暴,再对不住士大夫们,但对于能投其所好的大力士,可是喜欢的紧啊。

  “大王残暴,好武力,鞭笞大臣,都说大王有帝辛之气,为王则祸害无穷?”

  一听这话,眼前一黑,嬴荡再一次气的说不出话来。

  帝辛,居然是帝辛,那个大纣王。

  我何德何能啊!

  寡人不就是以前喜欢喝醉酒打人吗,又没打死人,秦国臣子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

  难怪任鄙说自己得起秦国,对得起天地,他这是在干一件丰功伟业啊!

  不行,这脾气不能再有了。

第十九章 收服了一个阴阳家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472 2020.07.13 23:14

  “放……咳咳……寡人岂能是帝辛,都是好酒误事,好酒误事,这样看来,寡人得少喝了。”

  嬴荡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让任鄙有些意外,本以为说了这句话,他就可以伸长脖子等着了,没想到没下文了,大王似乎没有杀他的意思。

  任鄙刚才还硬气的抬着头,忽然又唯唯诺诺的跪下去了,嬴荡知道,任鄙这并非是怕,而是见他没了杀机,又开始审时度势了。

  好一个聪明的人!

  “大王深谋远虑,英武非凡,尤其是这乱中求胜之计,可谓是惊天动地,阴阳泰……哎,反正就是甘茂也想不到这招,可惜臣被一叶遮目,是看不到大王称霸天下的那一日了。”

  说着说着,任鄙面带苦涩,语气颤颤,双手捶胸,似是要哭出来一般。

  他这是在悔过啊。

  演,你继续给寡人演!

  嬴荡也不说话,就这样盯着他。

  任鄙这人,懂得阴阳之学,能说会道,又会带兵,最重要的,是如此识时务,懂得察言观色,要是收下了他,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于忠心,这就不好说了,唯一知道的是,他确实是不怕死,但也非常不想死。

  见大王半晌不说话,任鄙止住了哭声,也不敢言语,之后又偷摸的看了一眼,见大王神色间并无怒意,顿时心中一阵喜悦,这能活着,干嘛要去死呢?

  “大王,臣罪孽深重,秦法难容,这……唉,大王若是宽恕罪臣,罪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生生世世,不,世世生生……”

  他立即跪下,之后重重叩首,语气也是为之一转,马屁如天雷一般,滚滚而来。

  看他这幅伟岸的身躯,看他这幅凶残的面容,本以为是个傲骨铮铮,能啖眼珠子的汉子,没想到如此能屈能伸,哭到伤心处,眼泪鼻涕一起来,果然是有经天纬地之才。

  任鄙啊,寡人还是低估了你,你他喵的是个人才,寡人就收下你吧。

  “秦法难不难容寡人不知道,但寡人容了,那秦法也能容,寡人问你,你师从何人,学的可是什么?”

  阴阳家,经过了数百年的发展,再结合了汉末的五斗米教,尊道家老子学说,慢慢的形成了中国的道教。

  可以说,这阴阳家学说,就是道教的根基。

  熟读马、列、毛、邓的嬴荡对于宗教的认识,不可谓不深,宗教力量之大,超乎想象。尤其是在这个民众愚昧、教化不通的年代里,用好了,宗教可以鼓舞人心,用差了,宗教可以让人吃人。

  世界三大宗教佛教,****教,基督教都是以传播教义,入世为己任,可以说这三种宗教对后世的政治格局也影响甚大,而祖国么,百家争鸣,自是鼎沸,可要是有这样一门宗教去外面传播一下,其实还是挺不错的。

  道教学了老子、庄子那一套,都喜欢出世,满脑子想的都是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的事,对于文化的传播,远远不如儒家,华夏文化圈,又为儒家文化圈,要是能从小就抓起,让阴阳家也有这种入世之心,岂不是又多了一个重量级的文化传播大使?

  嬴荡算计来算计去,攻人城池,你占不了多久,攻人心,则一劳永逸了,千百年后,大家都是一样的信仰,一样的文化,甚至还有一样的文字,这许多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了。

  “臣师从河洛子,师傅居于深山之中,研习阴阳之学,并无什么名气,而师兄邹子,却在齐国颇有名望,乃是我阴阳家一门的翘楚。”

  和嬴荡猜的一样,任鄙的师尊另有其人,这阴阳家一门,或许就源自这个河洛子。

  说起来,河洛这个地方可不简单了,既是中原王兴之地,也是神话频出的地方,能在这个地方出没的人,都不是一般人了。

  况且战国还有一个叫做鬼谷子的大师,据说身兼数家,而其中就有阴阳家,也不知道这个河洛子和鬼谷子有没有关系。

  “那阴阳家可学的什么?”

  问到这里,任鄙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来回跺了几步,一切表现的都像是一个大家。

  “臣阴阳所学,与天下诸学大为不同,不管是儒家,还是法家,亦或是兵家,他们所学乃是人之学,就是有鬼神一说的墨家,也与我阴阳家大为不同,我阴阳家所学,乃是世间本质,万物根源。”

  不知为什么,看到任鄙黝黑的面孔侃侃而谈阴阳之法,竟然毫无违和,嬴荡心中想笑,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都乱套了。

  他想象中的阴阳家,不都是神神道道,一副读书人的样子,再不济,也不会是个豹眼凶恶的壮汉,好吧,寡人第一个遇到的阴阳家居然是个大力士。

  还万物根源,真是牛皮吹得震天响,各家说各家的好,不就是金木水火土吗?

  “万物是金木水火土而成,就看这殿中的一切,寡人手中剑为金,房梁为木,瓦片为土,灯盏为火,你刚刚饮的是水。

  然而火可生土,土中又能炼出金来,金被烈火焚烧,又化为水态,水又能涵养大树,木头燃烧又能生出火来,再加上阴阳两合,所以万物得生,对也不对?”

  吹牛谁不会,寡人最是擅长此事,今日不把你说服了,寡人就不是嬴荡,等等,不是嬴荡那会是谁,那就赵兴吧。

  任鄙哑然,一脸的呆滞。

  “大王,这……哎呀……大王所说,与师傅所说,竟然意思相近,大王才是天人,阴阳泰和所生啊!”

  嬴荡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寡人是何人,你岂能不知,今日寡人饶你一命,皆是因为姬职大军来袭,所以令你戴罪立功,为我大秦效力,消你罪孽,记住,寡人才是秦国的王!”

  声音洪亮,语气不容置否,最起码能保证一段时间内,任鄙是不会生出事端了。

  “臣谨遵大王之令,死报大秦社稷,秦王担忧差遣,鄙定当不畏生死。”

  说的不错,还很押韵。

  “这样才对,这才是寡人的好臣子!”

  嬴荡笑呵呵的过去,终于将任鄙扶了起来,他这幅身体强壮,也经不住跪了这么久。

  “寡人不要你生,也不要你死,其实很简单,河洛距离此地不远,你那师傅寡人想见见?”

  任鄙一脸难堪,刚刚说完大话,现下就做不到了。

  “师傅行踪难觅,只有臣找他,没有他找臣,倒是可以修书一份,给齐国的师兄。”

  邹子,名为邹衍,历史记载是阴阳家的创始人之一,有他来也足够了。

  “那行,等寡人了却了宜阳之事,再召他去咸阳,寡人要亲自见见这位巨子。”

  事到如今,嬴荡的计划,任鄙自然是看得出来了,拥宜阳之军,清咸阳乱臣,所以这场守宜阳的战争,就尤为重要了。

  那他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宜阳,为秦王效力吧。

  “臣谨遵大王法令!”

  他人都是臣遵令,甚至就一个“是”就行了,可他任鄙,就折腾出七个字来。

  嗯,话是多一些,有点儿神棍的路子,就是不知道喜不喜欢西域,寡人可想着孜然呢。

  见过了任鄙,嬴荡又见过了向寿给他亲自挑选的副将,冯章。

  四国大军速度不慢,洛邑也要早做准备,怕是在宜阳待不了两日,就又可以去王宫看姬延了。

  不,一个胖老头有什么可见的,应该是看天子的舞姬们!

第二十章 出发,洛邑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299 2020.07.14 13:48

    嬴荡在宜阳盘桓了两日,第三日上午。

  宜阳城外。

  阴雨绵绵,大军云集。

  向寿的行动很快,两日时间,大军就整合完毕,已经有六万携带辎重粮草,朝着洛邑开拔,此刻怕是已经到了。

  此次挑选的,以步卒居多,只有一少部分是骑兵,守城主要是用到步卒。

  宜阳背靠秦国,后方有源源不断的物资和大军支援而来,更何况宜阳在后,洛邑在前,先攻打宜阳,定然是腹背受敌,所以姬职进攻的重点,一定会是洛邑。

  如此一来,洛邑守城为重,宜阳驰援为重,一个步卒,一个骑兵,互相弥补。

  八万大军镇守洛邑,秦王御驾亲征,担任主帅,冯章为副,领着先头大军已经进发了。

  历史记载,关乎冯章的信息很少,对这个人生年不详,哪国人也不详,师承哪家更是不知,嬴荡唯一知道的,他乃是楚人,与向寿是叔侄关系,颇受他的重视。

  秦国攻伐宜阳,不仅是威胁到了韩国,更是让魏国,楚国,赵国人心惶惶,所以这魏赵楚三国的态度,就尤为重要了。

  当时,向寿甘茂出魏赵,而冯章独自出使楚国,他们都有大功,让魏赵楚三国没有援助韩国,秦国才能将宜阳夺下。

  宜阳之地,直通寿春和郢都,这两处都是楚国重镇,此处不仅能威胁楚国,就是楚国北上争霸,这宜阳也是拦路石,所以此地名为四战之地,也是有原因了。

  楚国君臣上下,原本是反对秦国攻打宜阳的,后来冯章说与楚王,若是赞成此事,秦国攻下宜阳后,可割地让楚。

  这个楚王,便是那个楚怀王,在他手中,楚国是节节败退,让白起一把火烧了祖陵,屈原也气的投江,有这位仁兄在,楚国自然同意了冯章之约。

  可现在宜阳攻下,楚国已经两次派人来要割地,可冯章却说,这是他私下里答应楚王的,并没有经过秦王的同意,这盟约作不得数,无声无息的就给楚国挖了一个大坑,这等计策,正是冯章所谋。

  历史记载,就是在嬴稷即位,楚国也始终没有要回割地。

  说起冯章这位仁兄,还真是不拘于行事,秦国使臣,那自然代表的就是秦王的意思,可冯章居然能这样耍赖,莫不是学了张仪。

  嬴荡没有领兵经验,需得有个懂得军阵之法的将军辅佐,选来选去,这人选就只能是冯章了。

  八万大军,驻扎一城,这安营扎寨,城池的防御工事,还有每日的吃喝拉撒可都是一件件的大事,嬴荡哪有这个本事管的过来,诸葛亮怎么死的,累死的,能管得过来他也不管。

  冯章自小就跟着向寿,与咸阳君臣来往也不算紧密,这人还是能信任的。

  洛邑王城虽固,但许多年没有战争,年久失修,若想迎战,这各处都得加固,还有城中布防,也要安排下来,这可都是精细的活,冯章都能一一做了。

  至于任鄙和蒙鹜,嬴荡分别给了他们两路先锋,任鄙本就是军侯,这职位他也当得,至于蒙鹜,以千人身份,行的却是军侯之职,就算是上了一个台阶了。

  若是想要王位做的稳当,寡人岂能没有亲信,现在就要开始一步步的培养了。

  嬴荡甲胄在身,向寿正与他送别。

  “大王,真打算用这等反复小人?”

  向寿望着站在远处的任鄙悄悄说道。

  秦王的性子,应该车裂了任鄙才对,现在不仅没有问罪,反而给了重任,这让向寿还是有些不大放心。

  “向将军多虑了,寡人敢用,那就有办法制约他,任鄙对寡人有大用,将军想想,若是咸阳臣子知道了寡人不仅用任鄙,还让任鄙立了大功,加官进爵,那他们该如何作为,又该如何去想寡人呢?

  肯定是说寡人胸襟广阔,待人宽厚,更何况这是给赢熋那样的臣子们一个态度,一个寡人的态度。”

  还有一点,嬴荡可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何德何能,岂能担得起帝辛之名,这名头,简直就是给寡人千斤重担啊。

  向寿思索了一会儿,就领会过来。

  “大王深谋远虑,臣实不能比啊,冯章此人,于军阵之事,更是胜过了臣,虽机智有余,但沉稳不足,素来喜欢冒进,若是大王有迟疑不决之事,可修书一封与臣,臣也好参谋一下。”

  什么是公忠体国,这就是公忠体国,得向寿这样的臣子,真是福气也,走之前还不忘一番交代,嬴荡好不感动。

  “向将军放心,寡人自会每日派人送信,大小事务,皆与将军商议。”

  说来说去,嬴荡就是对自己不放心,只好每日询问,万万别出差错就是。

  “如此甚好,大王还需得将冯章如何布防,如何动兵,如何应战,所得斥候消息,都给臣一并送来,臣也好为大王分忧。”

  向寿一向是个操心惯了的人,的确是有些不放心,但更多的是谨小慎微。

  “寡人就依了向将军,哎,不对……”

  这番对话怎么听起来这样的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对了,这不就是《三国演义》吗?

  刘备御驾亲征前,和诸葛亮就是这样的对话,诸葛亮是不放心的紧啊,最后的结局就是刘备被火烧连营,七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自己也身落得身死,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呸呸呸!

  寡人岂能是刘备,不过,还是要小心大火为好!

  “大王,如何不对?”

  向寿疑惑。

  “没什么,良辰已到,寡人要出发了,向将军说的,寡人会令人送来的,还请将军回吧。”

  说过这句,嬴荡头也不回,领军出征。

  他所率军者,有两万之众,左右先锋各领一万,奔赴洛邑。

  这两日,没接到斥候消息,也不知道姬职事情办的什么样了,这可是寡人扬名的第一战,你可一定要来,但别一下子来太多了。

  还是十日前得到的消息,四国议定出兵,洛邑与韩国和魏国最近,怕是大军快要开过来了吧。

  韩国还远远没到弱韩的地步,国内足有三十万大军,虽然一场宜阳大战,让其伤了元气,但凑一凑十万人还是可以拉的出来的,燕国虽远,也能拉个十万人,魏国更是强盛,十万人自然不在话下。

  至于赵雍么,可聪明的很,要是此战胜了,那燕国和秦国为伍,他赵国岂不是加在中间麻烦了,若是输了,秦国势力进入中原,对三晋来说都不是个好事。还有,要是他不出兵,那就是摆明了不讲义气,燕韩魏也会生气的,所以就随便拉点人,凑个数就行了。

  这样算起来也有三十几万大军,孙子说过,城池攻守战都是一比五的比例,这才是一比四,宜阳不是还有六万多、七万大军么,寡人是一点都不怕。

  不知道天子又一次见到他,是何等的惊喜!

第二十一章 我为天子守家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845 2020.07.14 18:43

  常说一场秋雨一场寒。

  这雨不大,却从昨夜开始,下了整整一天了,空气中都冷飕飕的。

  嬴荡算计的时间也刚好,洛邑国人的秋收也差不多了,一年的收成,都在了王城当中。

  秦军粮草充足,足够十五万大军两月之用,但若是被围困洛邑,外界粮草运不进来,那这些粮食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洛邑城外,要是还有没收成的庄稼,那也容易,就派大军帮忙收一下嘛,那个词叫做什么来着,坚清壁野,对了,就是这个词。

  好像现在还没有这个成语,那他就发明这个成语,不给敌军留下一粒粮食,

  四国大军路途劳顿,光是三十多万人的吃喝拉撒,安营扎寨,就够他们头疼的了,秦军以逸待劳,又有坚城可守,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冯章的行动很快,等嬴荡看到洛邑王城的时候,城墙上到处都是忙碌的军士。

  护城河太浅了,那就继续深挖,城池不够高,那就往上去加,继续夯实,城门不够坚固,那就多加几道门,瓮城失修,羊马墙失修,那就全部都修起来。

  这守城之战,并非尽是双方刀刀见血的人力之战,更多的是在城池工事上的角逐。

  守军利用各种工事,延缓敌人的进攻步伐,敌军立功各种攻城车,拆除工事,步步推进,至于以歼灭敌军有生力量的歼灭战,还没有兴起来,大家都是攻占城池为重,至于歼灭战的老祖宗白起,现在还只是一个青年郎官。

  四周山林的木头也被源源不断的运输过来,粗壮的成了鹿角木,细一些的,成了拒马枪,再粗一些,还可以加固城墙,做成檑木,就连山中的石头也都不能放过。

  战争才是最可怕的,不管是传承了多少年的宝物,还是再坚固的城墙,亦或是经年累月、集合了许多人智慧修建起来的城池,也会被战争一朝摧毁摧毁。

  六万大军劳作,就连洛邑国人也都征发了一部分,尽皆忙忙碌碌。

  嬴荡站在城门口,还未下马,前方有一将军带领数十精骑策马而来。

  “臣冯章拜见大王!”

  冯章身材修长,面容清秀,肤色白净,下巴上蓄着一点短短的胡须,模样看似木讷,一双眼睛却极为灵动,透着神采,此人不过而立之年,就能做到副将之职,是个大才了。

  对于他嬴荡了解实属不多,历史记载的不多,而且接触的也不多,若非是向寿举荐,他根本都想不到冯章可为副将。

  现在一看,向寿是做对了,常言道,兵贵神速,这大军刚到,就已经开始修缮工事,这里的一切都是井井有条,还发动不少洛邑国人,说明治军有方啊。

  “冯将军不必多礼,看将军布防之法,寡人放心矣!”

  嬴荡一把拉住冯章的手,两人往前走去,后面的骑士们骑着马,慢慢跟上。

  上次见他时,嬴荡就是如此,浑然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一向对秦王不冷不热的冯章,却是对大王多了几分忠心。

  “皆是大王有方!”

  冯章客气,嬴荡却想听听他的真才实学,要是差点,寡人还能够指点一番不是。

  “寡人想听听冯将军的想法?”

  见大王问,冯章捋了捋思路,开始说了起来。

  “臣来时,就与向将军商议过这布防之法,城池布防,首位便是攻守兼备,有攻无守,不能长久,有守无攻,岂能有防,就如同这两座箭楼,悬于城墙之外,与城池不通。

  若是派人把守,则很容易被破,岂曰有防,若是不派人把守,那这箭楼就没什么用了,反而是被敌军所用,所以臣才想将此拆了。

  攻防之外,便要靠这工事,羊马,深河,拒马,陷马,鹿角,这些一样都不能够少,有此工事,可抵挡敌军冲车,投石车,其后用火,火为两重,重攻重防,烧敌军辎重,防城内失火。

  再后来,弓弩为先,到最后才是刀兵相见,洛邑城池,以守为要。”

  冯章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就算是早有准备,那也是对兵事颇为了解,嬴荡本来还怀着指导之心,没想到让冯章给他普及了知识。

  就这箭楼抬头望去,早已高过城墙数丈,又在离城池百步之外,的确是无用了,若是敌军登高而望,整个城池内部都一览无余,反而给他们做了瞭望塔。

  洛邑城刚立时,还没这箭楼,后来没有战事,就修了两座箭楼,以示其王威,也不知道是哪个浑人给出的主意,要说被拆除也是对的。

  “冯将军此言在理,这事交给冯将军,寡人放心。”

  嬴荡说过后,将两万大军也都尽数留在城外,加入修城大军当中,由数十位骑士护卫,他继续往王宫而去。

  蒙鹜现在也是个先锋了,总不能只跟在他身后,所以他身边熟悉的人,就只有那个弱冠少年白庆了。

  冯章的本事一点都不差,他也想不到话来说,既然帮不上忙,那就去找姬延玩耍吧。

  他答应过姬延,只要帮他传信给向寿,便让他永为周王。

  现在事情姬延是做到了,也眼睁睁的送秦国大军走了,可这才刚刚过去了五日,就又来了,而且比上次的还要更多,真不知道这个胖老头会如何去想。

  冯章将王帐设在了宫中,这也是嬴荡的意思,在这王宫里办公,才觉得有意思些,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舞姬们的美腿。

  知道嬴荡今日要来,姬延带着十几个老臣,二十几个宦官,早已在王宫门口等候。

  冯章做事是真绝啊,姬延所有的大军都被编入秦军,能打仗的,就去打仗,不能打仗的,就去干活。还有那些个老弱病残,不愿意的,都被遣散回家,现在帮姬延看门的,可都是秦军锐士。

  “姬延,见过秦王!”

  见到嬴荡,这胖男子就像个小媳妇一样,一脸的怨气,声音更是有气无力,他这是有声的抗议啊。

  “天子啊,别这么客气,走!”

  嬴荡拉了他的胳膊,往王宫走去,这行了一路,有点儿饿了,就这里还有些好吃的。

  姬延“胖小”的身体哪能拗的过嬴荡,就像是被拖着往前走。

  “秦王,上苍连降大雨,昨夜又是打雷,延被吓的一夜未睡,不知秦王昨夜听到了吗?”

  安静了半晌,等酒肉上来,姬延嘴里才嘀咕了一句。

  哎,这老小子怎么说起了这个,嬴荡有点儿诧异。

  “寡人睡觉轻,凡事操劳,夜里经常为国事睡不着,当然是听到了,天子还怕响雷?”

  事实是睡着之后,嬴荡根本就没听到有任何动静,脱离了臣子们的控制,这两天睡的格外香甜。

  “怕,延曾许诺与人,却又食言,国人常说,要被雷劈的,所以这一打雷,我就怕。”

  嬴荡面色一黑,这哪是聊天,这就是在骂人,骂他不守誓言,要被天打五雷轰的。

  “哈哈,天子可真会说话,寡人岂能自食其言,答应你是永远的周王,就一定会帮你做到的。”

  “那秦王怎么还……”

  姬延语气着急,看嬴荡高大的身形,满面的虬髯,后半句话不敢说了。

  “天子好糊涂,眼下四国谋秦,寡人在哪里御敌最好啊,当然是宜阳,此地背靠我大秦,城池坚固,又有战略纵深,然寡人为何偏偏要来洛邑呢,寡人这是在给你守家啊,天子冤枉寡人了!”

  替我守家,姬延闷着头,这个秦王看似五大三粗,实则七窍玲珑,脸皮又厚,很不好打交道。

  “天子不知道啊,那姬职与我秦相隔甚远,何以谋秦,其实呢……名为谋秦,实则为你的大周啊,谁都知道,只有入主了中原,才能成就霸业啊,天子是姬姓,那姬职也是如此啊,天子是姬发的子孙,而姬职是姬奭的子孙,姬发姬奭一个兄,一个弟,这个姬奭的子孙是要夺回王位啊。

  寡人不辞辛苦,为天子守家,天子只需要出点粮草即可,等大胜四国,秦军退去,天子还是天子,寡人还是秦王,天子这下该明白了吧?”

  姬延忽闪着眼睛,似乎在说,你觉得我信吗。

  “秦军真能退去?”

  唉,形式比人强,只要能退,就好。

  “当然能,日后天子有难,我大秦必定出兵尊王。”

  嬴荡一副大义凌然,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粮草可以不出吗?”

  “不行。”

  也是斩钉截铁,天子无语。

  酒肉上来,靡靡之音,舞姬水秀轻舞,美腿隐现,又开始了。

第二十二章 五国联军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561 2020.07.15 13:13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秦军的斥候们早已遍布了方圆百里。

  两军交战,斥候为先,若是得不到外界的信息,那与瞎子无异。

  嬴荡正提着一柄长剑,在院子里舞的是满头大汗,秦武王,秦武王,应该武功高强才对,寡人有这么好的身体,就应该做天下第一剑客。

  他手中这剑,宽约四五寸之间,比寻常的剑,宽大不少,长约四尺之余,比普通的剑,也要长了一些,剑柄可双手握持,剑尖锋芒,剑刃稍钝,但剑身坚固,能刺能砍,就像是专门为他量身打造,不管是单手,还是双手,使起来都是极为顺畅。

  嬴荡给他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清乱,清乱,清乱,清除乱臣贼子,正是他的用意,内政不清,大权旁落,寡人还如何称霸天下。

  与他对练的,正是白庆所率领的一什军卒,刚好十人,面对秦王,他们肯定不会以命相搏,所以一个个的都被放到在地上。

  每天都要拉着他们脸上一会儿剑,这剑法是一日强过一日。

  在宜阳耽搁了两日,又在这里待了有八天了,前后算起来已十天过去,洛邑王城修缮之事做得很不错,日夜兼程,已经接近了尾声,有了这些工事的依仗,城池才能被称得上是坚城。

  咸阳据此不过八百里,若是一路过去,马歇人不歇,三日便可抵达咸阳,派去咸阳放风的人已回来了一两个。

  据他们带来的消息,这件事情还是做的颇有成效,现在咸阳城中的黔首们早已请战,他们将此事视之为国难,消息都已经往关中去了,下层的官吏们也都是战意盎然,要为国而战,但在朝堂上,却没多大的动静。

  就只有蜀中司马错反应最快,说要运粮草过来,还派了一支三万人的大军驰援宜阳,而驻扎于关中的大军却并没有任何动静,就连请战的黔首们终日聚集在城门口,却没有编入军中。

  这些事情,嬴荡早有预料,要让秦国朝堂都动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秦王不在,这朝中大事当以甘茂为尊,他即是左相,又是上将军,再加上一个嬴壮,还有他们背后的九卿,肯定是能够控制住朝局。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若是不发兵,那他这个楚人便是对秦不忠,迟早会引得秦国贵族们的暴动,若是发兵了,不管他发多少兵,但都会归入秦王的麾下,如此一来,弑君一事,就要破产了。

  凡此举国大战,必定是尽出全国之兵,到时候国内大军可就都在秦王手中,与四国的战斗,秦王若是胜了,那便是声威鼎盛,人人以秦王为荣,到那时候,只需要挥师咸阳,清理朝政。

  若是他败了,那必定是割地议和,虽然这会让姬职的势力渗透到秦国,但大军还是在秦王手中,他一样可以挥师咸阳,一个不受他们控制的秦王,要想行废立之事,可谓是难上加难。

  嬴荡明白甘茂的顾虑,或许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郎中令,卫士,宜阳大军,还限制了秦王的人身自由,如此的稳胜之局,居然就被这样简单的三步要翻盘了。

  第一,恶于向寿,领宜阳军。

  第二,逃离郎官,亲战四国。

  第三,战而胜之,国内亦平。

  他是一点也不着急,才短短几日,咸阳的风吹的还是不够,就算是够了,总不是还得发酵一会儿,他就不信臣子们能一直不发兵,不支援。

  有这十五万大军在此,占据的宜阳和洛邑可都是两座大城,岂能是那么容易攻破的,只要不生变故,事情还是能进行下去的。

  前日探子来报,韩国和魏国已经率先点兵,各自十万,奔赴洛邑而来,赵雍点兵十万,刚刚到了韩国境内,也是往这个方向而来,至于燕国,路途遥远,十万大军,不能比这再多了。

  这和他估算的一致,只是赵雍比他想象中的要卖力了一些,满打满算也就是四十万之众,洛邑和宜阳都有粮草,暂时还不需担心被破城的风险。

  “大王神威!”

  白庆几人收起了剑,立在一旁,嬴荡擦了一把汗。

  “非寡人神威,是尔等未曾用力。”

  嬴荡也知道他们不会用全力,剑法一道,不是按照剑谱学来的,而是通过实战琢磨出来的,就这样演练,对他还是有些用的。

  这十人皆是斥候,本就实力不错,能在名义上胜过他们,寡人已经满意了。

  对了,墨家,他们不都是用剑的大师吗,看来以后要寻找一两个来,给寡人传授一下剑法。

  “报,副将军冯章觐见!”

  还未喊完,冯章人已经冲到嬴荡身前,每日他也会来一次,都是通报一些日常事宜,今日来的这样着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大王,战事有变,楚国出兵了!”

  嬴荡愕然,这可绝非一个好消息。

  三晋燕国可都在北边,他一个南边的楚国凑什么热闹,也一直没有听说,楚王也参与四国的联盟的消息,怎么就突然来呢?

  “楚国使者不是还在与我秦周旋,要让秦国割地吗,这还没有周旋完,使者也没回去,楚王就直接出兵了,消息属实吗?”

  非是嬴荡不信,而是楚国使者有两拨,一边去了咸阳,一边去来了洛邑,都是来要地的,这才刚刚谈了几日,就要发兵了。

  楚王这是什么脑回路,难道大军和使者是一起出发的,使者要不要得回来不要紧,重要的是大军要跟上?

  “今早,向将军传来的消息,楚王发兵十五万,从寿春出发,一路北上,往洛邑而来,还有,十二日前,姬职亲自点军十万,已经过了赵国代郡,往洛邑而来,此刻怕是已经到了魏国,听说他们还在鼓动齐国,似乎被齐王给拒绝了。”

  嬴荡一脸黯然,探子不靠谱啊。

  楚国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一直没有算入其中,如此一来,岂不是有五十五万大军,东边还有一个齐国并未动手,若是他再加入,真要奔着七十万去了。

  这些人还真是看得起寡人!

  他这里只有八万大军,而敌人有五十五万,五十五万人分成三股,每一股也有十七八万人,十七八万人再分成四拨,那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在东南西北每一处放四万多人,日夜不停的攻城。

  城中将士无法休整,疲于应对,那洛邑能坚守多久呢?

  嬴荡的第一反应是放弃姬延,去宜阳待着安全些,合兵一出,才有胜算,就是不敌,宜阳也好往秦国逃一些。

  什么从咸阳,到宜阳,再到洛阳的三阳制敌长廊,寡人也不要了,什么威胁大梁和新郑,也不威胁了,留的青山在,才能有柴烧!

  嬴荡刚要开口言撤退之事,却见冯章闷着头,难道这小子有了计划?

  他这个人,素有谋略,既然自己没有良策,还是让他先说吧,免得被人说秦王怕死。

  “以你之计如何?”

  “臣有上下两策,上策冒险,但攻守兼备,对我秦益处良多,胜可一战而灭五国联军,扎根中原。

  至于这下策,就是只守不攻,这计策稳妥,但缺乏攻略,就算大胜,五国联军也是安然退去,无伤根本,可再次卷土而来,大王的三阳长廊若想成,就需得用上策,大王如何选?”

  冯章一副慢吞吞的样子,让嬴荡看的干着急。

  你妹妹的,你倒是说啊,你说了寡人才知道危不危险,不说寡人怎么知道选哪个?

  还有这战国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寡人以成熟稳重著称,一向是办事稳妥,冒险的事情很少做。

  想到这里,嬴荡纠了一下自己英俊的胡子。

第二十三章 激进有余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594 2020.07.15 18:43

  “寡人还是先听听你怎么说吧?”

  与嬴荡的畏战相反,冯章表现的可谓是兴致勃勃。

  “这上策,原定计划不变,大王坚守洛邑,与宜阳城展开掎角之势,如此一来,我秦人知大王生死一线,定然是群情奋然,甘茂再也找不到不出兵的理由。

  再者,大王只需要坚守两月,我秦国大军便从四面包夹而来,洛邑正好可以来个中间开花之势,歼灭敌军,让六国胆寒,也为秦国换来十余年太平。”

  向寿诚不欺我,他这个侄子,沉稳不足,激进有余,看来是真的了,不行,这事情要和向寿商量一下,不,也没什么可商量的,直接拒绝就是。

  这哪是什么上策,这就是一个下策,居于五十五万人包夹之中,如何能坚守两月,要是守不住,那边不是中间开花,那就是陷入死地了。

  还什么,让甘茂没有不出兵的理由,甘茂应该是高兴的紧,正好秦王死了,可以换一个了。

  宜阳已经有十五万大军,秦国就是举国之力,发动全民迎战,也不过再有三十万之众,全部加起来也比敌人还少了十万,这么些人岂能包夹五十五万人,寡人还是太危险了啊。

  “那下策呢?”

  冯章未说,嬴荡已经猜到一些了。

  “下策便是退守宜阳,利用宜阳险要,与五国联军周旋,到时候我秦国大军过来,不进攻,只求守,还是能够击退五国联军的,大王也无需冒险。”

  这才对嘛,这应该是上策才对,寡人也安全一些,不用那么冒险。

  “那你是认为寡人应该坚守洛邑,还是去宜阳?”

  嬴荡心中早已认定了退去宜阳,要是这冯章上道,就应该说大王尊贵,还是去宜阳吧,可惜,冯章不这样说。

  “自然是坚守洛邑,臣有其六,其一,派遣使者入咸阳,将五国联军之事,告于秦国朝堂之上,大王再修书一份,给右相樗里疾,让他主持大局,樗里疾心系朝堂,位高权重,有他周旋,我秦国大军必能迅速出动。

  其二,宜阳易守难攻,四周多是山地,难以驻扎五十五万大军,五国联军知道大王居于洛邑,定然直奔洛邑而来,大王可调集宜阳部分守军入洛邑,坚守城池。

  其三,韩魏最近,大军先来,定会断洛邑与宜阳通道,让洛邑成为一座孤城,但洛邑刚刚秋收,再加上天子粮仓丰实,足供养我大军半年之久。

  其四,燕赵大军其后,定然包围我洛邑东和北方位,至于南边,就留给楚国了,臣料定,五国大军齐备,也得需要半月之久。

  其五,半月之后,大军攻城,洛邑只需坚守,这时,我秦国大军已经云集,再联结宜阳大军,首先对西边的韩魏大军成包围之势,洛邑中间开花,其次南北包夹,灭楚国和北边大军,至于东边,能留则留,不能留则追杀。

  其六,我秦国大军来援时,五国联军早已攻城疲惫,士气低落,而我军远道而来,士气正盛,必定一战灭之。

  到那个时候,五国大军十存不一,大王威震华夏,我秦国再以三阳走廊为根基,南北出击,平定天下!”

  嬴荡听后,就只差拍手了,这颇有些诸葛亮隆中对的意思了。

  冯章果然有才能,一个能出使楚国行骗的人,的确是不拘于形式,说的嬴荡都一些心动了,如此六条,环环相扣,一切都在帷幄之中,胜于千里之外。

  秦国能统一天下,靠的就是才多啊,人心齐啊。

  这第一条到第四条大概和嬴荡想的一样,天子的粮食的确是不少了,至于这第五条,六条有没有那么顺利,可就说不好了。

  “现下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齐国!”

  见嬴荡不语,冯章又接了一句,这是最关键处,坚守洛邑,秦军面对的敌军已经到了极限,要是齐国再加进来,必不能坚守。

  “臣本请让向将军再调集四万五千宜阳大军过来,如此洛邑便有十二万五千大军,十二万大军分成三路,每四个时辰一换,轮番守城,还剩五千,则为预备,维护城内安定,面对五十五万大军,也可坚守,但若齐国来袭,洛邑城池就必破无疑。”

  刚才是不知道说什么,现在听了他这话,嬴荡是彻底无疑了,他这是在赌,赌齐国不会来,可要是万一呢?

  年轻人靠不住,还是老人才稳重。

  但再想想,若是听了冯章的话,不仅能够肃清朝堂,还能够威震诸国,秦国在中原就彻底站稳了脚,这个蛋糕可真诱人啊!

  寡人穿越,这就是携天命而来,老天这是让他来平定战乱,总缩着算怎么回事。

  历史记载,秦昭襄王时,好像有一次六国谋秦,最后怎么破呢?

  对了,好像是让齐国去攻打宋国了,其他五国大骂齐国背信弃义,这场仗是秦国胜了。

  宋国历年式微,就在齐国边上,齐国如今的王便是齐宣王,是个狠人,战国第一个大佬魏国,就是在他手上开始不行的,要不就给他找点事情做,让他去进攻宋国,这样就少了一支军队。

  嗯,好办法,燕国这次带队的是姬职,不是乐毅,那也好。

  乐毅联军当年可是灭了齐国,这也是个狠人,白起蒙鹜这些人没有成长起来前,寡人还是不要轻易惊动这位大神,一个姬职,倒是没听过有多少带兵才能,也没多少担心的。

  南边楚国,更是不堪大用,他们的王可是楚怀王啊,气的让屈原投江的那一位,韩魏也还好说,就是赵雍那边要多注意一下了。

  赵雍,就是大名鼎鼎的赵武灵王,他的胡服骑射,可是传了两千多年,赵国就是在他手中变法强大起来的。

  “寡人决定了,就依了冯将军之策,昔年司马错大破敌军,冯将军也当如此。”

  说干就干,不再犹豫,大不了……算了,这事情就没有从头再来的。

  “大王雄武,足以担得起秦王之名。”

  怎么着,寡人不答应你就担不得这秦王二字了。

  冯喜不自胜,接连三拜,他这个主意,要是被向寿听了,该是要骂人了。

  “寡人这就拟旨一封,让左相甘茂坐镇咸阳,统筹全局,让右相樗里疾征集军队,督押粮草,让司马错出巴蜀,领军驰援宜阳,拜为主将,记住,一定要秘密送到樗里疾手中,让樗里疾当庭宣旨。”

  樗里疾这人是三朝臣子,秦孝公的兄弟,威望的紧,他虽然不喜欢嬴荡,但也是忠于大秦的老臣,识得大体,不仅能带兵,也能执政,朝内有他周旋,这些就不成问题了,刚才是让冯章给他提了一个醒。

  “大王英明。”

  “寡人再修书一封,派遣使臣入齐国,说动齐王去进攻宋国。”

  冯章听后,稍加思索了一会儿,这是他根本就没有想到的事情,齐国还真有灭宋之心,这计策可行。

  “大王真是英明。”

  “还要再修书一封,送往宜阳,说明利害,让向寿火速派遣四万五千大军过来,至于从蜀地出发的三万大军,就归于他账下,洛邑重要,但宜阳也不得有失。”

  “大王实在是太英明了!”

  冯章马屁连连。

  这是什么,英明三连吗?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如此疯狂的想法居然被秦王答应了,而且不过问向寿,直接商议起了后面的事情。

  “那大王,派何人出使,臣虽能胜此重任,但此时不能出使齐国,使臣之人,一定要能陈述利弊,深知诸国大事,还要对齐国熟悉,不然也难以见到齐王,我大营当中,还真没这样的人啊!”

  冯章开始发愁了,嬴荡却早就想到了一个人。

  “任鄙去吧。”

  “任鄙?”

  “任鄙。”

  “臣领命。”

第二十四章 驱虎吞狼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522 2020.07.16 19:56

  任鄙能说会道,毋庸置疑,而且还有点做神棍的资质。

  他阴阳家不是在齐国很有名吗,他师从齐国,对齐国可谓是熟悉的紧,要是他一心为秦,或许就能够办成这事。

  想来想去,手头能用的人,好像就只有这任鄙一个了。

  写信,下旨意这些,嬴荡肯定是不会做了,秦国现如今用的是小篆,写起来极为繁琐,秦武王少时读书又不用功,写得慢不说,还写的丑,他说让人写,很快就送了出去。

  眼下,他正等着任鄙,不仅要好好嘱咐他一下,还要给他支上两招,这样才能够稳妥,此时齐国的王还是齐宣王,对于齐宣王时期的事情,历史上记载的还是比较多的,任鄙虽然去过齐国,还真就不一定有嬴荡了解的多。

  这过了一会儿,任鄙从外面吭哧吭哧的跑来,时间紧迫,任谁也都担待不起了。

  “臣任鄙拜见大王!”

  连日以来,大王不仅没有杀他,反而是让他做了先锋,如此以德报怨,让任鄙心中如何不感动,况且大王对他们阴阳家一脉,也是颇为了解,光大阴阳之学,这可是他们几个师兄弟们的夙愿。

  而嬴荡看着他,心中却想的是,还好寡人当初想得多,没有将你给杀了,不然这差事也找不到人去做了。

  “任将军快快请起,出使齐国之事,冯章已和你说了?”

  嬴荡对任何人,一向都表现的亲热,熟络,总是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什么是仁君之名,仁君之名就是这样一点点的积累而来的。

  你敬他人一尺,他们敬你三丈。

  “回大王,冯章将军都和臣言明,此事干系甚大,臣定不辱使命。”

  这个态度就对了,这才能够让嬴荡放心。

  “好,有决心就好,那你可曾想过如何去做?”

  任鄙稍作思付。

  “臣在齐国学习时,就曾听人说齐王聚贤能,胸有韬略,马陵一战,更是震惊天下,此人志向不小,一心想让齐国做当今的霸主,而宋国一向与齐国不和,宋王戴偃为人好武力,狂妄自大,更是常年挑衅齐王,此乃先决条件。

  齐国带甲之士,足有五十万之众,与我秦国不相上下,而那宋国,不过十几万人尔,若非燕魏楚韩四国在从中作梗,齐国怕是早已吞并了宋国。

  大王坚守洛邑,迎战五国,这其实是在给齐国机会,料想齐王的性子,焉有不答应的理由。”

  齐宋矛盾,由来已久,双方是常有战事发生,马陵之战,齐威王任用孙膑,杀魏国上将军庞涓,灭魏国武卒,此战之后,齐国强大,魏国没落,之后就再也没有强盛起来了。

  马陵之战过去已经十几年了,齐国力早已今非昔比,齐王有这个能力灭宋了。

  做这事情的,本来是齐宣王的儿子齐湣王,可惜啊,嬴荡等不及了,那就先让他老子去试试。

  齐宣王时,他效仿秦国,任用人才,变法图强,甚至还扩大了稷下学宫,天下学子人心向之,就连这黑塔似的壮汉任鄙,也都出自稷下学宫,也是在那里,学习到了阴阳之学。

  七年前,齐宣王还趁着燕国内乱之际,攻破了燕国的都城,差点让燕国灭国,这已然是天大的过节了。

  这几年姬职任用乐毅,变法图强,国力是蒸蒸日上,他齐王田辟彊岂有不担心的理由,寡人给他送了一份大礼,还恶心了姬职,他应该欣然接受才对。

  “你说的不错,那寡人问你,你可曾想过此一去,齐国朝中支持你的会有谁,反对你的会有谁?”

  光是一腔热血,还不能够稳妥,嬴荡心里还没数,他倒是可以利用他“未卜先知”的能力,给任鄙提个醒。

  “臣驽钝不知。”

  任鄙当时是去求学,对于这等事情,还真就不清楚,不仅他是如此,就是秦国朝堂上,也很少有人能够猜到这些吧。

  “此次前去,需得注意两人,一个是齐国公子文,一个便是曾挂六国帅的苏秦,苏秦此人,素来喜欢与我秦做对,他定然是合谋我秦的那一个。

  公子文,乃是齐王侄子,年岁不高,但为人聪慧,一心为齐国所谋,颇受田辟疆的喜欢,所以你要先找上田文,再由他将你引荐给齐王,有他帮衬,此计策可成。”

  田文,便是孟尝君,在齐湣王时候,曾做到齐国相国,乃是战国四大公子之一,历史记载,此人形体瘦小,模样丑陋,因被人嘲笑,一怒而杀了许多赵国无辜百姓,这样的人,心胸真是称不上大,也不见得就能看的多远,多半会盯着眼前的肉。

  苏秦这人倒是很好下结论,因为在惠文王时,他曾到过秦国。

  他的目光长远,知道秦国比起各国变法的厉害之处,要想争霸天下,就要先将秦国扼杀了,所以他一定会赞同齐宣王合谋秦国,而非灭宋,对此,史书也记载了不少。

  秦国强大,会直接威胁到三晋和楚国,毕竟有领土相接,姬职名为攻秦,或许就是为了辅佐嬴稷上位,连秦而抗赵,五国各有所谋,各有所思。

  齐国,远的领土接不上,近的与三晋燕国楚国有利益相争,隔岸观火,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唯一担心的,就只有一个苏秦了,他孤身一人,要想改变齐王的主意,怕是难了。

  嬴荡此举,也是权衡利弊所为,他占的胜算,可要比苏秦大多了。

  “臣谨遵大王之令,若是不成,则臣自刎于秦。”

  嬴荡面色难得的严肃,任鄙知道此事不容易,念及他对秦王所做,秦王又对他所为,立下了这样的军令状。

  “不,活着的任鄙比死的有用,成与不成,必须回来。”

  任鄙跪倒三拜,领命而去。

  嬴荡在王宫当中踱来踱去,觉得还是有点儿不稳妥。

  史书记载,灭了宋国的可是齐湣王啊,离那一年还有二十几年,时间也不是那个时间,人也不是那个人,现在一切都提前,还是有些风险的。

  “来人!”

  白庆从外面进来,躬身行礼。

  “寡人曾听说你去过宋国?”

  此时宋国的国君乃是戴偃,史书记载其为宋康王,是宋国最后一任国君。

  戴偃此人好色成性,迷信武力,就连他这君王的位子,都是用武力夺取来的,曾经有一滕国,就是被戴偃所灭,不仅如此,他还打败过齐国,魏国和楚国,是个勇武之人,他也应该被好好利用起来。

  “是。”

  白庆应答,那就有办法了,让齐宣王忙起来了,那戴偃也不能让他闲着,总要给他找点事情做了。

  “你将所有去过宋国的斥候都召集起来,等到五日后,任鄙快到临淄之时,便让他们去宋国散布消息,就说齐王要趁五国谋秦的机会,来夺取宋国东边二十城!”

  白庆领命,嬴荡又交代了一些,才算是安心下来。

  在这个时代,果然策士是最管用的,一番话可抵得上十万大军,尤其是苏秦那样的,更是难得。

  听说他在齐国只是一个客卿,并未受到重用,或许可以挖一下,对了,怎么忘记和任鄙交代了。

  想到这里,嬴荡又令人修书一封,追赶任鄙去了,还特意交代,等齐国事情有了眉目,在任鄙要离开齐国的前一天交给苏秦,一定不能早了。

  苏秦这等人,若是早了,必定认为寡人只是利用他攻宋一事,等这事情都结束了,寡人才拿出书信,这可就意味着寡人对你是纯欣赏了。

  寡人什么都不要,但要的是你这个人啊!

第二十五章 黑旗皂游擎苍卫城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737 2020.07.16 23:02

  司马错巴蜀派出的大军不日就能到宜阳,向寿虽然觉得这计策冒险,但大王意志已决,又劝说一番无果后,只得听令,挑选了四万五千精兵,入驻洛邑。

  此次领兵,赫然是孟贲。

  从上次给他做开颅手术已经一月过去,孟贲的身体强健,恢复的很不错,此次他欣然请战,领军驻守洛邑。

  这对嬴荡来说,真是个好消息,眼下他的亲信有向寿,冯章,蒙鹜和孟贲,至于任鄙,也能算一个吧,这已经比当初的孤立无援要好上许多了。

  冯章名为副将,实则是洛邑之战的主将,至于嬴荡自己,反而有点酱油了。

  蒙鹜是先锋,孟贲也为先锋,还有一个任鄙,倒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将留守在宜阳的大军做一个清洗,改编成一支只属于秦王的军队。

  所谓的“三阳制敌长廊”,也需要一支这样的军队。

  从咸阳到宜阳,在从宜阳到洛阳,三处地名,皆有一个阳字。

  咸阳是秦国的中心,宜阳是连接洛邑和咸阳的中转站,至于洛邑,则是秦国扎根中原的一柄利剑。

  这柄剑,以咸阳为剑柄,宜阳为剑身,洛邑为剑尖,剑柄上下晃动,剑身可上斩三晋,下斩南楚,剑柄往前刺出,可刺宋国,压制齐国,也可抽剑回身,退守宜阳,甚至是函谷关。

  这叫做以攻为守,秦国大军再行变法,始于今朝。

  半个多月以来,城墙一直都在加固当中,没有人会嫌弃护城河宽的,所有挖出的泥土,都用在了加固城池上,多余的也都运到了城内。

  方圆几十里的大树几乎都要被砍翻殆尽,有些用作工事,有些堆在了城墙上,四处大大小小的石头也差点被搬干净了,这些木头和石头都是给爬上城墙的人准备的。

  虽然只有半个多月,嬴荡却觉得如同半年之久,为了这一场战斗,他准备良久。

  有个词叫做什么来着,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想到因为他这一个小小的变故,竟然引动了整个战国,一场大战正在缓缓而来。

  东西南三面城门紧闭,所有的洛邑国人都待在城中,洛邑城中开始戒严,太阳下山后,所有人不得上街,一列列秦军,白天黑夜不停的巡逻。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被内部攻破,洛邑国人并非秦人,对于此,嬴荡可是小心的紧。

  只有西面的城门还开着,络绎不绝的牛车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了天的边上,这是最后一次运粮了。

  昨日探子来报,洛邑北方百十里处,已经出现挂着韩魏旗帜的大军,和预想的一样,他们最近,也来的最快。

  等这最后一车粮草进来,洛邑城门将关闭,等再次打开的时候,怕是另外一幅景象了。

  算着日子,任鄙该是已经到齐国了,白庆也都开始行动了,向寿派去咸阳的使臣,或许早就登上了樗里疾的府邸大门吧。

  齐国朝堂如何,不知,宋国戴偃怎么想的,也没人猜得到,至于咸阳会闹成什么样子,嬴荡也没底。

  唯一能够知道的,是洛邑与外界的通道即将切断,洛邑会成为一座孤城,外界的信息一概不知,一概不晓。

  要想活下去,就唯有奋战。

  此刻,加上收归的大周军士,洛邑总共有十二万八千大军,宜阳向寿处有六万大军,这一战关乎大秦国运,干系皆在这十八万将士身上。

  王宫之中,筑起一座高台。

  高台三丈见方,高约一丈。

  在高台的两侧,挂着两张大鼓,四个力士正挥动鼓槌,震得大地都开始响动。

  高台下方,有两排军卒,他们手执号角,嘶鸣的声音似乎能盖过一切。

  今日,天空灰蒙蒙的,下着小雨。

  嬴荡站在高台中央,一侧为冯章,另一侧为姬延。

  将士出征,沙场点兵。

  说的通俗点,这就是战前动员,前世嬴荡不仅喜欢古代历史,更喜欢近代史,他深刻的知道一支强大的军队是什么样的。

  一个人尚且还得知道为什么而战,况且是一支军队,这战前动员,就非常有必要了。

  下方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他们都是秦军中的千人,五百主,百将,伍长,甚至还有什长,可以说,绝大部分的军官都站在了这里。

  “今,五国谋秦,国之危矣,幸得我大秦三军将士威武,此战必胜矣,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向死者,得其生,向生者,则不得苟,巍巍大秦,与君同而,共赴国难!”

  嬴荡嘶吼,下面俱是听的清清楚楚。

  以大王之尊,尚且能够不计生死,众将士又有何理由言畏惧。

  一时之间,群情昂扬,下方军士纷纷大喝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胞!”

  冯章适时而动,郎朗喊道。

  这首歌在秦军中广为传承,是秦哀公所创,当年吴国大军攻破楚国都城,楚国派人到秦国求援,正是这一手歌,给了秦军鼓励,一战而胜了吴军,此时传唱,最为适宜。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自古以来,师出有名,既然是守卫洛邑,那天子就必须得出现,站在一旁的姬延虽非秦人,但也无不动容。

  嬴荡斜眼瞥了他一眼,看来这几天的嘴皮子功夫没有白做,终于让这小子和自己一条心了,攻心为上,攻人为下,控制他的人,不如控制他的心。

  此处是洛邑,有时候还需得姬延鼎力相助。

  “天子,寡人如此大军,比起五国如何?”

  “我曾听人说,诸国变法,最秦国强大,尤其是秦军,变法更是彻底,祖宗立法不可违,秦人居然能刑上大夫,不知劓刑之丑,就连黔首都能够封爵,此乃大缪,如今看来,似是有些原因了。”

  周人重礼,以礼治世,但大争之世,礼法已经行不通了,这小子能想到这点,已经不错了。

  商鞅变法,利国,利军,利农,好处诸多,就是刑法太重了,在街头乱丢垃圾,都被被割掉鼻子。

  “周人尚礼,礼为德,德乃发自内,然天下人人非圣,所以有诸多不通之处,而我秦法,内外兼之,内修品德,外以法约束,如此才能称之为盛世。”

  在两人谈话间,秦军《无衣》唱罢,那边冯章翻开秦王旨意,开始放声宣读。

  “奉大王令,洛邑大军分为四路,一为黑旗,二为皂游,三为擎苍,四为卫城,大王亲率卫城,本将暂代黑旗,孟贲领军擎苍,蒙鹜以千人之职,统领皂游,三路大军,轮番守城,御敌五国,故卫城,黑旗二将空缺,若有立下大功者,可擢升二将。”

  冯章读完,众军士无不动容。

  不仅今日大军会这么分,以后大军也会这样分,一个上将军权利实在太大了,寡人的变法,就先从这军队管理制度开始,眼下刚好是个好机会。

  本来要想一些威武霸气的名字,怎奈想不到,就只好随便用了这四个名字。

  黑旗,黑色的旗帜,皂游,旗杆上的那两根黑色的带子,擎苍,这不正是说的旗杆吗。

  这三军加起来,就是一杆旌旗,一杆大秦的王旗。

  敌军来势汹汹,定会日夜不停的攻城。

  大军也刚好分成三路,每一军四万,隔四个时辰一换防,正好轮番守城,大战一起,城内必定生乱,再调五千为卫城军,维护城内稳定,随时待命支援。

  还有两千多人,尽是一些年纪大的,或者是会手艺的,给他们安排的任务,第一就是修缮城池,第二就是救火。

  对,就是救火,但凡攻城,必用火攻,城内起火,不及时扑灭,整个城都会被烧掉的。

  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是执行力,执行力的关键,便是管理,而管理的关键呢,那就是合理的组织架构,现在这个组织架构就很不错嘛。

  本来其他两路大军,也有人统领,不过思来想去,还是空着吧,给其他的人留个盼头,还有就只找对大王忠心的人。

  若是任鄙完成任务,总要给他留一个黑旗军不是。

第二十六章 攻城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723 2020.07.17 13:51

    洛邑,盘踞中原要道。

  若要攻秦,则必取洛邑,否则五国后方不稳,于军不利。

  城池之外,早已是变了一番天地。

  先是城墙,下宽而上窄,能并行十几匹马,其中泥土夯实,中间由木材固定,可谓是坚不可摧,就是火药都难以将其攻破,更何况这是在没有火药的年代,就只有土攻呢。

  紧跟着城墙之下,是羊马墙,羊马墙乃是石头和泥土夯实,极其坚固,虽仅仅只有一人之高,五尺之宽,但敌军若想攻城,这羊马墙就是第一道壁垒。

  羊马墙后,还有宽约十五丈的护城河,洛邑乃是王城,自是坚固,这当年建城之时,就有十几丈之宽,后又经过加宽,最深处可达两丈,最宽处亦有二十丈,若无桥梁,敌方冲车是万万不得靠近。

  护城河后,便是排列紧密的拒马枪,宽有五丈之余,排列紧密,拒马枪乃是一根根削尖的木棍所做,一柄柄的固定在横木上面,枪尖正对着对方冲刺过来的队伍,若有骑兵和战车撞上去,则有死无生。

  这还不算完,其后还跟着陷马坑,上面用稻草填平,再撒上薄薄的一层泥土,外面看不出什么变化,可若是一旦踩上去,那必定是陷入其中,里面插着的长刺,根根倒立,最深可达一丈,掉落进去,也是个有死无生的结局。

  陷马坑之后,还排列这一层鹿角木,鹿角木的下面钉在大地当中,极难拔出,可以很好的阻挡敌军冲车攻城。

  攻城大军若想要靠近城池,就先要清除鹿角木,紧接着填了陷马坑,之后越过拒马枪,还要搭桥度过护城河,拆除羊马墙,才能让攻城车顺利到达城池之下,才能开始攻城。

  五十多丈的距离,尽是秦军布下的防御工事,而这距离,刚好都在城上投石机的攻击范围内。

  真正的历史,远远和书本中读来的不一样来,对嬴荡来说,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恶战。

  东南西北四处大门,都内设有瓮城,所以说这大门攻破,也算不得占了城池,破了瓮城,才能够顺利步入城中。

  瓮城当中,可以说是四面城墙尽是敌军,进入瓮城,不是被乱箭射死,那也会被瓮城中钻出的敌军杀了,攻城之战,可谓之九死一生。

  况且外面的城墙也并非是齐平的,而是往内凹陷,这就意味着在一面攻城的敌军,将会受到三面的围攻。

  洛邑城内,一座座高塔竖起,这些高塔要高出城墙许多,站在高塔上面,外面所有一切,都可尽收眼底,此为瞭望军情所用。

  望远镜还未发明,这就需要眼神特别好的军卒,每日站在上面观望。

  城池之上,士卒走动,投石器,滚石,檑木都堆得像是小山一样高,还有一张张弓弩也都排列开来,每一个垛口,都站着一位秦军弓箭手。

  这些都是副将冯章所为,果然是攻守兼备也。

  孙子所云,五而为之,十而歼之,城池如此坚固,若想攻下城池,必定是惨痛的代价。

  但五国谋秦,洛邑倒成了秦国的桥头堡,况且秦王可就在这城中,所以这攻城,就成了他们最好的选择。

  秦军大旗飘荡,正与城池下方的五国联军对峙。

  十日前,韩魏大军到,切断洛邑与宜阳的联系。

  七日前,楚国大军到,立营于南门外,洛邑西南两面被层层包围。

  三日前,赵国大军到,北边城墙和东边城墙看到了赵韩魏的旗帜。

  昨日,燕国的旗帜也能在东边的城墙上看的到了。

  等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五国大军终于来齐了,他们将洛邑团团围住,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眼下,大战一触即发。

  五国大军未到前,嬴荡还对五十五万大军心中有个数,而现在,他早已忘了这个数字,因为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数之不尽的人。

  双方没有来使,只有战斗的号角。

  这一战对于五国来说,是势在必得,胜则可一扫当年六国谋秦的惨败。

  这第一波攻城,马上就要开始了。

  洛邑四面八方,树立起来同样高的数十座高台,每座高台上面,五国大旗悬挂,城中的一切,在这瞭望台上,都可看的一清二楚。

  城池上方准备了檑木投石机,而下方一样是投石车,和各式各样的攻城冲车,甚至空气中还弥漫着膏油的味道。

  攻城之战,水攻,火攻,土攻,此三者最为厉害,其中水攻最为难用,也最凶残,可谓是屠城之计,这土工便是挖掘城墙,开隧道,也不容易了,城墙兼顾不说,而且还要顶着地方的攻击。

  至于,就火攻就容易多了,有投石机便可,点上膏油投入城中,但城内大军也是早有准备,所以这成效是最小了。

  西门大军最盛,嬴荡正在西门督战,冯章在一旁辅佐。

  此次登上城墙迎战的,正是蒙鹜的擎苍军,和孟贲的皂游军,至于卫城军和黑旗军在城下待命,随时准备支援。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敌军远道而来,正是士气高涨,调集两军上来,就是要让他们先吃上一个三连败再说,五国联军,定然不会是一条心了,伤其士气,也是让其产生矛盾。

  这打仗是一门技术活,万万不能有失,嬴荡这个主将,对这些可是陌上的很,所以全权交由冯章指挥。

  “大王真乃妙计,臣走遍四门,都未见齐国旗号,怕是大王的计策应验了,就是没应验,都到这个时候了,田疆辟怕是也不会出兵了。”

  五国大军不等齐国就开始攻城,怕真是不来了,嬴荡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任鄙没让寡人失望啊。

  “冯将军,此战必胜,日后我秦军上将军,必有将军一席。”

  嬴荡猛然站起来,用力拍了一下冯章。

  先前的司马错为上将军,其后便是甘茂,现在是该换个人了,近日来,与冯章多有交谈,虽然此人在历史上记载不多,但的确可堪大用,再来上两场磨难,就可以提拔上去了。

  臣子的巅峰,不是丞相,便是上将军,嬴荡这许诺不可谓不重。

  上将军,统筹全国兵马,位高而权重,战国名将,无一不是有此殊荣,这个大饼子,冯章还是很高兴的。

  向寿虽忠心,老成有余,但开拓不足,而且年岁也高,让一个老人一直带病打仗,也不是个事,他能守,攻却差了点。

  寡人要开疆拓土,提前完成千古伟业,上将军便要冯章这样的,向寿的性子,用来稳定后方,足以让人心安。

  “大王,臣必不辱使。”

  冯章拜倒。

  “好,寡人与将军,共饮此爵。”

  嬴荡拉了他,斟了满满的一爵,一饮而尽。

  “大王,臣看敌军军阵齐备,从一清早就开始宣号,眼下一个时辰过去了,鼓已经过了三通,怕是要开始攻城了。”

  大军作战,最重要的是阵形,若是没有阵形,那便没有士气,何谈大军,自然也不能攻城,现在敌军阵形完毕,怕是要开过来了。

  呜呜呜!

  号角一响,战鼓捶动。

  攻城之战,和嬴荡想的不一样,原先还以为是冲过来的,没想到敌军来的很慢。

  在第一排的,尽是冲车,冲车后面,紧跟着战车,至于攻城用的云梯,却还在老远处。

  冲车上面,盖着一块很大的木板,将四周包裹的严严实实,足以让二十位士兵藏身其中,缓缓驶来。

  还有一些,前面斜斜的立着一块厚板子,能抵挡住箭矢的攻击,除了巨石和檑木,对这些冲车,还真没多少办法。

  “敌军攻城这第一波,必定先是拆除我军防御工事,再度过护城河,才能靠近我军城墙,冯将军,此乃第一战,一定要打出我大秦的威武!”

  刚开始看到洛邑的防御攻势,嬴荡觉得守城有望,现在看到对方亦是如此精兵强将,拔城有道,孙子说的很对,果然死生之地也。

  “臣誓保我大秦!”

  嬴荡将大军全权交由冯章指挥,又采纳了他的计策,冯章使出了浑身解数,精心准备,就是为的今日。

  这时候,敌军尽皆出动了。

  

第二十七章 初战告捷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361 2020.07.17 22:35

  冲车轮子滚动,缓缓压过地面,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两军号角低鸣,战鼓捶打。

  就只有这些声音,让嬴荡觉得颇有些安静了,似乎是所有的人,都不愿意打破这仅有宁静,来迎接血与火的洗礼。

  嬴荡手拄长剑,目视前方。

  他朝着旁边的冯章点了点头,冯章领命而去。

  “众将士听我号令!”

  噌,冯章长剑出窍,放声大喝,那边令旗官挥动号令之旗,所有人开始待命。

  投石机上石头,弓弩上箭矢。

  城池高大,投石机更像是一位巨人,弓弩随时随地都可将一个人刺穿。

  人力在这场战争中显得尤为渺小,站在城池上面,真是人如蝼蚁,就只有这些冲车在才显得大了一些,可这一切,偏偏是人力所创造的。

  冲车摆好阵形,一辆紧接一辆,站在城池上看去,看不到任何一人露出了头,所有人都很小心。

  一百丈……

  九十丈……

  六十丈……

  越来越近。

  “投石机起!”

  冯章再次打破打破宁静,他一声令下,嬴荡只听的四周风声呼呼,城墙上蓄势待发的投石机齐出。

  天空之上,尽是一点点,就如同万箭齐发,在这一瞬间里,都冲了出去。

  其后,咚咚咚的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下方的冲车排列紧密,一下子被砸中了许多,木头四分五裂,藏在下方的军卒,更是惨叫连连。

  战争是残酷,可现在才刚刚开始。

  大地上,所有的一切,似乎在突然间就动起来了,来的如此猛烈。

  但凡被石头砸到的冲车,尽皆是损失惨重,不能再前进,冲车之下活着的士卒,从这辆下面,又换到旁边的下面继续前进,而死了的,则永远的躺在这里,被同伴们压过去。

  攻城之战,本身就是一场消耗战,就看谁的将士不惧生死,谁的辎重粮草多,谁能坚持的越久,谁的意志更坚定。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城墙上的投石机尽皆开动起来,底下的冲车是举步维艰,怎奈他们数量众多,从未停止,一直都在慢慢吞吞的前进。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大地沾满鲜血,浴火的冲车,终于到了鹿角木的跟前。

  鹿角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就在这个时候,冲车底下的军卒们,每个人头盔当中居然盛放着膏油。

  只见所有的冲车连成一列,形成了一条安全的通道,底下所有的军士端着膏油,接龙而来,尽皆洒在了鹿角木上。

  不仅如此,还有木炭,干柴,茅草等,尽皆堆在了鹿角木之上,鹿角木坚固,扎根于地下,在这种情况下要想挖出来,只怕是千难万难,唯有火攻,才是一个好计策。

  孙子兵法中专门有一篇,就是记载这火攻之法,这其中又分为火人、火积、火辎、火库、火队。

  火人,是攻击对方士卒营寨,火积是烧掉对方粮草和器材,火辎,便是用火烧掉对方辎重,火库顾名思义,要烧毁敌人库房,还有一个火队,则烧敌人令旗,帅旗,战鼓,令敌人无法指挥军队。

  如此看来,敌军这是火积了。

  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秦军用鹿角木御敌,那五国联军就用冲车防备来用火烧。

  而秦军知道五国联军会用火烧,所以这鹿角木各个粗壮不说,还要在护城河中泡上三日,就是栽在地里后,也要每天浇水,保持湿润,若是敌军没有膏油柴火,是轻易点不着的。

  城池上的投石机更为卖力,下方的冲车岂能这么如意,投石机上,早已点上了焦油,一撒出去,冲车就得燃烧一片,尤其是他们还有易燃之物,这样一来,更是困难。

  可敌军还不计生死,前赴后继。

  冲车创造了机会,敌军的投石车也正在缓步往前推,虽然被秦军砸毁许多,但还是架不住数量众多,它们已经紧逼上来。

  轰隆一声巨响,犹如在嬴荡耳边炸裂。

  他四周的士卒们行动迅速,几乎在同时就举着大盾,将他层层围在中间。

  刚才正是敌军投石车所为,直接落在了嬴荡不远处,上面还带着火焰,一下子点燃了将台。

  “大王,此处危险,不如先退下城去!”

  嬴荡推开一把左右侍卫。

  “寡人要与众将士共存亡!”

  第一战,一定要大胜,秦王立于城墙之上督战,对将士们士气鼓舞不小,此时,他还不能退下。

  对方投石车继续逼近,已经有了足够投射的距离,嬴荡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天边一颗颗火球正在飞来。

  刚才只有他们攻击五国联军的份,现在是互有往来,城墙之上,尽是火光四射。

  冯章带兵,颇有条例,这些也有早有准备,城池上下,都有专门的灭火之人,就是有些火球飞入城中,也无大碍,因为防止城中起火,靠近城墙范围内的房屋都被拆卸,只留下了一片空地。

  五国联军以无数人为代价,终于在鹿角木点起来第一把火,很快的,火势蔓延,迎风而长,整个鹿角木都被燃烧起来了。

  这些木头坚固,深深的扎根于地下,这一把大火,会将一切烧成灰烬。

  战斗进行很快,转眼是个三个时辰过去,从上午开始,一直到了晌午时分,鹿角木燃烧殆尽,冲车又踩着火光冲了过来。

  五国联军已然死伤众多,但金锣未响,谁敢退军。

  被烧死的,被砸死的,甚至被踩死的五国联军不计其数,他们不畏艰险,跨过鹿角木,却被一下子掉入了陷马坑中,陷马坑足有一丈之深,在秦军的投石机下,犹如天堑。

  双方投石机互相攻伐,五国联军冲车下面,又开始一点点传递泥土石头和木材,因为这坑不平,他们永远无法靠近城墙。

  攻城之战,这还只是前奏,真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去。

  越过鹿角木,五国联军就在了秦国劲弩的射程之下,越是靠前,越是死伤惨重。

  一直到了黑夜,攻城大军终于将陷马坑填了个七七八八,能让冲车继续前行,过了陷马坑,再用火攻烧了拒马枪。

  战斗一直持续道第二日深夜,整整二十个时辰,五国联军还未推到护城河边。

  攻城之战,哪有什么拳拳到肉,刀刀沾血,等那时候,城池危矣,一开始的战争,都是围绕这这些防御工事展开的。

  十而围之,五而攻之,攻守比例,为一比五,光看今日这战,怕是远远不止,五国联军可谓是死伤惨重。

  他们初次攻城,必定是要取得一定的战果,他们不计生死,终于在推到护城河旁时,旭日东升之际,鸣金收兵了。

  两天两夜未睡,嬴荡却是困意全无。

  常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此言不虚。

  攻城之战,皆是血肉所铸,对嬴荡来说,震撼极大,他生于红旗下,军队是人民的弟子兵,官吏也是为人民服务,而在这里,从百将之下,皆是草芥。

  战争的残酷,仅凭想是想象不来的,眼前的流血漂橹,尸横遍野,才是刚刚开始。

  何为战国,这里就是战国!

第二十八章 战地医宫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3281 2020.07.18 10:44

  这第一战,秦军死一千,伤三千,敌军以万计,大捷也!

  五国联军连续攻城两天一夜,鸣金收兵,这都休整两天了,外面没了一丁点儿动静。

  洛邑城下,宛如人间地狱。

  天气炎热,尸体泡在护城河中,腐烂的极快,流血化脓,一阵阵恶臭直冲鼻息,令人作呕。

  苍蝇蛆虫在上环绕,嗡嗡作响,更是平添一丝烦闷。

  黄褐色的洛邑王城,现在是沾满了一片片的黑,城墙上到处都有失火的痕迹,就连走在洛邑城中,也有不少被投石车砸过的创伤。

  五十五万大军,这可是洛邑国人一生都不敢想象的数字,听说五国联军赢了就要屠城,又听说五国联军只杀秦人,不杀国人,燕王姬职和天子一样,可都是一家人。

  总之,各种流言四起,谁都盼望着快点结束,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这年头,活着都是祈求。

  嬴荡知道,攻城这才刚刚开始,五国联军这是在休息,准备好了一鼓作气,攻破洛邑。

  姬职用兵,果真有点门道,凡事欲速则不达,敌军不管是破一阵,还是破一城,一切都表现的有条有理。

  前两日一观,他们先是破除城外防御工事,等到大军休整几日,那接下来,便是夜以继日的连续攻城了,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洛邑被五国大军围的密不透风,别说斥候,就是一只苍蝇都难飞出去,在这里得不到外界的任何讯息,唯一能知道的,就是齐国大旗从未出现过。至于秦国朝堂到了何地,蜀地出来的三万大军是否到了宜阳,一切就不得而知了。

  真正算起来,两军士卒还未曾交锋,秦军的伤亡比起五国联军来说,是可以忽略不计了,可饶是如此,也让军中的医者们累的满头大汗。

  古代打仗,许多人不是死于战场,而是死于后勤。

  尤其是这个时代,兵刃不坚,又没有火药,杀伤力还远远未到极限,要想让一个人彻底死亡,也不是那么容易,很多受伤的人,不是躺在战场上等死,就是医治不及时而病死。

  王宫大殿。

  这里早已成了秦国大军的王帐,许多人急匆匆的进来,又急匆匆的出去。

  今日,嬴荡召集了秦军和整个洛邑所有的医者,要做一件大事。

  秦军中的医者,就那么一百多个,对于十二万大军来说,简直是少的可怜,寻常士卒受伤,都是被同伴救下,采用的是土办法治疗,可以说是轻伤靠免疫力,重伤听天命,只有千人军侯和将军们,才能够享受到专业一点的治疗。

  作为一名十大杰出青年,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圣手来看,这肯定是不行的,受过伤的士兵,才是不怕死亡的士兵,所以一定要减少因这方面而造成的死亡。

  嬴荡思来想去,他得建立一所战地医院。

  整个洛邑城中的医者,还有王宫中搜出来的,加起来也有三百五十七人,此刻,他们都立于王下。

  嬴荡正坐于上首,俯视下方,有些人不愿意来,是被秦军硬抓来的。

  “白庆,念!”

  白庆手中持着的,正是秦王的旨意。

  “宣王令,入秦为医者,日后统称军医,由战地医宫统一管辖,即是军医,便以军法行事,违抗命令者斩,不兴仁义者斩,不刻苦学医者斩,不循《战地急救精要》者斩,不尊秦法者斩。

  我大秦令,有功必有赏赐,凡入我军医者,封公士爵位,领伍长职责,赏宅院一处,良田二十,日后为我秦立下大功者,可加封爵位。一次晋升。”

  白庆读完,下面忽然爆出声音,尤其是这五个斩字,让许多人都退而却步。

  若是寻常时候,在这些条件下,可能会有人答应,不过现在洛邑国人是人人自危,两军交战,又与他们何干,这些洛邑国人们多半是不会选择加入的。

  眼下,除了秦人之外,无人应答,嬴荡对此早有预料,他站起身来,手持长剑,走到人群中。

  “非常时候,当行非常之事,凡不入我秦军医者,视为通敌,斩立决!”

  嬴荡这句话落,哪还有人敢反对,他们都提着自己的箱子,到宋卓那里报道去了。

  这宋卓,便是那日他救治孟贲时候,其中围观的一位先生,当时就属他问题最好,勤学好问。

  一时之间,嬴荡也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看他还机灵,就给了他这个战地医宫宫主的职位。

  本来要叫战地医院的,可听起来不是那么的尊贵,不仅有失秦王身份,更是让天下医者也提不起多少兴趣,所以便称作战地医宫。

  好听,又贴切,嗯,寡人觉得真心不错,虽然就只改了一个字!

  至于那本《战地急救精要》是由他口述,和这位宋宫主带的先生们商议了一天一夜,整理出来的。

  里面结合了他上一世所学,还有宋宫主的建议而编写的,尽是一些急救的法门,虽然一开始起不到很大的作用,可总算是开了一个头了。

  至于日后,他所学的那些个医术,还是要慢慢的总结出来,在秦国成立一所顶级的医学院。

  这可是他从前吃饭的家伙,在战国走上一遭,总是要留点什么吧。

  这个年代,医者甚少,而且颇为混乱,甚至巫术与医术同道,极大多数人还是以跳大神来治病,医者名目也混乱,治疗脚的,叫做脚医,治疗头的,该是叫头医吧。

  医者,本就是百家之一,能学这些的人,可谓是凤毛菱角,现在能攒出来这么些,嬴荡已经满意了。

  有了这句话,场中鸦雀无声,一切井然有序。

  只见签了名的每个人,都领了一件白色的围裙,和白色的帽子,这些是嬴荡令人连夜赶制出来的,做工粗糙不说,还模样丑陋。

  医者们地位最低的,也是士子之流,很少穿这样的粗布衣服,不过有五个斩字当前,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战地医院,就设在临时征用的一座府邸当中,签好了名字,穿好了衣服,就报道去了。

  姬延在旁边看着一切,神情说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哭,他真不知道秦王这些稀奇古怪的主意,都是从哪里来的。

  “天子看好了,这战地医宫必定能成医家圣地,此战之后,天下医者心向往之。”

  这话倒是不假,长久以来,百家显学,对于医者,还真没这样一处圣地,虽说齐有稷下学宫,但那里是百家之学,论战之风盛行,多是一些嘴皮子功夫,而这医术,是一门自然科学,靠嘴皮子是不行的,要靠手,战地医宫,是如此的务实。

  “秦王这话不错,只是如此大张旗鼓只为那些黔首,恕延不能理解。”

  嬴荡斜着眼,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改革创新,能接受新事物的是年轻人,你虽形不似,但神却似个老头,而且我秦国都跨入封建社会了,你还在奴隶制社会,解释了怕你更听不懂。

  难道要告诉你,寡人要振兴医疗卫生事业,以后军队要职业化,学习曹操,只要精兵,多余的去种地,算了,说了也无用。

  “这不要紧,天子日后会明白的,前日大战,天子也曾看到,我秦军锐士威不可挡,有寡人在,定能守护天子无忧,至于哪些个……嘿嘿……昨日就和天子说了,天子就贡献出来吧!”

  姬延是人在屋檐下,对嬴荡的话无不是言听计从,可这次却偏偏摇了摇头,就像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天子需得以大局为重!”

  嬴荡语重心长,可这胖老头还是唯唯诺诺的摇头。

  “此事寡人必须得做,天子愿意不愿意,寡人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终于,嬴稷的面色变了,他起身往外走,姬延却是着急了,一把拉住了嬴荡。

  “秦王若是执意如此,延无可奈何,只是那陈姬陪伴我时日良久,她就留下吧。”

  嬴荡回过身来,面上转为笑意。

  “天子这样做就对了,陈姬美貌动人,纤纤玉……额,那就给天子留下吧,你我攻讦连理,寡人此举,是为了天子的大周,也为了寡人的大秦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秦承周制嘛。”

  说着说着,嬴荡脑海中浮现的,尽是一双美腿,早就对此垂涎已久,可他纵然是秦王,可以随心所欲,但也不能太淫荡了不是。

  闻言,姬延叹了一口气。

  “秦王说这医者,延能够理解,可这护……护医又是怎么回事,王宫的舞姬宫女,老的少的都被你调去,还有宦官也要调去做那护医,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战地医宫,也是医院,既然是医院,就不能没有护士,护士去哪里物色的,洛邑城中的女子倒是可以,已经在征集了,只是速度有些慢,宫女和舞姬倒是现成的。

  寡人这也是好意,都是为这些陷入迷茫的、青春洋溢的、纤纤玉……呸,就是为这些有为青年树立人生目标。

  有件事情嬴荡一直不解,这周天子妃子不少,身子骨又弱,他如何应付的过来,那要这些舞姬何用呢?

  嬴荡思付着,就让她们充当了护士,也是帮了天子大忙了,对了,现在叫做护医,因为士在这个年代,可不要随便用。

  “天子这就不知道了,宫女不管老的少的,还有舞姬加起来也不过两百来人,但军医有三百多人,最起码一个护医一个军医吧,所以不够的就让宦官们当上,他们也足够心细了。”

  完成了这一步,战地医院就算是简单的建起来了,再调集一千老弱军卒过去,他们就不用打仗了,专门来运送伤员。

  等以后掌握了朝中大局,再发布一个招贤令了,不管是能看病的,能治水的,会种地的,能养猪的,各行各业,都要兴旺起来。

  只有强大的国力,才能东征西讨,一统天下。

第二十九章 姬职之计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722 2020.07.18 20:24

    有头上悬着的这五个斩字,战地医宫顺利收治伤员。

  所有受伤的秦军,都被战地医宫尽最大限度的收治,这样大大的降低了秦军的死亡率,派过去收治伤员的那一千军士,在这两日也都穿上了白色的褂子,尽数归到了战地医宫的麾下,由宋卓统一管辖。

  从此之后,这城墙之上,就又多出一支白衣军来。

  虽然在开始的第一天,出了很多岔子,不过在第二天的时候,已经好上许多了,见了血的舞姬和歌姬们,再也不会大喊大叫,她们是一边接受培训,一边救治伤员,说起来,做的还是有模有样的。

  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比昨日又好上了许多,让嬴荡看的好生欣慰,总算是将这颗种子给种下了,以后不仅是在此处要设立战地医宫,更是要让秦军所到之处,皆有军医,为大军征伐,做好后勤保证。

  商鞅变法,秦军已成诸国最强,但若要争霸天下,就还需要改革。

  其一精兵为主,其二扩大后勤。

  大军出动,不再以人数而论,也不需要动辄就是几十万人马,只要精兵,训练有素,上行下效的精兵。至于扩大后勤,现在人力运输有限,牛马数量又不够,就只能先从这战地医宫开始。

  军队职业化,多元化,提高战术素养,多兵种协同作战,精简指挥系统等等这些,都需要嬴荡来做。

  以后精兵只需要打仗,平时只管训练,剩下的以屯兵为主,每日负责种地,隔三差五进行训练就可以了,等到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快速集结起来。

  这样一来,不仅因为种地养猪而强身健体,还减轻了秦国的负担,当然,这其中也会有些人不愿意养猪,想要去打仗,这也可以,只需要通过考核即可。

  如此一来,不过三年,秦国一定能拉起一支威震诸国的队伍。

  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谁让寡人穿越一来,就是凶名赫赫的秦武王呢,寡人劳苦啊!

  舞姬都治病去了,这王宫当中唯一的乐趣就没有了,她们的大长腿怕是再也看不到了,被一件粗布围裙挡着,再好的风景也是白搭。

  前日,五国联军开始攻城,今日已经是到了第三日下午。

  这一波攻势一直持续到了现在,还未见停歇,五国的士兵们来势汹汹,全然不计生死,短短三日光景,尸体就铺满整个洛邑城外。

  什么是绞肉机,这就是绞肉机。

  护城河早没了本来的颜色,似是血染过的一般,在这里,红色都要凝固成黑色了,一阵风吹来,整个城池当中都是血腥味。

  千难万难,五国联军依靠掉落在河中的冲车,木头,还有秦军丢下来的石头,和一袋袋搬运过来的泥土,在护城河上填出了好几道桥梁。

  攻城之战,最凶险的便是拆羊马墙。

  羊马墙,位于护城河以里,紧挨着城池下方,若想要登上城墙,攻打大门,那只能依靠战略辎重,而羊马墙,就是挡住敌军冲车的最后一道屏障。

  五国联军渡过护城河,冲到羊马墙下,不管是用撞,还是用掘,都在加紧拆除这墙壁,投石车一直都在远远的掩护。

  这样一来,他们就必定要遭受上方秦军的滚石和檑木,还有箭矢,下方人员密集,秦军只需要一直往下丢,就可对五国联军造成伤亡。

  鲜血,肉沫,巨石,大火,断骨,脑髓,檑木,焦油,盔甲,兵刃……

  此时此刻,这一切都混合在一起,交织起来,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这种情景,就好像有人将这所有的一切元素,都装在一个大罐子里,拼命的摇晃,让所有的一切,都混合在一起。

  肉沫带着鲜血,粘在了巨石和檑木上面,巨石和檑木的下面,埋藏着断骨,焦油的味道充斥,四周尽是大火……

  相比五国联军的伤亡,秦军死伤还不是很严重。

  擎苍,皂游,黑旗三路大军,四个时辰一换,轮番上阵,难以数尽的箭矢,投石机,滚石,檑木,甚至热油,烫水,粪汁,日夜不停的招呼。

  战争之残酷,远超常人想象,它最可怕的地方,并非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直白,而是痛楚,死亡,折磨,哀嚎,仁义,道德,善良,胆怯,这些截然不同的元素交织在一起,猛烈的对撞,让你会怀疑自己,怀疑人生。

  尤其是后面这三样,可以称得上是化学武器,人体肌肤被热油,热水烫过,再浇上粪汁,必定会被感染,在医学条件极度不发达的如今,也会将你慢慢折磨致死。

  洛邑城墙之上,早已是烟熏火燎,不复以前的盛况,今日上午,大火一直延续到城中,秦军和洛邑国人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将大火扑灭,城中是人人自危,终日惶惶。

  只隔一墙的城外,是整夜整夜的战斗。

  从这次五国联军攻城起,嬴荡就再也没有登上过城墙了,因为离得死亡太近了,他并不畏惧死亡,而不愿意看到死亡。

  真不知道何时才是结束?

  秦王正居于王宫大殿之中,又是一天一夜未睡,忙着给战地医宫写急救之法,还一些他所能记起来的基础医学知识,对于他来说,这才是最着急的事情。

  洛邑宵禁,城外杀声震天,或许姬延觉得在嬴荡身边才有安全感,他一直坐在旁边,看嬴荡口述医学基础知识。

  这个时候,外面一阵响动,嬴荡抬头一看,进来的人正是冯章。

  “臣拜见大王!”

  一个时辰前,他刚刚来过,如今战线吃紧,嬴荡这个主将是指望不上了,所以冯章是日理万机,此刻前来,必定是有紧急战事要通报。

  “冯将军无需多礼,这羊马墙要被拆了吧?”

  嬴荡一面扶起了冯章,一面令人拿着刚写好的册子,赶紧给宋卓送去了。

  这几日,冯章对于大王之举颇有疑惑,不知是何时,大王学来这样厉害的医家之术,救回了秦军不少将官的性命,以前从没听说过大王还懂得这些,果然是王心难测啊!

  “大王明鉴,不过今夜,羊马墙必定被全部拆除,从这几日情形来看,姬职用兵有理有节,攻守有道,等这羊马墙拆除,怕是会一鼓作气,直接攻城了。”

  攻城之战,前前后后加起来都五天五夜了,五国联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双方才要开始短兵相接,果然古人若非迫不得已,像这种大城,一般还真不会攻取的。

  之前大战未起时,嬴荡心中还有些担心,不过看到这几日秦军胜过之后,他对这大军和城池反而多了一丝信心。

  此时此刻,洛邑与外界完全不通,所有的干系,都在这十二万五千大军的身上了。

  “冯将军辛苦了,五国联军旗帜可有变化?”

  这几日,嬴荡每次都要问道这个问题,他最担心的便是齐国大军,真怕这齐国会是压倒洛邑的最后一根稻草。

  “未曾出现齐国旗帜,大王无需担心,臣担心的,此次五国谋秦,虽未合兵一处,但进攻有度,一切都是有条不紊,而且四个方面,五个国家,几乎都是同时进攻,同时退兵。

  他们这第一步,先是烧鹿角木,平陷马坑,破拒马枪,然后修整两日,紧接着搭桥渡河,拆羊马墙,如今这护城河中,桥梁有五座,其中还漂浮着许多木板,冲车之类的,甚至还有许多丢弃在里面的拒马枪。

  臣刚才观之,这些木材,一个一个挨得紧密,整个护城河倒被它们填了一半之多,怕是再这样下去,这冲车也能从上面行走,到时候攻起城来,对我对大为不利,臣以为,这必定是姬职之计。

  燕王素有谋略,臣早有所问,若是没了护城河这道天堑,敌军不说五十万大军,就是有二十万大军一拥而上,也能够爬上城墙,如此,洛邑危矣!”

  冯章的确可堪大用,观察的非常细致,嬴荡听了这话,有些头疼。

  城池能坚守,靠的就是步步为防,让对方人数多的优势体现不出来,但真如冯章所说,还守个屁的城,这可不是闹得玩的!

第三十章 火攻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734 2020.07.19 11:51

  上次六国谋秦,秦国能大破敌军,其一,是函谷关之险,其二,是司马错之能,其三,也就是最大的一个原因,敌军太蠢,上次领兵者,乃是楚国将军,哪能及得上姬职分毫。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那若是一将有能,就意味着守必坚,攻必克,所以姬职才是最可怕。

  当年的六国联军,虽是联军,但彼此政令不一,各思其利,如此军队,如何一战。

  现在这五国联军,进退有据,完全像是归于一人指挥,据探子来报,赵韩魏楚四国,都由本国大将所率,而燕国是燕王姬职亲来,这样看来,这五十五万大军还真有可能归于姬职麾下。

  一支进退有度的大军,应付起来何谈容易,嬴荡明白冯章的顾虑。

  “你的顾虑是对的,寡人猜测,能指挥这样的大军者,定是姬职,他对这攻城之法,极其熟悉,利用这些战车填平护城河,到时候云车过来,可就要直接登上洛邑的城池了,冯将军,你以为此事如何应对?”

  冯章这个人,不仅胆子大,心也细,遇到事情点子不少,足以当的鬼才二字,想必他心中是早已有了计议,现在只是征求意见来了。

  “姬职想用木板当桥渡河,那臣就帮他一把,准备一些干柴火,和一些膏油给他送下去。”

  冯章一边说这话,一边望着在一旁打盹的姬延。

  姬延这老头,像是知道有人看着他一样,一下子清醒过来,竖着耳朵仔细的听。

  粮食和兵器都被拿走了,舞姬也被拿走了,甚至宦官和宫女也都没了,他还能有什么呢,可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聪明,那就用火攻。”

  冯章还未说时,嬴荡就已经想到这里了。

  利用这些,在护城河上燃起大火,最起码能烧个一天,看五国大军如何攻城,将河中的木材都烧成灰烬,看他们有多少冲车能够填进去。

  “只是需得征用洛邑城中所有灯火膏油,这国人的,臣都已经征集了,就是还有一处,需要大王来定夺?”

  说到这里,嬴荡也转头瞄着姬延。

  什么一处要大王定夺,直接说就是要姬延的家底,也只有他才能藏有这么多。

  听到这里,姬延急忙将身体一缩,做出了一副要悄悄离开的姿态。

  “天子请慢,寡人有话要说,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时候,天子可千万不能糊涂啊!”

  被抓了个现行,姬延面色一黑。

  夜里睡不着,实在无趣,没有舞姬跳舞,歌姬唱歌,已经让他够恼火了,现在又要面对黑夜,这可万万不行啊!

  再一想,洛邑王城里里外外都是秦军,好像他也没办法拒绝。

  “秦王所说的道理,我自然是明白,延也愿意助冯将军一臂之力,不过秦军胜利后,可就将我的家底都掏空了,以后这洛邑的税负又都被秦军占走,我真是无以为继啊,堂堂的天子,可就和黔首无异了啊,这秦王总不忍心吧?”

  这么多日子过去,姬延总算是学聪明了一点,虽然还是扣扣索索的,但最起码松口了不是。

  “天子是怕秦国收走了洛邑的赋税?”

  姬延点头。

  原来这老小子是看寡人拿了这么多东西,又什么好处都没给他留,心里有些不愿意了。

  此战过后,秦国当以洛邑为秦土,这已经是明摆的事情了,姬延现在不争取,以后怕更是没机会。

  “寡人答应你,以前如何,以后还是如何,这样可好?”

  嬴荡一向是喜欢讨价还价,就是在铁公鸡身上,也要把一根毛的人,这次竟然答应的这么容易,姬延有些不信。

  “我自是相信秦王的话,但我那后宫女眷们不相信,劳烦秦王再签个字,我也好让她们看看,秦王并非小气之人。”

  说着说着,就从怀中掏出一块羊皮来,嬴荡一看,这不正是刚才说的协议吗,原来他一直跟着自己,早就有了这个打算。

  这让嬴荡想起了一个典故,债台高筑这个成语,可就是因为这位仁兄才有的,可能他的确是怕穷。

  现在历史被改写,以后应该不会有这个成语了吧?

  “冯将军,寡人字写的难看,你是副将,秦国使者,你来签了。”

  冯章立即应允,写上了自己的大名,姬延看了一会儿,吹干才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

  洛邑位于中原,将来必定是富庶之地,岂能将赋税都给了姬延,这嬴荡自然是不肯,所以便让冯章签字,去年冯章做为秦国使者,就是这样骗了楚王。

  夜半。

  嬴荡再次登上城墙,他心心向往的穿越,那里必定是人人富足,人人有主权,打仗死人不仅不多,更不残酷,而且战死的战士,每个都是心甘情愿的。

  怎奈,梦想与现实之间总是有一道鸿沟,还能怎么办,总要跨越吧,生逢乱世,若是连这都承受不了,那何谈统一大业。

  护城河中,果然如冯章所言这般,早已被填的满满,木头和冲车门互相搭着,漂浮在上面,若是再铺上一层,的确如浮桥一般,可以直接行走战车了。

  不仅是西门如此,四个大门也尽是如此,如果真的被一战破城,那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攻城正在继续,站在城墙之上,还是危险重重。

  每逢大战,双方投石机就没有一次停止过,敌军丢过来的石头,又会被秦军捡起来,之后要么是再次投出去,要么就是直接砸下去,箭矢也是一样如此。

  秦军丢下去的滚石,檑木这些,还有拆掉羊马墙的材料,都会被五国联军推到护城河中,能填一点儿是一点儿。

  双方斗争激烈,短短不到十日间,护城河中就丢弃了非常多的辎重。

  远远望去,洛邑城外还是冲车密布,排列整齐,五国联军正在冲车下方,传送能填平护城河的一切材料。

  冯章站在城墙上指挥战斗,只见他号令一下,城内的高台之上,燃起了一团火焰来,火焰熊熊,瞬间点燃了下一座高塔,这是在以瞭望台为烽火台,传递信号。

  很快,洛邑成四个角落都燃起了这样的烟火,紧接着,洛邑城墙上浸泡了油膏的柴火,一捆捆的往河里丢,不仅如此,还有一队秦军奔走城墙上,准备来干火上浇油这件事。

  城墙上的秦军早有准备,当四方烽火台燃起熊熊大火的那一刻,就开始行动。

  一瞬间,整个护城河上燃烧起了熊熊火焰,好似一条弯曲的火龙,将整个洛邑城池都包围其中。

  护城河中的五国联军,一个个的都成了火焰人,可谓是惨烈之极。

  上面的秦军还没有停止,这场大火要彻底烧起来,也没那么容易,护城河中,所有的一切都被水浸润透了,秦军还是要费点功夫。

  五国联军也是指挥有序,仅仅只混乱片刻就反应过来,他们转进攻为守,纷纷跳入河中,后方甚至还有人源源不断想扑灭大火。

  上方秦军,干柴、油膏、焦油,只要是能够燃烧的一切东西,都被搜刮殆尽,尽皆往下,五国联军虽然扑的很快,但火势蔓延的比他们还要快。

  忽然,一阵大风吹来。

  只听得天空中哗的一声,城池上方的火焰一下子冲到了和城墙齐平的高度,这声势好不骇人,嬴荡脸上被烤的炙热,急忙往后退去。

  城墙与羊马墙的距离颇近,上面的秦军早有准备,全部往后撤退,就连弓箭手也都撤了下来,就只有投石机,还能趁着这个时候,多占点便宜

  整个洛邑王城,几乎都被火焰所包围,城中的国人,四面望去,大火环绕,纷纷奔走相告,天降大火,灭世。

  这一场大火,让敌军展开的攻势化作了泡影,大火不灭,连城墙都靠近不了。

  哐当!

  敌军金锣敲响,无奈开始退兵了。

  这是被打退的第二波攻势。

  姬职两番火攻,尽是失败,第一次攻城,就一直用投石车火攻,让洛邑城内燃起大火,所幸被扑灭,这是第二次,更是惨败,不仅阻挡了五国联军的步伐,还让联军死伤惨重,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嬴荡不知,这第三次,会用什么样的法子呢?

第三十一章 鏖战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609 2020.07.19 21:06

  八月初九,辰时,五国联军开始攻城,此战两天一夜,烧鹿角木,平陷马坑,破拒马枪,秦军死伤不多,敌军死伤不少,击退第一波攻击,此战大捷!

  八月十五,辰时,五国联军再次攻城,此战又是一天一夜,敌渡护城河,拆除羊马墙,从此,洛邑城外所有工事都被拆除一空,秦军死伤三千余,敌军死伤数万。

  八月十八,亥时,敌军趁夜色而来,以冲车,木桥填护城河,冯章用火攻,大破敌军,烧毁其辎重不少,此战历经一夜一昼,洛邑人言天火灭世,秦军累计死伤七千余,敌军预计五万往上!

  八月二十一,正午火灭。

  八月二十二,辰时,敌军再次攻城,此战历经二十一天,中途从未停歇,秦国擎苍,黑旗,皂游三军轮番上城,数次打退敌军,秦军死伤两万余众,能战者,不足六万,而敌军未见明显减少。

  九月十四,两军停战,太太平平。

  九月十五,秦军发动洛邑黔首,上城修缮工事,修缮各类辎重,并在这一日,洛阳尚坊重新开始打造兵刃。

  九月十七,再战。

  九月二十,敌军筑起高台,与城池齐平,上设投石车,投来火球,城中失火,烧死黔首八百,大火最终扑灭,但洛邑房屋烧毁数百,秦军虽无一人伤,但城中国人却发生了暴动,卫城军忙碌一夜,平定叛乱,杀黔首七十九,关押三百六十二人。

  十月初一,敌军土攻,埋藏在城墙四周的大缸响动,卫城军顺着声音挖过去,发现敌军地道,总共九条,尽皆通向城中。此一战,卫城军歼灭敌军两千,填平隧道,死一百零三人,伤七百二十人,可为大捷。

  十月初六,城中再次失火,烧粮仓三座,辎重若干,秦王连夜调查,杀探子七人,他们在洛邑闭城前,就已进来,其后全城搜捕,又抓到二十四人。

  也是在这一日,五国联军又开始发动猛攻,此一战,持续整整一月,擎苍,皂游,黑旗三军死伤惨重,战斗伤亡过半。

  十月初九,敌军土攻,卫城军平之。

  十月初十,敌军土攻,卫城军平之。

  十月十二,敌军土攻,卫城军平之。

  十月十三,敌军土攻,卫城军平之。

  一直到十月二十六,敌土攻未断,所幸隧道狭窄,一次性通过人数不多,尽皆灭之。

  十月二十七,西门首次攻破,瓮城告急,所幸击退。

  十月三十一,东西两门再次告破,东门止于瓮城,而西门止于巷战,四军疲惫,随时都可被破城。

  十一月初五,最是凶险,东门告急,北门告急,西门告急,东门大门被破,秦军将士们在城门洞中坚守,终将敌军击退。

  北门告急,城门失,敌军攻入瓮城,所幸,秦军威武,在瓮城中与敌军肉搏了一夜,最终守住。

  西门最是凶险,韩国士卒,破城门,出瓮城,攻入洛邑城中,所幸,秦王率领卫城军将其截断,瓮城几易得手,最后还是坚守住。

  这一战,虽然修缮了城门,可在城门外堵住韩国大军的三百勇士,再也无法回来,呜呼哀哉,何其悲壮!

  两百韩卒冲入城中,秦王手执长剑,亲自带人追杀,那一夜,秦王杀敌二十九人,将士大喊英武。

  时至今日,秦军能战者,尚有五万之众,因为有一口气者,都曰能战,而洛邑城外,怕是已有不下二十万具尸首。

  战斗还在继续……

  咸阳援军,再慢两月也必到,何况是如此紧急的事情,算上今日,只差三天,就整整三个月了。

  秦军悲壮,五国联军亦是英勇。

  有人问二十万人多不多,很多,因为这是一个城镇人口的数量,可有时候也很少,堆在一起,才一点点。

  趁着空闲时间,嬴荡写了这本册子,都是用简体字所写,只给他一人看的。

  王宫位于洛邑正中央,离四方城池还是有些距离,可在这里,嬴荡也能够闻到臭味,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这场战斗,要想打上一两年是不可能了,五国联军拖延不了那么久,这几日,他们像是着急了,攻势越来越猛烈。

  黎明前的黑夜总是最难熬的,五国联军越是攻击猛烈,越是说明秦国已经有动作了,这都三个月了。

  嬴荡都不清楚,那城门在何时又会被破开。

  合上竹简,他放下了笔墨,出了王宫往城门外而去。

  夜已深,除去幽微的火把,这里黑的可怕。

  “秦军连日鏖战,还能坚持几时?”

  此时,姬延孤身一人在外,正望着眼前的黑夜。

  大战开始,秦军大捷,他还对秦军颇为有信心,可昨日韩兵都冲到洛邑城中来了,他们一路往王宫方向而来。

  幸得秦王英武,携百多名锐士,将其屠灭,那些个韩兵们,有很大一部分可就死在这大殿前,离九鼎不远的地方。

  想到这里,姬延好一阵害怕,他这个天子,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没有宦官,没有护卫,更是没有宫女,至于舞姬歌姬这些,对他来说早已成了遥远的回忆了。

  这三个月,实在是太长了。

  “说实话,寡人也不知道。”

  王城外的工事早已不再,就连护城河这道天堑,早已架起了许多结实的桥梁,就是加固了的城墙,也早已是破旧不堪。

  城墙上面的投石机,也被烧坏了一半,再战下去,秦军唯一的依仗可就只剩下光秃秃的一座墙了。

  姬职用兵,进退有度,或攻或守,都是有条不紊,水土之攻,用的也是极妙,城池上面一片焦炭,城池下方,早已被挖空了许多,这样的城墙,谁知道会不会塌下来。

  就这个局势,他还真是说不好。

  听了这句话,姬延叹了一口长气,赢荡听到了绝望。

  “天子莫非要投敌?”

  随口这样一说,没想到天子破天荒的点了点头,在秦王跟前说这些,与找死无异,或许是因为死亡离得太近了,这小子也就不怕死亡了。

  “我算过了,若是这一战秦国输了,或者秦王骗了延,那予一人便是天下间最后的天子了!

  世间万物,皆有其时,我煌煌大周八百年,也够多了,但我不想死,若是五国破城,还请秦王让我活下去吧。”

  予一人,便是天子的自称,只是他在嬴荡面前,从未这样说过。

  这个称呼,是姬延最后的倔强。

  这胖小子看着胆小怕事,贪财吝啬,实则比谁都明白,大周或许已经真的不适合存在了。

  西周之时,天下诸国,莫不敢不尊王令,王师所至,无不胆寒。

  后有犬戎杀入镐京,屠尽周人,西周灭亡,天下诸侯,皆在一旁观看,竟无一人前去勤王,如此盛世,居然被一外族所破。

  时,幽王之子,周平王,奔走数百里,一直到了陇上,找到秦人,那时候秦人并非公侯,还只是一个子爵,在陇上放牧。

  秦襄公念在平王之诚,尽起秦人八万,杀入镐京,之后又是千里追杀犬戎,将其彻底击败,后又帮平王迁都洛邑,自此便有了东周。

  平王感秦人大功,封秦人为公侯,并许诺岐山以东,皆为秦土,自此之后,秦国征战外族,于生死当中,立下今日之国。

  秦承周制,这段渊源,便是从此说起,从那时候算,到如今,也快五百年了。

  “大丈夫一言,就犹如眼前这九鼎一般,寡人岂能食言,敌军着急了,说明我秦军来了,我秦必胜,必胜,天子,秦军必胜!”

  嬴荡这几日常常会这样的癫狂,因为他不麻痹一下子自己,还真度不过这个难关。

  话音刚落,人就手提长剑,往黑夜中而去。

  姬延独自叹息。

  忽然间,又听得脚步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秦王又回来了。

  “真若是破城,寡人这颗头颅便给天子换命!”

  说罢,人又消失了。

第三十二章 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733 2020.07.20 13:11

  大战几近三月,五国联军土攻一刻未曾停歇。

  时至今日,洛邑城池四周,紧贴着护城河之外,五国联军用土筑起了许许多多的高台。

  其中高一些的,几乎要和城池齐平,而矮一点的,也比城池低不了多少,眼下,两军相隔不过才三十丈左右,直接可以做到隔空相望了,秦军居高临下的优势早已殆尽。

  五国联军高台上的箭矢猛烈,上面的投石车日夜不停的朝城内纵火,站在城墙上守城的秦军,不仅要防备敌军高台上的攻击,还要随时面对下方来爬城墙的敌军,可谓是首尾不得兼顾。

  擎苍,皂游,黑旗三军,别说四个时辰一换,就是十二个时辰一换,都做不到了,累了就在城墙上睡着,饿了,就在敌军箭矢的间隙里吃一口食物,渴了,能得空就急忙喝上一口。

  除了卫城军,三军俱在城墙上。

  战地医宫中,早就住不下伤员了,已经征用了洛邑好几座府邸了,有些轻伤的,带伤作战,重伤的,恢复过来后,继续作战,救不回来的,尸首凑齐一堆,合在一起焚烧。

  什么,骨灰混在一起怎么办,没这回事,因为就不会有什么骨灰留下来。

  此次大战,死亡这么多人,最可怕的是什么,是瘟疫,在医疗条件不足的年代,一场瘟疫,可以抵得过百万雄师。

  城外的五国联军也是如此,远处的大营中每日都是浓烟滚滚,焚烧尸体。

  人命如草芥,嬴荡对此的认识非常深刻。

  他胡子拉碴,面脏兮兮的,穿着也是脏兮兮的,脸上的油光在火焰的映照下,亮堂堂的,那件绣着金丝玄鸟的长袍,早就被丢到了一边,这长袍,只能装酷,穿着打仗,那就是找死。

  天一点都不暖和了,相反,前日一场大雨下成了暴雪,天地间骤然冷了下来,可在四处都是大火的城墙上,嬴荡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寒冷。

  今日,十一月初六。

  秦军确切的死亡数量,是五万零四百七十五人,而敌军,二十万只多不少。

  这样一比四的比例,谈不上低,也绝对算不上高了。

  五国联军五十五万人攻城,死二十万,城下却不见少了一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多,一如既往的士气高涨,而秦军,十二万一下子去了五万多,还有重伤者,突然觉得空荡荡的。

  当当当!

  嬴荡出了王宫,还未走到城墙上,却听得金锣直响,似乎是五国联军收兵了。

  终于,这一场一个月都未曾停过的攻势,终于是歇下来了。

  嬴荡领着两百人卫城军,先将城中巡逻了一遍,看城内是否有敌军,之后再看了各处粮草。

  之前,被五国探子烧了三座粮仓,眼下粮草也不够了,已经到了需要挨饿的时候。

  看过之后,他又绕着城墙下方转了一圈,并未发觉敌军隧道,才放下心来,这段时日,他可真是被这隧道给弄怕了。

  还未等到将这一切都做完时,城池上方就有军卒下来。

  “启禀大王,冯将军请大王上西门议事。”

  西门?

  如今这攻势最厉害的,就是这西边了,此处面临宜阳和秦国,是五国联军重点攻击的地方,在这里,五国联军的军旗尽皆看得到,冯章亲率黑旗军,就是在这里督战。

  嬴荡急忙赶了过去,一路上,他再也听不到战斗的声音,等登上城墙,城池外面还是一片安静,连续一个月的攻势,突然退兵,他倒有些不相信了。

  “臣拜见大王!”

  冯章见到是嬴荡,立即行礼,嬴荡又将他扶住。

  城外火光冲天,五国联军筑起的高台上,满是火把,将夜照的通明,尤其正对着西门的一处高台,最是耀眼。

  在这光芒之中,嬴荡觉察,似乎正有一个人往这边看。

  夜色正浓,视野不清,但他有种直觉,对方是在看他。

  “姬职?”

  冯章点头。

  激战三月,还从未见过敌军统率,嬴荡看不大清楚,只知道对方身量不算高,穿了一身甲胄,似乎还披着一件披风,因为他身后有一团黑云,正随着风在动,不是披风,又能是什么?

  “敌军突然收兵,姬职邀请大王城上一叙,臣以为,大王尽可一叙,也是给我军争取点吃饭的时间。”

  嬴荡看了看四面满面疲惫的秦军锐士,郑重的点了点头。紧接着,他又往前跨出几步,旁边锐士见此,盾牌立即跟上,挡在他身前。

  秦王身形雄伟,战国人人皆知,远处那个壮硕、高大的身形,不是秦王还能是谁呢?

  “秦王,寡人姬职,可认得否?”

  猛然间,对方大喝,相隔不过三十丈,嬴荡自是听的清楚。

  “燕国姬职,打的一手好洞,放的一手好火,可是汝?”

  嬴荡的声音更大。

  姬职此时喊话还能如何,该是要劝降了吧。

  再这样攻下去,这城必破,但何时能破,怕是他姬职心里也没底,所以双方才有了这第一次会面。

  “嬴荡你也不耐,鼻子很灵,知道寡人洞挖在哪里?”

  见嬴荡说他似鼠,姬职也是不遑多让,给骂了回来,说嬴荡像条狗。

  “嘿嘿,可这些都不及姬职你,别人的火是烧敌人,而你却烧了自己,哈哈!”

  两个多月前,姬职冲车填河,却被冯章一把大火烧了一个干净,损毁辎重不说,更是死伤了无数的将士,好计策倒是成了馊主意。

  “世人皆说,秦王年少,心高气傲,今日看来果真如此,就只会口舌之能!”

  “哈哈,世人还说了,这燕王老成,今日看来果真如此,老成有余,激进不足,五十五万大军连续三月,却连城门都攻不破!”

  对方是来劝降的,这当然不能够投降,嬴荡的目的,就只是拖延时间,打这口水仗又有什么打紧呢。

  “哈哈,寡人不和你斗嘴,明日黎明,洛邑必下,秦王若是此时投降,再割让函谷关以东出来,寡人便饶恕秦王不死,而且燕秦结为同盟,如何?”

  嬴荡停了直摇头。

  函谷关以东,想得真美,这宜阳洛邑不说,还有秦国河东之地,这些难道都不要了吗,况且姬职也不会这样宅心仁厚,他肯定是想让秦人去陇上放马才对。

  “寡人明知五国来犯,却偏要来洛邑呢,就是因为寡人不喜欢退,就只喜欢进,难道燕王很喜欢退吗?”

  “哈哈,函谷关以东,本就不是秦国之地,秦王何须介怀,倘若秦王答应,天下诸国该说秦王胸襟能容四海才对!”

  “函谷关以东,姬职,你的胃口太小,就算是寡人给了函谷关以东,我秦国顶多回到了孝公时候,还伤不到根本吧,寡人真心为你觉得不值!”

  “世人都说秦王一介武夫,暴虐无道,今日一看,大大错矣,若非寡人在秦国散尽金银,怕是秦国大军早就来了,秦王计策本来必定能成,可现在却不一样了,你若是想等秦国支援,寡人告诉你,永远不会来了。”

  听闻此话,嬴荡顿时气急。

  难怪秦国大军是姗姗来迟,不对,是姗姗不来,原来是这姬职从中作梗,此人真是好算计,连这都想到了。

  不过,要真如他所说,既然永远无人支援,洛邑岂不就是囊中之物,那他为何要来劝降呢?

  肯定是秦国有了动作了,他着急了。

  “看来燕王身在燕地,却心系大秦,对我秦国之事情知道不少,寡人先行谢过,我秦国是有乱臣贼子不假,但也有忠心良臣,你就不怕失算?”

  这样发问,嬴荡就是想套出姬职的话来,他到底是在秦国贿赂的谁,要是甘茂嬴壮这些,这不打紧,他们本不想让寡人安好,若是樗里疾,可就麻烦了。

  “哈哈,有一人,两朝元老,孝公庶子,秦王叔父,王室尊亲,最是贪得无厌,大王你说,可是谁呢,秦国臣子,弑君之心,寡人早有耳闻,秦王,投降吧!”

  寡人的叔父,又是两朝元老,秦孝公时的庶子,王室尊亲,满足这些条件的,除了樗里疾,还能是谁呢?

  顿时,嬴荡眼前一黑,激出了一身冷汗来。

  难怪大军三月都不来,原来是他,寡人……难啊!

第三十三章 红黄交汇,洛邑浴血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434 2020.07.20 17:56

  不过,再一想,樗里疾要是真这样做,那他是为了什么,在他印象里,这个老头可对金银这些兴趣不大,历史记载,樗里疾为人也是忠心,志趣好像也没有这般庸俗,金钱似乎不能打动他。

  不对,姬职这厮是在诈寡人,唉,无故被惊了一身冷汗。

  但嬴荡再一想,秦国大军三月不来,这蹊跷如何解释?

  樗里疾虽然不容易被收买,但这个老头,都快八十了,可以用老眼昏花来形容了,要是被左右蒙蔽视听,还是非常有可能的,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洛邑才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纵然秦国忠心他嬴荡的臣子少,但忠心秦国的总该有吧,五国谋秦,这样大的事情,司马错这些人该是有所行动了才对,姬职种种反应都表明,这小子着急了,倒是寡人想多了。

  可能秦军,正在路上了。

  嬴荡沉默了一阵,回头一看,将士们都吃上饭了,那就再聊一会儿呗!

  “那真如燕王所说,燕王有什么条件,都提出来吧,无需再这样支支吾吾的,寡人可不觉得你就只有这点儿要求?”

  “我等五国还需在函谷关驻军,由秦国提供粮草,秦军从蜀国退兵,还有夺取楚国的地方,答应割让楚国的城池,一并交还,如此,大王可安!”

  果然不出所料,交出了函谷关,那咸阳不就是一座危城。

  当年秦孝公河西一战大胜魏国,重新夺回函谷关,这才让国都从栎阳迁到了咸阳,要是函谷关都没了,要想过得安全,那就回栎阳吧,姬职的口气,果然不小啊!

  “燕王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份了一些?”

  “哈哈,秦王若是开城,则一切好商量,燕国与秦国,焉能结不了那秦晋之好?”

  嘿嘿,秦晋之好,不知道你燕国有什么美女可以嫁给寡人,威逼不成,改为色诱吗?

  “寡人听说,燕国女子好看是好看,但却各个彪悍,寡人是个惧内之人,最怕女子凶悍了,可有温柔点的?”

  秦王如此泼皮,那边直接沉默了,半天没了回应。

  吃吧,将士们吃吧,多吃点,再休息一会儿,支援马上可就要来了。

  “哼,寡人竟未看出,秦王乃一市井小徒尔,秦军疲惫,这城池还能坚守几时,秦王难道不怕车裂?”

  听得出来,姬职是恼火了,连车裂这个词都用上了。

  “寡人皮糙肉厚,是一点都不怕,燕王英勇,连战三月,都要让洛邑陷入死地了,可近日却如此好心的来告知这些,定然是我秦军锐士来援,让燕王怕了吧。

  寡人还告诉燕王一件事情,我们六国争的死去活来,可那齐国怕是已经取了宋国了,就是吞不下,也成了囊中之物了,燕王聪明,可终究还是落了寡人一筹啊!”

  说完,嬴荡还不忘一阵大笑,那边又一次沉默了一阵。

  “即是如此,那寡人无需劝说,秦王既然早有决意,那就准备好成我燕国的囚徒吧,放着好好的秦王不做,偏偏要做被车裂的囚徒,真是奇怪啊!”

  临了,姬职还不忘挖苦一句。

  嬴荡没再应答,他早已让身旁的白庆递来了他的弓箭,之后拉弓射出。

  只听得叮当一声,那边人影晃动,之后一阵躁动,一会儿的功夫,都下高台去了,应该是射到了盾牌上面。

  嬴荡回头望,四周将士,尽皆用过了饭,一个个的正打着饱嗝。

  城池下方,围在四周的五国联军有序退去,紧接着后方又有一队补充上来,不仅人数没有减少,而且还在增加,姬职这是打算孤注一掷了。

  看来这人赌性很大嘛,明知道援军来了,他就争这朝夕,赶在秦军来前,生擒了寡人。

  唉,寡人何尝不是争这朝夕呢!

  “冯将军,姬职着急了,只需五日,五日之内,我秦军必来,所有能战之士尽皆上城墙,发动更多的洛邑国人来帮忙守城,除了卫城军之外,能上的全都上来,全力做好防守,寡人猜测,敌军这几日会猛攻!”

  冯章露出了一丝苦笑。

  “大王,事到如今都是冯章之罪,计策过于激进,才让大王身犯险地,臣必定死守城池,誓不让敌军破城。”

  激进,何止是激进,简直就是胆大,唉,也怪不得你,都是寡人定力不行,听了你的计策,早知道问问向寿也不至于这样吧。

  向寿一片苦心,走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莫非寡人真是刘备,要被姬职的大火烧死?

  呸呸呸!

  “冯将军无罪,大秦众将士无罪,若是城池破了,你我都有罪。”

  冯章拜了拜,领命而去。

  嬴荡双手拄着剑,傲立城池,看五国大军缓缓而来。

  呼!

  呼!

  一颗颗火球从黑夜中而起,往城中烧来。

  这正是敌军的投石车。

  攻城之战,主动权已然尽到敌军手中,一旦这投石车被推上高台,那就是一场灾难。

  顿时,城中大火,一辆辆拉了水的车赶去灭火。

  子夜风大,为火助力,若是扑灭的不及时,怕是整个洛邑城都能被烧掉。

  敌军冲车在前,投石车在后,还跟着一大堆的军卒。

  他们手执钩锁,肩扛登城梯,身负利剑,这是敌军的第一波部队,用来冲上城墙的敢死队。

  连续三月的防守战,五国联军曾数次登上了城墙,数次被击退。

  在他们身后,是一列列整整齐齐的弓箭手,他们尽皆身负长弓,甚至还有几人抬着的劲弩。

  弓箭手的中间,留出了一条长廊,长廊后面紧跟着战车和骑士,一旦城门被破,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冲入瓮城,扩大战果。

  距离够了,先是双方投石车动了,两边互有往来,其后战鼓作响,冲车猛冲,藏在后面的军卒们,不管是梯子还是钩锁,全部都用上,准备登上城墙。

  后面的弓箭手们,齐刷刷的射箭,好似一阵箭雨,令人无处躲藏。

  弓箭手们的箭矢,只需要朝天放出,上面箭簇所释放出的冲击力,足够令人重伤。

  刚刚才停了两刻钟不到,此时大战又起。

  城池之上,秦军投石机早已开动,一颗颗带着火光的石头下去,要么砸倒一片人,要么砸毁敌军冲车,运气好点,砸中敌军投石车,这才发挥了最大的威力。

  对于已经爬到跟前的五国联军们,滚石檑木,滚滚而下,至于那些跟在后方赶来的,还有弓箭招呼。

  咚!咚!咚!

  嬴荡站在城墙上,他都能感觉得到地底下的震动,这是敌军又在撞击城门了。

  西门城门,三番五次被撞坏,又三番五次被修缮,它早已破旧不堪,敌军不计生死,前赴后继,誓要破门。

  这场战斗仅仅开始两个时辰,西门又被攻破。

  五国联军见状,后面战车骑士开动,迅速朝着城门涌来,不到片刻间,战场从城外又到了瓮城之中。

  秦军各个奋勇,双方再次展开了输死搏斗。

  从子夜到上午,从上午到下午,从下午一直到第二日上午,如此反复,战斗一直持续。

  士卒们身上溅的鲜血,别说干,就连凉都从来没有过,除非是已经躺在地上不能动了的人。

  鲜血汇聚成一条小溪,流遍了脚下的黄土地,红与黄的交汇,正在上演。

  这里是整个洛邑最凶险的地方。

第三十四章 黎明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069 2020.07.21 10:43

    冯章守信用,城池果然坚守五日未破。

  可他这个秦王却食言了。

  敌军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城,连续五日,不计生死,日夜不停。

  五十五万大军包围洛邑,在这个庞大的基数下,攻城的人看起来还是未曾少一人,但秦军能调集的,可都在城墙上了。

  城门好了,被砸开,敌军攻进来,又在瓮城中被剿灭,如此往复。

  “报,西城再次被破!”

  嬴荡正提着清乱,站在城墙上。

  这五日来,他都一直坚守在这里,望着天的西边,因为那是秦军要来的方向。

  渴了,随便喝几口,饿了,随便吃几口,困了,睡上一半个时辰又醒来,醒来困了,又继续睡上一半个时辰,因为他再也坐不住了。

  关于破城这样的消息听的多了,他也能不为所动了。

  “报,敌军冲入瓮城,势头难挡!”

  五天五夜了,每次都不都是这样。

  “报,敌军人数众多,我军人数不够,恐难以阻挡!”

  嬴荡皱了皱眉头,与前几日不一样,似乎有些棘手了。

  “报,瓮城即将告破,冯将军请大王率军突破!”

  突破!

  战三月零一日,冯章从未说过这样的话,难道此时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嬴荡焦急起来,来回走了两步。

  “报,瓮城告破,敌军涌入城中,我秦伤亡惨重!”

  一会儿的功夫,军情一道接着一道。

  天下之大,若是城破,寡人又能去哪里呢?

  这一朝败了,他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公子重耳,不是花甲之年才继承公侯么,但寡人不能走。

  人总是要有点儿高雅的想法,寡人也就高雅一回,姬职攻势越猛,越是不计生死,说明他越是着急。

  若是能破城,杀了这个秦王,再立一个秦王,对燕国来说,可是几十年的大计,至于死伤的士卒,又并非都是他燕国的,他可不会有这种仁慈的。

  他这么迫切的想要寡人的命,多半秦军就在跟前了!

  嬴荡提了清乱,走下城池。

  “大秦必胜,寡人坚守城池,随寡人来!”

  身后只有百十人跟着他。

  城墙之下,就是瓮城,瓮城之中,早已是尸骨如山。

  敌军的战车和骑兵往来其中,瓮城的城门四个倒有三个被破坏,战火已经引到了城内。

  “大秦的将士们,随寡人杀敌”

  嬴荡高举清乱,放声大喝。

  秦王亲自下场,将士们信心倍增,纷纷又凝结了阵型,随着秦王堵上了瓮城的那三处城门。

  军心所向,无可匹敌。

  哈!

  哈!

  哈!

  秦军锐士们口中大喝,所有人异口同声,每踏出一步,都要大喝一声。

  他们步履整齐,视死如归,手中长戈直直的朝着敌人刺了过去,前面的倒下了,后方立即就有人接了上去,不管是敌军战车,或者是骑士,都无法将这几道人墙撞开。

  他们不退反进,敌军似乎有被他们打退的趋势。

  瓮城城门,可要比外面的城门低矮多了,也狭窄的多了,此时,竟然有上百挤在这城门洞中,连番混战。

  秦军将士,手执长戈,嬴荡亲自指挥,长戈前面,是一排举着大盾的军卒,就这样,血战从城墙上,又转到了城门当中。

  胜利在望,五国联军誓要一鼓作气下城,秦军力战,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双方俱是勇士。

  瓮城中的这场争斗,从子夜开始,一直到了黎明将至,天已经灰蒙蒙的了。

  终于,城门还是守住了。

  嬴荡喘着粗气,浑身血光,正坐在城池上方盯着东方,看这天什么时候亮起来。

  王城之中,火光弥漫,将士疲于应对,城墙四处漏洞,洛邑这城,被五十五万大军猛攻三月。

  直至今日,八万人中完好无损者,不到一万,许多人都是拖着半条命在战斗,战地医宫的军医们,死了二十几位,其中三个是累死的,还有就是不遵军令,被斩杀了。

  这座城池中的一切,都被压榨到了极限。

  渐渐的,天越来越亮。

  忽然,东方出现了一点儿白。

  “退兵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忽然间,好像人人都在这样喊。

  初始,嬴荡还以为是错觉,可再一听,军士们的确是在大喊,退兵了。

  真的退兵了!

  登高而看,西方远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许多的火光,那里是韩国和魏国大营的位置,火光越来越盛,而且乱作一团。

  似乎是失火了。

  冯章喘着粗气,一路跑了过来。

  “大王,洛邑四方有火光浮现,敌军未曾鸣金,就开始退兵,而且也不是在有序的撤退,而是在逃离,大王,秦军来了,大王!”

  嬴荡立住,他很想说点什么,却唯有沉默,张不开嘴巴来。

  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才对,此情此景,应该怀着什么心态才好。

  西方的火光越来越盛,那是因为越来越近了。

  他们踏着黎明而来!

  咚咚咚。

  这是战鼓在鸣响,不是五国联军在进攻,而是在五国联军之外的秦军在进攻。

  近了,他们越来越近了。

  “报,南门敌军撤离,敌营失火!”

  “报,北门敌军彻底,敌营失火!”

  “报,东门敌军撤离,敌营失火!”

  一会儿的功夫,接连三报,嬴荡是仰天长啸,天不绝我矣。

  城池下方,杀声震天,黑色的旗帜已经穿插于五国联军当中,那是秦国的骑士们和战车们。

  在战场上,就他们的机动性最强,冲击力最大,一波战车冲锋,可以彻底打散敌军阵营,此刻,五国联军正被屠戮。

  至于秦国的步卒们,他们举着盾牌,手持长戈,正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五国联军,眼下,哪还有阵容可言,就只有兵败如山倒的颓败。

  步卒围住四方,慢慢挤压五国联军的生存空间,骑兵战车往来其中,左右冲锋,这是一场屠杀。

  军阵一乱,军心不稳,几十万大军,和奔走的几十万农夫无异

  此时,天已经大亮。

  西门方向,黑色的旌旗之中,嬴荡还看到了一个“向”字,说明领军的,正是向寿。

  秦国的战车就像是几柄锋利的长剑,最快的那一柄,都要冲到洛邑城门口来了。

  “来人,竖好王旗,秦王在此!”

第三十五章 帷幕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190 2020.07.21 22:24

    在混战中,秦国王旗被五国联军的投石车给砸倒了,此刻,冯章一声大喝,几个士卒立即冲了过去,将王旗竖起。

  旗帜在,则秦军在!

  远处的地平线上,白昼和黑夜形成了一道黑白分明的线,正从东方划了过来。

  它越过田野,越过洛邑城池,越过城池西门,往秦军奔来的方向而去。

  秦军踏着黎明,与之相交。

  “传令下去,令皂游,黑旗,擎苍三军出动,迎接我大秦锐士,令卫城军肃清城内敌人,保护大王,大王,臣去了。”

  冯章这是要给敌军最后一击了,憋了三个月的怒火,一朝宣泄。

  嬴荡并未说话,只是拍了拍他,冯章明白,领命而去。

  秦军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坚守了三个月的洛邑城门,居然主动打开了。

  只听得长鞭一响,两匹快马拉着一架战车瞬间奔出,战车上面,站着一位力士,力士手中,举着一杆大旗。

  旗帜上书黑旗二字。

  紧接着,后面上百驾战车齐出,每辆战车上面,立着四个军卒,他们手执长戈,杀向城外的五国联军。

  这是黑旗军出动了。

  与其同时,在其他方向上,皂游和擎苍两军均是不慢,三军混合,于四方城门尽出。

  军旗所至,锐士往之,黑旗军好似又一柄长剑,从五国联军中刺了过去,正与来援的秦军汇合。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这两柄剑尖刺在一起,黑旗军和来援的秦军汇合,战场又被再次分割,五国联军仅有的阵地,成了两部分。

  分割还在继续,黑旗军继续突进。

  援军中,最快的一支队伍,大旗上书一个“向”字,他们已经到了洛邑西门跟前。

  五国联军攻城之战,彻底宣告失败。

  十几辆战车一起冲了过来,嬴荡看的清楚,他们当中一人,正是向寿。

  在向寿的身后,还有万马奔腾。

  秦军来了。

  他们冲过城门,进入瓮城,一路肃清敌军,涌向王旗方位。

  如同摧枯拉朽,残余的五国联军不堪一击,反应慢一些的,早已被战车冲杀,反应快一些的,纷纷丢弃兵器,急着投降。

  常言道,兵败如山倒,颓败之势,来的是如此猛烈,两刻钟之前,五国联军还是破城之势,此时再看,情势急转。

  秦国大军,冲出去的左冲右突,冲进来的,肃清敌军,很快的,瓮城中,巷子中,尽是秦旗。

  嬴荡傲立城墙,正看着这场大戏。

  忽然间,登上城池的台阶一阵响动,紧接着,向寿出现了。

  他一见到秦王,立即跪拜下来。

  “大王,臣有罪!”

  说话间,更是声泪俱下。

  向寿亲自冲杀过来,足见其忠心。

  “何罪之有,向将军来的一点都不迟!”

  有些话不问也清楚,秦军来援的如此之慢,肯定是中途发生了极大的变故,相信这三个月中,向寿为此也是出了大力,这样的臣子,怎么可能有罪。

  “唉!”

  向寿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嬴荡将他一把扶起来,他清楚,这朝堂之外的战争是结束了,可朝堂之内的战争,还在等着他呢。

  所幸,洛邑坚守战大胜,世人必定对秦王是刮目相看,况且秦国大半的军士,都聚集于洛邑之中,要是利用得当,那他将彻底不怕臣子们的威胁。

  “向将军不必叹气,这一战,朝里朝外,都是寡人赢了!”

  向寿擦着眼泪,急忙点头。

  “大王被困三月,臣屡次派出大军进行骚扰,可对方在西边驻扎足有二十五万之众,这每次几乎都没什么成效。”

  这些早在嬴荡的算计之中,姬职这么会用兵,肯定会防备秦国的援军,在宜阳和洛邑的中间,一定会驻扎一支大军来防范。

  或许是这场洛邑坚守战拖的太久了,让五国联军伤亡惨重,竟然给了秦国大军合围的机会。

  黎明之时,敌军四方营寨尽皆大火,这不是合围,又会是什么呢?

  “这如何怪你,此次率领大军合围洛邑的将领是谁?”

  能包夹三十万大军,这位统率可谓是大手笔了,五国联军,斥候众多,能做成这样一件大事,这位带兵之人是非常了不得。

  这合围洛邑,中间开花的计策,正是冯章所定下的,当时嬴荡写信给樗里疾时,就说了这计策,现在看来,是贯彻下去了。

  纵观历史,就只有秦赵长平之战能有这样的战绩,那一战乃是白起所为,不过现在白起还只是一个百将,肯定不会是他了。

  秦国中,能做到此事的将军怕是也没几个吧,统兵之人是谁,这对嬴荡来说尤为重要,这直接关系到了他是否能重掌朝政。

  “总共分了四路大军,西路大军便是臣所领,东路大军乃是甘茂,北路大军是樗里疾,而南路大军是司马错。”

  这可好,可以说秦国的四大将军都集齐了,蒙鹜白起这些人还没有成长起来,现在这四人,可是在军中最有权势、也是最有能力的人。

  向寿有宜阳便利,领西路大军自是可以,北路大军需得绕路而行,樗里疾曾带兵去过义渠北方的大漠,这点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问题。

  司马错出自巴蜀,从南边包围洛邑也能够说得通,这东路大军就有点儿难了,绕了远路不说,还要不被人察觉,更是难上加难。

  洛邑之地,南临韩国,北拒魏国,东西狭长,而南北窄,绕道东边,要么贴着韩国,要么贴着魏国,这可都不是一条好路。

  “东路大军?”

  嬴荡惊讶,竟然东边都能够合围。

  “正是甘茂所领,南北两路各起兵七万,而东路大军只有五万,但俱是轻骑,西路大军最多,多是步卒,足有十六万,起兵最早,却来得最晚,为的也是吸引敌军注意力,为其他三路赢得时间。”

  嬴荡不用问都知道,秦国能出此计策者,非甘茂也,而且他能领军出入东面,真乃大才也。

  可惜了,这样的人却信了嬴稷。

  “果真好计策,真如冯章所言,五国联军被歼灭,这可保得我大秦好几年太平了!”

  冯章?

  向寿神色一禀。

  “大王说坚守洛邑的计策是冯章所出?”

  当初给向寿信中可是说,这计策乃是他定的,不然向寿一定会反对。

  “哎呀,大王太冒进了,我就知道这么冒险,一定是冯章的计策,险些害了大王。”

  嬴荡不语,向寿也能猜到缘由。

  “赢都赢了,就不需要说这个了吧。”

  十一月十一,洛邑之战落下帷幕。

  在持续了三月之后,五国联军溃退。

第三十六章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722 2020.07.22 10:19

    擎苍,皂游,黑旗,卫城四军的将士们,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战事刚毕,入眼处,一片狼藉。

  许久没有战事的洛邑,发生了一场大战,这场战斗足以震惊诸国,消息怕是已经插上了翅膀,飞往天下了。

  洛邑城墙,烟熏火燎,残破不堪,护城河中,一片恶臭,尸体鲜血,漂浮其上。

  城池之中,许多房屋被毁,街道上面,俱是坑坑洼洼,还有不少尸体在街面上,至于城池之外,就更是惨烈,尸骨如山,良田尽毁。

  战争历来都是残酷的,战争来时,不管是存在多少年的文明,纵然坚固如这城墙,也都会被破坏。战争走后,留下的创伤也要许久才能够平复。远的不说,就说这耕种受到影响,怕是这第二年,洛邑国人要饿肚子了。

  向寿所率领的西路十二万大军开始忙碌起来,收集城内城外的尸体,清理护城河的河道,修缮城池,还有一支大军,正帮着洛邑国人们重建家园。

  在家里呆了三个月的他们,也重新走上街头,与秦军一道,重建自己的家园。

  如今,城门还是紧闭,三日之内,洛邑国人不得外出。

  外面堆积在一起的尸骨,是瘟疫最好的温床,城外浓烟滚滚,那是在燃烧尸体,避免滋生瘟疫。

  西路大军勤王,其余三路大军追击敌人,还未归来,冯章开始忙着统计卫城,擎苍,皂游,黑旗四军的战损,还有此次立下军功的锐士,都要一一褒奖。

  秦法云,杀敌一人者,便可赐公士,这是一场大胜利,有很多人丧生,也会有很多人因此而已崛起。

  商鞅变法,以赏军功,共分二十级,一曰公士,二曰上造,三曰簪袅,四曰不更,五曰大夫,六曰官大夫,七曰公大夫,八曰公乘,九曰五大夫,十曰左庶长,十一曰右庶长,十二曰左更,十三曰中更,十四曰右更,十五曰少上造,十六曰大上造,十七曰驷车庶长,十八曰大庶长,十九曰关内侯,二十曰彻侯。

  这二十级,层层递进,秦法虽严苛,但赏罚分明,有这军功制度,就是下层的黔首也可以授勋成为贵族,极大的提升了秦军的积极性,这在洛邑,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秦军每逢打仗,冲进敌军中的战车,都会割掉敌人的头颅,悬挂车上,以此领奖,试问,若是没有经过训练的六国军卒,见到这样一幅模样,说不怕是不可能了。

  这一战,四军杀敌众多,几乎能活下来的,都有勋爵在身,或许若干年后,会因为这战役,让许多将领脱颖而出,他们率领秦军,继续征战。

  恍恍惚惚间,嬴荡睁开眼睛,这一觉还真不知道睡了多久。

  或许是睡了太久的缘故,感觉头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外面是一片平静,就连嘈杂的声音也听不到,就只有鸟儿在啼叫,真是惬意又自在。

  几缕金芒正从窗外洒进来,照的整个屋里明晃晃的。

  嬴荡爬起身来,往外面一看,似乎还是在正午,看起来他也没睡多久,只是睡的格外踏实。

  空气中再也闻不到那股恶臭味了,往远处看,也看不到焚烧尸体的浓烟了,似乎他又不只是睡了两个时辰。

  白庆正在左右跟随,嬴荡没有说一句话,出了寝宫,往远处走了走,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

  洛邑这座王宫,也在被翻新,一切都像是获得了新的生命。

  转悠了一会儿,向寿得到消息,一路寻来了。

  “臣向寿拜见大王!”

  他的神情也有些愉悦,看起来心情不错。

  “无需多礼,寡人看向将军面露喜色,洛邑之战,定然是一场大胜之战?”

  嬴荡边走边说,向寿在一旁跟上,两人就在这王宫里头转悠。

  “全因大王英武,我大秦才能有如此之胜,迄今为止,敌军死伤三十余万,俘虏七万之众,尤其是韩国,更是损伤最大,宜阳洛邑接连两战,韩国所练秦军,几乎全军覆灭。

  今早传来消息,左相率领的大军,都能看到新郑的城墙了,其余四国也都是元气大伤,损伤惨重,这一战,就只有赵国肥义所率领的赵军撤退的最早,阵型都未曾乱,所以也死伤最少,逃走至少有六万之众,已经安然退入魏国境内了。”

  此一战,韩国就算不废,却再也强不起来了,赵国大军多半是逃走了,也不知道是天意使然,还是本该如此,赵国逃走的生力军最多,似乎这赵国崛起,是谁也拦不住了。

  对于肥义这个人,嬴荡之前也是看过关乎他的记载的,说是每当赵雍胡服骑射变法遇到阻力时,他便会极力劝说赵雍坚持,光这一点儿信息,就能够知道此人眼光很高,非等闲之辈。

  洛邑东边,是魏国的国都大梁,甘茂这东路大军不向着东边而去,反而是去了南边的新郑,他这追击都深入到韩国境内了,但若想用这五万人攻破新郑,也是不大可能了。

  “那我秦军伤亡多少?”

  说到这里,向寿的神色一沉。

  “擎苍军最多,还剩一万六千余人,皂游军仅仅只有九千,黑旗军只剩一万两千,至于卫城军,只有两千了,十二万五千人,只剩下这三万九千人了,其中一半负伤,至于那四路大军虽也有损伤,但都不严重,如今三路未归,还未统计出来。”

  只余三万九千人,最终能不能活下来这么多,还不好说了。

  战地医宫虽然一天比一天强,但还是受限于技术,很多伤重者,都救不过来,不行,这战地医宫还得加强。

  整整八万六千秦军锐士永远埋藏此地,可是八万六千条鲜活的生命啊。

  这么算来,这场大胜也不是听起来的那么荣光了,攻城三月,敌军不计生死的攻击,死伤三十万余,秦军是胜了,但秦军是在守城,而对方是在攻城。

  这死伤的三十余万中,还有不少是四路大军的战果,堪堪也就是一比四吧,这样的双方死伤,只能说是比惨胜好一些。

  六国不统一,真不知道这样的鲜血还要留上多少。

  “大王莫要哀思,此战大捷,大王应当高兴才对!”

  向寿见嬴荡半晌不语,又接上了一句。

  “寡人是该高兴,我秦国大军应该两月就能到洛邑才对,为何足足拖了一月才来?”

  那夜与姬职的对话,他可是说过,使了金银珠宝,阻拦了秦国来支援的大军,他当然不会相信是樗里疾,那会是呢?

  “臣将大王的书信抄了十份,连续十日,都往右相樗里疾府中送信,可等了一个月过去,都不见咸阳有任何动静。

  臣唯恐有变,便率领将士两千,亲自到赶到咸阳樗里疾府中,告知了此事,右相大惊,他居然不知此事。当时宜阳情势危机,也不可失去,臣将这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给了右相,加紧赶回了宜阳。

  紧接着,宜阳与洛邑之间驻扎了韩魏二十五万大军,阻拦了能去洛邑的任何支援,在臣回洛邑的一个多月后,咸阳才有援军过来,自此臣便有十六万大军,四日前,书信再来,四路大军商议进攻时间,所幸大王坚守住了。”

  这些事情,向寿岂能不知道嬴荡要问,早就有了准备,现在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但他并没有夹杂自己的任何猜测,因为没有证据的事情,始终不能当真的,他也不能诱导大王。

  向寿久在宜阳,知道也就是这么多了。

  嬴荡思虑了一阵。

  甘茂嬴壮们会阻拦大军支援,这无需多说,而樗里疾全然不知道此事,很有可能这信根本就没有送到。

  向寿做事一向是谨慎,为何每次送出去的信都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宜阳大军中,到处都有他们的眼线,每一个信使,都在半路被劫杀了。

  看来寡人今后也要小心一些了。

  “有劳向将军,眼下这秦国大军都在洛邑,终于能让寡人有一番作为了,咸阳也敢回去了,肃清乱臣,从此战始!”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这延续不是为了国外,而是为了朝堂。

第三十七章 天子要迁都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769 2020.07.22 16:51

  又和向寿待了一会儿,用过了饭,嬴荡正要往城外行去。

  原来他不是从早上睡到中午,而是从第一天早上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难怪外面这么安静,战事已经结束将近两天了,也不知道城池修缮到了何等地步。

  这刚刚出了大殿,还没走上两步,就看到姬延迎面走来。

  “恭喜秦王,洛邑一战,大胜诸国,更是让天下震惊,有秦王这等人物,真是秦国幸也,秦王连续安睡了两日,这精气神算是回过来了吧?”

  哈哈,震惊天下!

  不知怎么的,在姬延的语气中,嬴荡闻出了酸酸的味道,难道这小子嫉妒秦国蒸蒸日上,可大周却要亡了,嗯,应该是这样的。

  “寡人也要恭喜天子了,此番秦军死战,可都是为了天子在守洛邑啊,天子要成为永世的天子了!”

  嬴荡一阵大笑,说的也都是姬延喜欢听的话,但他却闷着个头,不说话了。

  这小子不是最计较他这一亩三分地么,还有这地上的一切,和一个财主一样,寡人这可都是顺着说的,他怎么却像是傻了一样。

  “怎么了,难道这洛邑王城你不想要呢?”

  破天荒的,姬延点了点头。

  嬴荡大惑,这倒是有点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天子居中原,他不呆在这里,能去哪里,那去咸阳,他去了咸阳,可寡人能去哪里?

  或许是这小子想明白了,属于大周的时代过去了,他见寡人有帝王之姿,要禅让给寡人也说不定。

  “今日之后,这中原怕是就要成了四战之地,我以前是没有选择,现在是有选择,我请求秦王帮我大周迁都。

  当年这地方,就是平王和秦襄公一起选的,我也希望秦王能学学秦襄公,帮我选个安生的地方,我这大周,不能灭亡啊!”

  他居然能想到要迁都!

  这胖小子还真是聪明的紧,大周要想延续下去,那这洛邑就不能再待了。

  此战之后,天下诸国必定以为洛邑是秦国的土地,而非天子的土地,日后这洛邑,也需要秦国驻军来把守,如此一来,诸国进犯秦国,定然是先攻洛邑。

  这样的地方,他姬延待着,名为周王,实乃秦臣,就像是在帮大秦守国。

  想想看,大周的天子,四周却尽是秦国的军士,时不时还要来一场秦国与诸国的战争,若是换做嬴荡,他也不喜欢在这里安度余生。

  历史记载,东周是被秦国所灭,或许姬延这小子本来就有这样的想法,但嬴稷偏偏不理他。

  嬴荡思索一番,这周天子既然不能废了,那就得搬走,这样一来,才不会影响到他的三阳制敌长廊,况且日后洛邑必定是久经战事,不仅天子要走,洛邑民众也要走,以免被战事伤及无辜。

  “天子可有中意的地方?”

  “回秦王,姬延想去一个山多,水多的地方,太平的地方,天下之大,能容得下我大周的,怕是就只有秦王的土地了,每当想起秦王立下的誓言,延都心生感动。”

  这哪是感动,这是用天打五雷轰来敲打寡人。

  迁都可是个大事情,不能含糊,帮天子迁都,那就得有一座和洛邑差不多的城池,这洛邑几十万国人都要迁移过来,这些可都是花费不少,那寡人能得到什么,就只赚个吆喝吗?

  “我秦国之北,有大河流经,土地肥沃,接壤赵国,寡人在那里给天子建造一座城可好?”

  这里其实是义渠的地方,反正这义渠迟早会被灭,灭了之后,修建一座城池,再让周天子的王道给教化一下,也是一件美事,这样也不算很亏。

  姬延摇摇头。

  “义渠非我华夏,其心必异,太危险了,再说北方太冷,我也不习惯。”

  嬴荡稍加一想。

  “那还有一地,乃是我秦国祖地,在雍城以西,绝对远离战争,那里土地肥沃,牛羊成群,也比义渠要暖和多了。”

  嬴荡口中说的,乃是在陇上,虽然这里山地众多,但也有大的平川,足以建起一座大城,到时候,多迁移一些华夏族过去,与羌人杂居,也能让天子起到教化的作用。

  况且这里北上,还有河西走廊,走廊之后,就是新疆啊,美味的孜然!

  姬延还是摇摇头。

  “陇上羌人众多,民风彪悍,是一点都不太平,秦王可是真心为我着想?”

  嬴荡厚着脸皮,嘿嘿一笑。

  “天子这也不要,那也不去,西边,也只有西边才太平,东边的战事以后是不会停歇了,除非天子能等到寡人一统天下,到时候也可再回洛邑了?”

  姬延继续摇头。

  “不啊,眼下就有一地,太平也不冷,就看大王舍不舍得呢?”

  问舍不舍得,难不成是关中,这玩笑开大了吧。

  “天子说的是哪里?”

  “我久居洛邑,之前听人说蜀地秀丽,还从没见过哩!”

  嬴荡一拍脑门子,姬延还真是好算计。

  蜀地,居然将这里给忘了。

  蜀国粮仓丰实,气候适宜,的确是个好地方了,况且蜀地四周,尽皆被大山围住,就只接壤了秦国和楚国。历年来,秦楚间的战斗,可都是在夷陵以北,未曾烧到过蜀地,也是个太平地方了。

  还有这地方乃是蜀国,与华夏大为不同,是异族所立,蜀国实际控制在秦国手里也好多年了,就是没有彻底消化。

  两人的意见,终于有了一个统一。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让蜀王为天子修建宫殿,若是修建的不好,就废了他,若是修的好,也找个理由废了他,之后行郡县制,洛邑国人愿意去的,都送过去,让他们都做个秦人,种地纳税,岂不美哉!

  只要能纳税,寡人啥都行。

  “此事干系不小,让寡人好好想想!”

  其实嬴荡是愿意的,他不直接答应,是他得和臣子们商量一下,要是有人反对,弄不成了,岂不是让他在姬延面前失去了威信。

  姬延满口应承,说等秦王的好消息。

  甘茂,樗里疾,司马错三位大将,追击五国联军。

  从嬴荡醒来,又是过了两日,估摸着,也快要回来了。

  前方传来的消息,五国联军溃败,被秦军俘虏的人数和死伤的人数在连日增加,只是五方主帅还没有一个落网。

  战争结束,那必定是各方和谈,联军中的将军们,可都是本国的贵族,这些人性命娇贵,容不得闪失,若是能够抓了他们的主将,五国就得付出极大的代价,来赎回这些将军们,到时候,又不知道有多少金银珠宝。

  洛邑坚守三月,秦国从守势彻底转化为攻势。

  五国联军被击退,就再也没人阻挡消息传入洛邑,这段时日发生的大事,都传入嬴荡耳中。

  除了秦国朝堂上的变故,那最要紧的,就是宋齐之事了。

  齐王居然任用一个不到而立之年的毛头小子为将,起兵十五万,杀向宋国,宋王戴偃,发动宋国大军十万,亲自迎战。

  双方在齐宋边界大战两月,宋王溃退,齐国夺取宋国将近一半的国土,不过,消息说齐国也损失惨重,宋王戴偃还在抵抗,双方相持不下,成了对峙之势。

  齐王上头了,他有意再发兵十五万,一举灭掉宋国。

  这对嬴荡来说,绝非是一个好兆头了。

  齐国以南,便是宋国,而宋国以西,紧挨着魏国,齐国要是彻底灭了宋国,强大起来,不仅能直接威胁三晋,更是对秦国东出不利,不行,一个强大的齐,不是好齐国,要将它遏死在一处。

  当今时代,诸国强大,嬴荡要想统一天下,就先得学上一世英国对欧洲大陆的平衡政策,在保持平衡的前提下,让他们内耗,秦国只需以三阳制敌长廊为基点,制衡韩魏楚三国。

  齐国接三晋,接燕国,接楚国,齐国保持强大,就能够吸引这几个国家的火力,让秦国好生发展,但也不能过于强大,因为齐国一旦接上秦国,那秦齐间的争霸,必定会被推到前面,这样于诸国利,于秦国不利。

  彻底灭了宋国的齐国,不是一个好齐国,眼下,秦军兵锋正盛,嬴荡都要考虑要不要救一下宋国了。

  可这样一来,就需得和魏国借道,那也就要和韩魏两国交好,这事情还有些麻烦,得臣子们来了,一起商议一下吧。

第三十八章 徐徐图之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871 2020.07.23 19:44

  又等了几日。

  洛邑城池中所有的尸骨都被焚烧殆尽,护城河也一下子清澈了不少。

  天地间下了一场大雪,遮盖了战争的痕迹,一切宛如新生。

  洛邑国人再次走出城门,走到自己的田间地头,幸好这场战役发生在秋收将要完结时,损失还不算是很大。

  其余三路大军追击五国联军,至今未归,出使齐国的任鄙却是回来了。

  他这一回,就直奔着嬴荡来了,此时看他,还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大王,大王,大王啊!”

  一见秦王,立即拜倒,口中连说三个大王,语气凝噎,到了后面,竟然说不出话来。

  嬴荡大惊,就算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见面,也不至于如此激动吧,寡人这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一个阴阳家,不思万物,不思宇宙,不思天地,不思五行阴阳,却一直想着奉承大王,这可不是个好阴阳家啊!

  想想他对任鄙的第一印象,这可真是可七窍玲珑的人,他是比以前忠心了不少,但要嬴荡相信他的眼泪。

  哼,怎可能?

  “哭啥子,寡人这不是好好的,这趟出使齐国,任将军可是立了大功劳了!”

  嬴荡就只差抱着他拍了,终于好一会儿,任鄙才止住哭声。

  两个黑塔似的壮汉你侬我侬,竟然没有丝毫违和,这可真是人生如戏,全凭演技啊。

  “全因大王英明,那苏秦果然反对,还说什么宋国是囊中之物,不能急于一时,眼前的肉不吃,却说当务之急是我秦国,倘若让我秦国制霸中原,日后一定会有一场齐秦争霸,那时候输的可就是齐国了,幸好是公子文一力坚持,那齐王才发兵,有了宋齐之战。”

  还真差点让苏秦害了寡人的好事,这个苏秦,可一定不能让他留在齐国了,不,山东六国都不能让他待着,有他在,寡人的秦国可不能安生啊。

  齐王虽不重视苏秦,可若是苏秦跑到了燕国,赵国这些地方,又刚好被赵雍和姬职重用,那可就是个更大的麻烦了。

  “那寡人的书信苏秦收了吗?”

  “收了,臣按照大王所说,在即将离开临淄时,交给了苏秦。”

  收了的话,这事情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那他可曾说些什么?”

  “并无,只是臣看他的神情,颇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大王会有书信与他。”

  意外,那就是对了,寡人上面写的可都是对于苏秦才华的欣赏,和对他联合诸国制衡秦国的赞同,而且还写了苏秦与秦国的失之交臂,是一场美丽的错误。

  信中还邀请他来秦国,若是他来,就将他给留下,若是他不留下,那就将他给软禁。

  嘿嘿,是个好办法。

  “意外就对了,日后再加把劲就行了。”

  任鄙看到嬴荡一个人在那里笑,是一脸的疑惑。

  “大王,臣有些不解,大王为何对这个苏秦如此情有独钟?”

  “情有独钟,不,应该是耿耿于怀才对。此乃寡人下的一盘大棋,说了你也不明白,日后你会知,都给寡人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

  难道要给任鄙说寡人欣赏苏秦,可现在苏秦还没来,是一定不能说的,这话要是被秦国的臣子们听了去,怕是要与苏秦为难了,如此一来,苏秦还怎么入秦呢。

  再次说到这里,任鄙收起了疑惑,神情一下子回到刚才的悲沧,连酝酿一下都省了。

  “说实话,为了促成此事,臣也是历经艰难,还差点就被齐王给煮熟了,后来田文领军,臣跟随他征战宋国。

  臣听说洛邑被围困,是日日心系大王安危,想来营救大王,却也有心无力,只能终日祈求上苍,保佑我王无忧,三日前,听说洛邑被解救,臣等几人快马加鞭,三日行了五百多里,才赶到洛邑见过大王。”

  说到这里时,任鄙的眼泪谁差点又要流下来了。

  “行了,你的忠心寡人知道了。”

  嬴荡摆了摆手,要是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这般,寡人怜惜也就怜惜了,可你这幅尊容,哭哭啼啼的,寡人真是厌恶的很啊。

  见到大王面露不喜,任鄙的眼泪水竟然一下子收住了。

  “出使齐国,也是此次洛邑之战的一件大功,寡人需得赏赐,这黑旗一军,非你任鄙莫属。”

  “臣谢大王恩典!”

  任鄙爽快的拜倒谢恩。

  黑旗,卫城,皂游,擎苍四军创立时,任鄙早已去齐国了,他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四军才对,嬴荡刚想着给他稍微做一番解释,但没想到任鄙这么快就应允下来。

  看来这小子不像是他说的这样,一回洛邑,就来见寡人了,似乎他像是知道这黑旗一军的将军空着,算来算去,立下了这样的大功,也就只有他够资格了。

  刚才哭哭啼啼的,表了半天忠心,怕是为了听到这句话吧。

  嬴荡可从来没给任何人说过,黑旗军是留给任鄙的,那他是如何猜到的?

  真是知寡人者,任鄙也。

  可惜了,这样的人若是一个宦官就好了,也能做个左右,时刻跟在寡人身后,忙时出谋划策,闲时逗趣解闷,危机的时候,还能顶上十个侍卫,岂不美哉!

  什么是人才,这就是人才。

  可若是现在阉了他,这胡子拉碴的,身形魁梧的,岂不是一个活脱脱的嫪毐,再加上舌绽莲花的,这后宫一定不会安宁了,还是算了吧,免得给寡人戴帽子。

  嬴荡上下打量着任鄙,任鄙也不知道是为何,只知道大王眼神不善,急忙矮下了身形。

  “你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应该受到奖赏,现在有一件事情,摆在寡人面前,寡人难啊!”

  嬴荡叹气,要是任鄙真能善解人意,定然会猜到的。

  “大王所说,可是左相甘茂?”

  这话一出口,任鄙就接了过去,果然忠臣良将,还真是了解寡人的心思。

  “正是。”

  “臣也要和大王说此事,来时的路上,臣曾被右相召见,他似乎知道臣会从那里路过,右相说大王对于甘茂此人,以前如何,现在就如何,大王气盛,也要记得需得徐徐图之,以免乱了秦国朝政,那时候大王……大王……”

  说到这里,任鄙支支吾吾的。

  “寡人怎么?”

  任鄙继续往下躬身子。

  “这是右相说的,说大王后悔都来不及。”

  樗里疾,以前如何,现在如何?

  这不就是让寡人先不要管他,就当作弑君之事没发生吗,这樗里疾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那可是要杀寡人啊,寡人如何能平常对待,现在甘茂是孤身一人,四周大军一半多都在寡人的掌握之中,和三月多前是大为不同了,此时动甘茂,不正是最好的机会吗?

  樗里疾两朝元老,秦国这左相的位置,先是商鞅,再是犀首,犀首后面又来了一个张仪,等张仪也走了,最后来了一个甘茂,不管怎么算,好像樗里疾就是一个万年老二,他难道就不着急么,他难道这是要帮甘茂?

  秦军驰援洛邑,有两个月便可足矣,可从信送出去来算,都已经过了四个月,从酷暑都到了冬天了,要是咸阳朝堂没发生点什么,是不可能了!

  支援洛邑,秦国一下子来了三位重臣,除了向寿本来有宜阳大军外,还各自领了三路大军,都分配的很平衡嘛,就像是商量过一样。

  嬴荡记得他明明白白的写了,樗里疾督粮,司马错领军,甘茂统筹咸阳,现在连甘茂都领军了,怎么办?

  似乎真得听樗里疾的话,要徐徐图之了。

  秦国之中,甘茂门客不少,公子嬴壮,更像是打不死的小强,身后势力众多,要真这么容易扳倒他们的话,那也不会有季君之乱了。

  历史记载,秦武王薨,嬴稷即位,第二年嬴壮就造反了,这嬴壮哪里是省油的灯啊。

  就是不知道樗里疾这老头是善意的劝告,只是单纯的怕秦国内乱,还是有意偏袒嬴壮,毕竟要对付这帮乱臣贼子,就要连根拔起,这样一来,嬴壮不也牵连进去了。

  “你以为如何呢?”

  任鄙一脸的难色。

  “臣以为,大王可听右相的,大王回咸阳,臣愿自领黑旗军,拱卫咸阳。”

  嬴荡点点头,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历史记载,樗里疾识大体,以前就没有弑君之心,现在寡人表现的如此优秀,不应该有弑君之心才对吧?

  “计策好就是好,可你是寡人的猛将,福将啊,岂能去咸阳看门,还是在洛邑待着吧,对了,多打听一下咸阳发生了什么,记得告诉寡人!”

  说完,嬴荡径直走了,独留任鄙在那里发呆。

  

第三十九章 就不信你不服我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481 2020.07.23 21:39

    翌日,北路将军司马错回营。

  樗里疾、甘茂还未归,却有书信传来,樗里疾入韩国境内,接应甘茂,至于甘茂在做什么,倒是没说。

  嬴荡终于见到了这位闻名已久的秦国将军。

  司马错,魏国大梁人,在秦惠文王时入秦,当年,苏秦挂六国相印,图谋秦国,司马错拒敌函谷关,大破联军,此战,流血漂橹,血洗六军,惠文王拜其为上将军,辅佐嬴荡,后来甘茂入秦,深得秦武王欢心,在平定蜀国之乱后,甘茂成了上将军。

  从这以后,司马错专心在蜀地带兵,为大秦消化这富庶之地,这次五国谋秦,司马错的反应最快,最先派出大军支援。

  他学乃是纵横家,并非兵家,只是为人聪慧好学,后来又以兵家见长而已。

  秦惠文王时,巴蜀两国发生战争,都求于秦国,当时张仪主张攻打韩国,而司马错主张帮助巴国攻打蜀国,借此来控制蜀国,后来惠文王听从了司马错的意见,才为秦国又打下这样一片粮仓。

  蜀国虽在,但驻扎的尽是秦军,蜀王也成了秦国的傀儡,这些都是被司马错所赐,历史上对秦国贡献最大的将军,论资排辈的话,司马错足以进到前三。

  此刻,他正在王宫大殿之中。

  嬴荡看他,年约四十岁上下,肤色黝黑,两鬓斑白,脸庞清瘦,体量不高,也不壮硕,若非这身甲胄在身,嬴荡都不认为他是一个将军,而像是一位先生。

  “臣司马错,拜见大王!”

  他的眼神很是清澈,似乎这是一双能够洞察天地万物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举手投足间,似乎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正气在。

  见他拜倒,嬴荡忽然想到,当年司马错为秦国立下许多功劳,可要比那甘茂厉害多了,可偏偏因为甘茂能懂得秦王的心,所以令他让出了上将军,去蜀国带兵。

  说是领军,其实就相当于流放了,远离咸阳中枢,秦王眼不见,也心不烦,可现在见他时,他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怨气,看到秦王,反而是毕恭毕敬。

  但凡臣子第一次见到嬴荡,要么是诧异,要么是不讲他当一回事,比如那嬴壮,比如那赢熋之流,还有就是如向寿这些亲密的臣子,在接触之后,发现大王的变化,无不诧异。

  但司马错却不一样,他二者都不是,似乎在他眼里,秦王只是他的王,而他只是秦国的臣子,一切就是这样的理所应当。

  能这样想的,可不是个一般人啊!

  嬴荡走上前去,弯下腰去,将司马的双手抓住,一脸的熟络。

  “司马将军别来无恙,当年是寡人派遣将军入秦,说起来,此事颇有些浪费将军的才能了!”

  天气有点儿冷了,嬴荡将手收回来,搓了搓说道。

  “大王多想了,这是臣的本分,战胜容易,守住难,蜀国之地,乃是臣一力所为,也非臣能守之,蜀国众人,多未曾开通教化,与我秦国,诸国之人颇有些不同,况且蜀王一脉,经营甚久,根基深厚,关系也是错综复杂,大王派遣臣去守住这片粮仓,正是英明之举。”

  但凡厉害的人,这不仅是本事高,更是气度也大,这一番话说出来,就连嬴荡也是极为受听。

  巴蜀两国,蜀国在西边,坐拥平原之地,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成都平原啊,这里降水丰厚,产出的粮食并不比关中要少,而巴国在东,山地较多,地势就差多了。

  秦国是蜀国实际的占领者,但名义上的,还是蜀王,嬴荡想着能不能将蜀王给彻底废掉,兴郡县,改税制,利民生。

  天子不是说他想要迁都,去蜀国过上几天太平日子,好好的传宗接代,将大周这一脉给留下来么,正好可以借着这机会,来消除蜀王的影响,彻底灭了这一脉。

  “将军能说这话,寡人甚是欣慰,天子曾说他想将洛邑留给秦国,让大周搬去蜀国,就如同当年秦襄公做的那般,秦国在蜀地助天子造一座新的王城,不知将军认为这计策可否?”

  这件事情是势在必行的,现在只是和司马错通个气。

  要想推行下去,就需得多数的臣子们都答应下来,很明显,洛邑现在最有权势的无非就是向寿,司马错,樗里疾和甘茂,能搞定了这几人,迁都这件事情也就定了。

  嬴荡想在回咸阳之前,将许多事情给敲定下来,因为一旦回到咸阳,那必定是关系复杂,难以控制局面,许多事情也推行不下去,而在洛邑,秦国的权臣几乎都在,但人数又不多,商量起来也就容易多了。

  “迁都蜀地,不仅秦军能够师出有名,还能教化蜀国黔首,此乃大善,臣倒不担心,臣只是担心洛邑,因为这是一柄利剑,不知道大王力气是不是足够大,能将其彻底握住?”

  嬴荡哈哈一笑,走过去拍了一下司马错的肩膀。

  真是个聪明人,看问题总是能一语中的。

  蜀国是秦国的后花园,好办的很,可这样一来,洛邑就再也不是大周了,而是大秦,天下诸国都愿意吗,远的不说,近一些的三晋会怎么想呢?

  “你觉得寡人这力气还不够大么?”

  嬴荡伸出一只手,放在眼前细细的看,对于这件事,他心中早有决意,相信一定能够说服司马错,让司马错认为他是一名有为之主。

  魏征曾经给李世明上谏,当皇上的最高境界就是知人善用,垂拱而治,嬴荡这个穿越者,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每个人的个性如何,到底有多少的才能,他总能有个很好的判断。

  利用这个外挂,只需要聚拢那些可用之人,让他们去做自己擅长之事,这不就是垂拱而治吗?

  “洛邑之地,四面平川,就只有城池之险,若守洛邑,必要宜阳,若要宜阳,则要坚守函谷关,而函谷关之后,便入我关中之地,关中之心,乃是咸阳。

  所以大王所言洛邑,并非就只有洛邑一城而已,而是这一条线上的城池,都要坚固,尤其是宜阳之地,上克赵魏,下克韩楚,拱卫宜阳,也是重中之重,大王可是有这样一套完整的策略?”

  这话听了,嬴荡大喜,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古代行军打仗什么最重要,当然是补给最重要,牛车一次能运输多少东西呢,吃不饱饭,军心都不稳,怎么能打仗。

  再则,后方不稳,粮草容易被敌军偷袭,没了粮草,必败无疑啊。

  所以这每一座城池,都是一个坚固的点,这些点再连接起来,成为一条坚固的防御线,洛邑才能稳住,秦国才能真正的制霸中原,这也正是嬴荡的咸阳,宜阳,洛邑,三阳制敌长廊,东征天下的必经之路。

  “将军所言,正是寡人所思,此战之后,连韩,连魏,连燕,遏齐,遏赵,再弱楚,三五年间,从咸阳到宜阳,从宜阳到洛邑,这三阳制敌长廊必成,到时候秦军退可守,进可攻,足以问鼎天下,不知司马将军觉得这洛邑还需不需要迁都呢?”

  司马错沉思了一阵,立即拱手而拜。

  “大王英明,此乃我大秦国策也,更胜我等策士百倍,若是不废天子,那就迁都!”

  嬴荡点头。

  嗯,看司马错那神情,心中是燃起了一团火,他与寡人一样,都是一位胸有远见的人。

  就不信你不服我!

第四十章 臣给大王讨王后去了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3039 2020.07.24 19:31

    嬴荡还想着要乘胜追击,让司马错彻底拜倒在他的才华之下,可正要说时,被进来的白庆打断。

  秦王特许,在这洛邑王宫,白庆就是秦王近侍,可不经通报见王。

  “报,左相右相一起回营,而且还俘虏了燕王姬职,眼下正往王宫行来!”

  什么!

  居然是姬职被抓了,就是那个差点攻破洛邑,一心要想着谋害寡人的姬职?

  他堂堂一个燕王,怎么会落得这般狼狈?

  哈哈,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恭喜大王,保佑大秦,竟然能够擒住燕王,真是可喜可贺!”

  司马错乘势接话,连连道喜。

  前几日还有消息,说樗里疾大军进了韩国境内接应甘茂,这甘茂不会就是去抓姬职了吧?

  想想前几日夜里,姬职与他还有一次城下之谈,当时对方来势汹汹,而洛邑随时都会破城,没想到这么快,就反过来了。

  “司马将军,走,一起去看看!”

  嬴荡和司马错出了大殿,眼前走来的,不正是甘茂吗,在甘茂的身旁,还走着一个黑胖老头。

  老头身穿一件粗布衣,脚上蹬着一双黑棉鞋,鞋子的外面像是包了一层皮子,这似乎和义渠人的打扮相似,能如此的特立独行,也就只有那位樗里疾了。

  大冷天的,袖子撸起,两个胳膊露在外面,他面色黝黑,四肢黝黑,反正能露出的肤色,就只有手心稍微白一些,身量不高,相反有些矮,但体形却是胖乎乎的。

  面上沟壑纵横,满头青丝都化作了白色,可依旧是神采奕奕,又似乎是左脚受过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不太好看,不过步履颇快,走的也是非常稳当。

  樗里疾此人,乃是秦惠文王的兄弟,那寡人该称呼什么,应该亲热的上去,叫一声叔父才对,嬴荡摸着自己的胡须,想想还是算了。

  大秦最有权势的臣子,左右丞相和上将军,被眼前的这两人悉数占去了,看他们表现的这般亲密,嬴荡又想起了昨日任鄙所说,樗里疾给他带这样的话,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两人一见到秦王带着司马错走来,急忙踏了几步,拜倒在嬴荡面前,一旁的司马错也跟着行礼,向寿正从后方赶来,这四个人,才是秦国真正的中流砥柱,他们位列四方,正好将嬴荡围在中间。

  “诸位快快请起,无须多礼,快起!”

  樗里疾年岁最大,嬴荡又上前两步,将他扶起,其他人都跟着起来了。

  “大王只是巡游了一趟洛邑,就弄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不愧是我秦王也,老夫折服,厉害,厉害啊!不过也好,这一战打出了秦军的威风,诸国胆寒,怕是能有一阵太平日子了!”

  第一个接话的,便是樗里疾,他是嬴荡的长辈,为人率直,又能言善辩,说起话来,颇有些幽默,在嬴荡跟前,更不会似其他人一样,一直都是毕恭毕敬的。

  这个瘸老头一向都是如此,以前嬴荡是拿他没办法,现在嘛,这么有趣,何必计较。

  “此战能胜利,全赖大王坚守洛邑,消耗敌军士气,若非此举,臣等怕是不能围歼这五国大军了。”

  这次接上话来的,正是甘茂。

  樗里疾所言,对甘茂要徐徐图之,他们两人如此亲密,那寡人就只能忍着,徐徐图之吧。

  面对他,嬴荡也是表现出了春风拂面,满是温暖的笑意。

  “左相此言,倒是在理,洛邑城中将士坚守,将军冯章用力,宜阳城中向寿将军老成谋国,所费心机不少,蜀国之地,司马错将军出兵最早,驰援最早,两位丞相在此,这可都是大功啊,需得嘉奖,两位以为如何?”

  此一战,秦国领军的主将有五位,除了眼前这四位,就还有一个冯章,嬴荡说了半天,将除了甘茂和樗里疾之外的三个,都说了进去,为他们邀功,这还不是表明,这些人与寡人现在是一伙的。

  “大王英明,此战,冯章将军首功也!”

  甘茂先是看了一眼樗里疾,其后才答道,这两人难道真有勾结?

  “好了,此事暂且不提,寡人很想知道,那姬职是如何被擒住的?”

  说了半天,都还没有说到正题上来,寡人今天可不是来算账的,而是来看姬职的。

  “回大王,左相领东路大军追击敌军,一直追到了新郑城下,此时,韩国新郑驻军才不过三四万,韩国摄于大王的声威,居然将燕王姬职给送了出来,眼下,姬职正被关押在王宫中,等候大王发落!”

  诸国主将一个都没抓到,没想到一抓反而是抓了一个最大的,洛邑之地,与新郑不过才三百里之隔,大军若是速度快一些,三日便可赶到,可以说占据了洛邑,就算是彻底的盯死了韩国。

  姬职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他没有往东边和北边逃窜,而是想给秦军一个出其不意,向着南边的韩国去了。

  任谁去想,也想不到姬职会声东击西,甘茂能追击到他的行踪,这本事不小了,更没想到韩国两战连着跪了,给秦国弄怕了,居然将姬职就这样给送出来了。

  忽然间,嬴荡哈哈大笑,来得如此突如其来,身旁的人都要被他一惊,紧接着,一双宽厚的手掌已经拍到了甘茂的肩膀上了。

  “左相啊,左相,果真是大才,寡人深感欣慰啊!”

  这幅模样,就像是对甘茂爱不释手。

  “臣为大王分忧,是臣的本分,然新郑虽然大军不多,但城池坚固,况且我秦军早已是粮草匮乏,攻城肯定是久攻不下,此举也容易与韩国形成水火之势,于大局不利,所以臣不敢轻易挑起战端,臣能擒拿姬职,那是因为臣答应了韩王一个条件……”

  说到这里,甘茂望着嬴荡,忽然不说了。

  那边樗里疾黑脸笑笑,笑的很不正经,难道用了什么猥琐的技能?

  “是何条件?”

  甘茂还是支支吾吾的,半晌都说不出来。

  这不对啊,寡人见你一向都是舌绽莲花,再看甘茂时不时的看向樗里疾,原来这并非是不愿意说,而是希望樗里疾帮他说了。

  “大王该知道韩王韩仓吧?”

  终于,樗里疾开腔了。

  韩王仓,这嬴荡如何不晓得,韩国自从韩昭侯后,直到灭亡,就没有出过一个有作为的君王,唯一一个叫做韩非子的王族,还被送入了秦国,他的法家理论,全被秦国所吸收。

  韩仓这人,其实就是韩襄王,他在位期间,不是被秦国欺负,就是被楚国欺负,可谓是憋屈的紧,这事情嬴荡如何能不知呢?

  就是没穿越前的嬴荡,对此也了解的很,秦国与韩国争夺宜阳可是打了半年多。

  这话问的奇怪,嬴荡狐疑的点了点头。

  “嘿嘿,那就好,韩仓有个女儿,年芳二十,尚未婚配,听说是美貌如花,为人聪慧,在韩国还有个女大将军的名号,这性子可烈的很,好诗书,好剑法,若非雄主,她一概不嫁,老夫听说啊,尤其是这个美貌,简直就是……”

  樗里疾一直砸吧着嘴,说的就好像他见过一样,在回忆那女子的美貌。

  等等,这不对啊,怎么又说起这个了,难道……

  “先王薨之前告诉老夫,说要给大王找个好王后,这件事情,老夫可一直记着,千辛万苦,终于被老夫找到了,这个人就是韩妗,大王,臣这是给大王找王后去了!”

  秦军驻扎洛邑,就相当于悬在新郑头上的一柄剑,韩国已经无力在与秦国为难,和亲换和平,倒是一个好办法。

  秦王才刚过弱冠,一个年芳二十,也正好相配。

  惠文王娶了魏国和楚国的王女做老婆,秦武王的生母,就是来自魏国,而嬴稷的母亲芈八子,可不就是楚国王女,这事情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不行!”

  嬴荡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作为一个有为青年,他崇尚自由恋爱,为了爱情,他可以放下一切,他反对包办婚姻,他要坚决反对,现在十几万大军在手,他才是名副其实的秦国老大。

  “嘿嘿,大王不愿意,臣也不勉强,臣这不是带了一副刺绣过来,这韩王为了保存女儿的这个美貌,就令人匠人将其绣在这绫罗上,这比例也都是按照韩王女的身形来的,拿都拿来了,大王就看一眼吧!”

  嬴荡还未开口,画卷展开。

  这有什么……

  哎呀,好一个国色天香,这身段,这姿态,这秀眉……

  莫非这就是恋爱的滋味?

  “这还是不能太轻率了,容后再议,寡人先去看过姬职,再议与燕国之事。”

  嬴荡一把收起了画卷,让一旁的白庆收起,连续走了三五步,还是有点恋恋不舍,又回过身来。

  “寡人年纪大了,是到成婚的时候了,两位丞相觉得没问题,就这样定了吧。”

  说过这话,嬴荡厚厚的脸皮都不由得一红,急忙去看望姬职了。

  不对,忘记问了,这刺绣有没有被刻意美化过,要是人不副实,那寡人一片痴情可就浪费了。

  不过,古人质朴,应该不会皮埃斯这些吧?

第四十一章 信息为王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595 2020.07.24 22:29

  以燕王之尊,肯定是不会被关在牢里了,他正在一座大殿中休息。

  大殿外面,秦军层层把守,捂的是严严实实。

  战国规矩,抓住了敌方一个主将,都能换回不少金子了,这次直接抓住了一个王,要是给放回去,不知道得多少赎金了,真是不敢想象啊。

  甘茂这人的能力,还真是不能给他低估了,寡人纵使千算万算,可他的手段,还是能出人意料。

  本来留他这个左相在咸阳,寡人召集秦国大臣在洛邑,就是要将他给彻底孤立起来,削弱他的影响力,可是哪能想到,他不知道做了什么,居然跟来了。

  这来就来吧,还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说服了樗里疾,让两人的关系这样紧密,就连樗里疾都开始为他说话了。

  更有甚者,他居然去了一趟韩国,擒拿了燕王,这可是能记入史册的大功,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说服韩王,又联合樗里疾,给寡人讨了一个媳妇的。

  越是细想,发觉这个人越是能干,简直就是头号反派。

  既没有把柄在寡人手中,更是战功赫赫,如此,也没理由治罪,真的就只好徐徐图之了,难道下毒,谋杀,暗害,唉,要是这么容易,甘茂也到不了今日吧。

  韩国国度新郑在洛邑南边,这本该是司马错追击楚军的地方,没想到司马错回来了,倒是让他将姬职给逮了。

  姬职是想用声东击西的计策,来骗过秦军,可没想到他就算逃到了韩国,还是被甘茂给找到了。

  不对啊,甘茂此去才七天的时间,就算是骑兵,三百里地,也要两日的时间,况且甘茂是将五万大军都带了过去,那要走上三日才行,这一来一去,就是六天时间,还有一天,正好可以给甘茂和韩仓谈一些事情。

  细细想来,甘茂这事情也进行的太顺利了吧,他就像是直奔新郑,提前知道姬职就要往那里逃一样。

  燕国大军,可都是往北边逃窜,在秦国北路大军手中是死伤无数,就只有姬职是金蝉脱壳,去往新郑。

  甘茂还未到新郑的时候,就已经修书给樗里疾,让他带兵去韩国接应,简直就是笃定了姬职就在那里。

  他是如何在慌乱而逃的二十多万人中,轻易就锁定姬职的呢?

  难道是算出来了,不行,太可怕了。

  这让嬴荡想到,洛邑战事刚起的一个多月里,向寿派去咸阳给樗里疾送信的信使都消失了,最后还是向寿亲自带兵前往咸阳,才有这四路大军的秦王之举。

  信使消失,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宜阳大军的一举一动,都在敌人的监视之中,甚至宜阳军中,向寿身旁,都有敌人的亲信,是他们在破坏秦国救援大王。

  做这事情的动机,甘茂是有的,嬴壮也是有的,难道有一支渗透到各处的探子,到处给嬴壮和甘茂收集信息。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武王在位四年,虽有大略,但为人易怒,刚愎自用,甚至能让嬴壮这个左庶长又领了郎中令一职,可见其心大,所以他的左右被人渗透,也是再正常不过了,何况还是宜阳军中。

  想到他很快就要回咸阳了,只觉一阵可怕,看来就算是安排好了一切再去咸阳,也不会太平了。

  他进去时,哪还看得到什么姬职的身影,眼前就蹲着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汉子,汉子两只脚踩在软塌上,正端着一盆羊肉,被他吸的索索作响。

  这会是姬职?

  姬职是什么人,他可是堂堂的燕王,天下间唯一一个姓姬的诸侯王,这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姬姓子孙啊,以礼法定天下,哪有一个这么不讲究的。

  看看天子姬延,每次吃个饭都有三五个人伺候着,一举一动,都要很讲究礼法,平日里身上都是穿戴的整整齐齐,就是在打盹的时候,头上的九旒冕也不能有丝毫的打结。

  但这位,会是姬职吗?

  只见这人身上一件粗布衣,脚上以上也是极为普通的黑布鞋,这哪是燕王的打扮,这就是一个洛邑的国人。

  嬴荡四处看看,好像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再看外面秦军是层层把守,这只能是姬职了,看来姬职为了逃离甘茂追踪,是用心良苦啊!

  姬职转头一看,看到一个黑面长髯的壮汉,听说秦王威武,就应该是是这幅模样了。

  他又吸了一口,吃的干干净净了,这才起身对着嬴荡。

  “姬职见过秦王,常人都说孤就是一个不守规矩的人,原以为秦王大胜五国,耀武扬威,会用刀兵斧钺架起拱门,让姬职来缓缓通过,没想到秦王却是这样的随意,也是个不喜欢规矩的人,居然一个人就这样来了!”

  或许是吃的饱了,姬职说完话,还不忘打了一个饱嗝。

  嬴荡大笑,紧接着坐在他的对面。

  对于姬职的印象,还仅仅停留在那夜两人城下谈话,当时只觉得姬职此人反应不慢,口才不错,现在一看,似是个出格的人了。

  “此一战,我大秦斩五国大军三十万,俘虏八万多,将近四十万大军啊,难道这还不够威吗?”

  四路大军尽皆回到宜阳,这一战的战果也都统计出来了,除了守卫洛邑的擎苍这四支大军外,其他的都伤亡不是很严重。那时候敌军阵形早乱,丧失了斗志,就剩下被秦军追杀的份了。

  在这个时代,军卒的战术素养不高,一旦阵形乱了,那士气不在,就只剩下被对方屠杀。

  “够了,的确是够了,够的很啊,这一战本该我五国联军必胜的结局,就是你秦国的函谷关关未必也守得住,没想到啊,棋差一招。”

  姬职长啸,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颓败,就只有不甘。

  也对,区区这点儿失败,怎么会打败堂堂的燕昭王姬职呢。

  姬职的父亲,名为燕王哙,七年前,燕国内乱,齐国趁机入侵,更是攻破了燕国都城蓟,杀了姬职的父亲燕王哙,当时,天下无不认为,燕国就此灭国。

  唯独姬职,只有他一心不忘复国,孤身入赵,说动赵雍,让赵雍携赵国大军护送其入燕,后来又笼络臣子,征服人心,成为燕国新的王。

  就这样,堂堂燕国在这废土上重新建立,后来姬职招贤纳士,燕国不仅死灰复燃,更是在短短七年间,国力渐盛。

  近年来,他拜乐毅为上将军,行变法,练新军,弄得整个燕国是有声有色,比当初不知道强了不少。

  简直就是论成败,人生豪迈,大不了从头再来的模版。

  这样的一个人物,嬴荡早就想着要见识一下了。

  能变法改革者,定不会拘泥于行事,刚才观之,这姬职就是如此。

  五十万大军几乎是一夜溃败,他自己也沦为阶下囚,姬职非但没有颓废,更是坦然处之,面对秦军,毫无惧意,乃真英雄也!

  “不管是差了几招,最终结果都一样,寡人很好奇,燕王这金蝉脱壳的计策,怎么就不灵了?”

  甘茂到底如何找到姬职,或许他就能帮寡人解惑。

  “还能是什么,世人皆知,秦军乃称锐士,没想到秦国还有灵敏的狗鼻子,消息灵通,一路跟孤去了新郑,你秦国势大,韩国势微,那里岂能有孤的容身之处。五军溃败,孤被生擒,秦王可是要金银,还是要性命?”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就只隔了一张长案。

  说这话时,姬职一直带着笑意。

  金银性命,都非嬴荡所想,他在想姬职口中灵敏的狗鼻子。

  那岂不是意味着甘茂麾下,除了秦军,还真有一支人马专门追踪姬职,看来他能知道姬职在哪,也不是算出来的。

  不管任何时候,都是信息为王,寡人也得需要建立这样的一支队伍啊!

  

第四十二章 能乱秦者,必秦也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183 2020.07.25 11:01

  嬴荡一笑。

  “燕王的性命对寡人来说,并无大用,金银对寡人来说,也都不是最重要的,时至今日,我看燕王对洛邑之战还是耿耿于怀,莫非燕王也是个输不起的人?”

  听闻此话,姬职也是跟着大笑。

  “哈哈,孤如何输不起,只是这苍天不佑,苍天不佑啊,孤能奈何,奈何不得矣,职自幼勤奋,学习治国之策,即位之后,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三年心血,亡作今朝,何其不幸也!”

  三年心血,五国谋秦,他居然谋划了三年了!

  正是那时候,姬职拜年轻的乐毅为上将军,因为这事,还没少被诸国耻笑,所有人纷纷都说,姬职这是饥不择食,居然找了一个毛头小子做将军。

  可在这乐毅上任后的三个月,燕国朝政为之一新,就再也没有人耻笑了。

  这样听起来,岂不是从那个时候,燕王就有了谋秦之心,他这是将明里暗里的主意,都给用上了,于内摆弄秦国朝政,于外联军攻打秦国,多半这洛邑举鼎的事情,也有他的影子。

  若是没有他的支持,就算这秦武王死了,对嬴稷也一点好处都没有,因为都被嬴壮得了,但若是有他的支持,便可以辅佐嬴稷上位了。

  怪不得这口气如此不甘,这样听起来,的确是寡人的必死之局,居然就这样给破了,而且五国联军还有一场大败。

  寡人来的真是个时候!

  “既然输得起,那燕王何以认为,寡人才是那个必输的人呢?”

  嬴荡拱了拱手,作出了一副求教的姿态,他是很想知道,姬职这细节,都是怎么谋划的,秦国臣子,又是如何参与其中的。

  姬职站起身来,长袖一挥,形态洒脱,又左右踱了两步,想了一想,才开始说起来。

  “哈哈,秦王要问,孤知无不言,事到如今,想必以秦王的聪慧,也猜到了一二,不然那洛邑举鼎,秦王也不会逃的那般干脆了。

  乐毅曾说,能乱秦者,必秦也,秦国没有这内乱,如何能生外乱,大王即位四年,虽有志向,但却有帝辛之名,秦国朝政不稳,公子夺位,臣子们各有所思,此为内乱。

  孤说动五国,共同出兵五十五万大军奔赴宜阳而去,还有那齐国宋国,甚至都有进来分一杯羹的心思,此为外乱。

  内外交困,真到那时候,秦国外有将近七十万大军,内有公子相争,难道这函谷关还破不了,难道孤不应该不甘心吗?”

  嬴荡摸了摸鼻子,寡人真的有这么大的名气吗,就连燕王都知道寡人有帝辛之名,冤枉啊,寡人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啊!

  好一个内乱加外乱,若是真能这样发展,秦国必定是元气大伤,秦孝公以来的励精图治,都要化作一场烟云了。

  他燕国不正是因为公子相争,才让齐国有了机会,杀了你爹燕王哙吗,这么着,这是要在寡人身上重演一遍了。

  历史的确是按照姬职的谋划发展,秦武王死,甘茂等一众臣子支持嬴稷做王,嬴稷出了燕国,就入赵地,一路都由赵雍派人护送,所以嬴稷刚即位的几年,不仅与赵国好,与燕国关系也不错。

  “嘿嘿,这么好的计策,可惜了,寡人没死,反而是让五国死了这么多人,如此想来,寡人要比燕王高明多了,在如此内外交困的情况下,还胜了五国。”

  闻言,姬职神色如常,只是朝着嬴荡拱手一拜,态度诚恳。

  “孤只知道帝辛之暴,却不知道帝辛的才能,实属不该,乐毅曾说,秦有地势之利,诸国之中,最容易一统天下,孤谋秦,其一想借秦军锐士,削弱诸国,其二,有公子稷在手,连秦抗赵,其三,提升我燕国声望,但这三者,无一不得,乃孤过矣!”

  嬴荡嘿嘿笑笑。

  姬职想的倒是挺美,这第一点已经算是完成了,不过,就是他燕国也伤了元气,第二点,嬴荡也有此想法,至于第三点,公子稷,你还真当他是一个软柿子啊。

  他只是太能苟了,跟着芈八子都苟到四十岁了,可一旦掌握了朝政,比谁都凶狠,你居然敢信任他。

  上一个说秦国能一统天下的是谁,对了,是苏秦。

  这个世道都是怎么了,每一个有识之士都认为我秦国是虎狼,能统一天下,看来还是很有预见性的,这寡人爱听。

  虎狼之师,这可是个尊称,只有强者,才能被称之为虎狼,嬴荡心中,是好一阵自得。

  上次任鄙的书信也给苏秦了,也不知道苏秦想的怎么样呢,虽然同是鬼谷弟子,可在嬴荡心中,苏秦要比张仪厉害多了。

  “燕王说笑了,乐毅这人,我也听过,首鼠两端,去齐国,又说燕国是虎狼,去燕国又说秦国是虎狼,这样的人,燕王居然敢用?”

  苏秦可以拉拢过来,乐毅可是万万拉拢不过来了,要是能让燕王杀了他,就完美了。

  “秦王好会说笑,那寡人回去就杀了乐毅如何?”

  嬴荡讪讪一笑,这反间计也太拙劣了不是,燕王和乐毅的关系,真就好比孝公和商鞅,刚才就只当是一个笑话吧。

  “燕王说笑了,久闻燕王大名,今日一见,燕王其实做事情好糊涂啊,假如寡人真的死了,那嬴稷入秦是经过燕国路途长,还是赵国路途长啊,燕王就不怕鸠占鹊巢。

  赵国赵雍,这人才华可不比乐毅低下啊,乐毅这么聪明,那他有没有说过,要是给赵国二十年,就又会是一个秦国呢,想必是说过了吧。

  说了这么些,就是因为寡人对遏赵之事,极为赞同,你说你就这么点小事情,没必要弄到刀兵相见吧,你与寡人心心相惜,意气相投,你只需要一封书信,你我不就可以联合,扼杀赵国了么?”

  嬴荡是一脸的和气,连燕,这正是他外交政策中最要的一环,先来见姬职,就是看看他是如何想的,这个环能不能套的上,套上了,就安安心心给人送回去,套不上,那就只要金银!

  没想到,姬职的面色是勃然大怒,甚至用手还拍了拍桌子,这一下子,将外面的军卒也都惊动了进来。

  “秦王这是忘记了,还是在装糊涂?”

  装糊涂,这话从何说起,难道燕国曾经派来过使臣,那为何寡人一点都不知情。

  “寡人真心不知啊。”

  “这天下人人皆知,田疆辟善烹煮,而你秦王善骨肉分离,你如何不知!”

  这句话,姬职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

第四十三章 连燕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115 2020.07.25 22:16

    烹饪?

  骨肉分离?

  这让嬴荡更是疑惑,怎么像是在说齐王善于做饭,没听说过啊。

  寡人善于骨肉分离,怎么还有这嗜好?

  倒是羊羔肉煮的骨肉分离,手一撕就能分开的那种,寡人最喜欢吃,至于真正拆散别人的骨肉的事情,秦武王做过吗?

  “燕王说的这是什么胡话,怎能无故玷污人家清白!”

  嬴荡埋怨道。

  “哼,齐王喜好将人活活煮熟,而你秦王喜欢车裂,这事情天下何人不知,三年前,秦王即位不久,孤派遣使臣出使秦国,可刚见到秦王的面,就被秦王下令车裂,如此戏弄我燕国,秦王难道还能装作不知,这岂能无是无意为之?”

  以为嬴荡是在装傻,姬职更是气愤。

  听到这里的时,嬴荡才猛然醒悟过来,在他的记忆中,好像还真就有一段这样的事情。

  那日那醉酒,左右内侍和几个臣子们都说着燕国的坏话,总之就是燕王蠢笨,燕人更傻,尤其是整个燕国,都以辱骂秦王为荣,正说得嬴荡大怒时,忽然有人进来禀告,说抓住了一个欺辱秦国女子的燕国人,还有辱骂大王之词,问嬴荡如何处置。

  秦法严苛,政令分明,这些事情,就算是直接去禀告丞相府,也不会先来禀告秦王的,况且正值秦王宴乐,那名宦官直接闯了进来,现在想起,这就是圈套。

  当时的情形,嬴荡还未开口,左右就已然喝骂起来,纷纷要为秦王出气,说不斩此人,有损秦王威严。

  混乱中,又有人喊了一句车裂,嬴荡正在醉酒之中,当即大喊,车裂此人,果然,燕人就被车裂了。

  莫非这位燕国人,就是燕王的使臣?

  一时间,嬴荡思绪万千,一张张笑脸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想到他堂堂秦王,竟然被人如此摆弄,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到底是何人所指使的,原来他和燕王的矛盾,就是在这个时候才有的。

  “孤已然是秦王的阶下囚,秦王此刻前来,是要多少赎金,或者是也要车裂了孤,我燕国人才济济,姬职死不足惜,孤之后,还有太子,太子之后,也有太子,世世代代,必不会忘谋秦之心,来吧!”

  见嬴荡半晌不语,又是面色不善,就冲着他喜好车裂的名声,姬职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也罢,何惧之有,若是自己擒住了秦王,也必会要了他的性命,大争之世,白骨累累,王也不能例外。

  他已经做出了一副泰然赴死的神情。

  听到这话,嬴荡这才回过神来,收起了怒气。

  “车裂贵国使者一事,另有曲折,寡人也不想再去说他,至于对燕王如何,我秦国不仅分文不取,而且还护送燕王回燕。若是燕王不着急,那就在这洛邑多游玩几天,正好见见你的本家天子。”

  闻言,姬职错愕,他似乎没有听错,秦王这是说要放他回去,而且还是没有任何条件。

  这不像是他印象中的那个人。

  可在洛邑,身形如此魁梧,又能随意出入这里,不是秦王,又能是谁呢?

  “孤不能解?”

  “嘿嘿,如何不解,齐国占据了宋国一半的疆土,若是让他彻底吞并了宋国,那齐国蒸蒸日上,齐王虽然不够聪明,但也能威胁到燕国了吧,我秦国强大,但至少在远处,但齐国强大,可就在燕国跟前啊。

  燕王不是刚才也说了,燕国谋秦,其一,是为了我那个弟弟嬴稷,燕王觉得他即位了,能遏制赵国,可你不要忘了,他和寡人一样,也是个秦人。

  其二,燕国若是以盟主之尊,大胜秦国,那必定是声威浩荡,这五国联盟,也就更加牢靠了,说不定以后还能攻齐。

  其三,燕赵韩魏楚五国,又有哪一个不与齐国接壤,等到秦国一弱,便能顺利弱齐,没有齐秦挡道,楚国以北,当属燕国称霸。

  燕王今年三十有六,乐毅更是年轻,你们再活上个三十年也非难事,三十年,足以完成这一切,多好的算计啊,乐毅是不是这样说的?”

  听闻此话,姬职面色铁青,不过一会儿,他又尽是笑意。

  “听起来,秦王对燕国,还是有想法的?”

  “何止是有想法,简直就是大有想法,其一,不需要寡人弟弟,寡人就能帮你,你我联手,必能拒雍,至于这其二,已经被寡人破坏了,但这其三,弱齐一事,寡人也能帮你。这远交近攻的道理,燕王定然是明白的,燕王今年三十有六,可寡人才刚过弱冠,比你还更年轻哩!”

  话音落下,姬职稍加沉思,之后放声大笑。

  “听说这洛邑王城,比当年的镐京是宏伟多了,孤还从未来过,这既然都来了,就请秦王领路,孤也去看看!”

  如此,姬职这是答应下来了,事情就算是成了,嬴荡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连燕,是制衡山东诸国最重要的一步,也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抗衡齐国了。

  不管什么年代,都是能人辈出,嬴荡能说出姬职图谋天下的计划,这还要多亏了嬴壮,先是吸取了他的想法,再结合上自己所看的史书记载,这燕国也一样有图谋天下的雄心了。

  试问,没有这想法,如何称得上雄主?

  真实的历史,和姬职乐毅所想的相差不多,乐毅带领六国联军,一战差点灭了齐国,从此齐国就废了,只是有点出入的是赵雍这个人,他偷偷摸摸的强大起来了,并且吞并了中山国,将本来是燕国的肉给吃了。

  大争之世,谁都不能小瞧了,你一个不留神,形式就大变,辛辛苦苦,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衣,南边不是还有一个楚国,正坐拥华夏一半土地,虎视眈眈呢?

  楚国屈原好像也有一场热热闹闹的变法,似乎快要开始了。

  这么多国家挤在一起,都想要当老大,而且大家都不弱,都有自己的算计,这外交形式可以用极其复杂来形容了,寡人还得步步小心啊。

  “走,寡人先带你去见你弟弟?”

  姬职一懵。

  “弟弟?”

  “怎么,你不知道,就是天子啊!”

  “不啊,大周传代并没有我燕国多,天子该是寡人的太公吧,或许是这样,又或许……”

  大周传承了多少代来着,燕国呢,唉,有些头疼,让姬职自己去想吧。

第四十四章 国策(一)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493 2020.07.26 10:29

  见过了任鄙,黑旗军有了将军。

  见过了姬职,秦国外交的方向,基本确认了下来。

  现在该去见见这几个秦国的权臣了,好推行寡人的政策。

  辰时,秦王在洛邑王宫召集群臣议事。

  左右丞相,宜阳将军,蜀国将军,还有镇守洛邑的冯章,擎苍军的孟贲,皂游军的蒙鹜,黑旗军的任鄙,眼下,秦国各路将军,都齐聚一堂。

  嬴荡坐于天子位,下方是群臣。

  算起来,这还是他自穿越一来,第一次召集这么多人,进行一次正式的朝会,这些全因他洛邑一战大胜,彻底掌握住了朝堂上的主动权,以前的憋屈,就不提了。

  “洛邑战事已了,五国联军溃败,但我秦国之事,却是还未能了结,今日召集诸位,寡人是和诸位做个商议。

  燕王姬职,如何处置,洛邑之地,置于何处,此战之后,我秦是急流勇退,还是激流勇进,都需得一一做个商议!”

  此刻,虽然未在咸阳,但却胜过咸阳。

  大殿内外,乃卫城军守卫,皆是忠于秦王,秦王右侧,还站立着百将白庆,他身穿甲胄,怀中抱着王剑,眼睛巡视下方,彰显秦王风采。

  洛邑一战,四军人人得功,白起更是从什长,一跃成了百将。

  时至今日,这秦王才做的有了点意思。

  本来这诸多事情,该到咸阳召集臣子们商议,可若是在咸阳,那人就多了,关系就复杂了,场面也不好控制,嬴荡想着,先将这国策推行下去,王令颁布出去,再风风光光的回咸阳。

  秦王话落,一时间,下方竟是无人应答,对于冷场,他是一点都不着急,现在臣子中可多是他的人,总有人会给他解围的,正想着,向寿就率先站了出来。

  嬴荡本能的看向甘茂。

  当时他用苦肉计骗过了甘茂,让甘茂将大军交到向寿手中,真不知道甘茂见到向寿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会有何想?

  可嬴荡看他时,发现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并无任何异常。

  “前几日,大王对于韩国联姻一事并无反对,大王的态度就非常明显了,臣以为,那就依照大王策略,连韩,连燕。

  韩国虽小,却是三晋之一,地位重要,尤其是其都城与洛邑挨得最近,此为邻里关系也,连韩,不仅可以让洛邑南边无虞,更是让三晋谋秦之事,断了一条腿。

  燕国虽远,却有燕王乐毅之才,国力日强,而赵国赵雍也正在变法,连燕而遏赵,对我秦大利,也符合纵横家远交近攻之策略,况且齐国占据宋国一半国土,兵锋正盛,齐燕为仇,如此也可遏制齐国,以免齐国灭宋而威胁我中原之地。”

  得了,嬴荡想要说的话,全被向寿给一口气说完了。

  这几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王对燕王是奉若上宾,这定然想的是连燕之策了,向寿良臣,果然知寡人心思也。

  有人提了这个头,就省的嬴荡尴尬,就算是大王,国家大事也得商量着来,要想独断乾坤,嬴荡暂时还没这个掌控力。

  至于为什么嬴荡以前不赞同与燕国交好呢,这不是废话,那时候他这个秦王一没有精兵,二没有实权,还有三,唯一的亲信就只有一个人事不省的孟贲,至于向寿,还不是日后才拉过来的,向寿来了,又多出来个蒙鹜和冯章,还有二十万大军。

  那时候若和燕国交好,那燕王要是嫁个妹妹给嬴稷什么的,再找个理由让嬴稷入秦,这岂不是江山就拱手送人了,嬴荡当然不肯干,今时不同往日,此刻与姬职做交易的,可是他嬴荡了。

  “臣附议。”

  冯章一说,下方的武将都动了,终于有点儿气势了。

  “大王此举,实乃大善,然山东诸国,并非只有燕也,臣斗胆想知道大王对山东诸国的策略?”

  司马错终于说话了,看样子是赞同的。

  这个问题问得好,对于山东诸国的策略如何,直接关系到洛邑的地位,洛邑的地位如何,直接关系到他那四路大军的去向,这可是老本,要把控好了。

  “天下诸国,尽皆强大,魏有武卒,齐有技击,赵国骑兵,燕有勇士,韩国亦是有劲韩之称,这还不说楚国,楚国国土广阔,黔首何以百万,我秦虽能一日强,但不能万世强,虽能一朝胜,但不能万朝胜。”

  说到这里时候,嬴荡故意停顿一下,卖个关子,看看诸位的反应。

  “寡人之策,是以六国而弱六国之法,六国者,齐楚燕韩赵魏,这六国中,齐楚不和,齐燕不和,齐魏不和,此乃世仇,上至君王,下至黔首,犹如跗骨。

  齐楚接壤,齐燕接壤,齐和三晋也接壤,韩楚接壤,韩魏接壤,魏赵接壤,魏燕接壤,此乃领土之争,这邻居强大了,总要威胁到自己,这个道理,纵是妇人也都懂得。

  我秦国坐拥蜀国,俯视巴国,有关中之地,河西河东,陇上之地,现在又加了一个中原之地,这些土地已经足够了,况且蜀还未行郡县,巴国还未入大秦,北边还有义渠,这些皆可取之。

  寡人以为,我秦国不需再与山东诸国争地,不再东出一寸,不与其交恶,而与其交好,行合纵连横之策。

  这其一,令其不能联合谋秦,我秦远离战事,休养生息,训练大军,其二,东出策士,着力挑动诸国之乱,求山东六国平衡之策,其三,十年之内,秦军有成,粮仓有成,六国衰弱,一统天下,此为大秦国策也!”

  嬴荡说完,神色似有些得意,可没有他想象中的附和,而是众人沉默了一阵。

  在秦孝公时,秦国弱小,对外策略一直处于守势,唯一的争端,也就只是与魏国,所以那时候秦国的外交局势,并无任何复杂之处。

  等到惠文王时,秦国强盛,威胁到了楚国,赵国,韩国,魏国,甚至于北边的义渠国,外交形式就变得复杂起来,当时苏秦率先入秦,献上国策,但没有被重视,苏秦就离开了。

  苏秦之后,便是公孙衍,知名策士,献上合纵之策,深得惠文王的重视,后来张仪入秦,又来个连横之策,等到甘茂来了,张仪就走了,甘茂是主张攻打宜阳,制衡三晋,交好齐国,平定蜀地,其实就是远交近攻的策略。

  现在嬴荡所说,就是在他们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个六国平衡,共同积弱。

  这个灵感,还是来自英国,长期以来,英国推行大陆平衡政策,充当了欧洲大陆的搅屎棍,嬴荡现在就是要利用洛邑这块桥头堡,来充当一次搅屎棍,让六国纷争不断,此乃乐毅所称地利也。

  秦国与燕国交好,韩国交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这件事情,可以说完成了一半。

  如此一来,就可让他们自己去斗,秦国只需要多养一批能说会道的人,成立专门的外交府就可以了。

  腾出手来,秦国内部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仅可以往西,也可以往北,那里还有大片的土地和孜然,就只怕秦国的子孙生的不够多。

  这蜀国巴国也都需要消化,郑国渠也没有修建,新兵更是没有练好,等这些都做好了,再行灭国之战。

  “外息战事,内养民息,合纵连横,远交近攻,积弱平衡,一举灭国,实乃我大秦国策也!”

  终于,有人给了回应,这人是嬴荡最不喜欢的一个。

  甘茂。

第四十五章 国策(二)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998 2020.07.26 17:21

  嬴荡洋洋洒洒的说了半天,不曾想被甘茂二十四个字就总结完了。

  “左相所说,正是寡人之意。”

  还能怎么样呢,就只能是对他一番褒奖。

  甘茂起身,行了一个礼,他并未说话,在嬴荡颔首后,又坐了下来,他的表现,还真是有些反常。

  “老头子我也明白了,大王说来说去,这燕国要交好,韩国也要交好,那就是觉得韩妗那丫头不错,答应韩王的事情,也算是有交代了,臣以为,明年开春,大王可派遣使臣迎娶韩国王女,大王以为如何?”

  在场之人,唯一能和嬴荡这样说话,就只有樗里疾一个人了。

  本来挺好的一件事情,听他这样一说,倒是让嬴荡有些脸红了。

  寡人之策,乃是国策,强盛秦国,统一天下的国策,至于和韩国联姻,就只是国策中的一部分,最重要的是与韩国交好,联不联姻的,不是最重要的。

  这老头说话怎么抓不住重点,在他口中一说,听起来倒像是寡人为了娶个老婆,要和韩国交好了。

  “韩国是得交好,除联姻之外,寡人也觉得并无更好的办法,而且联姻之举,能让韩国断绝抗秦之心,为了我大秦盛世,寡人也只能委屈一下了!”

  嬴荡仰着头,望着天边,这样一番大义凛然的说辞,将自己给骗过去了。

  场中一片安静,樗里疾却像是没忍住一般,噗哧一下笑了出来,不过他笑了,倒是没人敢跟着。

  今日,甘茂反常,这老头也反常,一个与他经常作对的,不吭声了,一个稳定咸阳出兵来救他的,却一直和他在作对。

  这问题是司马错问出来的,大王刚才是在回答他,他见大王面色尴尬,便站了出来。

  “谢大王为臣解惑,大王虽未学策士一道,却深得策士之法,若是以此为国策,就需与燕国交好,燕王也需送回燕地。

  大王成婚定在明年,那此时就得派出使臣,出使韩国,还有那八万联军俘虏,也需得从宽处理,如此才能显示我秦交好诸国之心,洛邑之地,是留是丢,也需要定夺。”

  司马错一番言语,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基本上都总结下来了。

  臣子们都看的明白,大王名义上是召集大家商议事情,实则是心中早就有了对策,是想在回咸阳前,将这些事情给部署下去。

  司马错所问,正是嬴荡要说的第二点,这个臣子也很能懂得寡人的心思,知道如何将话题引下去。

  “联军俘虏,尽皆放回,我秦军可没那么多粮食给他们吃,寡人知道这仗胜的不容易,但此举,是为了我秦国少生战事,少死一些儿郎,诸位意下如何?”

  八万人留在手中,还真是个烫手的山芋,要让嬴荡全部坑杀,他还真没那个心肠,留在手里,又不安全,索性不如送回去,成全了秦国的国策,与山东诸国示好。

  “臣以为不可,大王此举,那我秦国将士何想,这不是寒了他们的心,况且八万大军,这股力量谁也不得小觑,如此岂不是放虎归山。”

  这第一个反对的,就是樗里疾,他说的这些,句句在理。

  八万人放回去,那秦国可就是多了八万个敌人,那些死伤在前线的军士,岂能不寒心。

  “大王,臣以为此举英明,敢问右相,难道是要让大王将其坑杀,还是贬为徭役,坑杀岂不是影响了大王的国策,和仁君之名,若为徭役,可这是八万的军卒,不是黔首,右相可曾想过后果?”

  左右相还真是反着来,这第一个支持嬴荡的,居然是甘茂,他就比樗里疾看的长远多了。

  臣子们也是聪明,坑杀八万人的主意,他们都不会出,但让这八万人轻而易举回去,谁都不会愿意,嬴荡在难办的时候,却被甘茂解围了。

  “大王,此次俘虏楚军最多,可将他们送回楚地,换回当初割让给楚国的城池,其余诸国,可让诸王出点粮草来换,如此,内可定军心,外可兴国策,臣愿意为大王解忧!”

  这不仅是赞同,更是出了主意,还有怎么做都定下来了,这乱臣也是能臣,嬴荡好一阵欣慰。

  割让给楚国的土地,没有兑现,这事情就这样了了,其余四国,随便给点粮草,能安定军心,也了了。

  半晌,樗里疾终究是欲言又止,基调早就定好了,殿中是再无人反对,嬴荡将此事给确定下来。

  “如此,就有劳左相了,白庆,拿图来!”

  令下,嬴荡令人绘制的地图打开,上面清楚的标注了诸国地势,还着重圈出了从咸阳,到宜阳,再到洛邑的这条通道。

  “寡人国策有三,这其一,便是强秦国,弱六国,左相对此总结的不错,再看这其二,便是寡人的三阳制敌长廊。

  洛邑,又称作洛阳,从咸阳,到宜阳,从宜阳到洛邑,尽是平川,咸阳为我秦国中心,洛邑为中原中心,有宜阳为中转,如此便是三阳制敌长廊。

  此处进可攻,退可守,要挟三晋,震慑诸国,还有这战事劳民伤财,尤其是影响农事,有此制敌长廊,那我秦国所有与诸国的战事,都可引到洛邑。

  这样一来,宜阳以西,尽为秦土,可兴修水利,黔首专心生产,壮大国力,还有这洛邑,宜阳,城池坚固,易守难攻,也是一大便利!”

  这一次,轮到樗里疾第一个点头。

  “是个好办法,辛辛苦苦得来的土地,不能丢了,这大军一来,一年的收成就没了,来年连种子都没有。

  只有稳定了,国力才能强盛,这制敌长廊,咸阳已定,宜阳为中转,唯独洛邑最麻烦,不知大王对此,是否有了计策?”

  洛邑如何,才是最重要的,也是嬴荡要下的一步大棋。

  “洛邑国人尽皆迁入我秦国,其后设洛邑都督一人,统领大军,镇守洛邑。大军行变法,分为屯兵和战卒两部,屯兵接管所有洛邑人的田地,以农事为主,每五逢一,进行训练,战时,能迅速集结起来。

  至于战卒,由卫城,擎苍,皂游,黑旗四军组成,每军两万,只训练,不生产,练成一支攻必克守必坚,行动迅速,忠于大秦的王师!”

  说到这里,嬴荡望了一眼诸位臣子。

  秦国大军之重,在蓝田大营,嬴荡此举,就是要将秦国的大营转到洛邑,好加强对大军的彻底控制。

  “那大王每军可设多少人?”

  没人反对,也没人提意见,就还是樗里疾发问。

  “每军两万,共计八万,屯兵十二万,将士们可娶妻,可生子,亦可在此安家。”

  “那大周是存还是灭,若是存了,天子能去哪里呢?”

  “天子要迁都,去往蜀国,秦国借此,教化民众,大兴郡县,若是蜀王不允,司马错,那就杀之!”

  樗里疾想了一阵,然后又望了一眼甘茂。

  “如此,洛邑都督该由何人,当以何位?”

  “我秦自是赏罚分明,由谁守下洛邑,那谁就是洛邑都督,都督授裨将,比上将军低,但高于其他诸将。”

  不言而喻,众人已经知道说的是谁了,那只能是冯章了。

  看来秦王行三军变法是假,掌握权力才是真。

  那边甘茂还是没有说话,樗里疾却已经开始摇头了。

  “大王可知道当年平王东迁,为何要定在洛邑?”

  原以为第一个反对冯章的,会是甘茂,没想到居然是樗里疾,这就让人不好想了。

  “右相可是想说什么?”

  “定都洛邑,那是因为洛邑千里沃土,能养活的人多,大周八百年,这一块沃土可一直都捏在手中。

  臣二问大王,知不知道洛邑自古便是王兴之地,臣三问大王,天下诸国的大军,为何总是要分散,而非聚于一处呢?”

  刚才樗里疾的异议虽然遭到反对,但他也没争论,现在却像是着急了,虽然没有言明,但意思很明显了,就只差将拥兵自重四个字,挂在嘴边了。

  十二万屯兵,八万战卒,共计二十万人,这股力量足以颠覆王权,到那时候,冯章不仅是秦国的香饽饽,更是天下的香饽饽,六国之人,谁要是策反了他,秦国必伤。

  不过,嬴荡早就有了制约的办法,不然该叫做洛邑将军,而非洛邑都督了,都督只有练兵之职,却无调兵之权,战卒四军,皆不听令于都督,而听于令于秦王。

  都督之职,本该兴于汉末,一开始就只有监察之权,嬴荡取名都督,这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眼下,樗里疾这样着急,嬴荡倒是很想知道原因了。

  “那右相认为,洛邑都督该不该有?”

  樗里疾点点头。

  “为秦国东出战略,洛邑都督必要。”

  “那好,右相以为谁可以担此重任。”

  樗里疾沉默了一阵。

  “公子壮!”

  嬴荡倒吸了一口凉气,原以为弑君的臣子中,没有樗里疾此人,可这番言论,分明就是奔着嬴壮去的。

  寡人能如何想?

第四十六章 国策(三)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657 2020.07.27 14:31

    “好,好一个公子壮,右相如此坚持,寡人倒是很想知道,他何德何能,可以做我洛邑都督,是能带兵,还是能打胜仗,至于冯章够不够资格,洛邑这场战斗,就是最好的证明!”

  嬴荡面色一变,语气不善起来,任谁都听得出来,秦王这是怒了。

  “嘿嘿,大王息怒,难道大王不知,这嬴壮是大王的胞弟,嬴姓秦氏的族人哇。”

  樗里疾再一看冯章,又幽幽的说道。

  这相当于是挑明了,冯章是个外人,宜阳都督位高权重,倚重这个外人,怕拥兵自重,养虎为患,这倒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秦国的这片土地,总归是嬴姓赵氏的。

  “哈哈,右相之言,寡人是感同身受啊,臣子若是不忠,断然不可用,然则人心难测,何以知其忠,又知其不忠,难道右相能说,我嬴姓秦氏的族人,各个都是忠肝义胆吗?”

  嬴荡质问,樗里疾讪讪一笑,并未回话,看起来这老头心里是门清,那他还如此支持嬴壮,是想造反么?

  在场之人,哪一个听不出来,大王这是话里有话。

  “自古以来,便是忠奸难辨,有大奸似忠者,纵然圣人,也难断也,奸臣之害,可乱朝政,流毒无穷,若想我大秦有煌煌盛世,那这奸臣,就不能有,寡人立志要杜绝此道,这便是寡人的国策之二,朝堂变法。

  既然忠奸难辨,那就立法正其心,既然奸臣难除,那就立法制其权,也只有法最为公正,若是有这样的秦法守着,就是奸也得变作忠,所以这朝堂变法,不兴也得兴!”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尤其是最后一句,不兴也得兴,更是摆明了嬴荡的态度,这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

  顿时,臣子们开始唏嘘。

  变法,居然是要变法,这可是何等的大事,岂能儿戏。

  当年孝公如此支持商鞅变法,到头来,商鞅还不是死了,除了秦国,诸国变法又有哪一个彻底的成功了,况且嬴荡这样一个小子,又没商君那般的人物辅佐,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敢问大王,要变什么法,如何来变?”

  其他人未曾言语,还是樗里疾先着急了

  “法令一出,朝堂再无谗臣,军中再无拥兵自重,这变法有二,其一,朝堂之变,我秦国坐拥关中,蜀地,河西,河东,中原,陇上诸地,可谓是国土辽阔,千里之土,数不尽的黔首,一日之间,不知可发生多少大事,这些大事,岂是寡人与左右丞相能处理的过来的。

  久而久之,必有疏忽,吾等之小事,必是军政之大事,秦若想有争霸之心,就得严于律己,事无巨细,尽皆慎之。

  寡人以为,可在丞相府之上,在设一国务府,专司我秦国军政大事,这国务府可设四名国务大臣,共参军政。

  左右丞相,司马错和向寿,你们四位乃秦国中流砥柱,秦国有四位齐心协力,必定是大事可期。”

  名为国务府,实则是内阁。

  以后这国务府,也可以再添一两个人进来,专门来处理秦国所有的军政大事,将贵族们的权利都收缴上来,集权于中央。

  在回到咸阳前,这件事情是必须要确定下来的,以前是甘茂一手把持军政,而秦国贵族几乎都听令于樗里疾,这样两个人,嬴荡根本就控制不了。

  若是这国务府一成,丞相府就形同虚设,四人共议军政大事,不仅能分散左右相的权势,还能让司马错和向寿做个制衡之用。

  明清之时,虽没宰相,但却有内阁和军机处,从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四个人可以变成六个人,这样就不容易出现权臣了。

  对付封建制度,还得用封建制度的办法,眼下,按照嬴荡所掌握的权利,做到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话落,嬴荡看过众人,甘茂的面色终于是变了,他再也绷不住了。

  “这国务府暂且不论,臣就问问大王,那秦军如何变法,如何让督军不会拥兵自重?”

  还是樗里疾先开口,他说来说去,总归是说到这上面来了,看来这老头最担心的,是秦国大军的去向。

  “此乃变法之二,日后所有我秦国调兵之事,需得先经过国务府批准,再呈给寡人,如此方可调兵。

  洛邑都督麾下,设有卫城将军,擎苍将军,皂游将军,黑旗将军,此四军者,乃是战卒,单独成军,四军将军,虽与督军是上下关系,但无需听令于督军。

  都督一职,只有督战屯兵和统率屯兵之权,而战卒的练兵之权,统率之权,皆在四军将军,至于大军调动的权力,将军任命的权力,皆在国务府,如此,三权不唯一,四军互独立,都督如何能拥兵自重。

  何况日后我秦国,并非就只有这四支战卒,都督,也并非只有洛邑这一处,各处都督五年一调任,战卒每军至多两万,就是都督和战卒将军们想要拥兵自重,也没这个能力做到吧?”

  话音落下,一片沉寂。

  说白了,都督只能掌管屯兵,相当于军区司令,至于战卒,每一军都相当于是一支加强师,战卒的调动权利,统归国务府,还要上报秦王,平时都督能管到的,就只是让屯兵种地而已,若是发生了战事,便将四军调动之权下放,都督领军出战。

  四军不属于都督统率,听令于国务府,都督也听令于国务府,互相制衡。他们平日里待在一起,将领们也互相熟悉,遇到战事,也不至于影响到战斗力。

  朝中一变,军中一变,大王这意思很明显,这是要分权了。

  “大秦今日变法,利在千秋,大王此举,臣赞同。”

  向寿望了半天,想了一会儿,第一个应承,司马错跟上,毕竟他们两个,可是得了好处的,损伤的,就只有樗里疾和甘茂的利益了。

  嬴荡点点头,走向樗里疾,若也他答应了,甘茂愿不愿意,就不重要了。

  “壮年幼不足,未经大战,如何能当得此重任,右相,这洛邑都督还换人吗?”

  樗里疾摇摇头,没有再说话了。

  那这样一来,洛邑都督这事情就算是定了,一场大战,让秦王经营三月,可不就是为了这个。

  朝中有大臣拥护,朝外有将军忠心,这屁股,才能做得稳当。

  那接下来,就该问国务府谁赞同,谁反对了。

  “如此,冯章领洛邑都督,那这朝堂之变,诸位可有异议?”

  又是向寿第一个点头,司马错跟上,还没轮到樗里疾说话,甘茂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

  “臣以为,既然国务府专司我秦国军政大事,那这四位国务臣子,就需得入主大秦中枢,伴于王侧才对。

  如此,臣举荐向寿为上将军,臣身兼两职,能力有限,长久以来,已经耽误了我秦许多大事,向寿将军,熟知军阵,又为大王立下功劳,是任上将军的不二人选。”

  甘茂终于说话了,他这一开口,居然是保举当初和秦王一起演戏骗了他的向寿,难道他真是如此心胸开阔,嬴荡对此是一点都不相信。

  那甘茂此举,是为了什么?

  对了,向寿此刻正在镇守宜阳,他去做上将军,那宜阳给谁呢?

  既然是三阳制敌长廊,那宜阳为中,地位必然也是同等重要了,岂能没有都督?

  宜阳离洛邑虽近,但这个宜阳督军是非常有必要的,没有宜阳,洛邑就是一座孤城,救都救不回来,宜阳不仅可以帮携洛邑,更能威胁诸国,也是同等重要。

  不管谁做了这宜阳都督,可都是个肥差事,洛邑是战卒四军齐备,但这宜阳,可是什么都没有,要是去个有能力的人组建战卒,相当于完全拉起一支军队来。

  这样想来,要想朝堂上有这国务府,向寿就得将宜阳都督给让出来了,既然是国务臣子,就一定要入咸阳中枢才对,不然在朝堂之中,谁帮寡人牵制敌人呢?

第四十七章 国策(四)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347 2020.07.27 18:43

  “既然是三阳制敌长廊,洛邑有都督,那宜阳也得有个都督吧,寡人此言,对也不对?”

  嬴荡没有直接回答,反问甘茂。

  这样一来,任谁都听都明白,两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了。

  “臣举荐咸阳将军魏冉。”

  面对甘茂的回答,嬴荡还一点都不意外。

  按照历史记载,嬴稷上位,嬴壮造反,史称季君之乱,这一场叛乱,就是魏冉带兵平定的,从一开始的劣势,硬是成了大胜,足见这人的能耐。

  那这宜阳将军调任,咸阳的卫士该由谁来统领呢,咸阳将军可就空缺了,难不成甘茂会留给嬴壮,或许很有可能,还有这喜欢嬴壮的人中,可就有一个樗里疾啊。

  魏冉任咸阳都督,掌管大军,嬴壮领咸阳将军,再加上一个赢熋郎中令,寡人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既然是三阳制敌长廊,那不管是咸阳,还是宜阳,还是洛邑,都是同等的重要,若是魏冉将军去了宜阳,那这咸阳将军该是何人呢?”

  甘茂想了一阵,直接道出了嬴壮二字。

  果然不出所料,嬴荡哂然一笑。

  “不,此事万万不可,公子壮乃是大才,这咸阳将军名声虽大,可手中却只有卫士兵马,岂不是屈才了,不行,这是寡人胞弟,寡人可不能让他屈才!”

  这次,还没等到樗里疾和甘茂说话,那边向寿就已然开始附议,司马错左右一看,也立即跟上。

  三对二,这样说来,是寡人占据了优势,哈哈!

  “臣举荐向寿为上将军,魏冉为宜阳都督,至于谁可为咸阳将军,当由大王做主!”

  甘茂这么容易就松口了。

  嬴荡有些疑惑,这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位子啊,他甘茂居然没有据理力争,要知道现在咸阳的郎中令是赢熋,咸阳将军是魏冉,郎中令和卫士可是咸阳唯二的两支军队。

  这两支军队握在他们手中,秦王就是回了咸阳,也相当于少了两条腿,他居然敢将这位子给让出来?

  秦王三丈之内,尽是乱臣,难得甘茂主动收缩,嬴荡岂有不要之理。

  “那就依了左相之计策,如此可妥当?”

  嬴荡问话群臣,他的态度表明在前,樗里疾不语,再也无人反对。

  向寿拜上将军,入中枢,削弱甘茂权力,这宜阳让就让出去吧。

  区区一个魏冉,也不要紧,他多半是受到了外甥和姬职的蛊惑,才有弑君之心,寡人这就建议燕王,回到燕国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了嬴稷。

  他这个外甥死了,魏冉也就没多少念想了,开始要忠心寡人了吧。

  “好,那就劳烦四位国务大臣,共同下令,咸阳将军一职,由擎苍将军孟贲担任,此次洛邑之战,擎苍一军战果累累,这军功足够他做咸阳将军了,擎苍将军,便由副将都尉如担任。”

  咸阳将军一定要忠心可靠,嬴荡虽然喜欢任鄙办事的圆滑和能力,但他毕竟有过一次背叛,还是要小心些,至于蒙鹜,大才不可浪费,留在洛邑最好。

  九年前,秦军第一次攻打蜀国,当时司马错为主将,都尉墨为副将,九年过去,都尉墨还在蜀地,他的长子都尉如,今年都三十有二了,本来是擎苍军的副将,现在由他接任主将,也是合理。

  都尉墨远在蜀国,与甘茂这些人肯定牵扯甚少,这都尉如是在向寿军中,忠心于秦王,此人可用。

  虽是三阳战略,但很明显洛邑和宜阳是都督,乃是裨将之职,仅次于上将军,可要比这个咸阳将军厉害多了,以孟贲的威望,还是足以担任。

  “臣赞同,大王英明!”

  甘茂第一个出声赞同,这是秦王的决意,其余人尽皆附和。

  嬴荡铺垫了这么多,说了这么久,终于将这第一步战略制定下来了。

  孟贲领卫士,向寿拜上将军,从此以后,他就是回到咸阳,也绝对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况且洛邑之地,要有一支效忠他的大军。

  于里于外,都有好处,日后,秦军定将扎根中原,步步蚕食诸国。

  “大王立国务府,日后所有大事,皆由国务府处理,后再呈报大王,臣以为,此举甚妙,国务府四人,臣乃左相,樗里疾为右相,向寿拜上将军,若是调司马错入中枢,那该当何职?”

  甘茂又问,这些,嬴荡早已想过。

  秦始皇时,创立了监察制度,设立御史台。

  掌管御史台的官吏,名为御史大夫,御史大夫有监察天下的职权,可直接向皇帝禀告。

  到了唐代的时候,监察的权利越来越大,甚至还有了司法权,这大理寺就是监察权利的延伸。当时,大理寺不仅可以审问,查案,甚至还有大理寺牢房。

  嬴荡所要的,就是这样一处机构。

  洛邑举鼎之后,他有感于这个时代贵族权力实在太大,必须要制衡,而能够制衡贵族的,除了让其产生新贵族外,还有就是做到监察,那这御史台,就非常有必要了。

  “秦土辽阔,臣子众多,黔首百万,大军浩浩,天下万事,皆有其法,何为法,约也,何为约,能正德行,能正人心,能强国力,能强三军,此为约也。

  有约则必行之,若是行之不通,则形同虚设,如此,有法等同于无法也,有约等于无约也。

  民犯错,有官监察,若是小官犯错,则有大官约之,大官失职,国务府约之,然大秦官吏,何止千数,如此以小制大,岂能管束的过来。

  今,寡人设御史台一府,专替寡人行监察天下之责,御史不约民,只约官,不约黔首,只约贵族,中枢设御史台,各郡设御史吏,巡查天下,为大秦守好这片疆土。

  御史们不管天下之事,只问天下之错,不行治理天下之权,却能直陈天下之弊,诸位以为如何?”

  刚才朝堂变法,就足以让人惊讶了,现在这御史台,更是不亚于一颗炸弹。

  不约民,只约官,这怎么听来听去,像是冲着贵族们去的。

  别说是甘茂和樗里疾,就是秦王的忠臣,向寿也有些惊讶。

  大王的想法,非常人所能思也!

  这御史台令一职,嬴荡本计划是由向寿担任,既然甘茂举荐了他做上将军,那就留给司马错吧。

  堂堂一府,从无到有,要组建起来也不容易,而且一切都需得以秦法为依据,嬴荡心中,最能胜任这御史令的,该是法家弟子才对。

  虽司马错所学并非法家,但为人好学,曾不学兵事,却能用兵如神,而且为人忠心,也足以担此重任,就是没有提前和他通上气,不知道司马错何想?

  嬴荡看他时候,他正埋头苦思。

  今日,寡人就先将种子都种下,等到明日,自会慢慢成长起来。

  秦国若想横扫天下,就必须得改制,不过这是一件大事,欲速则不达,况且他这个秦王现在还做不到独断乾坤,所有的事情,就只能一点点的来了。

  朝堂变法的过程,就是秦王收回权利的过程。

  

第四十八章 国策(五)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893 2020.07.28 10:14

  自古变法,都是新的势力登台,旧的既得利益者会被淘汰,天下万法,不外如此。

  商鞅变法,最主要两点是土地改革和功勋制度,土地改革,正是从奴隶制度到封建制度的一大跨越,但这直接损伤的旧贵族的利益,而这功勋制度,让秦国产生了许多新的贵族,对旧贵族也大为不利。

  如此一来,旧贵族的利益被极大的伤害,在秦孝公死后,新君即位,政事不稳,旧贵族们想趁机推翻变法,他们联合起来,最终逼死了商鞅。

  楚国的吴起变法,只是到了一半,就再也进行不下去,被旧贵族给彻底推翻了。

  至于赢荡的国策,不管是这三阳制敌长廊,还是国务府,都未曾伤害到既得利益者的利益。

  冯章和向寿本是一脉,是楚国的贵族,至于司马错,来自魏国大梁,他们是这一场变法的受益者,唯一损伤的,就只有甘茂和樗里疾的权势而已,但这国务府,还是以左右相为尊,尤其是樗里疾,更是未动分毫,对此,他们也没多少反对的理由。

  可这御史台的设立就不一样了。

  臣子们都看的明白,御史台名为监察天下百官,其实要想监察的,还不就是秦国的中高层贵族们,大王此举,这是要进一步将大权抓在手中了。

  更甚者,御史台不单单有监察之权,更有问责之权,御史台设大牢,设审查,这威力,谁都不能小觑了。

  嬴荡知道,要想做成此事,遇到的最大阻力,必然是来自樗里疾。

  司马错,向寿和甘茂,这三个人虽然不和,可他们两个楚人,一个魏人,相比樗里疾,在秦国的根基不深,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用自己的能力博取来的。

  他们也代表不了秦国中高层贵族们的利益,甚至这个御史台的设立,对他们不仅没有坏处,而且还有好处。

  从张仪入秦为相时,樗里疾就已经是右相,这么多年过去,秦国的左相前前后后换了三个,但唯独这个樗里疾,却一直都在。

  因为樗里疾乃是惠文王的兄弟,秦国的王族,他是秦国朝堂之中,秦国所有贵族势力的掌舵人,嬴壮虽为左庶长,但他年少,在贵族们心中要认的,还是他樗里疾。

  遥想当初,商鞅因太子之罪,割掉了孝公的哥哥、公子虔的鼻子,单说地位,当年的这公子虔,似乎就是今日的樗里疾。

  嬴荡此举,不仅是在约束贵族们,更让贵族们会觉得,这股风一旦吹起来,他们会回到当年被变法支配的恐惧,当年被杀掉的贵族,鲜血都能染红河流了,所以他们肯定会极力反对。

  还有,嬴壮能有不臣之心,其一,是嬴荡性格暴虐,臣子们对他是又怕又恶,所以大多都去支持了嬴壮,现如今的情况,是嬴壮甘茂这些人勾结在一起,想要逼死秦王,所以这甘茂就会是第二个反对的。

  嬴荡深知,此事推行不易,不过,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此时的洛邑,没有朝臣干扰,四周又尽是秦国大军,秦王大胜五国,声威浩荡,秦人无不尊王,推行这第三道国策—御史台,也阻力最小。

  他这两个弟弟,嬴稷好除,但嬴壮难除,要想灭了嬴壮一脉,要么就是如历史记载那般,放纵嬴壮,让他造反,季君之乱一生,则将其党羽一并剪除;要么就是行御史台之策,此为大计,不仅能收缴权利,更能削弱嬴壮党羽,将其灭之。

  如果说樗里疾是秦国贵族们的掌舵人,那嬴壮就是代表。

  “大王,臣认为不妥!”

  好生意外,所有人都静默不语,偏偏是司马错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难道他真想在蜀国待一辈子?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樗里疾和甘茂是一定会反对,现在又多了一个司马错,那他这边就没多少胜算了,难道寡人将司马错看错了?

  “如何不妥?”

  嬴荡盯着司马错半晌,才问出了这句话。

  “回大王,臣以为的不妥,非御史台不妥,而是臣自己不妥,臣所学乃是纵横家,兵家,可这御史台新立,定然是万法待出,臣能力有限,自认难以当此重任,此举恐耽误了秦国大事,臣告罪!”

  真是没想到啊,这司马错居然是一个这样圆滑的人物,既不提这御史台的好不好,也不说这御史台该不该有,就只说自己难以胜任。

  再一细想,好像是寡人的疏忽了。

  这些臣子们,个个都是人精,他们岂能不知,这御史台日后主要对付的是谁,谁又知道大王有没有决心、有没有能力、甚至有没有手段搬动这座大山。

  强如孝公,在他死后,商鞅还不是落了个车裂的结局,往事可是历历在目,况且他司马错是个魏国人,到秦国就是来打工的、混名声的,也没有和秦国死磕的理由,现在该有的他都有了,没必要搭上性命,甚至还有子孙的性命。

  “那其他人以为如何?”

  见秦王再问,向寿本想说话,可一看樗里疾和甘茂,这话还是留到后面再说吧。

  “臣赞同。”

  这还真是意外连连啊,该赞同的反对,该反对的赞同,又是甘茂同志的踊跃发言。

  今日,他所有的举动,全部都在嬴荡的计划之外,放眼全场,他倒像是对秦王最忠心的那一个了。

  “喔,左相有和见解,还请细说!”

  嬴荡看着甘茂,忽然间,倒是有点儿喜欢他了。

  “臣八岁之时,曾喜玩闹,不喜读书,终日荒废,忽悠一日,父亲问我,日后想做成什么,当时,臣与一群孩童嬉闹,有人扮演刺客,有人扮演军卒,有人扮演……”

  说到这里时,甘茂抬头望了一眼嬴荡。

  “有人扮演国君,而臣扮演的便是我楚国的相国,臣当时是这么回答的,臣愿做天下名士,辅国良臣。

  父亲又曰,既是辅国,岂能不读书,汝终日如此,只能做个凡人罢了,若想真成辅国丞相,就得志存高远,舍弃玩闹,用功读书,从此,臣铭记之,万不敢忘,才有了这百家之学的虚名。

  今,臣斗胆问大王,大王是想要这天下,还是偏安一隅?”

  嬴荡立即醒悟。

  这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再向秦王表明志向,一层是要帮秦王促成此事。

  甘茂这是在向寡人示好么,让寡人原谅你,你只想做一个辅国良臣,唉,你早干嘛去了,总不能以为寡人当年犯了错,你就要杀了寡人吧。

  不是寡人不欣赏你,而是寡人有点儿怕你,怕你太聪明,又不忠心。

  “当然是这天下了,寡人要这普天之下,尽是王土,黔首安乐,不再受战争之苦,只有统一,才能和平!”

  趁此机会,嬴荡也是一展秦王抱负。

  甘茂对他行礼,之后再转向群臣。

  “大王高论,也是大王之志也,诸位秦国臣子,可有此志向?”

  见甘茂回问,向寿第一个应承,其后冯章,还有一应将军们,他们呼声最大,樗里疾和司马错开不开腔,已经不重要了。

  “那好,茂八岁时,一孩童尚且如此,况且一国乎,大争之世,我秦国有一统之心,就需得如孩童一般,放弃嬉闹,苦于学习。

  御史台之举,虽有阵痛,但必是暂时,我秦国臣子,需当弃个人利于不顾,忠心为国,如此,才能做成这万世基业,青史留名啊。”

  甘茂一席话,是以小见到,由表及里,说的嬴荡都恨不得给他拍手了。

  他这例子,举得非常恰当,这不仅是让樗里疾眼光长远些,不要只看眼前的利益,更是规劝司马错,要做青史留名的臣子。

  还有让秦王表明的志向,也是表一个态度给司马错,你做了御史台令,寡人会鼎力支持你,秒啊,真是一箭三雕!

  唉,说得这么好,怎么放在他自己身上就不管用呢,甘茂如此殷勤,寡人需得步步小心,若是着了他的道,可就不好了。

  那边樗里疾一听,这摆明了是在说他,一脸气呼呼的。

  “左相劝人,可真是说的妙啊,好一个舍弃眼前利益,左相是不吃不喝,但其他人不吃不喝是不行的,御史台监察天下,这的确是可以约束众臣,但如此一来,左相就不怕御史台打破平衡,蒙蔽大王视听,到时候大王可就只听司马错一个人的,你难道不怕吗?”

  樗里疾极力反驳,嬴荡坐于上首。

  哎,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味了,寡人可还坐在这里了,你樗里疾就敢说这样的话,分明是斥责寡人昏庸无道,只会听信谗言。

  你这老头,虽是寡人的叔父,可这样说也不对吧?

第四十九章 国策(六)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711 2020.07.28 16:00

    “右相此言大缪,秦国终究是大王的秦国,臣这么做,是为大王着想,若是说御史台能蒙蔽大王视听,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御史台虽行监察之权,但这秦国国事最后是由国务府共同商议,这国务府,不仅有御史令,更是有我等左右丞相,还有上将军,这并非是御史台一言堂,岂能蒙蔽视听。

  况且御史台只有监察之权,审查之权,却并无处置之权,御史台上报之事,也需得国务府协商处置,右相有何担心?”

  这听着听着,嬴荡怎么听出不对味来。

  虽说这国务府,本就是他心中的内阁,皇权若想万世,那就必须得没有皇权。

  甘茂这样一说,让人总觉得,是想要用国务府,来架空寡人的权利,不过,也不需担心,这国务大臣是谁,还不是由寡人来定。

  这天下是寡人的天下,你们都是寡人的,嗯,高级打工仔!

  不过,这一番言语,正好给樗里疾解决了他的疑惑,国务大臣,他不就是其中之一吗,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大王,左相果然高明,听他一言,臣顿时开悟,本来是两个丞相,现在是四个丞相,本来只有军政,现在还有监察,为了我秦国没有乱臣,臣都能理解。

  既然司马错将军不愿做这御史令,臣倒是有一人举荐,此人乃大王胞弟,领王族左庶长,若是他为大王行使这监察天下的职责,相信举国上下,都能接受,那司马错,就继续回蜀国算了,大王,臣举荐公子壮。”

  这话,嬴荡听了头疼。

  这又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要是被嬴壮做了御史令,那这御史台设立又有何用,反而给嬴壮添加羽翼。

  当初,设这国务府的目的,就是将甘茂和樗里疾的大权做个分散,让司马错和向寿入中枢,这样一来,两对两,再加上一个秦王,这就在人数上就占优了,可现在倒好,司马错推托,樗里疾又选出来一个嬴壮来。

  有时候,嬴荡真摸不准樗里疾这老头的性子,你说他厌恶嬴荡吧,倒也不至于,洛邑这次能出现援军,他必定是功不可没。

  说他忠于秦王吧,还真是一点儿都感觉不出来,明知道嬴壮有不臣之心,反而一直举荐他。

  先是洛邑都督,洛邑都督不成,就换成了御史令,寡人就是不要这个御史台,也绝对不能让嬴壮上。

  “哼,都说樗里疾忠心为秦,寡人看到的,就只是一个老眼昏花的老者,黔首尚知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可两君,况且一右相乎,看来这樗里疾真的收了姬职的好处,不让我秦国内乱,是不甘心了,你枉为寡人叔父,与贼子无异!”

  忽然间,嬴荡站起身来,破口大骂,他就是要看看这个樗里疾,脑子里面到底想的是什么。

  大王震怒,群臣惊讶,无一人再敢言语。

  也不知道是气,还是错愕,樗里疾怔怔的立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样浅显的道理,叔父难道不知,你是何居心?”

  见他不说话,嬴荡再问。

  他没有称君臣之礼,而是行之人伦,称其为叔父,这是在告诉樗里疾,寡人这并非是生气,而是失望。

  “姬职贼子的话,大王岂能信之?”

  樗里疾寻思一阵,起身反问,不得不说,看这老头的模样,还真是有些倔强。

  “寡人信与不信,皆在于叔父之词?”

  甘茂没有问题了,要推行御史台,就必须得说服樗里疾,其他人同意了,相信司马错也会没有异议。

  “好,大王要听我说,那老头子就好好给你说说,秦国朝堂之事,能到今日,大王你是功不可没,不要都怪老夫,你要记住,这大秦是嬴姓赵氏的天下,老夫无害人之心,但有防人之心,这何错之有?

  御史台一事,并非是老夫一心要举荐嬴壮,老夫只是想借此破坏而已,御史台之事要慎重,就是推行,也要徐徐图之,别到时候,闹的和先王刚即位时一样。”

  樗里疾气呼呼的叫骂,这样一说,却是将嬴荡给说懵逼了,好像是寡人错怪了他一样,可这老头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也不明说,寡人岂能猜得到。

  三家分晋,田氏代齐,这种事情,的确也发生不少了,举荐嬴壮去做洛邑将军,就算嬴壮造反了,秦国可还不是姓嬴,站在他的角度,这样倒也说得过去。

  没想到啊,本是商议国事,没想到这叔侄两人,先是对啄上了。

  “御史台一事,势在必行,左相刚才所言不错,我秦若想要天下,就需得付出一些代价,寡人今年二十有三,身体远胜常人,能活到八十,这样算来,寡人有五十六年的时间,来完成这一统天下的大业,寡人矢志不渝,寡人在,秦国必变也!”

  这才是第一步,嬴荡的理想,可早就飘到了华夏之外,要是连这第一步都变不下去,以后谈何大业。

  臣子们想听到的,便是大王的决心,毕竟这变法一事,不是儿戏,刚才甘茂问大王,现在大王又自言其志,他们总该放心了吧。

  “大王英明,臣等必定追随大王,司马将军在我秦国素有威望,为人处世,皆有度衡,由他做御史令,定然不会出现右相所言之事,更是能助我王霸业。

  以臣之见,司马将军入中枢,可为御史令,领国务大臣,至于这巴蜀之事,干系甚重,需得派遣一位有威望的人去,臣以为,公子壮可担此重任,领蜀地将军。”

  说完这话,不仅是樗里疾,就是嬴荡也是面色一变,都望向甘茂。

  谁又能想到,他会出了这样的主意。

  “臣以为,可。”

  樗里疾微微思索,立即附和

  “臣司马错遵令。”

  紧接着,司马错也应答下来,一时间,群臣纷纷附议,就只剩一个向寿了,他在等着秦王的话。

  如此看来,嬴荡的目的是达到了,可他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似乎这一切,都是朝着甘茂所安排的方向所发展。

  他和了一阵稀泥,相当于是秦王和右相交换了条件,各退一步,促成了此事。

  秦王回咸阳,设国务堂,调任孟贲为咸阳将军,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管是在咸阳朝堂,还是在咸阳军力上,秦王都占了优势,难道这甘茂是眼见的咸阳不行了,便要从中枢转移到地方上去了?

  这么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宜阳都督是魏冉,再把嬴壮放到蜀国,蜀国那地方,真是个山高皇帝远,嬴壮在那里厉兵秣马,准备造反寡人都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兵都要杀到汉中了。

  唉,若真是如此,寡人岂不是失算了!

  甘茂啊,甘茂,还是差你一步棋啊。

  这样一来,那这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难道还要一遍?

  历史记载,季君之乱,也就是嬴壮造反,要是真送他去蜀,这季君还真就有可能乱了,当时,是魏冉平定叛乱,这次他不会拉着魏冉一起造反吧?

  看来历史并没有给寡人这个穿越者,开个后门。

  不行,要先将嬴稷弄死,绝了魏冉的心思,再拉拢过来。

  弟弟啊弟弟,你对寡人不仁,寡人也……

  “如此大善!”

  放掉一个嬴壮,迎来一片咸阳,这买卖,得做啊!

  臣子们都赞同了,要是寡人不答应,岂不是一切都要重来了,那这御史台能不能推行的下去,可真就两说了。

  想一想,古往今来,造反的哪一个成功了,好像就只有一个朱棣,还是因为对手实在太差了。

  五千年了,多少位帝王,这概率还真是低的可怕,寡人是不会那么倒霉的,嬴壮你若想活着,就千万别做傻事啊!

  秦王国策,其一,平衡积弱六国,内养民息,设立三阳制敌长廊,大周迁都。

  其二,大军行变法,朝堂行变法。

  其三,设立御史台,代王监察天下。

  虽然出了不少意外,但终于是全部都推行下去了。

  甘茂有一件事情说对了,司马错为人圆滑,皆有度衡,御史台这件事,就要徐徐图之,他就可以徐徐图之。

第五十章 焉能说燕不如秦!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3034 2020.07.29 14:18

  秦王令,擎苍将军孟贲,领咸阳将军,率军一千,即日起,回咸阳赴任。

  秦王令,咸阳将军魏冉,领宜阳都督,洛邑见王。

  秦王令,左庶长公子壮,领蜀地将军,修建天子王城。

  秦王令,司马错拜御史令,设御史台,代王监察天下。

  秦王令,宜阳将军向寿拜上将军,领国尉,统制三军。

  秦王令,设国务一府,专司军政,以佐王事,左相甘茂,右相樗里疾,上将军向寿,御史令司马错,共领国务大臣。

  天子令,今礼乐崩坏,深谷为陵,洛邑已成四战之地,此有损天子之仪,故天子迁都蜀地,洛邑更名洛阳,天子所居,乃称天府,人和道通,蜀地更名,天府王城。

  一条条的政令从洛邑,不对,是从洛阳而出,送往咸阳和蜀地。

  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些消息就会传遍天下,一场轰轰烈烈的变法就此展开,时隔四十年,继商鞅之后,秦国再行变法。

  昨日,咸阳将军孟贲领军一千,提前回咸阳,等交接了卫士的兵权,魏冉便会赶来见王,其后宜阳赴任,组建新军。

  孟贲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彻底掌握咸阳卫士,如此,秦王到了咸阳后,才能待的安逸,可不能再有洛阳王宫的那一幕了。

  向寿任上将军,司马错任御史令,与甘茂一道,也提前回咸阳交接了。

  先是甘茂提出,大王久在外,然国事不能有废,朝中更不能有乱,左相提前回咸阳,代大王处理秦国军政大事。

  这嬴荡都能理解,这嬴壮可马上就要被派到蜀地去了,就连年也不等在咸阳过完,甘茂再不回去,怕是就没机会见到嬴壮了吧。

  提前回去,最后再他一次,顺便再搞一点小动作什么的。

  对此,嬴荡当然是不放心了,所以就将向寿和司马错也都派遣去了咸阳,提前在咸阳布置好一切,喜迎王师,樗里疾也想回去,嬴荡不肯,现在是两对一,他回去了,岂不是二对二,你还是留在这里陪陪寡人吧。

  事到如今,这臣子之乱,算是平定了一部分,嬴荡手头有点儿权利了,他要风风光光的入咸阳,让秦人们都知道,他才是秦国的唯一的王。

  “看秦王此举,真是要以这洛邑为家了,就是不知道秦王守不守得住?”

  时值夜里。

  嬴荡正和姬延、姬职坐在一起,又开始了日常的饮酒作乐,问这话的,正是燕王姬职。

  “寡人不是守住了一次么,这往后啊,没有了燕王作对,天下何人谋秦耶?”

  听闻此话,姬职望了一眼姬延,他眼神有些复杂,再怎么说,他们都是文王武王的子孙,这天下可是他们周人打下来的,就是秦人,也是受过周天分封的。

  “嘿嘿,秦王此举,无异于谋逆,虽周室衰微,但天下士子,无人不知天子,秦王就不怕这天下的士子们,对你口伐笔诛吗?”

  嬴荡一笑,这都什么时代了,天下人都开始盼着统一呢,这是士子们的共识,姬职如此聪明,岂能不知道这些,这是诚心在天子跟前,恶心寡人了。

  “那寡人把洛邑送给燕王,燕王敢接吗,不敢吧,哈哈,普天之下,就只有我秦国,能有这个实力,你看这天下,分崩离析,早已王不是王。

  寡人此举,可是天子主动提出的,寡人只是帮天子寻了一个好去处,至于这洛阳,天子若想回来,待我秦国坐稳了,天子再回来就是了,对吧?”

  嬴荡转头,问向姬延。

  姬延端着酒爵,一颗白头,一个劲地摇着。

  “不回来,不回来了,大周经不起折腾,就想过点太平日子,我还是去天府王城比较好,那里安定,太平。”

  说完,同样年轻的天子又看了一眼年富力强的燕王。

  “如此,我姬姓一脉,也不会绝了。”

  姬职一听这话,面色都黑了下去。

  什么叫做姬姓一脉绝了,他也是姓姬的,不过,此时来看,若是让秦国占据了中原,那山东诸国,再永远无法困秦了,能一统天下的,似乎就秦国胜算最大。

  燕国,孤需得奋力相争了。

  “天子啊,你放心,天府王城寡人已令公子壮去修筑了,听说那蜀王不尊令,到时候寡人就替天子诛杀此僚!”

  嬴荡抿了一口酒,这奢靡的生活是又开始了,只是少了那些个长腿舞姬了。

  这次战事后,洛阳倒是有许多妇女都愿意入战地医宫,因为那里不仅待遇好,福利好,而且做秦王的护医,这地位也高,她们更是有了一句口号,妇女也顶半边天,这句话好像还是秦王亲口说的。

  在这里做得好,身份就是一个大秦的女官,走在路上,再也无人敢欺负,就是家里的男人不听话,也可以让医宫的白衣军去管教一下。

  至于流血这些的,倒也没什么可怕的,洛阳死了这么多人,咱们不都也是好好的吗。

  “好一招借刀杀人啊,可谓是名正言顺,原以为这是件坏事,没想到倒成了好事,秦王好算计,不知道天子迁都,那洛邑城中的民众,该是去往何处呢?”

  姬职仔细一想,岂能不知道嬴荡打的是什么算盘。

  “护医的家眷尽可留下,一部分会去函谷关一带,一部分会随天子去天府王城,反正我秦国有这一亩三分地就足够了,又没有东进之心,至此之后,宜阳以东,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秦人,唯一就只是一点点的秦军罢了!”

  嬴荡说的信誓旦旦,这两天来,他对姬职是陪吃,陪喝,就差陪睡了,而且还拉上了姬延,对他这么好,可不就是为了秦国的外界政策,让顺利开展,让燕王彻底没了谋秦之心,还有就是回去后,帮寡人杀个人而已。

  “二十几万秦军,真是一点点啊,秦王此举,孤倒是觉得秦国是想休养民息,巩固中央,再图东进吧,我听说秦国可要和韩国联姻了,这样一来,三晋就只剩下两晋,再联合我燕国制衡赵国,不就只剩下一晋了,唇亡齿寒的道理虽浅显,可这许多人并不明白,看来留给我燕国的时间,不多了!”

  嬴荡嘿嘿一笑,显然是姬职说中了他的心思。

  “大兄啊,你什么都好,就是眼界太低了。”

  这句话说得姬职闷了一会头。

  “职自付学识不浅,又善于听人劝告,就是对于不可思议之事,也不敢言其无,虽不能运筹帷幄,但也能够放眼天下,秦王的用心,可都在职的眼中,这也算是眼界低么?”

  嬴荡摇头。

  放眼天下,姬职的确能称得上英雄也,眼界岂能低了,不过么,比起嬴荡这个穿越者,见识还真是有点儿少。

  “是啊,大兄眼界低啊,那寡人且问你,齐国的东边是哪里?”

  “哈哈,还能是哪里,是大海,据说有仙山蓬莱,不过都是术士之言,不得为真。”

  “错矣,齐国东边,有一岛国,上有民众,岛国往东,还有陆地,可不比我华夏的小,那你可知道燕国北方是哪里?”

  这次,姬职沉默了,他没有答话,似乎在思考嬴荡所言是真是假。

  燕国东临大海,他都不清楚的事情,一个远在西边的秦王,怎么会知道这些?

  “燕国北方,还有大片土地,并非尽是大漠,你尽可派人一路北上,过胡人之地,还有另一番天地,世人皆以为我秦国最西,但在我秦国的西边,还有大片土地,光是我秦国西北方向的一片土地,就有不少国度,这些你都可知道?”

  这姬职倒是有些信了,毕竟曾经攻破镐京的犬戎,就是在西边。

  “这与秦王的话,有何关系?”

  “大兄请看,我秦国已然有蜀地,关中,河西,河东,中原,陇上,往西更有大片土地,寡人何苦不去好好经营这些,反而要与你们在中原争斗,况且北上还有义渠乎!”

  战国之时,人烟稀少,消息闭塞,西塞未通,北方未定,华夏与外界交流几乎很少,嬴荡所说,姬职或许还真就没有想过,不只看华夏,而去与异族相争。

  “哈哈,秦王为了表明没有一统天下之心,还真是费尽心思,秦国变法二十年称雄,赵雍变法之始,二十年后必定又是一个秦国,秦王不管说多少,都不能让孤忘记秦王的争霸之心。

  只是秦国争霸天下尚远,赵国崛起却是在前,我燕国愿意与秦国联盟,一道制衡赵国,不让其变法而强大起来,秦灭义渠,我取中山,若是赵国进犯两家中的任何一家,那我两家同时出兵,左右夹击赵国。

  至于以后,秦国多虎狼,但我燕国也不乏猛士,日后孰高孰低,就看谁的臣子们忠心,谁的大王英明,谁的变法彻底,谁的眼界更高,谁的军卒最不怕死,姬职终有一日,会与秦王一战!”

  话音落下,姬职起身,掷爵以明志。

  好一个姬职,不愧是一代明主,这番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你秦国虽强,但我燕国有何曾惧之。

  孤,奋起直追二十载,焉能说燕不如秦?

第五十一章 帮寡人杀个人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432 2020.07.29 18:43

  中山国,夹在燕赵之间,是异族所建立的国度。

  不管是燕国,还是赵国,都有灭国之心,历史记载,赵雍胡服骑射,赵国强大之后灭了中山国,从此国力鼎盛,一举压倒燕国,更是能与秦国争霸。

  义渠国,在秦国的北方,正好嵌入秦国北地,让秦国国土形成了东北,西北两个分叉,义渠不除,秦国何谈北方安定,这些年来,义渠国更是没少与秦国起纷争。

  历史记载,义渠国是在嬴稷手上灭的,嬴稷要当大王,是不可能了,看来这重任,就到了寡人手上了。

  真如姬职所言,秦国能彻底的灭了义渠,那秦国北方将彻底安定,可以腾出手来,和燕国一道,东西夹击,将赵国死死的遏制住,令其不能动弹。

  这样一来,赵国就强大不起来了,也不会有以后的长平之战了,为秦国的统一天下,又节约了许多时间。

  寡人今年才二十三,能做的事情还很多。

  不得不说,姬职这是个好策略,寡人喜欢。

  “大兄啊,你这可是激动过头了啊,等你回到燕国时,齐国早已吞并宋国,国力一飞而起,到时候你能不被灭国,就不错了,还想着要中山,你当你燕国真如我秦国这般雄伟?”

  姬职正在兴头上,可嬴荡一句话,就将他的所有激情都浇灭了。

  比起燕赵,燕齐之间,才是大仇啊。

  当年,齐国进攻燕国都城蓟,差一点就将燕国给灭国了,姬职是在此之后,才继承了王位,所以他的身上,承载着上一代的仇恨,他岂能不知心腹大患是齐国。

  再者说,齐国田文领兵,都已经灭了宋国一半国土了,别说是姬职,就是楚国都开始担忧了。

  这若是真的将宋国彻底吞并了,齐国强大,楚国担忧,韩魏担忧,燕国更是担忧。

  “齐国势大,十五万大军已取了宋国一半,寡人猜想,不日还会有十到十五万大军出发,这已经到了嘴边的肉,田辟疆又怎么会吐出来了,没了宋国,怕是这战国就要上演一出齐秦交锋了吧。

  谁都知道,打人要先打对自己威胁最大的那一个,有这样一个对手在,难道秦王也不担心吗,我燕国倒是无所谓了,齐国强大后,他眼里也就只容得下秦国了,岂能看得到我燕国。”

  姬职话锋一转,反而来说起秦国了,这么做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让秦王出兵,援助宋国,对此,嬴荡是早有准备。

  只见他摆了摆手,摇了摇头。

  “不啊,寡人不是刚才说了么,寡人眼界很高,一直看的是西边,无心问鼎中原,有没有洛阳,不重要,有函谷关就成了。

  况且寡人守洛阳,为的又不是秦国,而是为了这大周的延续,现在这天子都迁都了,寡人也不会浪费兵卒在这上面了,要是齐国来了,我秦国就退,反正到时候总有人比寡人担心,总有人离齐国最近。”

  嬴荡咂吧了一下嘴。

  “大兄快尝尝,这酒真好喝啊!”

  见他这样,姬职也是不恼,反而一阵大笑,将酒爵一饮而尽。

  “天子之酒,果真是好酒,我听说秦王为了坚守洛邑,可死伤几近十万大军,早知道秦王这么识时务,那孤也无需五十五万大军猛攻三月了,直接让秦王让出函谷关,不就行了,哎呀,为何不早说!”

  两人一起待得久了,姬职也慢慢抓住了嬴荡说话做事的风格,看似胡搅蛮缠,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但话里有话,所有的事情,都有其目的。

  姬职这是在学他了。

  “这……这个……实话告诉你吧,寡人也是刚刚才想通这个道理的,唉,要是早点想明白了,也就不会死守着洛邑不放了。”

  嬴荡是死鸭子嘴犟,还是在狡辩,姬职再想了想。

  “听说秦王立洛邑和宜阳都督,就是为了专门扼守这中原通道,发洛阳国人于别处,将此处化为战土,如此大计,也是没有制霸之心吗,大王何不设立一个陇上都督和西荒都督,去那里放马算了,天下都给齐国,哈哈!”

  “都督,并非将军,有兵无权,虚名而已,如此是为了撤退容易。”

  “嘿嘿,那大王不怕齐王如齐桓公那般,称霸中原,之后挥军洛邑?”

  “不怕,寡人刚才也说了,不来函谷关就行了。”

  “那孤回到燕国,就杀了公子稷,请大王率先发兵支援宋国,其后,再派遣一使臣,去楚国,孤与秦王联名书与楚王,让楚国一并出兵援助宋国,寡人再书信一封,交由乐毅,给齐国北边压力,如此,可否?”

  嬴荡窃喜,说了这么半天,可不就是为了等着一句话吗,总不是让寡人亲自说吧,那再怎么说也是寡人弟弟,太凶残了岂非仁君之道。

  “有燕王的书信,再找一能臣,一定能说动楚王,楚王北上,我秦军东出,就足以守住宋国,再加上有燕国支援,那不仅能够守住,还能帮助宋国收复国土,是个好办法了。”

  嬴荡终于是松了口,这句话说到姬职心里去了。

  “那事不宜迟,楚王孤亲自去说,劳烦秦军护送即可,还请秦国后日就发兵,赶往宋国,怕是再晚就来不及了!”

  宋国与秦国相比,乃是小国,现在王城都被下了,简直就是危在旦夕,这是最要紧的事情了。

  “其实啊,寡人这个人最仁慈,这次洛邑之战,涂炭生灵,寡人是最不想看到了,可寡人也没办法,还有我那个弟弟,寡人也不想让他死,可他不死,我秦国就得内乱,所以他又不得不死。

  那寡人也就只能忍着疼痛,杀了这个弟弟,不至于死更多的人,但这样一来,有损寡人的仁君之名,唉,真是为难啊!”

  嬴荡绝口不提宋国的事情,只是一味的叫苦,宋国没不没,最担心的又不是他。

  “公子稷体弱多病,蓟城人人皆知,明年冬天,一场大病,人就彻底不在了!”

  好似真的一样,姬职还不忘叹一口气。

  嬴荡眼前一亮,好办法啊!

  先放出消息,说嬴稷身体不好,然后再一夜暴毙,谁都不会想到和寡人有联系吧,就算是有,也只能是怀疑了。

  “好,真好,口说无凭,还请大兄给寡人立个字据,再盖上燕王的印章就行了,如此,寡人才能心安啊!”

  这等事情,岂不是留把柄给嬴荡,若是公之于众,对燕王名誉有损,姬职肯定会拒绝了。

  “哎,大兄,先别着急啊,寡人只是留个信物,只求心安,放心好了,寡人岂能让他人所知,这样一来,对寡人这个秦王的影响更大啊!”

  姬职再一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当即应承下来,等写好了字据,嬴荡也学着姬延的模样仔细吹干,才收了起来。

  学的是惟妙惟肖,一旁的姬延一看,真不知道作何想。

  那一日,当他知道冯章骗了楚王的事情后,他就知道,秦王给他的是一张废纸,所以这洛邑,干脆就不要了。

  “来人,竖起高台,寡人要与燕王结盟,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职乃寡人大兄!”

  等吩咐下去,嬴荡又转身过来。

  “嘿嘿,大兄先去休息,今日日落之前,秦国出兵三路,支援宋国?”

  姬职惊讶。

  “今日就能出兵,如此神速?”

  “大兄岂不闻兵贵神速也!”

  擎苍,皂游,黑旗三军,俱已满编,可出战。

第五十二章 送燕王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525 2020.07.30 15:18

  今日大雪,仲冬时节正式开始。

  洛阳城外。

  秦王与燕王筑台为盟。

  老天爷似乎也很应景,从一清早,天空就一直飘着大雪。

  洛阳的城池,经过了二十多日的修缮,几乎要看不到战争的痕迹了,就连外面的那护城河中,再也瞧不见了尸首,河水不再污浊,在河的边上,还结着剔透的冰。

  高台就筑在洛阳南门之外,秦军击鼓喧天,号角长鸣。

  嬴荡正一脸热切的望着姬职,只见他的右手紧紧的抓住姬职的手,左手还提着一篮子鸡蛋,鸡蛋都是煮熟的,用一块布包的严严实实,此刻还正冒着热气。

  “大兄啊,此去一别,真不知道何年何月,你我才得以相见?”

  说到这里,嬴荡感情真挚,就连他自己也都被感动了,不过,再怎么夸张,他也做不到任鄙那般,眼泪水说来就来了。

  姬职是一脸的为难,他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的意思。

  堂堂秦王,不仅没有传闻中的性情暴虐,刚愎自用,反而是礼贤下士,心思缜密,尤其是这待客之道,可是热情的紧啊,简直……简直令人有些难以承受。

  在洛阳这几日,每日上午,秦王很早就来,邀请他一起用饭,用过了饭,还要去狩猎,晚上还有宴乐,真是热情的有些过头了。

  这两国相交,皆为利来,秦王此举,真让人觉得有真挚的感情了,不过,这是猛虎的善意,孤不能信啊。

  “秦王太过客气,世事无常,这孤也说不好,不过等孤回到燕国,一定会给秦王送来书信,派遣使臣。”

  嬴荡面上又是一阵感动。

  “好啊,好啊,我秦国在边陲之地,穷得很,很多精贵的东西寡人可都没有见过,那就请大兄个帮我带一些吧?”

  听到这里,姬职神色为之一变。

  从昨日到今日,真不知道许诺给嬴荡多少东西了,他的话是说的很漂亮,送孤走,什么分文不取,这难道还取得不少吗,秦王真不是个一般人啊。

  “好,好。”

  还能怎么办,这都唠叨了将近半个时辰了,孤只想快点离开此地,早日去楚国。

  “多谢大兄了,楚国路途遥远,可再也不要去新郑了,直接去郢城吧,韩王这个人无信,大兄可不要再被他给骗了。”

  姬职听的是面色一黑。

  韩仓是无信,难道你秦王就好,听说这韩国王女善技击,有大将军之名,这样的人嫁给秦王,两人还真绝配啊,就只不知道是秦王的拳头硬,还是韩妗的技击高呢,要是技击更高可就好了。

  姬职腹黑的想到。

  “此次事情紧急,孤不敢逗留,先去楚国,说动楚王后,再从楚国去往宋国,然后汇合秦军,见过宋王后,顺道去一次魏国,此次秦军借道魏国,魏王也算是出了力,最后到我燕国,有孤的书信,若是这一路但凡有事,孤必定与秦王书信商议。”

  嬴荡听后,认真的点点头。

  “哎呀,这一路要途径魏国,因为大兄,魏国折了好几万人马,大兄可千万别被魏王给抓住了,到时候寡人可不想没了你这个大兄啊。

  还有,你现在的确是寒碜了点,本来嘛,这些事情该是臣子们去做的,你堂堂一个燕王,成了跑腿的了,让人笑话,而那乐毅,倒是替你守着家了,你这个大王,也太不像话了,还是要多几个能臣,你看寡人就操心的很少!”

  嬴荡一脸的感慨,姬职面色一抽,着急的望着南方,不再答话了。

  “嘿嘿,这路途遥远,寡人担心大兄吃不好,这几十颗鸡蛋拿着,在路上吃吧,这些鸡蛋,可都是不是一般的鸡下的蛋,这可是洛阳的鸡下的,沾着天子气呢,对身子好的紧,你拿着。”

  姬职似乎有些不愿意,他自诩是燕国的中兴之主,当着这么多人提着一篮子鸡蛋,有些说不过去吧。

  嬴荡一把拉过,放在他的手中。

  怎么越来越不对了,这哪像是秦王,这简直就是要送儿女出游的妇人,莫非这秦王是故意的,想占孤的便宜?

  “这时辰可不早了,孤一定要出发了?”

  “嗯,好,该出发了,燕王到了楚国后,就让楚国派遣使臣来我秦国,商议联合之事,寡人的大军昨天就出发了,这擎苍,皂游,黑旗三军,都是满编状态,足以暂时应对齐国大军,到时候也请楚国快些出兵!”

  嬴荡也装模作样的望了一眼天色,是该要出发了。

  说是三军满员,其实每军就只有两万人,合计六万,而齐国前前后后派去了二十多万大军,发动的民夫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昨日,姬职还说了嬴荡一夜,这六万大军,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宋国的难处,眼下光在洛邑,秦国就将近四十万大军,秦王就只出了六万大军,还真是小气的很,真不知道这个秦王是如何想的。

  “一切都按秦王所说,但这六万人,真的足够吗?”

  姬职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嬴荡摆了摆手。

  “寡人知道不够,但寡人没粮草,穷啊,养不起了,只能去六万了,不是还有大兄和楚国,寡人那卫城军,还要留着守洛邑哩!”

  一时间,姬职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直接提了这鸡蛋,就要下了高台出发,没想到又被嬴荡一把拉住。

  “大兄一定要记得,咱们那个弟弟……嘿嘿……”

  嬴荡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姬职拉着嬴荡的手,重重的颔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走的非常快。

  上了马车,一行人远去,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中。

  至于姬职会不会杀嬴稷?

  嬴荡猜想,多半是不会了,就是换做他嬴荡,也一定不会这样做。

  与此同时,姬职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至于那字据,对秦王的威胁更大,难道秦王敢将其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个暴君,他那么聪明,想必是不会了,那留下的那字据,还能做什么呢?

  表面上看起来,秦王精细的像个商人,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倒是失算了。

  不对,字据……

  姬职的车架中,猛然传来一声怒喝,一颗鸡蛋从里面丢了出来!

  鸡蛋落在雪地上,散发出的热气,将四周的雪都融化了。

  望着远处的行人消失,嬴荡拍了拍手,入城去了。

  援助宋国,这将是擎苍,皂游,黑旗三军的第一场训练,如今,他们每一军中,都有设立战地医宫,医宫当中,军医,护医,白衣军尽皆是成建制的,将来,战地医宫招揽的医师会越来越多,日后一定能成气候。

  谁说支援宋国,就一定要去攻城,就一定要去守城,围城打援不行吗。

  反正秦军只要搅乱齐国军队,就足够了。

  三军出发前,嬴荡给他们的策略,不需要死守城池,也不需要听命于宋王,甚至不需要去援助宋王,只需找点儿根据地,然后想办法去歼灭齐国的有生力量,还有断了齐国的粮道即可。

  嬴荡还给他们讲述了围魏救赵的故事。

  三军将领,一个是蒙鹜,一个是任鄙,还有一个是都尉如。

  蒙鹜就不用说了,谁人皆知的猛将,任鄙脑子灵活,都尉如更是自幼熟读兵书,久经战事,这三个可都是聪明人,他们应该能明白寡人用意的。

  还有一支卫城军,洛邑之战时,由他亲任主将,现在是由冯章暂代,没有满意的人选,就先空着吧。

  等寡人去了咸阳,就给年轻的白起升官,让他成为战国最年轻。也是最亮丽的那个将军。

  公子文,弱冠之年,大破宋国,声威是有些盛了,该找个青年才俊压压他。

第五十三章 樗里疾这个老头子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843 2020.07.30 18:43

  五国谋秦,秦国大胜,占洛阳。

  齐国乘机出兵,攻打宋国,取宋国一半。

  其后,秦与燕结盟,尽放五国俘虏,燕王亲自使楚,游说楚国一同援宋。

  姬职对这件事很有信心,应该能成。

  如此一来,秦与燕好,与楚国的仇恨也消了,又交好了一个宋国,又与韩国联姻,秦王这平衡积弱六国的国策,算是起了一个好兆头。

  事情能进行的如此顺利,皆是因为洛邑一战,秦国大胜,若是大败,那又是另外一个秦王的故事了。

  所以,在战国要有话语权,拳头还是得足够大。

  送走了姬职,嬴荡正往洛阳城中行去。

  司马错,甘茂,向寿已经都回去了,此刻,魏冉也要收到了王令,起身赶往洛阳见王了,嬴壮也要起身,去往蜀地给天子修王城去了吧。

  此次洛邑之战,共集结了秦国四十万大军,这其中多是一些征发的黔首,还有秦国的下层贵族们,眼下,他们中的一部分班师回朝,还有一部分,被派往宜阳以西,函谷关一带。

  在宜阳与函谷关之间,秦国将再筑起一座坚固的小城,稳固三阳制敌长廊,而从洛邑搬出去的近十万人,都要在此地定居了。

  从此,没有国人野人之分,皆为秦国人。

  他们居于乡野,劳作与乡野,开垦土地,种植庄稼,为秦国多多上税。

  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还有一批洛邑国人,会随天子去蜀地,去天府王城,继续做天子的国人。

  洛阳战卒,四路大军共八万人,屯兵十二万,足以耕种这里的土地了,而在宜阳,就不需要这屯兵了,只需要宜阳都督组建两支战卒即可。

  如此,秦国共有战卒十二万,屯兵十二万,二十四万大军驻扎宜阳、洛阳两地,再有这两座大城,可保此地安稳。

  战卒者,一年一考,有能力不齐者,降为屯兵,而屯兵表现优异者,则升为战卒。若有战损,屯兵一旦不足十二万,则咸阳派遣秦国各处大军补上,屯兵从秦国各处来,战卒在洛阳屯兵中选,如此往复,保证新鲜血液的一直输入。

  坐着王车,嬴荡回到王宫之中。

  刚进了大殿,发觉樗里疾正坐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他。

  现在甘茂走了,这老头应该有很多话要和寡人说吧,前几日就见他欲言又止的,可每次都被姬职的事情给耽搁了。

  秦王进来,樗里疾并没有起身行礼,而是只顾品着自己手中的酒,嬴荡也不理他,径直坐到了上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王出生时,太后生了整整一天一夜,先王内心惶惶,在外面等了一天一夜,太医们在外面也跪了一夜,从前日傍晚开始,一直到第二日晌午,才听到了你的第一声哭泣。”

  樗里疾慢悠悠的说道,他的神情似乎都是在回忆。

  相处了这么多天,嬴荡这才注意到,他不单单是秦国的右相,还是个老人,他不再年轻了,身体不再强壮了。

  公元前300年,樗里疾病死,今年是公元前307年,不对,按照公历,都要过元旦了,那今年是公元前306年,这老头只能活五六年了。

  嬴荡是医生,他岂能听不出樗里疾话语中,当时情景的危险呢。

  太后生他,他是头胎,个子又这么大,这个时代,只能顺产,个头太大的孩子生不下来,很容易胎死腹中,要了大人和小孩的命,生孩子等于去一趟鬼门关,可不是一句空谈。

  整整熬了一天一夜,人都要虚脱了,若是不小心休克了过去,那他这个秦武王就没了,太后也没了,当然,嬴壮也没了,就只有一个嬴稷了。

  对此,嬴荡没有接话。

  “你年少时,秉性暴躁,手段凶残,当时秦国上下,无一人敢给太子做老师,因为第一个老师被大王用拳头给打死了,第二个重伤了,所以大王自小就少读书,好技击。若非先王怕秦国内乱,坚持立长,怕是这王位不会传给你了。

  你这个人,平日还好,素来聪慧,可若是一旦暴躁起来,则有些六亲不认了,鞭笞内侍,辱骂重臣,即位四年,秦王喜好车裂一事,诸国皆道。

  渐渐的,你的母后开始喜欢公子壮,而非秦国的大王了,咸阳的贵族们也都怕了你,你吓走了公孙衍,吓走了张仪,就只有甘茂摸得准你的脾性,所以他才留了下来。”

  说到这里时,樗里疾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老头说的,正是嬴荡一步步走到今日的过往,秦武王,秉性暴躁,若是一个普通人,无非就是喜欢打架闹事的那一种,但力气大,能干活,还是个好后生,可他偏偏是一个王。

  一个掌握了生杀大权,一句话关系着许多人生死的王,这才是他真正的大错,因为他不够冷静,不够睿智,才被他人所利用,发生了车裂燕使的事情,能当明君者,绝非常人也!

  “后来,老夫是看着他们换走了你身边的侍卫,当时我还想,这样也好,这些小人被秦王打死了,也不心疼,可他们开始左右摆弄大王,大王渐渐失去臣子之心,失去威望,人人都希望仁君当道,你的弟弟就这样出现了,”

  仁君和明君一字之隔,却区别甚大,臣子们喜欢的,一定是仁君,只有黔首们,才喜欢明君。

  樗里疾自顾自的说着,嬴荡只是听着。

  秦国历史,相隔甚远,历史上能记载的,也就只有寥寥几笔,更是人命如草芥。

  项羽屠城几座,也不枉有霸王之名,还不是被歌颂,秦武王能背负好武力,为人残暴这几个字,那也一定不会是等闲之辈了,臣子们怕他,是应该的。

  “他们说普天之下,秦王最大,你就信了,他们说普天之下,秦王无所不至矣,你也信了,他们又说洛邑才是王土,是天子所居住的地方,你就不愿意了。

  你告诉甘茂,说你最大的心愿就是乘坐车架,去洛邑王城看看,而甘茂正好主张攻打宜阳,打通去往洛邑的路,让我秦国东出。

  老夫极力反对的原因,是因为宜阳之地,易守难攻,而且极易引来诸国联合,我秦国朝堂又是内事不清,老夫实在是不愿生乱。

  没想到甘茂很能干,说动了魏王,说动了楚王,好,能出兵了,那打就打吧,老夫记得大王是夏天来的,现在都到了冬天了。

  秦国夺下宜阳,大王走的那一日,还很得意,老夫一直呆在咸阳,却一直关注着洛邑的局势,只听到大王在洛邑狩猎,又惊了一次马儿,还是洋洋得意,好不自在。

  后来,探子说燕国谋秦,老夫便令人火速将信送到丞相处,让大王回咸阳,没想到一直不见大王回来,却是一群臣子们回来了,臣子们说大王劝不住,要领军备战,可他们却调集大军,没有去往宜阳,而是去了咸阳,说是要整军备战,老夫很疑惑,多方走动,可一直得不到大王的消息。就一直盯着他们。

  这样,又过了将近两月,向寿居然领着两千骑兵冲击咸阳城门,直接杀到老夫府邸来,当时,老夫还以为是向寿兵变了,毕竟他是个楚人,没想到他这一说,让老夫惊出了一身冷汗。

  所幸的是,他又告诉了好消息,说大王变的不一样,他全权告知了大王的计划,老夫担心宜阳有变,就让他孤身回去了,将两千军士留给了我,这时候,老夫直接偷偷让司马错去蓝田大营调兵,先王在时,给老夫留了半道虎符,若不是这虎符,可就麻烦了。”

  嬴荡仔细的听着,樗里疾虽然语气平淡,但这里面的惊心动魄,还是能让嬴荡感觉后背一凉。

  寡人信樗里疾,果真没有信错。

  自始至终,嬴荡都没有接一句话,今日,就让樗里疾说,他好好的听。

  “好在司马错聪慧,忠心大王,他领了蓝田大军后,一路去往宜阳,让向寿给五国联军压力,一面直接围了咸阳。

  如此,我们三人才达成协议,各自领军,围困洛邑,在这种局面下,别说是左庶长壮,就是甘茂他也只得赞同,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秦国大胜,灭敌四十万!”

  这些事情,嬴荡很想知道,可就是一直没有一个人能告诉他,现在樗里疾这一番话,这所有的一切就都对的上了。

  关键时刻,还是向寿,樗里疾,司马错出了大力的,若是没有这些辅国良臣,则秦国危矣!

第五十四章  疼爱季君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649 2020.07.31 11:43

  原先以为,樗里疾和甘茂上了一条船,现在看起来,却不是这般了,或许正是因为樗里疾从中用力,才能让甘茂一心想着洛邑的战事,也有了韩国新郑,生擒姬职的事。

  每个人,都是一个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樗里疾忠心为秦不假,但总归还是有自己的做事方式,这一切,是寡人太想当然了。

  嬴荡一边摸着面上的络腮胡子,一面感慨,寡人还是不够成熟啊。

  “我秦国不能乱,也不能有变,大周传承了几百年,为何这姬姓子孙就只剩下了燕国一家了,皆是其子孙无能也,大王那宜阳都督一职,需得时刻防范外人谋秦,这秦国只能是嬴姓秦氏的子孙!”

  樗里疾继续说道。

  这样一想,还真是如此。

  前段时日,樗里疾对于寡人的其他国策,他还并无反对,可唯独对于这洛邑都督一事,是一心要推荐嬴壮上去。

  现在看来,他并非是要支持嬴壮,而是怕秦国大军会到一个外臣手中,樗里疾做了这么多年的秦国国柱,岂能不知道一山不能有二虎这样的浅显的道理。

  洛邑都督,麾下有二十万大军,这几乎是秦军的一半,若有外力相助,再加上坐拥中原之地,就是不乱秦,称王也是易如反掌。

  到此时,嬴荡是再也坐不住了,他走下王位,对着樗里疾郑重一拜。

  “寡人少时即位,年少轻狂,的确是做了许多有违秦法之事,此举,乃寡人之过也,今日之后,荡必定痛改前非,集毕生之力,为大秦所谋,荡所做者,皆为我秦能一统天下,开创盛世。”

  嬴荡一字一顿,郑重的说道。

  看起来,秦国朝政这情形,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国务堂四位朝臣,有三位还是忠于他这个大王的,如此一来,甘茂在咸阳必定是孤木难支,秦国大权,即将被寡人所掌握。

  樗里疾闻言,拉住嬴荡,这叔侄二人,可算是站在一起了。

  “初时,听闻大王之变,能懂得忍让,老夫还有些不信,后来又见到大王近日之举,更是对姬职能有如此款待,我王的确是有雄主风范,相信这秦国在我王的治下,定然能实现数代人的遗愿。

  曾在五帝之时,舜帝就曾赐我秦人以皂游,说我族必能大出于天下,此乃祖宗之志,子孙盖不能忘。”

  这是相传于秦人中的一个古老传说,一个被人遗忘的传说,可当孝公变法,秦国强盛之后,这个传说又被许多人所提及,洛邑一战,大胜五国,天下概莫能及,似乎,他能被实现了。

  “寡人立下这三道国策,其一是为了整饬朝堂之乱,其二便是为了兴盛我秦国,叔父所言,荡铭记于心。只是有一事不明,可否赐教?”

  樗里疾是满面的欣慰,他伸出手,拍了拍嬴荡,就如同嬴荡少时,跟在樗里疾身后的那般。

  “你看这洛邑,不也是我秦国的,再看这满天下的诸国英才,不也都效忠我秦王了,哈哈,此乃天命所归也。

  秦惠文王刚刚即位,就出现了臣子之乱,所有人的矛头虽然指向商君,但其实是指向秦王。他们都是我秦国的贵族,在变法之时,严重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尤其是土地之变,多少人的封地没了。孝公既薨,再也无人震慑,他们便要找年轻的秦王,要回应得的一切。

  祖宗之法,能不能变,当然能变,说不能变的,不过是某些人为了自己利益的借口罢了,那商君新政要不要,当然得要,因为这是我秦国强大的基石。

  先王没有办法,二选其一,只能杀商君以平愤怒,但这商君的大法,可都是保存下来了,这便是先王的智慧,其后那些人,不都是慢慢的被收拾了。

  大王对这甘茂,就要学先王一般,要徐徐图之,如今大王的声威,要想杀他,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可杀了又能如何。

  大王要推行新政,就得需要人才,就得需要他为大王做事,也需要他背后山东诸国的士子们,所以臣为大王做主,甘茂暂时不能杀。”

  樗里疾说了这么多,又是举例子,又是摆事实的。

  历史上,嬴稷即位,最初掌权的是芈八子,是她逼走甘茂,用魏冉为左相,樗里疾还是右相,因为在朝堂当中,总得有一个秦国贵族势力的话事人,这个人就是樗里疾。

  千百年来,嬴姓部族不知道壮大到了多少人,像是孟,白这些部族,不也都是出自嬴姓吗,这才是秦国的根基,所以这些贵族们的能量,不能低估了。

  或许寡人也可以学学这,等这国务堂彻底完备了,就让甘茂走吧,反正现在能制约他的人不少,但若再有不臣之心,必杀之。

  如此一来,可以给山东士子们看看,秦国并非虎狼之地,毕竟从明面上来看,甘茂不仅没有犯错,反而立下了大功,杀之没有借口。

  不过,嬴荡还不能理解的,就是樗里疾对嬴壮到底是何态度。

  嬴壮深得王族们的喜爱,他是秦国贵族们的代表,和樗里疾有一样的立场,樗里疾举了一个商鞅身死例子。

  当年是惠文王受到了逼迫,二选一,只得杀商鞅留其法,樗里疾这意思,难道是在告诉寡人,若是对付嬴壮,会也会面临这二选一吗?

  嬴荡还是不解。

  “寡人还想知道一件事情?”

  说到这里时,樗里疾起身,朝着嬴荡行了礼。

  “大王是想问公子壮吧,他不仅与我是叔侄,更与有弟子情谊,臣熟知他的秉性,以性命担保,公子壮绝无称王之心。

  这洛邑弑君之事,他已和老夫说明,乃是甘茂嬴稷和姬职所谋,事发之后,他察觉不对,还曾一力主战姬职,来保秦国安稳,况且大王已经将他发配到了蜀地,他的罪,就算是罚了吧!”

  听闻,嬴荡倒吸了一口凉气。

  嬴壮此举,还真是个好解释,弑君之事,全部都推到嬴稷身上,他主战五国,可不是因为保秦国,而是防嬴稷,事已至此,现在能和樗里疾说的清吗?

  难道说寡人来自未来,将来有一场季君之乱,你被他所骗了?

  哎呀,樗里疾不是有智囊之称吗,怎么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居然也老糊涂了,偏袒起了嬴壮。

  寡人终于明白了,嬴壮为何有胆子敢造反了,因为就是有人支持啊。

  嬴荡看着樗里疾,他再聪明,已经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了,人老了,就看重亲情了,其他的一切,就考虑的不是那么周全了。

  嬴壮啊,嬴壮,你还真是有点儿有能耐啊,笼络人心是很有一套,比起嬴稷,能力更是不低,真正算起来,降服了嬴壮的并非是嬴稷,而是芈八子这个女人。

  “那对嬴稷呢,右相不是说他与燕王谋秦吗,那他该如何?”

  听到嬴荡的称呼从叔父变成了右相,樗里疾面色微微一变。

  “此事,大王定夺。”

  嬴荡看他,顿时明白了。

  “公子壮,今年刚刚弱冠,领左庶长,蜀地将军,那就再赐封号为季君,我等兄弟当中,就属他年岁最小,又深得母后疼爱,季为最小,季君之名,正合此意,右相以为如何?”

  樗里疾微微一想,一下子拜了下来。

  “大王英明,如此可让诸国看看,秦国岂有公子不和之说。”

  嘿嘿,季君,季君,寡人把名号可都是给你安排好了,就看你造不造反呢。

  弟弟啊,你可一定要给力啊,因为有了季君之乱,寡人才能派宜阳都督魏冉去灭你。

  历史上,季君之乱,给秦国造成的损伤虽大,但魏冉及时止损,才不至于伤到根本,魏冉就是你的克星。

  “右相不需多礼,这诸国的俘虏也都放回去了,现在就等魏冉来了,寡人见过了他,我们就一道回咸阳!”

  嬴荡拉着樗里疾,一起出了大殿。

第五十五章 忠心能干的宜阳都督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838 2020.07.31 18:43

  冬日正午的阳光,一样的温暖。

  洛邑王宫中,尽是忙忙碌碌的人,他们正在将王宫中的东西搬上牛车,准备运送到咸阳去。

  东周将近五百年的积累,岂是这一朝能搬完的,这事情,从前日就已经开始了。

  天子姬延正搬了一把凳子,晒着日头,一身酒气,坐着坐着,这就睡着了。

  嬴荡走了过去,又把姬延给惊醒了。

  “秦王,这些物件搬到咸阳,不会就都留在咸阳了吧?”

  姬职眼睛还惺忪着,都未完全睁开,就急忙问起了他的这些宝贝了。

  “这怎么会呢,只是暂时存放在咸阳,天子也随寡人暂时去咸阳,明年开春,那蜀王的城池,可就是天子的天府王城了,到那时候,再给天子搬过去,一样都不会落下的。”

  嬴荡上看下瞄,说实话,这些东西,他还真就没有一件是能看得上的,吃又不能吃,用又不能用,也非兵刃,还不能杀人什么的。

  “好,这样最好,到时候我这个无用之人走了,那这洛邑就留给秦王了!”

  姬延说到这里,满是伤感,还不忘将四周都看了一眼,常说故土难离,这就是故土啊。

  他似乎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离开了洛邑,这大周还会是大周吗?

  会的,一定会是的。

  予一人没了国土,不要紧!

  予一人没了王城,不要紧!

  予一人没了税收,也不要紧!

  你秦国要在天府王城驻军,行郡县,派郡守,这些都不要紧!

  因为过上几百年,上千年,说不定这秦国也要完蛋,而我大周,能一直延续下去。

  你看那大鼎传承了千多年,他何曾与人争过,还不就是只占了三尺之地。

  “大王,魏将军正在殿中等候!”

  等了好几天,总算是将魏冉给等回来了。

  咸阳那边,孟贲早就接管了卫士,就只等的迎接王驾了,嬴荡等了这么多日,就是希望能有一次单独见他的机会。

  见过了姬延,嬴荡行至大殿当中,魏冉早已等候在此。

  “臣魏冉,拜见大王!”

  魏冉低着头,嬴荡看不清他的面容,往常见他时,可都是群臣俱在,如今,这一对一,看寡人不把你整治了。

  “魏将军无需多礼,寡人正等着你了。”

  嬴荡一边说,一边走,一直走到了上首坐下,魏冉正站在堂下。

  “臣得蒙大王信任,必不负大王辜负。”

  见大王不语,魏冉再一次说道。

  “魏将军,此刻寡人已经不能称呼你为魏将军了,而应该是魏都督,都督之职,我秦国仅有两人,地位仅次于上将军,可谓是身份尊崇,那冯章是有战功在身,所以擢升裨将,而你魏冉,待在咸阳,却能升为裨将,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嬴荡此刻,就是要看看这魏冉的态度,看他对嬴稷的忠心,是矢志不渝呢,还能可以改变呢?

  “臣驽钝,只知道大王信任,才委以臣重任。”

  来之前,魏冉定然是见过了甘茂,他当然知道这是甘茂从中出了力。

  “呵呵,你的确驽钝,但有件事情,你必须得清楚,寡人问你,你是秦国寡人的臣子,还是稷的舅舅?”

  嬴荡声音突然提高。

  今日情形,早已不似以前,就连公子壮都被发配到蜀国修城去了,况且是他区区一个咸阳将军,他能有如今的地位,皆是因为他那个妹妹,给嬴驷生了一个儿子。

  可现在的王是嬴荡,不是他那个外甥,如今大权也被寡人收归手中,可以说,他在这咸阳,除了甘茂,就再也没有依靠了,就连甘茂,怕是也要自身难保了吧。

  “大王,臣有罪,臣愿以戴罪之身,做大王的臣子!”

  识时务者为俊杰,魏冉此举,不是背叛,而是俊杰。

  嬴稷有做大王的希望,他便有忠于嬴稷的理由,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了。

  魏冉跪在地上,汗流浃背,连头也都不敢抬一下。

  真是世事无常啊,四月之前,他与嬴壮还为王位互相争夺,现在看来,是何其可笑,大王此举,简直能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来形容了。

  况且姬职是与大王接触过了,听说两人关系亲密,大王更是称呼姬职为大兄,这么说来,燕王辅佐稷上位之事,大王想必也都是知道了。

  “好,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容易,那寡人就给你一个机会,三年前,燕国使臣来秦,被寡人醉酒车裂,这可是何人的计策?”

  嬴荡喝问,匍匐在地上的魏冉身形一颤。

  “此时此刻,许多事情,都被大王勘破,臣无意隐瞒,做此事者,乃公子壮也,大王身边左右,也尽是公子壮的门客。

  公子壮礼贤下士,乐善好施,据说府中养了两千多门客,他们都只知公子壮,不知秦国还有大王,一开始图谋大王者,只有公子壮一人,臣是两年前才勾结公子壮,至于左相何时,臣不知。

  臣自知死罪,但还请大王恕稷无罪,公子稷年少,断然不可能想出这样的计策,臣以为,这必定是姬职的计策,公子稷又不在咸阳,区区一封书信,不能证明是他所为,臣自愿领死,换取臣妹和公子稷的性命!”

  既然大王同意他来做宜阳都督,那就不会再杀他,他这样说,其一,是为了证明嬴稷无罪,其二,则是告诉大王,魏冉有血性,有忠义,以后不敢再有谋秦之举,大王可信之。

  这些人,没一个笨的,都是聪明的很啊。

  嬴壮说他压根就没参与弑君之举,魏冉承认是承认了,但都是他和姬职所为,开解了嬴稷和芈八子之罪,还有一个甘茂,更是和没事人一样,好像压根就没弑君这回事。

  好啊,好啊,你们都没罪!

  甘茂和嬴壮的路,寡人已经铺好了,就只剩下你了,你的路,寡人还想再看看!

  为人君者,并非只有掌握了杀伤大权才快乐,这更多的快乐,是寡人给你们每个人都铺好路,你们每个人,按照寡人的轨迹往下走,才是最快乐的。

  三年前嬴壮就已经控制了寡人的内侍,那岂不是在即位的第二年,他就已经有不臣之心了,也对,樗里疾不是说了嘛,秦国臣子打小就不喜欢他这个太子。

  他即位的时候是十八岁,那年嬴壮更小,所以先王思来想去,王位还是传给了寡人,以免出现主少国疑的局面。

  不过,这嬴壮设计这么一出,让寡人车裂了燕国使者是什么意思,对了,他这是想让燕王大怒,将嬴稷给杀了。

  “三年前,壮如此年少,哪能想到这样的计策,他这身后,或许有人出谋划策吧?”

  做事能如此精细,又将嬴荡的性子算的这么准确,这一定是高人所为了。

  那个时候,甘茂还没受到重用,那就不可能是他了,越是要回咸阳,嬴荡越是发现,这还真是有意思的紧啊。

  先是嬴壮有不臣之心,骗秦王杀了燕国使臣,没想到姬职不仅没杀嬴稷,反而是想要联合甘茂、魏冉这群人,给秦国换个大王,后来甘茂又搭上了嬴稷,终于,这群人就走到了一起。

  嬴荡脾气暴躁,本就不得臣子们欢喜,再加上这群人暗中用力,这很多人就有了不臣之心。

  这样一来,乱臣贼子们终于熬成一锅粥,然后在洛邑王宫上演了一出,逼着秦王举鼎的大戏。

  寡人终于明白了。

  “这给你看看!”

  嬴荡从怀中掏出一份写在羊皮上面的盟约,这正是姬职答应杀嬴稷所立下的字据,上面还盖着燕王的印章。

  他当然知道,姬职不会这么傻,杀了嬴稷,平白无故让自己少了一张底牌,嬴荡要这字据,不是为了要挟姬职,而是给魏冉看的。

  嬴稷在秦国没有多少势力,唯一掌握大权的,就这个宜阳都督,断了魏冉这条腿,可就没人蹦达起来了。

  魏冉观之,神情大惊,之后又转做悲凉。

  “大王,大王,这……”

  “看你今日之举,寡人自会修书一份给姬职,让他饶恕稷,至于这字据,你要么留着,要么烧毁,一切都由你,记住,寡人这么做,其一是念及兄弟之情,二是希望有个忠心能干的宜阳都督!”

  魏冉一听,泪流满面,又是重重叩首。

  大王何曾有过如此心胸。

  “臣尊令!”

  嬴荡露出了笑意。

  第二日,楚国来信使,燕王已到楚国,楚王起兵八万,援燕。

  秦国三路大军,正扰乱田文行军。

  这事情都处理完毕了,该回咸阳了。

第五十六章 回咸阳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529 2020.08.01 12:50

    十二月二十五,临近岁首,行腊祭。

  嬴荡终于看到咸阳的城墙了。

  咸阳,位于渭水河畔,一片举世瞩目的平原之上。

  周人出岐山,平定天下,定都镐京,而秦人的国度,建立在镐京不远的废墟上。

  这个时代,气候湿润温暖,降水丰富,更是没有黄土高坡一说,因为黄土之上,皆是绿植。

  这一大片关中平原,成了秦人生存的沃土,秦人之所以能成秦国,和这片土地是离不开关系的。

  咸阳城池,黄土夯实,在外面又砌了一层厚重的方砖,这种砖头,长有一尺多,宽有半尺,比黄土是坚固多了。

  砖头是青色的,城墙也是青色的,相比黄土筑起的洛邑城池,它看起来更是多了一丝雄伟,一丝庄严。

  在咸阳之前,秦国还从来没有一座城池,是用方砖所铸,这咸阳是第一座。

  远远望去,城池四方四正,矗立在平原之上,东西看不到长,南北望不到宽,要比那洛邑王城,宽广的多了。

  天子之城九里,高九仞,诸侯方七里,高七仞,伯侯方五里,高五仞,子男方三里,高三仞,时间过的这么快,都到了如今,有谁还会记得这些呢?

  关中平原,几乎望不到大山,而最高的,就是这城墙了。

  城墙上方,箭楼耸立,上面还插着一杆杆的黑色旗帜。

  想一想,也的确有些可笑了,他这个秦王,穿越来此都整整半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咸阳。

  正对着嬴荡的,是咸阳的东门,城池宽广,城门也一样宽阔,一排排的卫士,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了很远的地方。

  在这里,旗帜鲜明,秦国的臣子们,筑起了高台,他们正在翘首以盼,迎接王驾。

  大王胜五国,灭敌四十万,这样的丰功伟绩,足以让秦人高兴上半年了。

  秦王车架,缓缓向前,嬴荡也看的越来越清楚了。

  左相甘茂,上将军向寿,御史令司马错,携一众臣子,等候在那里,人群中,还有身着甲胄的孟贲。

  如今,他是咸阳将军,领卫尉,有调动卫士之权,看到他,嬴荡就放心多了。

  “臣等恭迎大王回师!”

  嬴荡走下车架,群臣行礼,半年前,秦王离咸阳的时候,大权旁落,今日回咸阳时,秦王声威浩荡。

  与众臣寒暄过后,车架继续往前,群臣跟上。

  穿过幽微的门洞,便入城中,咸阳秦人,夹道欢迎,喜迎王师!

  嬴荡此时身着甲胄,手拄清乱,身上一件黑色绣金玄鸟披风,看起来可谓是俱显威严。

  白庆驾车,六匹马儿拉动,他正站立其上,目视前方。

  咸阳秦人,无人不知大王打了胜仗,灭了诸国的威风,哪个不想亲眼目睹秦王的风采?

  嬴荡笔直站立,目视前方,有这么多人在,寡人可不能自乱形象,就是脖子酸痛,腰肾亏虚,寡人也要坚持到王宫之中,毕竟路上还有这么多大姑娘,小媳妇。

  咸阳街道,从东门笔直通到了王宫,这街道之宽,能容得下十车并行,纵然如此,可两旁还是被秦人围的水泄不通。

  常说秦人爱干净,看来是真的了,一路过去,街道整洁,两侧商肆酒铺门前,也绝无腌臜之物,就连各家商肆的旗号,也都是同样的大小,同样的颜色。

  当然,秦人爱干净,也更怕秦法,这要是在街上乱倒垃圾,都要被抓去割掉鼻子,如此严苛的秦法,看谁还敢。

  城池乃孝公所建,还很新,西南和东南是坊市,城池中央是王宫,西北和东北是贵族们的府邸,至于国人们的宅院,都散落于其中,这一切都排列的整整齐齐。

  一路上过去,尽是人山人海,嬴荡站的乏力,好不容易,才坚持到了王宫门口。

  如今,这王宫门口,也是人数不少,咸阳内臣们也都等在这里。

  王宫之外,归卫士管辖,咸阳将军,有镇守王城之责,而一旦入了王宫之内,便由郎官护佑,郎中令赢熋,正跟在嬴荡身后。

  车架入了王宫,继续往前,一直到一座大殿前,才是停下。

  王宫中的路面,尽是青石板所铺垫,这些个石板,切割的四方四正,每个都大小相同,就如同咸阳这座王城,王城中的王宫,还有王宫中的大殿一般,尽皆是四方四正,也好似这秦人的性子,烈而刚毅。

  在后世,不管是传承久远的腰鼓,还是山头吟唱信天游,还有那用吼代替唱的秦腔,都能看出这些来。

  在大殿的四周,是一大片的空地,其余建筑都离它相距甚远,如此一看,就像是孤零零的立在这里。

  王者,称孤道寡,自古以来,权利的顶峰就只容得下一人,就如同这座大殿一般,只有它才可以立在这王城的中心。

  大殿不高,但它地势极高,嬴荡跨过这极长的台阶,爬了上去,再脱了鞋子,才进入殿中。

  没有洛邑的精巧,更没有洛邑繁华,这里的一切陈设,显得有些简单而粗糙。

  秦承周制,秦人学会了周人的厚重,却没学到周人的精巧和华丽。

  咸阳的王座,才是属于秦王的御座,半年多过去,嬴荡才觉得他,真正的做了秦王。

  今日,大王回师,宴请众人臣子,一直到了深夜。

  第二日,人醒来,酒还未醒。

  嬴荡睁开眼睛,头还是有些痛,喉咙也有些干。

  爬起身来,他正躺在寝宫之中,被子是摸着光滑,盖着舒服的蚕丝被,还有两个宫女,正站在外面,打着盹儿。

  秦王就寝,她们是值夜的。

  这才是帝王该有的享受,舒坦啊!

  一见王榻有了动静,这两个宫女立即提起了神,其中一个退了出去,不一会儿的功夫,从外面进来一个男子,不对,看打扮是个宦官。

  他弯着腰,轻声轻脚的走了过来,手中还端着一个喝水的壶。

  水壶是陶瓷烧制,外面上了一层黑釉,黑的发亮。

  “昨日大王醉酒,奴婢知道大王会口渴的,这蜜汁酿昨日就备下了,只等着大王饮用了。”

  嬴荡砸了一下嘴,的确是快被渴死了,甚至昨日夜里,都梦见一直在喝水。

  秦人的酒,一点儿都不甘甜,反而还带着一点苦。

  宦官手脚麻利,很有眼力劲,一见嬴荡要起身,急忙过来扶了一把,起身之后,又双手捧着水壶过来,这伺候人的本事,真是高。

  嬴荡接过,初尝了一口,甘甜清冽,然后咕咕咚咚一气给喝了个干净,这才有功夫,打量起了眼前的人。

  这宦官,生的面色白净,秀眉大眼,嘴若樱桃,鼻若蒜头,乍一看,还长得挺漂亮的,说起话来,细里细气,举止神态自是带着一股阴柔。

  这要是放在两千年多年后,妥妥的一个女装大佬啊,比女人更女人的人。

  对了,宦官不就是阉人么,没有了那玩意,有些阴柔,也能够理解。

  嬴荡想了一想,他当初最宠幸的,可不就是这个人了,这人叫做狐人,官任尚沐令,简单来说,也就是掌管秦王沐浴,帮助秦王洗澡的人。

  秦王沐浴,都有特定的规矩,一个专门管着洗澡的人,寡人也能够理解,但帮着洗澡,就只是搓背么?

  让这样一个人伺候寡人沐浴,还真是有点儿,有点儿不好意思,若是换做刚才那两个宫女,寡人就一点都不会难为情了。

  想到这里,嬴荡抬头,又看了一眼狐人。

  对了,就是这个王八蛋,寡人记起来了。

  寡人当日车裂燕国使臣,不就是他说,燕人喜欢咒骂秦王,挑起寡人怒火的吗?

第五十七章 鞭笞嬴壮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744 2020.08.01 18:43

  除了他,还有另外三个人,这样看来,他们可都是嬴壮的人,一个都不能留啊。

  不过,这狐人侍奉人的功夫还是挺不错的,知道寡人渴了,就有水送上来,知道要起身,就能扶一把,看到喝完了,还不忘给擦擦嘴,寡人全程只需要喝这一个动作就行了。

  唉,相比如今,寡人之前是久在军中,洛邑三月,更是吃尽了苦头,虽有秦王之名,但从未享受过一天秦王的待遇啊。

  他虽是嬴壮的人,但寡人也不能一下子就将他拉出去车裂,总要等等看,这样的宦官到底还有多少,嬴壮又是使了什么手段。

  宦官信不得,不知道将他们全部都换成宫女,信不信得呢?

  “不错,寡人还是习惯你侍奉着!”

  嬴荡沉思了半天,狐人就将头低了半天,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等嬴荡说出这句话来,狐人像是一下子放松了起来。

  也对,秦王早已不是以前那个秦王了,朝堂之变如此剧烈,内臣们肯定会担心,这罪责会不会他们的头上来。

  外面的大臣,可都是天下名士,大秦权贵,他们有权有势,而宦官们,孤苦无依,好不容易在这王宫里面有了点职位,但生死还不是大王一句话的事情。

  嬴荡这样一说,让狐人觉得一切和以前一样,顿时放松了许多。

  “奴婢也是习惯了侍奉大王,这半年不见大王,奴婢在这咸阳城待得可无趣了,昨日大王归来,这整个王宫中的人,谁不欣喜呢?”

  宦官这个职业,说起来还极为特殊。

  在这咸阳城中为官者,要么凭借的是才华,要么凭借的是背后的势力,但宦官,他们背后一没有势力,二也谈不上什么才华,他们被视之一群放弃了男性尊严的男人,不管官职再高,但这地位,却总是都提不起来。

  这也是皇帝们都信任宦官的原因,宦官再嚣张,但也无法取而代之啊。

  他们能在咸阳生存,皆是因为他们依附的主子,若是主子一薨,要么被抓去殉葬,要么新人换旧人,不管如何,结局都是悲惨。

  他们虽非重臣,却又久在大王左右,看似无权,实则有能改变诸多事。

  自古以来,谗言都是很有用的,这样一来,就造成了他们的地位特殊,相比臣子们,宦官们大多都是少读书,少志向,嬴壮若是有心,想要收买他们,也是容易的。

  嬴荡摇了摇头,宦官制度,这可是陋习啊,等寡人掌握了大权,一定要废除宦官。

  这说来说去,还不就是大王老婆太多惹的祸,那么多老婆,自己又伺候不过来,又不想戴帽子,那就只好对身边的人严厉些。

  寡人不需要这么多老婆,有上三五个,以寡人这身子骨,也能够伺候的过来。

  “嘿嘿,你能欣喜就好,你来说一说,寡人不在时,这咸阳城可发生了什么大动静?”

  见嬴荡问,狐人一边帮嬴荡更衣,一边说着。

  “奴婢久在宫中,咸阳可不知道,这宫中的事情,倒是听说过一些,这最轰动的,可就属半个月前,太后震怒,当众鞭笞公子壮,当时太后可是真打啊,吓得奴婢心肝都跳出来了!”

  这还真是一件大事了。

  鞭笞公子壮,娘打弟弟,那和他这个做哥哥的,有什么关系吗?

  狐人一边说话,一边侍奉秦王更衣,趁着间隙,还能腾出手来拍一拍胸口,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这的确是件大事,给寡人细细说说?”

  这人还真是心思灵敏,嬴荡一抬手,他就知道要穿袖子,一蹬脚,就知道要穿鞋子,好像就只需要稍微动一下,衣服就穿戴整齐了。

  不行啊,人这样下去堕落的很快,寡人还是要学着自己穿衣服。

  “奴婢从来没没见,一向德惠的太后,有这样大的怒火,现在想起来还怕呢,当时那一鞭子一鞭子的抽在公子壮的身上,可就是一道道血印子啊。

  公子壮从始至终,一声都没坑,可太后却是哭哭啼啼的,像是一个泪人一样,一边打,一边哭,太后心疼公子壮,但还是鞭子不停。

  当时奴婢这些侍从们,都跑去劝阻,可都拦不住啊,最后还是左相甘茂赶来,才将太后给劝说住了。”

  来的有些突然啊,在嬴荡的记忆中,太后素来就疼爱这个小儿子嬴壮,怎么会如此严厉的鞭笞他,还将事情弄得这样大。

  也有可能是知道了嬴壮弑君之事,也对,就算是再疼爱,可知道小儿子要杀大哥,没有哪个母亲能沉住气吧。

  “那你可知是为何?”

  穿戴好了衣物,狐人又开始帮嬴荡梳头了。

  “奴婢也是听说,说是因为蜀地之事,公子壮似乎是不想去蜀地,而太后则让公子壮遵从王命。”

  这倒是有些意外了。

  其一,这蜀地将军,是甘茂为嬴壮所谋,毕竟弑君之事败露,若是他还留在咸阳,迟早躲不过秦王的制裁,何况蜀地山高皇帝远,他就是想造反,去那里也比较合适。

  其二,太后一定会坚决反对,将他的小儿子派到蜀地去,毕竟那里远离朝堂,和发配无异,没想到她不仅不反对,发而都到了鞭笞的地步了,太后这么疼爱嬴壮,舍得鞭笞于他,有些不符常理啊。

  “所以壮走的如此急?”

  听到问话,狐人又转到嬴荡跟前来,嘴角含着笑意。

  “可不是嘛,太后还让公子壮以国事为重,好好辅佐大王,不能耽误了大王攻打巴国的大事,大王被困洛阳的时候,太后是每日以泪洗面,思念大王,现在大王来了,太后肯定是想念的紧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瞄着嬴荡。

  巴国,寡人什么时候说过要攻打巴国了,这话又是从何听来的?

  “攻打巴国,是谁说的?”

  嬴荡质问,狐人吓得急忙跪了下来。

  “贵族们都在说,王宫里的人都在说,听说咸阳人人也都在说,大王如此英武,大胜五国,奴婢就以为确有其事了。”

  狐人一脸委屈的模样,嬴荡却是一头雾水。

  这股风,到底是从哪里刮过来的,是什么人在吹这样的风。

  对了,这狐人可是被嬴壮收买的人,他说这番话,或许就是故意给寡人听的。

  “是啊,寡人许久没见过母后了?”

  嬴荡转而为笑,让他起身。

  “太后昨日一听大王来,今早就在精心准备了,大王不如去一趟后宫?”

  狐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就来了,似乎是狐人故意在引导寡人,不过,也的确该去看看自己的生母了,好,去就去,看能有什么事。

  梳洗完毕,宫女们送上早饭,用过之后,嬴荡向着后宫而去。

  秦人的早饭,也没有天子的那般奢侈,不过能管饱,嬴荡好好的吃了一通。

  他虽是秦王,可这后宫里面居住的,居然没有一个是他的老婆,都是他爹嬴驷的。

  历史记载,秦武王举鼎而薨,直接是传位给了嬴稷,至于他有没有老婆,根本就没说,甚至也没提有没有子嗣,现在一看,是没老婆了。

  二十三岁,又是一国之君,还没有老婆,不仅令人奇怪,还有这秦武王也真能忍。

  嬴荡走的很快,身后跟着五六个宦官,到了太后寝宫门口,宦官们通报了一声,嬴荡才进去。

  寝宫当中,太后正端坐上首,似乎是在等着他。

  “知道大王要来,老身早早的就等着了!”

  虽自称呼老身,可眼前的太后,看起来年岁并不大,满头黑发,垂到腰间,面上气色红润,就像是个三十多岁的人。

  坐在那里,还是能够看得出,太后身形高大,看来嬴荡身躯的魁梧,是从她身上遗传来的。

  嬴荡还未开口,太后率先说话,并且示意嬴荡坐下。

  她这一举一动,都颇有礼法,让嬴荡觉得,母子二人间,有些客气过头了,再一想想,帝王之家,不都是这样。

  寝宫当中,一切都收拾的整整齐齐,长案也被人擦得发亮,里面摆着三个火盆,在这冬日里,也是暖烘烘的,旁边的架子上,有一个青铜香炉,里面正烧着熏香,整个寝宫中,多了一种奇异的香味。

  看起来的确是精心准备过了。

第五十八章 为我儿发兵十万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741 2020.08.02 14:59

  “儿拜见母后!”

  行了一礼,嬴荡坐下,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眼前的这个女人,既是他的生母,也是一个陌生人,因为在他的记忆中,秦武王与母亲之间,似乎就没有什么过多的互动。

  这种感觉,这好像别人告诉你,这是你妈,然后你就点头,嗯,是我妈,初次,再无过多的感觉。

  “半年不见,大王却是变了许多,变得连我这个做母后的,看着都有些陌生了,你弟弟嬴壮,已经去蜀地了!”

  这一开腔,直接就是嬴壮,连母子两人间的寒暄也都省了。

  不过这样也好,嬴荡来此,就是走个过场,顺便看看,攻取巴国之事,到底藏着什么幺蛾子,还有做了人家的儿子,这半年不见,总要问候一声,尽尽孝道吧。

  至于她说的陌生,那是应该的,孩子的变化,母亲是最能察觉的,因为此刻的赢荡,完完全全的变了一个人。

  嬴荡看的仔细,她说起嬴壮的时候,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神情有些埋怨。

  对此,嬴荡也能释然,毕竟没有一个母亲希望孩子远离自己,况且在她看起来,去蜀地就是去受苦。

  “蜀国之地,终究会彻底归于我秦国,壮此举,是去为秦国立下大功。”

  嬴荡附和着,太后却一直都是思索的神情。

  “大王说的不错,他是应该好好历练一番了,将来也能帮上你的忙。”

  太后说着,嬴荡未接,她看了一眼嬴荡,又继续说了起来。

  “前段时间,左相给老身说,大王要大婚了,这可是好事啊,我这个做母后的,也是高兴的很,身为国君,子嗣之事,就不得不重视。”

  嬴荡嗯了一声,又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您也是我妈啊,我都要成亲了,你总该是要问一问吧,寡人都还以为,你连问都不问了。

  “儿谢过母后。”

  嬴荡起身,行过了礼,太后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神情微微有异。

  “壮在刚收到大王令时,说什么蜀国湿热,瘴气密布,还推脱不去,是我将他骂了一顿,他才去的,你是我秦国的王,忙的紧,他这个做弟弟,就应该帮助一下兄长,为我秦国做事,大王是不是这样呢?”

  太后柔柔的问道,嬴荡总觉得这是话里有话。

  帮是应该帮,但嬴壮不是不帮,而是帮的太多了,都要帮到寡人的屁股上去了,寡人受不了啊。

  “母后说的极是。”

  随即,母子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一会儿,这让嬴荡颇为尴尬,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前段时日,左相跟我说,蜀国的大军都调走了,都去宜阳了,这样一来,蜀国可都是蜀人了,缺少了我秦军,那里就不会有太平。

  听人说蜀人凶恶,喜欢吃人肉,大王亲密的弟弟就这么一个,还请大王派些兵去,支援一下他吧?”

  吃人肉!

  寡人怎么没听说蜀地还有这等吃货?

  说来说去,这才是她的目的,嬴壮前脚刚走,这后脚就来要兵了。

  说到这里时,太后的面颊上,还多了两滴泪水,这可都是为嬴壮流的。

  她从怀中掏出一方手绢,擦拭了一下。

  嬴驷的老婆中,芈八子最妩媚动人,惠文后最具英气,两个都是非常漂亮的女人了,在嬴荡的印象中,还是极少见到太后落泪。

  让寡人想想,她接连两个左相说,左相说的,莫非就是甘茂给出的主意,只是甘茂这么聪明,不会用这么蠢笨的办法吧,要派兵,就只有一个蜀人吃人的理由,真要吃人,那怎么不见把司马错给吃了。

  以嬴荡对太后的了解,她这番作为,就只是一个女人对小儿子的疼爱,不过那个弟弟可会骗人的紧,他将太后绕里面也说不定,那一场沸沸扬扬的鞭笞嬴壮,怎么看,寡人都觉得像是在演戏。

  演给寡人看,让寡人看到母亲对寡人的支持,让寡人承了母亲的恩,然后听她的话,增兵蜀地。

  “那母后觉得多少合适呢?”

  蜀地新伐,还不是很太平,秦国在蜀地,前前后后总共留了五万大军,之后有三万被派遣到了宜阳。

  这点人,自然是不够震慑蜀王了,况且明年开春,还有将近十万洛邑国人,要去往蜀国,这时候就更加需要人手了。

  所以在嬴壮要去蜀国之时,早已将洛邑的大军调了三万过去,还是和原来一样,五万大军,不少分毫,蜀地根本就不缺兵。

  “我一妇人,对这种军国大事,是不能妄言的,曾听说,大王要辅天子迁都,那说明是有意攻取巴国的,如此一来,就要早做准备了。

  我秦国干燥些,这许多军卒过去,都难以适应,吃不好,睡不好,就没有力气打仗,也打不了胜仗。

  若想平定巴国,我秦国至少也要十几万大军,老身觉得,可以将这十万大军现在就集齐了,正好洛阳大军未散,先让他们去蜀国,适应一下。等到明年开春,就进攻巴国,除此,还要修缮天府王城,防止蜀王之乱,这些不都是要做的么,大王以为呢?”

  嬴荡听了,好不惊讶。

  说的头头是道,这叫做一个妇道人家,这叫做不知军国大事!

  终于明白狐人所说的,咸阳城中刮起的攻取巴国之风,是从哪里来的。

  很明显,这番话是有人教给太后的,这不就是嬴壮给寡人准备的吗?

  传闻中,季君有门客三千,他完全有能力,在秦国刮起这股风来,这下,寡人算是彻底明白了。

  好像在三年多前,寡人刚刚即位不久,如此年少的嬴壮,就能做到王族庶长,这在秦国是鲜有的事情,可偏偏让他给成功,太后当年不也是用了同样的法子,让寡人出力帮忙吗。

  怎么,这个弟弟还当寡人傻,居然出了这样的主意,十万大军都给他,那他还不得立即上天了。

  “母后,洛阳战事刚定,将士们需要歇息,此事,待到明年再说。”

  没有意外,嬴荡一口回绝。

  太后听了此话,面上却依旧带着笑意,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大王领着秦国的将士们,打了一场大胜仗,是要让他们歇息一下了,现在到处传的沸沸扬扬,说大王有当年穆公的风采,能为我秦开疆拓土,秦国上下,哪一个不为大王征战,将士们也是甘心的。”

  太后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嬴荡。

  这帽子还是有点儿高啊,秦穆公是什么人,在秦国的历史上,一个极其重要的人。

  秦襄公助平王迁都,这才有了秦国,秦穆公从犬戎手中夺来许多土地,甚至一度强大到能和晋国掰掰手腕,为秦国后来的强大打下了基础,他为秦国不知夺来了多少的土地,如此比较,还真是看得起寡人啊!

  “从半个多月前起,就有许多国人在城门口闹了,说大胜之后,必须得要趁胜追击,一举将巴国也拉入秦国治下,如此才能加快一统天下的步伐。

  老身也是想,你这个弟弟领兵的才能还是挺不错的,就让他顺道帮大王做了这件事,既然大王不应允,那就算了!”

  什么,都已经开始有人闹腾了。

  刚才狐人给寡人说,整个咸阳刮起了一股攻取巴国之风,大家还只是议论纷纷,现在到了太后这里,直接就成了有人闹腾了。

  寡人这刚来咸阳,就给寡人上了这样一出大戏,这是要逼寡人就范吗?

  从嬴荡眼睛睁开,就安排狐人来了,狐人谈起太后,将嬴荡引到后宫,到这里,太后又说起蜀人吃人,攻打巴国,给嬴壮增兵,设计的如此得当,还是真是不让寡人歇着。

  秦国大胜五国联军,秦人个个欣喜,人人都以为秦国能一统天下,再加上寡人为天子迁都之举,他们就借助了这股东风,或许这攻取巴国之事,就是这样闹腾起来了。

  嬴壮还真是使得好手段!

  寡人是因为洛邑一战,所以才重新在咸阳立足,开始掌握朝政,嬴壮这是在学习寡人吗,通过对巴国灭国一战,收归秦国大军在麾下,形成拥兵自重的局面。

  也不知道这是甘茂的手笔,还是他自己的手笔?

  “那母后是觉得,寡人应该应了他们?”

第五十九章 坑太大了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800 2020.08.02 21:20

  太后微微一思。

  “大王啊,你要知道,这秦国,终究是老秦人和贵族们的秦国,他们才是大王的基石,不管外臣多能干,但外臣毕竟在秦国没有根,是立不住脚的。

  这事情闹得这么大,老身也是为大王操心,专程去做了了解,此次闹事的,多是我秦国的老秦人和贵族们。

  大王该知道,这民意就是天意,依老身来看,不如就随了他们,正好来个顺水推舟,毕竟贵族们想着为大秦做事,大王应该叫好才是!”

  好一番说辞,简直说到了寡人的软处。

  先是对循循善诱,其后是步步紧逼,真不知道这些都是嬴壮教给她的,还是自己想到的呢?

  不管是哪种结果,无疑都是可怕的。

  秦武王闹腾了四年,导致秦王现在最缺的,就是秦国贵族们的支持,可不管怎么样,这兵是一定不能送到嬴壮手中去的。

  “寡人倒是想看看,这秦国到底是谁做主,若是寡人不肯呢?”

  似乎听出了嬴荡话语中的不悦,太后起身,亲自端过来一杯果酒,送到他的跟前。

  “大王息怒,这是大王从小就喜欢的果酒,还是老身在魏时学过来的,虽说寡淡如水,但这温过的果酒喝上一杯,暖暖身子也好,呵呵,我这记性越来越差了,大王现在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大王还爱不爱喝?”

  果酒,小时候是有这么一个味道,可不知道在哪一年,就给渐渐的忘记了。

  嬴荡接过,一饮而尽,的确是暖烘烘的。

  “大王喜欢就好,老身令人给大王多送一些去。”

  太后柔柔的看着自己儿子,见儿子点头后,才露出笑容,回身坐下。

  “此事唯恐对大王国策有影响,老身也是听宫里头的小宫女们随口说的,这话可能大王不喜欢听,那些个做臣子的也不敢说,就只能让老身这个做母后的来说了。

  有时候,大王的性子是着急了些,可有些人性子慢,就开罪了大王,这国务堂一立,就有三个外臣,老秦人们都说大王只信任楚人和魏人,不信任秦人,还让一个魏人,来管着大秦的官吏和贵族们,真是让人笑话,毕竟大王这是要变法,可是天大的事情,就不能有丁点儿失误。”

  太后入秦的时候,惠文王刚刚平定了臣子之乱,商鞅也死了没多久,那一场可怕的暴动,她或许是能体会到的。

  与其说寡人性子急,不如说是寡人暴虐,与其说开罪了大王,不如说寡人不得臣子们的心,现在又来一个御史台,有监察天下之权,更是连监狱都立起来了,要说让他们宽心,相信也宽不下来。

  “那母后认为该如何做呢?”

  “老身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得这些,但老身明白一个道理,人与人之间要是有了误解,那就要证明给他们看,本该是没有误解的。

  国务府之事,在老身看来,这其实就是大王和国人之间起了误解,只需要大王解释清楚,说清楚了,他们也就不闹了。

  大王行御史台,这可是好事,底下的那些官吏们,是缺少了约束,所以这件事情,就更要慎重了,若是处理不当,引起国人反感,贵族们怨言,到时候将这战火引到大王的御史台,可就不好了!”

  都说到这里了,嬴荡不惊讶是不可能了。

  他的这个生母,年仅四十二,模样却只有三十多岁,一口一个老身称呼着,一口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军国大事,可这事情说起来,是有条有理,有理还能有节。

  “那如何证明寡人与臣子没有误会?”

  太后一边想,一边说。

  “其实要证明,也很简单,就看大王愿不愿意做了,常说内事外化,大王可依了贵族们,明年就出兵灭巴,这样也好遂了他们的心,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还有,就是老身刚才也说过的,再派遣十万大军,让这些大军今年就过去,熟悉一下巴蜀两国的环境。

  他们一看,就知道大王的决心是有了,就没有闹腾的理由,堵上了他们的嘴,就不会对大王国策说三道四了。

  这些老秦人都会以为,他们的意见啊,大王也都重视的很,这不都听进去了,在秦国,大王的心里可不只有那三个外人,还有他们,大王说是不是呢?”

  说到这里时,太后又走了过来,手中端了一点儿吃食,呈给嬴荡。

  “你说这早就定下的国策,岂能轻易更改,这样一来,还能顺势攻取那巴国,至于大王说的,士卒们需要修整,就让他们过了岁首再去,大王赐酒劳军,可好?”

  刚刚就已经让人惊讶了,没想到还有更惊讶的。

  不得了,这一番分析非常到位,就连赐酒劳军都想到了。

  简直就是让嬴荡无话反驳,这内外相逼,若是寡人不就范,似乎就不罢休!

  “这都是老身亲手做的,你儿时最喜欢吃了,来,尝一口,好不容易有个儿做了大王,又给秦国打了这样的胜仗,老身可不希望这些乱喊乱叫的老秦人们,坏了大王的名声!”

  见嬴荡半天没有反应,太后捡起一个,递到嬴荡的嘴边来。

  嬴荡嘴巴一张,一口吞了下去,一连吃了三个,喝了口果酒才停下。

  这是什么,将粟米磨成面,做成的饼子吗,一点都不好吃,这个时代,五味不全,吃食多半都是味道淡,除了野味,寡人这个无辣不欢的人,吃什么都没味道啊。

  辣椒还在美洲,没到华夏,也没船能去,对了,不是有花椒么,啥时候弄一点来尝尝。

  “真好吃,多谢母后了,说起来,寡人这个弟弟,寡人也舍不得让他去遭罪,可他不学点儿本事,不长点儿军功,日后怎么能服众呢,怎么能辅佐寡人呢?”

  听到这话,太后面色一喜。

  “这么说,大王是答应了?”

  “嗯,寡人倒是没意见,现在国务府刚立,总归要问一下臣子们的意见,此事以后再说吧!”

  嬴荡,又喝了一口果酒,含糊不清的说道。

  闻言,太后笑容僵住。

  “大王是一国之君,大王若是应允,何人敢反对?”

  嬴荡嘿嘿一笑。

  “刚才母后是一边想,一边说,难道这些话,都是提前记在了心中吗?”

  太后虽然人不傻,但很少过问政事,能将这一切说的如此有条理,对寡人步步紧逼,她自己是没这个能耐的。

  闻言,太后的神情有些慌张起来。

  “这……这……这只是母后的一个建议,毕竟亲兄弟,才是一家人。”

  嬴荡叹了一口气。

  既然是他人教授的,那就并非是太后的意思了。

  她只是一个存有妇人之仁的女人,她可能只觉得兄弟之间会互相帮助,却想不到在这朝堂之上,只能有一个人站着。

  倒是对她,嬴荡也生不起气了。

  “母后给寡人讲了这么多,寡人也给母后讲个故事吧,说是在某个地方,有一孩童,八岁时曾偷人一针,被人发觉后,其母不仅没有劝导,反而说八岁孩童,不知礼教,实属正常,长大自知。

  如此,这孩童更加肆无忌惮,终有一日,孩童成人,因为疏于管教,胆子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最后偷了一根贵族的金条,母后您猜如何呢?”

  嬴荡问,太后却是不说了,

  “他被打断了腿,砍去了手脚,这样活了一年后,还是死了,孩童不教,都有如此大祸,况且纵容一王族。

  母后既知寡人是一国之君,真心疼爱季君,那就让他要多收敛一点,若是以后真出了什么事情,不仅母亲后悔无用,寡人后悔亦是无用,儿告退!”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嬴荡已经出了大殿了,独留太后一个人发呆。

  他上次知道了,先是嬴壮有造反之意,便设计让寡人车裂了燕国使者,之后姬职入局,甘茂、魏冉这些人也就搭上了。

  而现在,是清楚嬴壮为何要造反的原因,和这个妈是脱不开关系了,一味的纵容,再加上之前秦武王也能闹腾,渐渐的,嬴壮就有了造反的心。

  弟弟啊,你要是真造反了,那寡人也救不了你了。

  出了后宫,已然到了正午。

  刚到咸阳,就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嬴荡的好心情顿时都没了。

  这件事情要是弄不好,还非常有可能威胁到国务府和御史台的开府。

  秦武王的这坑太大了,寡人一时填不平啊!

第六十章 宦官中的四大天王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554 2020.08.03 14:48

  出了后宫,嬴荡走在路上,狐人还是跟在身后。

  秦国官制,在秦孝公之前,是左庶长权势最大,可以称得上是上马治军,下马治民,后来商鞅行变法,效仿山东诸国改制,商鞅死时,虽是大良造,但实则已然有了丞相之权,待到惠文王时,设立丞相府,开始总揽朝政。

  如今,这丞相府实则成了国务府,两个丞相成了四个,国务府之下,还有九卿,他们各司其职,为大秦效力。

  这九卿分别是奉常、郎中令、卫尉、宗正、太仆、廷尉、典客、治粟内史和少府。

  郎中令赢熋,掌管宫中郎官,护卫大王,卫尉掌管咸阳卫士,由咸阳将军孟贲担任,而这专门掌管秦王私财,侍奉秦王生活起居,征收山海地泽之税的,便是九卿之一的少府,可以说,这宫内之事,当由少府执掌。

  而在这少府之下,还有不少属官,这尚沐令狐人,就是其属官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御府令,尚衣令,尚冠令等等的许多,到了如今,这些官吏也大都是由宦官担任。

  不过,宦官这官职的高低,不是看职权的大小,而是要看大王是否宠幸,若是大王宠幸,那地位堪比重臣,若是不宠幸,那充其量就是一个阉人。

  在嬴荡的记忆中,尚沐令狐人就是被他宠幸的那一个,因为他最懂得琢磨秦王的心思,也最会伺候人。

  一路上,他见到大王语气不善,好几次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嬴荡又岂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狐人啊!”

  嬴荡忽然停下脚步,叹息了一声。

  “你说,太后说这样的话,这是何意思,难道寡人真的满足了壮,就能让国人们不闹腾了吗?”

  狐人贴了过来,秀眉一蹙,露出一副思索的神情。

  “大王要说这军国大事,奴婢可无论如何都不明白的,奴婢只知道,季君是大王的胞弟,太后是大王的母亲,大王又赐公子壮季君,这可是打断了骨头都连着筋的关系,怎么着,也是大王最亲密的人吧!”

  嬴荡嘿嘿一笑。

  “是啊,寡人最亲密的人!”

  看来这狐人还是当寡人和以前一样笨,他到底收了嬴壮多少好处,处处为他说话,为他卖力。

  “大王不在的这段时日,太后也是天天念叨着大王,这隔三差五,就要来大王的寝宫看看,这不就是在思念大王么,依奴婢看,太后对公子壮上心,对大王也一样上心!”

  见嬴荡展颜,狐人又急忙接上了一句。

  “是这个道理!”

  嬴荡转过身去,重重的拍了两下狐人,手上用了力,差点没将狐人给拍趴下。

  “哈哈,寡人的力道,还是如此大!”

  “大王神力,天下何人不知。”

  狐人忍着疼痛,一脸堆笑道。

  “唔,怎么不见勾才,鲍笏,吒蹇三人呢?”

  以前的时候,围绕在秦武王身侧的宦官,共有四位,这狐人算一个,再加上另外三个,他们四人深得秦王的喜爱,可以说是宦官中的四大天王,咸阳宫中的F4。

  鲍笏年长,为宦者令,宦者令,掌管宫中宦官,因为王宫中,还有一些职务,并非都是由宦官担任,最起码少府就不会是了。

  勾才次之,任御府令,掌管大王服饰的织造,这可是个肥差事。

  吒蹇是老三,为中书谒者令,这个权利也不小,掌管王宫中的接待,导引,典仪等事,就是外国使臣见王,站在门口,大喊一声宣外国使臣觐见的那一个人,也最出风头。

  狐人是老四,最年幼,权力最小,但最会说话,人也最机灵。

  这四人中,除了吒蹇,其余三人都是阴恻恻的,老远一看就是一股宦官风,而唯独这吒蹇,生的形体魁梧,神色俊朗,要不是做了宦官,足以当得堂堂美男子,得亏这幅模样,才能做中书谒者令。

  王宫之中,能管着这四人,便是少府。

  当日嬴荡醉酒车裂燕国使臣,就是这四人攒起来的,至于这少府有没有和嬴壮勾搭,暂时还不太清楚,只有等寡人见过了他,才能够确定下来。

  今日一见太后,也是让嬴荡明白了他的处境,身边这些不忠的奴婢,是一概都不能要了。

  “回大王,今日是奴婢当值,若是大王无趣,想要奴婢四人给大王逗趣,那奴婢就将他们四人喊来!”

  狐人妩媚的一笑,看的嬴荡毛骨悚然,看这样子,这样的事情还是经常有的,狐人说的很是娴熟。

  哪个君王没有点特别的嗜好,总见狐人对寡人这样的笑,寡人这心不安啊,幸好寡人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与宦官们做过不可描述的事情。

  “不必了,寡人要去国务府。”

  国务府虽未正式开府,但一切都已筹备妥当,就等着秦王回咸阳,主持开府典礼,这一切就算是成了。

  此时他去国务府,其一,是去看看这一切都筹备的如何了;其二,这王宫中耳目众多,这样一来,则可以避开他们;这第三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四位国务大臣想必是知道了,正好看看他们的态度。

  “起驾,去国务府!”

  狐人刚喊出来,嬴荡却将他一把拉住。

  “寡人的确该重视亲情,你去告与母后,寡人上午有些着急失态了,让她不要放在心上,此事,你去最好,因为你能代表寡人,还有,记住和母后多聊一聊,聊完了,就在寝宫里候着,就别跟着寡人了。”

  还是先不要让其他人发现寡人的变化,有些事情不能着急了。

  大王有令,狐人一个宦官还能如何,只得屁颠屁颠的去。

  想一想,寡人平定了五国谋秦,握紧了二十万大军,可回到咸阳,还是有点儿不如意啊!

  就连这些宦官们,一群自称奴婢的人,每天伺候着寡人,可偏偏不知道寡人才是你们的王,反而去勾结嬴壮了。

  算了,四个宦官而已,最多让你们蹦达三五天了,寡人先去处理了大事。

  嬴荡走的很快,往国务府而去。

  这国务府,就在这王宫之中,各地所有的册子,都会送到王宫中来,由四位臣子来批复,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者严重的问题,就需得和秦王议定,这样一来,秦王的担子就小多了,他只需要把控好人事任命权。

  每日上午,国务大臣们都会赶早来处理公务,中午就在王宫中用膳,一直忙到傍晚,再回去。

  基本上每天工作四五个时辰,偶尔还会加点班,不过只要工作五天,就能休息一天,四人轮休,因为这国务府什么时候,都需要有人值守,这虽然比不上双休,但怎么着,也比966强多了。

  何况寡人给的待遇也不错,封侯拜相,俸禄万石,这些都不在话下,也不需要上夜班,偶尔有个急事,寡人才召集一下。

  在所有的总经理里面,这四个可是最舒服的了,最主要的,寡人也舒服了,要是没有什么要紧的大事情,也无需所有的臣子召开朝会,乱哄哄的,半天还商量不出个结果,就只有各方势力斗来斗去,这不是浪费时间是什么。

  王宫最中央的那一座大殿,名为麒麟殿,便是秦国朝会,秦王与臣子们议事的地方。

  麒麟殿的后面,是秦王的寝宫,在寝宫后面,还有太后的寝宫,日后还有皇后的寝宫,这一片区域,也可称之为后宫,这一片,寡人日后再将它填瓷实。

  国务府的位置,就位于麒麟殿的前面,这一片称之为前庭。

  在这里,大王可以召见臣子,臣子们也可自由出入办公,但是在后宫没有召见,外臣不得入内

  眼前的这座大殿,正是国务府的所在地。

第六十一章 国务府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404 2020.08.03 20:28

  嬴荡抬头,大殿门框上,新立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天下为公”四个大字。

  这四个字,本该出自西汉儒家典籍,是嬴荡让其提前面世了,立在此处,其意是告诫四位国务大臣,时刻铭记着要大公无私,将有才华的人,有德行的人推选出来,让这样的人,为大秦效力,实现崇高的政治理想。

  这四个字,写的不错,刻的也很不错,寡人非常满意。

  忙了一上午,总算是看到一点顺心的事了。

  说起来,这里原来是丞相府,是左右丞相用来处理秦国军政大事的地方。

  咸阳城和咸阳王宫,都是孝公时始建,一开始这座大殿,是大良造商鞅处理秦国军政的地方,后来丞相开府,也在此地,现在则变作了国务堂。

  樗里疾一番话说的很透彻,原来是两个丞相,而现在是四个,这样一来,以前的丞相府岂不是成了摆设,这地方也就用不到了,索性就直接改成国务府。

  还未等身后的宦官们通报,嬴荡就直接进了里面。

  眼下,这四位国务大臣俱是在此,正好看看这国务府现在怎么样了。

  一入大殿,四周满满的都是架子,上面堆放的,尽是竹简,码放的是整整齐齐,还有十来个秦吏,往来其中,(有条不紊地)搬弄着这些竹简。

  他们搬了一箱,然后送到四位国务大臣的跟前,再将国务大臣们批复过的,全部都整齐码放好,等到外面拉公文的车架来,又将它们搬到牛车上去,需要送走的,会由秦吏带着,去往各处,不需要的,全部都存放起来。

  四个人,每个人一箱,各干各的。

  在咸阳王宫中,光这存放的竹简,就占据了好大一块地。

  纸张的出现,一直要等到西汉的时候,现在没有纸张,一切文字的记载,就只能在这竹简上。

  对了,纸是怎么做出来的,好像工艺并不复杂,什么泡料,煮料,洗料,还有晒白,捞纸,培纸什么的,以前好像专门看过介绍,现在记不大清楚了。

  反正就是些烂树叶子,稻草和竹子什么的,煮一煮,泡一泡,捣一捣,晾一晾,看起来,这也不是个难事,赶明儿让狐人找几个会织布、会缫丝、脑子灵活的人来,提前发明一下这纸张。

  纸是四大发明之一,是人类文明的一大进步,没有纸,下层人读书的机会更小,文明传播的也不会如此之远,典籍也不能保存的这样长久,发明了纸,寡人之名声,就要传遍五洲四海了。

  想到这里,嬴荡美滋滋的,他还有很多东西都可以发明,说不定,寡人可以成为君王里面最会发明的那一个,发明家里面权利最大的那一个。

  四位国务大臣,见大王站在那里无故发笑,他们纷纷放下手头竹简,起身朝着嬴荡行礼。

  这一番动作,终于将嬴荡给拉了回来,他尴尬一笑。

  “哈,国务堂刚设,还未开府,却已经是我大秦的中枢,事无巨细,都需得过四位国务臣子之手,此乃我秦新象也,寡人在洛阳时,就很想来看了。”

  君臣一顿寒暄,这所有的一切,都朝着他所想的方向而去。

  “大王吉言,国务府的确是我秦新象,臣以为,可在十二月末,一月初行开府典礼,夏历所云,上一年之终,也是下一年之始也,辞旧也是迎新,岁首开府,正好应了大王这新象的吉言!”

  国务大臣,共同参事,但其中又以左相为尊,这第一个说话的,便是甘茂。

  离岁首就只有三日了,三日之后开府,时间虽然仓促了一些,好在准备的早,缺的就只是一场典礼,倒也是来得及,可这样一来,就有一个问题摆在嬴荡的面前了。

  今日上午,太后那一番言语,寡人不得不重视啊。

  半月多前,这国务府一事,就已经张贴了告示,此刻怕都传遍关中了,去往秦国各处了,唯一就是没有进行开府典礼。

  现在贵族们的闹腾还未平下去,很明显,后面就是嬴壮在指使,三日后,若是他们以这个为借口,让这典礼进行不下去,那乱子可就大了。

  谁知道在这咸阳城中,有多少人盼着国务府和御史台出事了,因为一旦发生了变故,说不定他们就会请求撤回国务府和御史台,重用季君。

  历史记载,季君之乱,可是拉了许多贵族,说明嬴壮能量不小,还有养了那么多门客,可都不是吃干饭的,到那个时候,局势了就不好控制了。

  当年孝公独揽朝政,变法时还需得如履薄冰,更何况是他这个不讨贵族们喜欢的人。

  不行,寡人一向谨慎,还得深思熟虑一下,要徐徐图之。

  “臣问过奉常,岁首腊祭开府,必当大吉。”

  嬴荡思索间,甘茂又接上了一句。

  奉常,九卿之一,掌宗庙祭祀礼仪,但凡典礼,都要问过奉常,看来甘茂是准备的很充分啊。

  寡人之前在甘茂身上吃了不少亏,他甘茂上心的事情,寡人就要小心,在这个时候开府,还真是想不到,他会有什么正当的理由,不会是盼望着秦国乱吧。

  要想当王也容易,可若是想成为一个有作为的君主,那就很难了,需得和寡人一样,能明察秋毫。

  “三日,是不是有些太仓促,其他臣子如何看呢?”

  嬴荡没有应承,还是先问过其他人的意见再说。

  “大王,三日的确仓是促了些,臣以为可延后,若是变法能行,又何必在乎一日也!”

  一向忠心的向寿第一个反对,更让嬴荡觉得有问题。

  “上将军所言不错,那右相如何看呢?”

  咸阳城的那一番谈话,让嬴荡知道,樗里疾虽然疼爱嬴壮,但也不至于乱秦国朝政,秦国贵族闹事,不问他还能问谁呢。

  “老头子也是随着大王刚回来,昨夜的酒喝多了,才刚刚醒来呢,现在还头疼着呢,大王问臣,那臣也不得抓瞎啊。

  臣倒是觉得,此事先不着急,我等四个国务大臣,向寿既是上将军,也是国尉,他管着军事,御史令司马错,就那么一点儿人,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哩。

  臣与甘茂,虽然都是丞相,但臣主管王族,秦国贵族,而左相统领全局,所以说,我们四个自管了一处,臣等要先将各自管的事情,和大王呈报一下,啥时候开府,大王自可决定,请大王移步后厅,令臣等一一呈报!”

  嬴荡看樗里疾这老头,确实是红着两个眼睛,时不时还打着哈欠,一张嘴一股酒气。

  寡人去后厅等着,让他们一个一个进来,真是个好办法,每个人的话都听了,才能了解到事情的全貌,让寡人做出正确的判断。

  “御史令一职,最是辛苦,一切百废待兴,要从头开始,如此也好,对于这御史台一事,想必御史令也有许多话要和寡人说,还有这上将军,两位丞相大人,如此,那就左相先来吧!”

  说罢,嬴荡去了后厅坐下。

  为什么让甘茂先来,因为甘茂和寡人作对,人也聪明,让他先来,就是不给他思索的时间。

  嬴壮这一场完美的策划,到底有没有甘茂的影子?

第六十二章 杀季君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677 2020.08.04 15:25

    紧跟着,甘茂进来。

  “如今这国务府虽未开府,却已经有了一番新象,寡人的国策能推行下去,这和左相是功劳是离不开关系的。”

  嬴荡面容带笑,客客气气的拉他坐下。

  都到了如今了,寡人还是有些弄不清楚甘茂的想法,弑君这可是死罪,魏冉认错了,嬴壮仗着身后势力,还在与寡人相斗,唯有这甘茂,留在寡人身侧,不清不白的,这是真以为寡人不舍得杀你吗?

  “身为臣子,能为大王所虑,是臣的本分。”

  本分,要是真如他说的这般,可就好了。

  三日就要开府,外面都已经闹成这样了,还让寡人顶着贵族们的闹腾开府,这不是要把寡人的国策,往火上推吗?

  从寡人入这咸阳起,这事情就一步步的来了,嬴壮纵然聪慧,这样周全的计策,又将这么多秦国贵族都调动起来,他还没这样的手段吧。

  很有可能,这主意就是甘茂出的。

  樗里疾虽然让寡人徐徐图之,但寡人不想再徐徐,等不及了,索性今日就和他摊牌,将甘茂给办了。

  可这样一来,秦国就没左相了,那谁能顶替呢?

  这个左相,首先要聪明心细,能处理得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而且还能在贵族,大王,山东士子间游刃有余。

  司马错,稍微差了一点,向寿就更不行了,多沉稳而少变通,樗里疾呢?

  不行,他太老,精力不够了。

  那就九卿中找一找,王族中找一找,士子中找一找?

  嬴荡摇了摇头,暂时好像没有这样的人。

  寡人是大王不假,但这天下,总不能是寡人一个人的,总得有人替秦王做事吧,况且甘茂在这次在推行国策和生擒姬职上,还是做的不错。对于寡人的国策,他也能第一个能想明白前后缘由,如今多事之秋,还真需要这样一个人。

  樗里疾智囊,诚不欺我也!

  “左相真乃忠臣也,刚才说到这三日开府,会不会太着急了一些?”

  嬴荡又接着问道。

  “着不着急,不在于臣,而在于大王如何看,国府开府,乃表明大王变法之志,宣告我秦上下,秦国变也,大王也变也。眼下,正是需要大王做出决断的时刻,这急与不急,大王一定要把握好火候。”

  原以为甘茂又是一番高论,说三日开府的好处,不曾想将话题引到了秦国之变,大王之变上去。

  不错,这秦国上下,是得知道,寡人早已非以前那个暴虐的君主,在咸阳宫的,是一位有冲天志向的雄主,如此才能让贵族们归心。

  就如这次咸阳之乱,若是贵族归心,将军也就闹腾不起来了。

  “左相所言不虚,但不知要寡人决断何事?”

  甘茂不假思索,立即接话。

  “大王内有后宫之祸,外有贵族之乱,是该猛攻之,该急取之,还是该放任之,亦或是慢慢剿之,大王需得有自己的决断了。”

  好一个后宫之祸,贵族之乱,甘茂是真敢说啊。

  贵族暂且不谈,这王宫之祸,摆明了就是在说太后,后宫之中,就只有一个太后,这胆子也忒大了点。

  甘茂这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总是一副有条不紊、温温吞吞的样子,可他每次都能语出惊人。

  嬴荡第一次与他交锋,就让他撤走了向寿派遣的两千大军,将赢熋换到了嬴荡身侧。第二次,是一个多月前,洛阳商议秦国国策,他话语虽少,却定下了魏冉,嬴壮这两个人的去留,一番话更是让樗里疾哑口难辨,定下了立御史台的国策。

  今日这话,直截了当,都让嬴荡不知道如何接招了。

  “呵呵,左相到底想要说什么?”

  甘茂抬头,拱手行礼,直面秦王。

  “大王二十有三,却尚未大婚,这后宫的主母,便只有太后一人,太后宠幸季君,世人皆知,然季君也深得秦国上下之心,长此以往,绝非好事,大王那日说与右相,一山不容二虎,正是此理也,此为后宫之乱。

  大王刚临咸阳,咸阳城中,就已然刮起了一股攻取巴蜀之风,若要取巴国,必要稳蜀国,若要稳蜀国,就需得增兵,此风,臣子信之,贵族欣之,军卒行之,庶民兴之,但唯独大王不可信,因为大王知道,信则国乱。”

  嬴荡终于明白他要说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如水的男子,嬴荡似乎从未真正的了解过他。

  臣子之中,能和嬴荡明说这种事情的,就樗里疾的身份比较合适,但他偏偏又疼爱嬴壮,轮到甘茂来说,这身份就有些不对了。

  况且洛阳举鼎弑君的计策,要是寡人猜得不错的话,就是你甘茂出的,你们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今日你却要寡人做出决断,对付嬴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寡人真是头一次知道,左相志向如此远大,这事情,也敢说出来?”

  嬴荡一声冷哼,皮笑肉不笑,而甘茂毫无惧色。

  “那是因为臣不说,就无人可说,一月前,洛阳大胜传遍咸阳,大王神威浩荡,秦人坚信大王定能东出天下。

  二十日前,有人说,欲要东出,就先得南平,不取巴国,无以东出。

  十日前,朝堂之上,乡野之中,尽皆说大王要平定巴国,公子壮赐号季君,调蜀地将军,便是为此做准备,人人都以为如此,这贵族也就开始闹腾,逼迫的大王不得不选择。

  若大王不对巴国用兵,有季君支持,这贵族们就会闹腾更盛,接下来就会有传言,大王只信外臣,不信胞弟,如此,上将军,御史令,还有臣将陷入众矢之的,定会影响大王定下的国策。

  若是大王攻取巴蜀,至少要为蜀地派遣十万大军,从蜀地到咸阳,出了汉中,尽皆平原,一路平坦,无险可守,如此则大王寝食难安,大王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必须要做出决断。”

  哼,这些事情,何须你甘茂来说。

  早在你们这些人有弑君之心的时候,寡人在贵族中的威望就已经散尽了。

  这样说来,这场贵族们的闹腾,甘茂是没有参与其中,嬴壮门客几千,给他出谋划策的就另有其人了。

  这人是谁,还在不在咸阳,得让人去查,这样的人留不得!

  “那依左相所言,该当如何呢?”

  “既然二者只能取其一,那大王就需得取其重也!”

  甘茂说的一本正经,却是一句废话。

  “左相觉得什么重,还是什么轻呢?”

  “若是敌人来攻城,大王是怕城内失火,还是城外失火呢?”

  甘茂反问嬴荡。

  城外有城墙,肯定是城内的火要先救了。

  这是告诉寡人国务府可以不要,御史台也可以不要,对于嬴壮,一定不能将他养肥了。

  “左相的意思是先救城内之火?”

  甘茂摇摇头。

  “若是城外火太大,一样也会殃及城内。”

  嬴荡不解。

  “那依左相之言,是两边都要救吗?”

  甘茂继续摇头。

  “此事干系甚重,两者皆有其重,臣不敢妄言,臣能做的,唯有替大王分析利弊,主意要大王来定。

  看大王是要城内的安定,还是要城外安定,是要永久的安定,还是要哪里失了火,就去哪里补救呢?”

  最后两句话,甘茂语气忽然加重。

  哈哈,永久的安定,不就是要杀季君吗?

  不管是后宫之乱,贵族之祸,说来说去,都是嬴壮一人引起,他分析了这么多,原来是帮着寡人下决心,杀季君。

  但这嬴壮蜀地将军的位子,当初可不就是你谋的,现在又让寡人杀他,难道你是要故意捧杀嬴壮。

  一会儿和嬴壮合谋,一会儿又要杀他,真是令人费解!

  三日开府,让贵族大乱,然后乘势都砍了吗?

  这么多人,杀得光吗,卫士够不够用,郎官会如何做,这么多九卿都是老贵族,寡人还要不要人做事了。

  哼,要杀,第一个也杀了你甘茂。

  “左相说完了吗?”

  “回大王,说完了。”

  不卑不亢,礼数周到。

  嬴荡嗯了一声,换下一个。

第六十三章  迎刃而解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565 2020.08.04 19:06

  甘茂出去,司马错进来。

  这件事情,就是冲着御史台来的,他这个御史令,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嬴荡收拾了一下脸面,说实话,刚才甘茂这一番话,对他影响可谓是不小。

  这大王是真不好当啊,面对臣子,也要虚与委蛇。

  “御史令,不知道这御史台进行到何等地步了?”

  两人道礼后,嬴荡直接问道。

  这毕竟是开一府,光是上上下下的官吏选拔,都是个大问题。

  中央设御史令一职,掌管御史台,御史台之下,有侍御史和监御史,其后还有御史台大牢,御史大牢之下,还有御史卫,专司看押、抓捕等事宜。

  秦国时,掌握司法权的是廷尉,主管诏令和律令等,位列九卿之一,御史令乃是国务大臣,一看地位就高于廷尉。不过,御史台专司贵族和官吏之事,与廷尉虽有职能相冲,但也能各行其是。

  侍御史任职于中央,监御史派往各地。

  秦国这么多郡,每一处都需得有监御史,这一下子,也是不少人了,所需的侍御史,人数同样也不小。

  “回大王,御史台已经选拔十七名侍御史,二十四名监御史,皆是山东六国的士子,臣以为,若要行监察之事,这御史台自当清也,唯有这些山东士子,才与我秦国贵族们纠缠最少。”

  这倒是个好建议,司马错之能,可堪大用。

  “御史台筹备之事,一定要快,若是受到了阻力,则直接告与寡人?”

  闻言,司马错思付了一阵。

  “眼下,臣的确遇到难处,以大王的英明,必定早已洞悉此事,臣以为,国务不可废,御史台亦不可废。

  国策,乃大王亲定,整个秦国,都已张榜,如今我秦国上下,是人人皆知,当年商君变法,尚且还有徒木立信之举,若是这等国策被废,那大王将威望不复,处境更险。”

  看起来刚才甘茂所说的这些,司马错也是清楚。

  不错,寡人本就威信不足,岂能轻易再废了自己定下的国策,难道真要如甘茂所说,三日后,顶着压力开府?

  “那御史令的意思,是肥季君而行变法?”

  司马错望了一眼嬴荡,面色一正。

  “世人皆说我司马错善度衡,为人处世圆滑,大王,此言不虚,但他们不知,臣之圆滑,皆在外也,而非内也,圜钱外圆而内方,当如臣也。

  臣所认之事,必不能改,心有定论,人才有志,如此才学纵横而能掌兵,学兵事而能治蜀,能学治蜀而能替大王监察秦国,一人尚且如此,况且国事乎!

  大王也需心有定论,今我秦国强大,全因孝公变法,何为方,这法就是方,法令一出,不管黔首还是士子,皆以此法行之,不容更改,此为方也。

  大王国策,其一国务府,其二御史令,普天之下,能一人而强一国者,绝无仅有,孝公尚且还有商君辅之,这国务府,四位大臣为大王处理国事,此乃千古大善,还有这御史台的设立,更是开创前古未有之先河。

  当今诸国,纷纷变化,祖宗之法早已不可用了,大王若要这天下,就需得秦国更进一步,超然诸国之上,如此,才能完成这大业,所以这国策,不可变。

  国事内方,外事可定,外事可定,国力必强,与之相比,肥季君一人,就远远没有此事重要了,推行朝中变法,不是为了一个季君,而是为了我大秦,少了几十,上百,甚至数千这样的季君!”

  司马错说到最后,语气越是激动,到了后面,竟然涨红了脸面。

  一句单纯的处世圆滑,已经形容不了这个人了,只能说司马错心有大志,做起事情来,却能柔和处之,考虑得面面俱到,不愠不火也能有成效。

  他的这意思,和甘茂的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甘茂并没说其他,就只说杀嬴壮,而司马错的考虑,则是从更长远的全局出发。

  嬴壮还未造反,就已经到了留不得的地步了。

  “御史令好见地,听此一言,这内方,寡人心中是有了,可这外圆,在哪里?”

  司马错久在蜀地,对那里最是熟悉,要是嬴壮在蜀地有变,朝中能制服他的,就只有司马错最合适了。

  历史记载,虽是魏冉平定季君之乱,这此一时彼一时,情况不是变了吗?

  “趁着天子迁都这股东风,此时攻取巴国,也并无不可,大王所虑者,季君也。大王可出兵两路,一路就由季君率领,从蜀国东进,一路可经南郑之地,南下巴国。

  臣以为,两路大军,每一路七万,定能顺利取下巴国,如此一来,季君麾下只有七八万大军,南路的将军还能对其制约,如此,季君如何能肥?”

  好办法,这话一出,嬴荡就差拍手叫好。

  娘愿意了,弟弟也闹不起来了,贵族们也能闭口了,最主要的,寡人也不担心了。

  “甚好,这南路要派遣一能臣,最好他能够震慑我秦国大军,到时候两军在巴国交汇,顺道就夺了季君的军权,若是季君不肯,那就以造反杀之。”

  弑君,咸阳之乱,这两件大事,任何一件足以要了季君的命,杀胞弟这句话,终于在秦王口中说了出来。

  此刻,嬴荡也明白过来,臣子们这是商议好的,这事大王自己不开口,臣子们岂能提出这样的建议,这几个可都是聪明人,先前甘茂那一番言论,就是来激他的。

  寡人还是不明白,甘茂为何突然恶于嬴壮?

  “大王英明,臣以为,南路领军之人,需得上将军向寿也!”

  向寿,的确有这个能耐。

  他是国尉,是上将军,统率秦国军事大权,他可以在大胜之后,持着虎符,名正言顺的收缴嬴壮的兵权,而且也能在嬴壮作乱时,及时处置,更重要的是,向寿忠心,是万万不会与嬴壮同流合污了。

  秦国四位国务大臣,都是领兵的高手,真正算起来,除了御史令,都可以去做这事情,甘茂秦王信不过,樗里疾肯定不会杀嬴壮,那就只有向寿去了。

  “那依御史令之见,对巴国的战事,何时最好,如何能定咸阳秦人之心,攻下巴国,需要多少时日?”

  古往今来,御史令当中最会打仗的一个,这些问题,问司马错最好。

  “六月,七月,是巴蜀两国的雨季,此时道路泥泞,行军困难,若要攻取巴蜀两国,应是在雨季避开这两月,大王不如就依了太后之意,定在岁首这月,巴蜀比秦地暖和,道路也没有结冰之险。

  巴国较之蜀国,多山地,少平川,平巴之计,臣以为,只需要控制交通要道,平川城池,歼灭巴国能战之士,如此,可算平也,毕竟我秦国要的,并非是巴国异族们的忠臣,而是巴国的粮仓,占据其主要即可,臣以为,半年可平。”

  嬴荡算了一下时间,半年也足够了,有这半年多的时间,寡人也可以彻底的肃清朝政,干倒甘茂。

  若是季君不造反,那到时候寡人就腾出手来,逼你造反,无论如何,这个弟弟是必须得死了。

  “半年,足够了,如此,也能平了贵族们的口,剩下那些个作乱的,那就全部杀之,这御史台的大牢,也要用起来,寡人会让咸阳将军孟贲,全权配合你,你是御史令,专管此事,可不能让寡人失望啊!”

  代王监察秦国,贵族们有不臣之心了,这就是御史台要去做的事情,嬴荡希望司马错在这事上,就只有方,没有圆。

  “臣遵令。”

  司马错退了出去。

  今日一天,听到都是坏消息,终于有点儿让寡人欣慰的消息了。

第六十四章 向寿,踏实啊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808 2020.08.05 15:06

  司马错走后,向寿进来,看来樗里疾是将他自己留到最后了。

  让臣子们一个个的来,本就是樗里疾的主意,看来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他都知道了,那他还知不知道,甘茂和司马错的主张都是对嬴壮不利,你樗里疾可舍得吗?

  “臣向寿,拜见大王!”

  眼前的这人,可是嬴荡最熟悉的一个了,不管什么时候,将后背留给向寿,都是没错的。

  寡人能困龙入海,重新执掌大权,向寿第一功也,洛阳勤王,是他的战车率先杀入城中,现在要平定巴国,制衡蜀地,还得他向寿亲自前去。

  “向将军无需多礼,你是我秦国上将军,这军国大事,须得给寡人看好了,这可是寡人的命脉啊。”

  面对向寿,嬴荡会亲热一些,熟络一些。

  “臣自当为大王守护好这命脉,臣任上将军以来,已将历年来的战事纪要翻阅,若有不对之处,一定会呈报大王。”

  嬴荡点了点头,他现在的心思,可都在嬴壮身上了,也不知道向寿对此,是何看法。

  “大王组建战卒,洛邑都督麾下,如今擎苍,皂游,黑旗,三军已定,唯独卫城缺主将;宜阳都督麾下,两军士卒齐备,但旗号未定,主将何人,也未定下,都需大王定夺。”

  还没来及询问,向寿开始一五一十的汇报,并未提到嬴壮之事。

  “还有,这洛阳一战,尽起我秦国大军,前后共集结四十三万余,此战伤残者达八万,余三十五万。

  这其中洛邑战卒去了八万,洛邑屯兵去了十二万,蜀地又派遣了三万,宜阳战卒去了四万,蓝田大营本有三万驻军,尽皆回营,如此,共计三十万大军,剩余士卒,散军回乡,以待来年春耕。”

  四十万大军的调动,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这需要将领有足够的统筹能力,战事过去才一月之多,众军都能归位,向寿这速度不慢啊。

  战卒不耕种,屯兵少训练,这样做的目的,其一,是为了精兵,其二,是为了养活更多的人口。

  洛阳之地,国人西迁,就是一座空城,这所有的土地,就需得给屯兵们耕种,这十二万人,也能够顾得过来了,而且这样一来,还能养活这八万战卒,减轻秦国庶民的负担。

  宜阳缺少战卒,但往后这宜阳以西,尽是秦国土地,又迁了这么多洛邑国人过去,鼓励耕种,来年就又多了些赋税,这账也能够算得过来。

  六支战卒大军,十二万精兵,而且每一军,都设立战地医宫,以后还要继续改革,这将会是一支新式的军队,是寡人一统天下的基础。

  至于这蓝田大营,还有咸阳一万卫士,他们俱是屯兵,平日里耕种训练,待到打仗时,才集结起来,所以秦国现在要养活的,只打仗不种地的士卒,不过十二万五千人,其中五千是郎官,这样算来,是问题不大了。

  “卫城军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可由冯章暂代,至于这宜阳两支战卒,将军可有合适的人举荐?”

  见嬴荡问话,向寿递过来一册竹简,从他进来时,就一直捧着。

  “臣等四人共同商议,宜阳两支战卒可名为白驹与轩辕,这白驹之意,便是为大王拉车的骏马,轩辕之上,承载的大王王驾,两军合一,寓意我秦国王驾,东出天下,轩辕将军乌获,白驹将军赵颉。”

  乌获,怎么将他给忘记了,这不是寡人之前最喜爱的大力士吗?

  任鄙,孟贲,乌获三人齐名,是我秦国赫赫有名的力士,再加上一个寡人,不就是秦国大力士界的四大天王吗?

  半年前,巡游洛邑,孟贲任鄙俱在,唯独这个乌获,被调去了雍城,雍城以西是狄道,狄道那里出现了羌狄之乱。

  这是个忠心寡人的臣子,他来做轩辕将军,寡人信得过,至于这赵颉,寡人可清清楚楚的记着,他是甘茂麾下的将军,后来在洛阳之战,随向寿坚守宜阳。

  “乌获是臣推举,赵颉是宜阳都督魏冉推举。”

  那既然是魏冉推举的,就这样定了吧,暂时寡人还能信得过他。

  “如此,就依了将军,对了,那蓝田将军是谁?”

  如今,洛邑驻军二十万,宜阳四万战卒,还有就是这蓝田大营的三万大军了。

  蓝田到咸阳才一百多里地,是可以直接威胁到咸阳的,这蓝田将军,必须是寡人信得过的。

  “蓝田将军乃是嬴钺。”

  嬴荡愣了一下。

  他做了四年的秦王,对此居然没有一点儿印象。

  “蓝田将军去年上任,之前在右相部下。”

  见大王疑惑,向寿又补了一句。

  这下,嬴荡就明白了,樗里疾有调动蓝田大军的虎符,给司马错用过,这嬴钺就是樗里疾的人。

  看来他才是大佬,平日里不声不吭,要是不愿意了,就连续一月都闭门不出,但紧挨着咸阳的这支军队,人家可一直都握在手中哩。

  “先让乌获,赵颉回咸阳,等寡人见过了,再去赴任。”

  “臣遵令。”

  嬴荡又将册子还给了向寿。

  这些字,很多他都不认识,正在学习呢,既然能说明白,何必要看。

  “大王,还有一事,楚国大军已经到商丘,解救了宋王之危,而我秦国三军,正逼近陶城,齐国兵锋从优转劣。”

  这事情,也在嬴荡的预料当中,两军旗鼓相当,齐军又是在宋国的土地上,战久必败。说了这么多,向寿还未提及咸阳之乱,嬴荡都有些着急了。

  “此事寡人知道了,咸阳城发生了变故,你这上将军可知道?”

  向寿稍加思索,其后点头。

  “臣知道,说大王攻取巴国者,多是季君门客,季君门客,共有四千二百三十二人,其中有两千多随季君去了蜀地领军,还有一千多都是吃客,没有大用,主人不在,他们就散了,这还有好几百人,就留在咸阳城中,为季君谋划。”

  向寿闷着脑袋,瓮声瓮气的说道。

  嬴荡倒是意外,没想到这个不声不吭的人,行动却这么快,都调查到这地步了。

  寡人还是小看了季君,孟尝君才不过三千门客,你这都有四千多了,看来你才是真正的战国公子。

  两千多门客去了蜀地,那意味着嬴壮多出了两千多的士卒!

  “好啊,好一个季君,寡人真是意外,除了季君,我秦国上下,还有多少臣在参与其中?”

  闻言,向寿抬起头来,望着嬴荡。

  “大王,臣以为,这不重要,难道大王要将他们都杀干净吗,只要大王处处昭示大度,时间久了,臣子们自会归心大王的,诛杀贼首,才是最重要的。”

  是这个道理了,以前是寡人作恶,季君行善,四年积累,这参与其中的臣子,谁知道有多少,又有多少人是蠢蠢欲动呢,这事情,能查清楚,但说不清楚。

  “将军所言不虚,这出兵巴国之事,就迫在眉睫了,寡人若是派将军去攻打巴国,将军可有多少信心?”

  听到这话,向寿想了好一阵。

  “巴国人烟稀薄,民众也少,大王若只是攻打,则只需要攻取几座大城,便可算灭国,若是长久的化为秦土,那就要做好长久平乱的准备,甚至大王也要在巴国设立一处都督。

  臣以为,二十万大军过去,围住其主要大城,围而不攻,在困住巴国公族的同时,去平定其余地方,巴国军中无王,必定混乱,如此,秦军也伤亡最小,一年就能平定。”

  向寿还是一向的保守,稳重。

  司马错都说了十四万足矣,现在又成了二十万了,不过这种办法是最稳妥的,没有了贵族们的反抗,平定起来就容易多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若是季君东出七万,将军从南郑南下七万,能平巴国吗?”

  向寿稍微思忖了一阵。

  “可是司马错之计?”

  嬴荡点点头。

  “能,如此秦军伤亡会多,而且,臣是要以攻取巴国为重,还是以季君为重?”

  这话说得实在,内乱不能除,寡人心思何安啊。

  “当然是以遏制季君为主。”

  “臣遵令,臣何时出兵?”

  “暂定岁首之后。”

  又商议了一阵,向寿出去了,就只剩下一个樗里疾了。

  看甘茂和司马错的表现如此统一,还以为臣子们之间早就通过了气,现在看起来,向寿和他们又不在一条线上了。

  向寿,踏实啊!

第六十五章 甘茂算计的好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3122 2020.08.05 20:18

  “大王听过左相、上将军和御史令的高见,对于这咸阳乱象,该是心中有数了吧。”

  樗里疾一进来,打着哈欠开口问道。

  嬴荡很想说,寡人比你知道的要早,全因寡人有个好母后,给寡人苦口婆心地说了一个上午。

  “三位国务大臣,各有态度,但无一例外,都是为我秦考虑,叔父在我秦人之中,颇具名望,寡人还想听一听叔父的意见。”

  樗里疾坐在了嬴荡对面,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的坐着,中间相隔不过三步的距离。

  “臣能有啥态度,大王不都已经清楚了吗,司马错和甘茂的态度,就是臣的态度,昨日深夜,甘茂就来找臣,将这所有的一切说了个清楚,不然臣跟大王一样,初到咸阳,哪还能知道的这样多。”

  难怪樗里疾这样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原来大半夜的去会甘茂了,年纪大了,是不能再熬夜。

  他的这话,让寡人疑惑了,司马错和甘茂的态度都是对嬴壮不利,难道你也赞同,不再疼爱季君呢?

  “现在咸阳城是满城风雨,右相以为,此事背后可有推手?”

  嬴荡试探着问道。

  “唉,大王不说,臣也知道,此事乃是季君所为,那些个闹腾的贵族们,多半也都和他有交集,而且我还听说,这里面有不少,是季君的门客,季君纵容门客闹成如今这局面,说起来,臣也有责任。”

  等等,这后半句话怎么听着不对了,什么叫季君纵容门客,这根本就是他自己的主意,樗里疾说的是啥?

  “甘茂走后,已是后半夜,臣又去了御史令府邸,砸开了司马错家的门,和他商议了此事,最终还是他拿了一个办法。臣以为,季君身为大王臣子,又是大王的胞弟,有这为大王立功的念头,也属正常。”

  嬴荡疑惑,难道这就完了吗?

  听得他是一头雾水,感觉到事情不妙。

  “右相以为,是季君在背后指使的?”

  嬴荡又问,樗里疾却是摇头。

  “大王有所不知啊,大王还未到咸阳时,臣就收到季君的信,季君门客众多,其中又不乏对他忠心者,大王派季君去蜀地,名为将军,实则是贬离咸阳,壮一开始糊涂,不想去,后来被太后当众鞭笞,真是颜面扫地啊。

  此事对门客的影响也不小,这些人就想着,将主人的脸面找回来,他们的主人正好在蜀国,所以就有了攻取巴蜀这股大风。

  再加上国务府和御史台开府在即,大王变法来得突然,一些对大王国策有意见的老秦人,不就乘机跳了出来,成了今日这幅样子,若非左相所说,臣也不知道呢。”

  樗里疾说得一副轻松,就像是帮秦王解决了一件难题。

  嬴荡听了却是头疼,感觉智商完全不够用了。

  怎么会这样呢,嬴壮表现得这么明显,这就是在造反,难道你这个老头子看不出来?

  还有那甘茂,刚才信誓旦旦,讲了一堆道理,就是要让寡人下决心杀嬴壮,那他为何对樗里疾,又是这样的开脱之词,这王八蛋故意在耍寡人吗?

  不对,他不会做这么没有意义的事情,倒是樗里疾也真是的,一封信就信了嬴壮。

  等等,寡人要好好想一想。

  好大的一出戏啊,就连太后都拉下场了,一个个说的是有根有据,好像真的一样。

  “所以右相就和御史令商议了对策?”

  嬴荡又问。

  “不错,到御史令家时,天都快亮了,一个国务府,三个外臣,这实实在在的能看到,老秦人有意见,也正常,乘势出兵攻取巴国,能堵住他们的嘴巴,臣再去说道说道,也就没啥事了。

  还有,这大王以前是非常信任季君的,或许是因为洛阳王宫之事,对他有了误会,臣也和大王说了,此乃姬职联合甘茂所做,对了,还有一个魏冉。

  甘茂这个人,暂时留着,以后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杀,也不打紧,只因这兄弟误会,让大王担心季君麾下兵将太多,所以才有了出兵两路的法子,两全其美,大王不是最信任向寿吗,那将让他领一军也去。

  不得不说,司马错还真是有法子,臣这个智囊老了,不顶用了,大王要知道臣的态度,一句话,秦国不能乱,大王国策既然张榜下去了,那就不能更改,此事关乎大王威信。”

  真是昨日没有睡醒,樗里疾看起来懒洋洋的,时不时还打个哈欠。

  时至今日,嬴荡总算明白,他这个弟弟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就是让人信服、让人信任,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手段。

  甘茂,司马错,樗里疾三个人忙碌了一夜,三个人的态度却不统一,甘茂态度最明显,秦国若是想太平,必须杀嬴壮,司马错说到制衡嬴壮,但并未提到要杀他,至于樗里疾,嬴壮是完全无罪,而且一片热忱,还有一个向寿,不管这些,只管埋头去做。

  这是个很复杂的关系,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寡人要好好捋一下。

  先说甘茂,他找上了樗里疾,说了贵族之乱,并告诉他,这一切非季君所愿,樗里疾本就信任季君,再加上有他书信,自然是相信嬴壮。

  至于之后,就只能是谈论这事了,樗里疾一心为国,这贵族之乱是发生了,总要想着解决吧。

  然后,樗里疾就去找了司马错,司马错的主张,不如就乘势取了巴国,所以就有了一个分兵两路的办法,嗯,应该是这个顺序。

  所以他们一个个的来,樗里疾是想让司马错单独和寡人说这计策,至于甘茂,是寡人随机喊进来的,所以做了第一个,至于向寿,他一直都有事要禀告。

  寡人总算是明白了。

  现在看来,是皆大欢喜了,秦王没意见了,季君愿意了,贵族们闭口了,还能得一巴国。

  这样一来,甘茂的目的就耐人寻味了。

  一见面,就鼓动寡人杀人,其后再鼓动樗里疾,想法子说服寡人,攻取巴国,如此,寡人有了杀人之心,蜀地也派去了大军。

  嬴壮有了兵会干什么,可能会造反,他要是一造反,那寡人就必须得杀他。

  原来这就是甘茂说的,让火再烧不起来的办法,他说得很有道理,寡人是要做出决断了。

  嬴壮不反,以他的名望,加上樗里疾和太后一众人的疼爱,真就不好杀。

  他若是造反,那背后的贵族们都会暴露出来,可以做到斩草除根,只是甘茂何来信念,一定会是寡人赢,或许是信任吧。

  弟弟啊,弟弟,你可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杀你都要这么费劲。

  整个计策,主要牵扯到了四个人,这四个人的性子,都被甘茂拿捏住了,就连寡人都没例外。

  这甘茂还是一如当初啊,一到秦国,就能领会寡人之心,不像张仪,太讨厌了!

  “如此,可行吗?”

  嬴荡敲着长案,思索了良久。

  樗里疾神色一正。

  “难得大王想要励精图治,这些人想要乱,臣第一个不肯。”

  唉,现在真和甘茂所想的一样,等季君事毕,他不能再留了,现在还真得留着用。

  叔侄二人商量出了结果,手拉着手走出后厅。

  眼下,四位臣子俱在。

  “大王,下令吧。”

  樗里疾说道。

  “寡人有了决断,就依了左相和御史令之计,三日之后,当在岁首,国务府、御史台开府,并宣告我秦国上下,岁首之后,出兵两路,攻打巴国。”

  嬴荡还专门看了一眼甘茂。

  “大王英明。”

  甘茂立即回复。

  表明上看起来,是嬴壮得利,实际上,又是甘茂胜了。

  条件谈好,嬴荡出了国务府大殿,回到寝宫之时,狐人早已在等候,还备好了晚饭。

  咸阳宫殿的饭菜,可要比军中的好多了。

  鱼是蒸过的,鹿肉和羊肉是煮过的,还有一碗调好的羹,几个不知名的菜肴,再配上几张粟米饼子,就是一顿丰盛的晚餐了。

  如今这天下,当属齐国和楚国的吃食丰盛,尤其是齐国,还有海鲜之类的,听说临淄到处都是饭馆。

  楚国也有了甜食和点心这些,上午在太后处喝的那果酒,它的酿造之法,就是当年太后从楚国学来,然后带到秦国来的,虽然名为果酒,实际上更是一种饮料,最起码比白开水要好喝多了。

  至于蜂蜜酿,嘿嘿,就是蜂蜜水。

  “启禀大王,奴婢去太后那里,俱已向太后说明了大王的心思,太后听了后,又和奴婢说了些大王的往事,不难看出,太后对大王的疼爱之心!”

  狐人在一旁伺候,看到嬴荡吃的展颜,才小心的说道。

  嬴荡哪还能够顾得上他,都饿了一天了,就只是埋头着吃。

  “之后,太后又问,大王去了哪里了,奴婢就说大王去国务府和四位国务大臣商议去了,想着怎么让季君立下大功呢?”

  这一次,嬴荡喝了一口羹,停了下来。

  “你去告诉太后,明年岁首一过,就出兵攻打巴国,让她放心吧,公子壮会立下大功的。”

  还没等狐人说话,嬴荡就喝斥他。

  “去啊,快去,告诉太后去!”

  “奴婢遵令。”

  狐人一路小跑,刚刚出了殿门,又被嬴荡喊住。

  “明天让少府来见寡人。”

  闻言,狐人面色一变,在一声遵令后,跑掉了。

  少府,就是管着狐人、勾才这些宦官的官。

第六十六章 少府西乞翮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526 2020.08.06 11:43

    执掌少府之人,名为西乞翮。

  说起这人来,还是很有来头的,他出自鼎鼎大名的秦国郿县,号称战国时,秦国的第一县,能有这样一个称号,皆是因为聚集在这里的孟西白三族,其中这西就是西乞一族。

  这三族,是秦国的老贵族了,他们实力深厚,影响深远,尤其是在秦军之中,更是有不少孟西白三族的将领,许多中低层的军官,就出自这三族。

  他们三族,才是扎根于秦国的老贵族们,白氏一族更是源自嬴姓王族,声威显赫,后来威震华夏的武安君白起,也是出自这一族,当然,还有嬴荡信任的那个白庆。

  在秦穆公时,三族就已然兴盛,当时穆公麾下,有三名大将,分别是孟明视、西乞术和白乙丙三人,因为这三人立下大功,所以秦穆公亲口许诺,以后三族子孙,都享有骑士特权和优先论功特权。

  郿县之地,在咸阳往西,坐拥关中平原,土地肥沃,后来这三族扎根于此,族中一直都是人丁兴旺,钟鸣鼎沸。

  时,商鞅行变法,推行国府新政,废除三族特权,在秦孝公薨后,贵族们联合起来,逼惠文王杀商鞅,可以说这三族是出了大力。

  因为不管是推行的分家制度,还是新的土地改革,都极大地损害了这三族的利益,不过,也因此秦国中央得以集权,秦国才得以强大。

  秦国在这个时候,虽任用了许多山东诸国的士子,但在九卿这些重要的位置,多是由公族和秦国老贵族们把持,秦王身侧的近臣,少府便是西乞族人。

  当年商鞅行变法时,总领秦国朝政的,是上大夫甘龙,中大夫杜挚等人,而领导变法的就只有一个商鞅,尚且让他们大权旁落。

  秦王一次性安排如此多的外臣,三个国务大臣,一个宜阳都督,一个洛阳都督,最重要的,是有个御史令,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他们起来闹腾,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了。

  当时嬴荡在洛邑,大胜五国,直接在洛邑定下国策,就是考虑到了这一层,因为要是换在咸阳,阻力太大,恐难以进行下去。

  第二日,上午。

  嬴荡吃过了饭,宫女们收拾了长案,还没等上一会儿,少府就进来了。

  “臣西乞翮,拜见大王!”

  来人是一个黑壮的汉子,身量不高,但体形壮硕,秦人自是如此,骨架都会大一些,面色黝黑,小眼睛,单眼皮,大嘴巴,宽鼻梁,模样不算是很好看。

  下巴留着长髯,一直垂到了胸口处,这样才让他整个人看着增色不少,年纪约莫在四十上下,正匍匐在地,行跪拜礼。

  “少府多礼了,起来吧!”

  “臣遵令。”

  西乞翮站起身来,弯腰在嬴荡对面。

  “你可知道,少府之责是什么?”

  嬴荡喝了一口酒,慢悠悠的问道。

  他来了半年多,将酒当水来喝了。

  “少府之责,掌大王府库,征山河地泽之赋。”

  西乞翮低着头答道。

  所谓的山河地泽,就是渔林矿藏的赋税,少府除了管宫中这一摊事,还要征集这些赋税,这种权利,也不小了。

  “不错,你还忘了一件事情,寡人用你,是信你,那你该如何?”

  西乞一族,和嬴壮一向有交集,要说他们没有人参与咸阳之乱,或者对此一无所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此刻,寡人就是要看看这西乞翮的态度。

  “臣自当忠心大王,誓死以报。”

  嬴荡点点头,这也是个聪明人,回答倒是能令寡人满意。

  “你执掌少府,寡人的近臣,应当与寡人多亲近才对,想想看,若是寡人三丈之内都不清,那如何还能清天下,清诸国呢?”

  嬴荡正把玩着手中的清乱,这么长的一柄剑,只要力气足够大,一下子砍死两个人都不是问题。

  西乞翮低着头,因为身形高大,嬴荡看不清他的面孔。

  “大王英明,臣身为少府,便是为大王扫除这三丈之内的人。”

  没有犹豫,话是立即接上来的,看来是早有准备。

  对于这个回答,寡人也满意。

  在以前,还真就没有注意过,这少府到底是不是嬴壮的人,要不是因为姬职说车裂燕国使者一事,寡人甚至都还不清楚,这四大宦官都被收买了。

  这王宫当中,从里到外,上上下下,不知牵扯了多少的势力,总不至于寡人看到一个,就怀疑一个,换掉一个吧。那也太麻烦了些,对于这些骑在墙头上的,或者微微倾向于嬴壮的,还是要以敲打为主。

  “好啊,好啊,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寡人,从秦穆公始到如今,我秦国不知发生了多少内乱,这公子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了,更何谈贵族,可你知道你们一族,为何还活得好好的吗?”

  只有彻底掌握了少府,才能说掌握了王宫内外,寡人要好好说教说教了,不对,还有一个郎中令赢熋矗在那里。

  “臣愿听大王教诲。”

  西乞翮又一次跪拜下来。

  “皆是因为不管秦国如何乱,公子如何乱,贵族如何乱,你孟西白三族始终不会触碰到底线,商君之乱,先王杀了多少贵族,杀了多少臣子,可依旧重用你们,皆是因为这底线了,寡人也是有底线的。

  刚刚即位,这朝里朝外,寡人就被架空了,你们三族人丁兴旺,你们不选择,可有人逼迫你们选择,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寡人能理解,但现在,形势你可看清楚了?”

  忽然间,西乞翮重重叩首。

  “谢大王恩德,我孟西白三族,永世不忘大王开恩,宫中宦者,宫女,甚至郎官百将,不少都被季君收买,他们为季君监视大王一举一动,此事,臣并未参与!”

  西乞翮一股脑的交代,还说到了孟西白三族,这么说来,他就是孟西白三族的代表了,看来这三族果真是不想触碰到底线了。

  “倒是很聪明,咸阳贵族如此闹腾,你们却只是在背后!”

  “孟西白三族,世代忠于秦王,忠于大秦,作乱之事,三族万万不能。”

  嬴荡一笑,西乞翮说的还真是很好听,逼死商鞅,难道还不算作乱。

  对了,这樗里疾不是与孟西白三族关系很好吗,但凡大事,他们都要先询问樗里疾,看来这次没让他们犯浑的人,该是樗里疾了。

  当初寡人被困在洛阳时,樗里疾召集了三族精壮,进驻咸阳,与一帮乱臣周旋了许久,在这件事情上,他们还是有功劳的。

  “那你说说,宦者之中,当以谁为首?”

  “狐人,吒蹇,勾才,鲍笏四人,最得大王宠幸,也常与季君有来往。”

  嬴荡一笑,西乞翮说的门清,所有人都知道的这么清楚,就唯独寡人不知道。

  “臣愿为大王提剑杀之。”

  西乞翮又接了一句。

  嬴荡摇摇头,这些都是可怜人,以后嬴壮没了,他们也就不会乱了,寡人至始至终,除了两个弟弟和甘茂,就没有一个特别想要杀的人。

  寡人是个善良的人,不会随意开杀戒的。

  “全部重重鞭笞一顿,以观后效。”

  说到重重时,他是咬牙切齿。

  “等下,那狐人就算了吧,也只有他会伺候人,你就杀鸡给狐狸看,狐狸自然就怕了。”

  “臣遵令。”

  西乞翮聪明,很识时务,解决了这四人,在王宫里面,就只剩下一个赢熋了。

  不知道他是摇摆不定的,还是矢志不渝的呢?

  郎中令干系不小,没有合适的理由,不能妄杀,寡人也缺少可用之人,能和平过渡,肯定是最好了。

第六十七章 狐人怕了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104 2020.08.06 23:22

    解决了身侧之危,嬴荡睡得踏实。

  第二日一醒,狐人就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还是一样的蜂蜜酿,还是一样地伺候秦王更衣洗漱,只是这动作更显谨慎,多余的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嬴荡看他,俊秀的脸上满是担忧,尤其是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像是哭了一整夜。

  这还真有可能。

  狐人,狐人,名如其人,周身上下,总是透着一股子狐媚子气,以西乞翮的聪慧程度,说不定昨天夜里,一顿鞭子就已经落到了勾才、吒蹇和鲍笏三人身上了。

  这鞭笞,可不是随便抽几下就完事了,首先,要扒光衣服,在秦国哪还有内裤的存在,脱去了上衣下裳,就只剩下光溜溜的一个人了,大冷天的,被寒风吹着。

  至于鞭子,都是动物皮革所制,事先要在热水里面泡过,等泡得湿透了,这一顿鞭子下来,一定是皮开肉绽,半条命都去了。

  残忍肯定是很残忍了,不过,不用此办法,嬴荡也震慑不了宫中这些内侍们。

  这件事情牵扯甚广,先将他们三个最受宠的鞭笞一顿,然后给宫里的其他人看看,让所有人都知道,季君不能染。

  既然是杀鸡给猴看,那就要鸡受点儿累了。

  “狐人哇,今日这宫里宫外,可有何新鲜事,来给寡人说说?”

  听到嬴荡问话,狐人一下子匍匐在地上,不一会儿的功夫,哽噎着哭了起来。

  “大王,奴婢死罪,大王,奴婢死罪啊!”

  看他这幅模样,还真是有点儿楚楚可怜呢。

  “死罪,你犯了什么死罪,还有吒蹇那几人怎么样呢?”

  见秦王又问,狐人不敢不答,收起了哭声。

  “他……他们三人,因侍……侍奉大王不利,昨日夜里被少府惩罚,一直鞭笞到了半夜,吒蹇身子骨壮,倒还好一些,但勾才和鲍笏两人,可就去了半条命了,到今早都迷糊着呢。

  少府虽未受罚奴婢,但却让奴婢在一旁整整的看了一夜,吓得奴婢心都要跳出来了,奴婢一定会好生侍奉大王,万事不敢有差错,请大王饶命啊!”

  说了一阵,狐人又开始哭哭啼啼。

  看起来少府的手段很残忍啊,将狐人吓得不轻,看他这幅模样,以后怕是会忠心多了吧。

  “你没有错,寡人何必要罚你,昨日让你说与太后的话,你去了吗?”

  狐人急忙连连点头。

  “大王吩咐,奴婢不敢怠慢,去了,都告知了……不……不对,大王饶命,奴婢再也不敢私自给太后报信了。”

  他话说到一半,发觉不对,点头就立即变作摇头了。

  看来狐人也知道他错在哪里了,另外三人的鞭子也没有白挨,既然犯了错,就一定要改啊。

  “除了这些,还有呢?”

  嬴荡再问。

  狐人已经是两股战战,私通季君,这可是死罪,重一点的,是要被车裂的啊。

  此时,他不仅是眼泪涔涔,更是汗流浃背。

  “大王……大王,奴婢再也……再也……不敢和季君往来了。”

  如此,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过失。

  嬴荡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侍奉寡人,不仅没有大错,更有大功,但寡人喜欢忠心的臣子,这你知道吗?”

  狐人又是连连点头。

  嬴荡没再理会他,专心吃起了早饭,狐人一直在旁低声抽泣,止都止不住的那一种,时不时还要偷瞄一下秦王,秦王稍有举动,就让他心惊胆寒。

  “你知道王宫之中,谁织布手艺最好?”

  吃得饱了,放下了箸,嬴荡问了一句。

  “回大王,御府丞蔡重,大王服饰,皆是蔡重之功。他原是蜀国贵族,三年前,秦国大军南征,抓了此人做俘虏,大王将他贬为阉人,后因擅长织绣,在一年前,又升任为御府丞,大王若是要问谁的织艺最好,整个咸阳城,就当属他了。”

  狐人止住哭泣,老老实实的答道。

  蜀国人,还是个贵族,最后被寡人给阉割了,那岂不是很恨寡人。

  不过,听他姓蔡,这倒是个好事情,纸张不就是蔡伦改进的吗,那现在让蔡重去钻研纸张的生产工艺,算不得剽窃吧,说不定这蔡重,就是蔡伦的祖宗哩!

  这样也不对,阉人无后,唉,算了,反正就有关系。

  这织布一道,与造纸工艺还是有点儿相似了。

  这第一步,先是缫丝,其后放在水中煮,一边煮一边用棍子搅拌,之后再做成经线和纬线,然后再织成布匹。

  其后,还有精炼、漂白、染色、印花和整理等等,这一块上好的丝绸就成了。

  这最初的造纸术,不就是将树叶、树皮、稻草这些混合在一起,一直煮到软烂为止,之后再捣成了糊糊,然后再倒点水,搅拌均匀,倒成一张薄膜,晾干不就成纸张了。

  说起来,还是挺容易的,不过这具体怎么做,寡人可就不清楚了,应该还有其他的工序,所以就需找一个会织布缫丝的人,做成此事的概率也大些。

  这四大发明对文化的传播是何其重要,尤其是纸张和印刷术,而如今就只有指南针,当务之急,是要先将这纸给发明出来,有了纸张,也就能有印刷术,有了印刷术,那就可以有国家印刷局,有了国家印刷局,那就可以扫盲,传播文化,甚至让西边海岸的异族们,也能看到来自华夏的书籍。

  嗯,这是个好办法,寡人此举,利在千秋啊。

  不管他是不是蜀人,是不是阉人,这纸张是一定要造出来的,想一想,寡人现在如厕,还是用棍子刮呢。

  棍子刮和纸擦不同,棍子很难把握分寸的,你要是轻点儿,就怕刮不干净,还得用水洗一下,可洗过之后,手又怎么吃饭,谁让寡人这个外科大夫有洁癖呢,不干净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但要是用力多了,那更是遭罪,每次疼痛不说,而且还容易得痔疮,真要是有了这等疾病,那可就麻烦大了,轻微点倒是好说,大不了就是一个痒,寡人能忍,但若是重了些,脱肛那就不好玩了。

  一个外科大夫,就是这样的有想象力,所以还得发明纸张,以后再慢慢改进,总有一天,就可以奢侈地擦屁股了。

  “去,快去,你去将他喊来!”

  嬴荡发令,狐人着急忙慌地跑去了。

第六十八章 纸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406 2020.08.07 15:48

  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人来。

  嬴荡都有些无聊了。

  嬴荡拉来白庆,练了一会儿剑,身子热乎了,感觉出了点汗,才等到狐人的通报,是那个蔡重来了。

  “奴婢蔡重,拜见大王!”

  收起了清乱,嬴荡擦了一把脸。

  三年前,蜀国贵族作乱,秦王派兵平定了蜀乱,为了彰显秦王之威,震烁蜀人,尽诛蜀国贵族一千两百之余,蔡重虽未作乱,但也受此影响,被抓进秦王宫中,做了阉人。

  想当初,这令就是他嬴荡亲自下的,与之同一批的还有三十几人,这蔡重是其中最能干的一个,因为这一手的蜀绣,做了王宫中的御史丞。

  与想象中的不同,原以为蔡重是个年过五旬的老者,才能静下这性子,织造出如此华丽的绸缎来,没想到他是这般的年轻。

  面容清秀,身子瘦弱,浑身上下的打扮,都是收拾得整整齐齐,就连衣冠配饰,亦是井井有条。

  头发挽成一个发绺,梳得极为整齐,几乎是没有一根多余的头发散落在外,全部都用一个冠子归拢起来,为人精精神神。

  面色白净,因为是宦者,所以没有长出胡须,当初蔡重入咸阳的时候,也快及弱冠,所以还能看到喉结。

  再往下,身上的衣物也是穿戴整整齐齐,衣服之上,似乎连个多余的褶皱都很少,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精细的人。也只有这等精细的人,才能织造出精美的绸缎来。

  看到了蔡重,嬴荡忽然决定,他想要的纸张,一定能搞出来,科研工作,就需要这样年轻、严谨的人。

  “哈哈,寡人总算将你等来了。”

  秦王面容凶煞,嬴荡这段时间,总是喜欢哈哈大笑,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和蔼一些。

  “还请大王恕罪,奴婢从未见过大王,唯恐失了礼,为此专程梳洗一番,不曾想又耽误了大王的时候!”

  世人都说秦王暴虐,他的改变,也只有那些个近臣才知道,蔡重看了他,一切都是小心翼翼的。

  听了这句话,嬴荡将手中长剑放下,又走到了蔡重身前,紧接着一把将他给扶起。

  常说礼贤下士,这礼也只能到士这里,他一个宦者,竟能被秦王如此优待,早已是受宠若惊,急忙站了起来。

  那边狐人看在眼中,也是诧异。

  “无事,御府丞在这宫中,可都习惯?”

  嬴荡笑呵呵的问道。

  真若是将纸给发明出来了,那这蔡重可就不是一般人了,蔡伦只是改良了纸张,不就成了蔡侯吗。

  或许那个时候,历史将会这样记载,公元前306年,秦王与蔡重共同发明了纸。

  数一数,这上下五千年,有多少的帝王,有多少的能臣,能被人记住的又有几个呢,但你若是去问一个小孩子,四大发明是什么,都是怎么发明的呀,那一定会说得头头是道,还是寡人高瞻远瞩啊!

  “回大王,一切都好!”

  来之时,蔡重哪还能猜到秦王的心思,秦王将他拉入殿中,他这一路上,都吊着心呢。

  “那就好,寡人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事要你去做,最近批阅奏章,寡人看得都心烦了,尤其是这册子,竹简所做,实在麻烦。

  寡人在想,能不能将树皮、稻草这些,当作蚕丝一样,在水里煮一煮,煮烂了捣成烂泥,和了水,再倒成薄片,晾干后在上面书写呢?”

  嬴荡自己也只知道这么多了,毕竟他只是一个外科大夫,能做的就是提个醒,让蔡重去好好研究一下说不定就能搞出来了。

  他要是和电脑一样,全部都记得,就和些医书一样,直接都写下来算了,省得麻烦。

  闻言,蔡重思忖了一阵。

  “回大王,蚕丝能做成经线和纬线,是因为蚕丝质地软且细腻,韧性也佳,可若是换做树皮、稻草这些,就需要找一些质地与之相似的。还有这煮起来,也会很费功夫,说不定还需要加一下特殊的料进去,大王真乃妙想也,奴婢不敢肯定,但却可以一试。”

  还真是这个事,好像用的是某种竹子,柔软稻草,听说这一煮就要煮上七八天,一番提醒,蔡重就能悟到这些,看来寡人是没有找错人了。

  “那行,寡人给你时间,也给你派遣足够的人,你一定要给寡人做出来,既然那御府令勾才重伤动不了了,那这御史令就换做你吧,放心,寡人会令少府多多协助你的。”

  御府令是勾才,这个狗才估计一两个月都躺在炕上了,索性就将他给换了。

  其一,是鼓励一下蔡重,其二,官职高了,也能方便行事,不会受到其他的干扰。

  “奴婢遵令。”

  蔡重想问,却根本不知道这能做出什么来,心中是一点儿计划都没有,只好先去做了,再来禀告大王,以免惹恼了他,就老老实实地答了一句。

  “寡人猜想,这东西,做成之后,和绸缎一样薄,也能折叠而不断,上可写书,墨水干后,能存放几百年而墨迹不散,像是这一车册子,就可以整合成薄薄一册,这只是寡人的臆想,能否做出来,就得看御府令的了。”

  嬴荡边想边说,外人看起来,就好像就他真的见过一样,这也没错,他的确是见过,而且还用了不少。

  “这物件,就叫做纸吧。”

  嬴荡提起了笔,又在册子上写下了一个纸字,递给蔡重,用的是简体。

  这时候,举国上下还用的是大篆,写起来不容易,要想读懂也不容易,而且字数也少,很多东西都只有发音,没有字,这哪行呢?

  就算有了纸张,有了印刷术,字很多人也不认识,看来文字需要简体化了,寡人没事的时候,就专程写字,然后交给国务府,让他们来推广我秦国新字。

  “奴婢领命。”

  蔡重双手接过。

  嬴荡又交代一阵,反正能想起多少,就说多少,之后又拉着蔡重聊了一会儿,才让他退下了。

  从一开始,蔡重的一举一动,对秦王都是毕恭毕敬,在那一年,蜀国贵族一下子死了这么多,被阉割了这么多,这个世道就是如此,秦王所做理所应当,他怎会因此而怨恨寡人呢,是寡人想多了。

  狐人将他送了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又进来跟在嬴荡的身后。

  “大王,这尚书令昨日也被鞭笞,如今还动弹不了,为大王拟旨的事情,要换个人做了。”

  西乞翮鞭笞他,那就说明连他也与嬴壮不清不楚,看来这季君脸面,真是不小啊。

  尚书令,相当于秦王秘书长,平时就管个大王的奏章,递个文书,还有代大王书写王令,可以说大王的大小事情,都要过他的手,这样一来,寡人在嬴壮面前,就一点儿秘密都没有了。

  “那你就去跑一趟,告诉少府,给寡人找个书……不对,是找个尚书令来,西乞翮做事,不会顾头不顾尾吧。”

  “奴婢遵令。”

  狐人应了,又一阵小跑,快步去找少府了。

第六十九章 开府大吉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607 2020.08.07 19:13

  秦用夏历。

  一年十二月,定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为岁首,除夕,便在十月。

  岁首之后,秦王行腊祭,祭祀天,祭祀地,祭祀祖宗,祭祀东南西北四帝。

  祭祀之礼,自古有之,周人重祭祀。

  秦承周制,多少年来,都要如此。

  主持祭祀的官吏乃是奉常。

  四位国务大臣的速度很快,咸阳以西,已经筑起一座高台,秦王头戴王冕,正正经经的站在高台中央,口中念念有词。

  在他的眼前,是一座青铜祭台,听说这玩意年代很久了,当年秦襄公立下秦国,就是用他来祭祀西方白帝的,后来这秦公多了,祭祀的神也就多了,现在还有青帝,黄帝,炎帝。

  此次腊祭,要祭祀的主要是秦人的祖先。

  青铜祭台的两侧,立着两个大鼎,大鼎三尺见方,三足鼎立,下方燃烧着熊熊烈火,里面正煮着的猎物,是献祭给祖先的。

  大鼎周围,还有许多的小鼎,除此,还有壁、琮、珪、璋、琥、璜六器,这六器,尽是玉器。

  献祭过祖先,献祭过鬼神,里面煮着的猎物,就可以让大家伙吃了,清水煮肉,嬴荡还真提不起多少兴趣。

  此刻,正值正午,寒冬之际,在没有日头的咸阳,还是挺冷的,刺骨的北风,直往嬴荡脖颈里钻。

  他双手拿着一块玉,上面刻着他也读不懂的字,冻得鼻青脸肿地站在这里,已经半个时辰了。

  那边的奉常,是个满头花白、佝偻着身形的老头子,干瘦干瘦的,他的年纪,都要比这咸阳城的年纪大了,老奉常一直在那里,喋喋不休。

  一副老眼昏花的模样,做起事情来,更是慢悠悠的,他说着说着,还会让嬴荡跟上喊一句。

  若是嬴荡打个盹,走个神,这老头子一眼就能瞧出来,将头转过来,告诫赢荡,大王啊,心一定要诚,要是心不诚则不灵,这是祖宗礼法,一国之君,要做出表率。

  其实嬴荡很想告诉他,你这是唯心主义思想,是不对的,可这话怎么能说出来呢,要不是这天实在太冷,他都要犯迷糊了。

  昨日,大王就出来冬狩,夜里睡在大营当中。

  今日一早,天还未亮的时候,他就被人拉了起来去狩猎。

  冬狩也是祭祀的活动之一,可以说,这一场祭祀,从昨天就开始了,忙碌了一个上午,嬴荡好不容易在树林中猎杀了一头熊,然后拉过来,放在大鼎中煮着。

  熊,这是个好兆头。

  当年周文王不就是因为飞熊入梦,得遇姜子牙这个贤臣吗,寡人麾下,贤臣也有,奸臣也有,不知道说的是哪一个。

  不过这运气,是真的好,咸阳以南,那片山林当中,猛兽的确是不少,但要猎到一头熊,还是有点儿难度的。

  之后,终于是将熊给煮上了,祭祀也开始了,剩下的就是祷念祭文。

  从正午开始,现在嬴荡看着日头都偏了,还未结束。

  好像在去年,还是前年的时候,秦武王脾性急躁,被这老奉常一番折腾之后,发了大怒,祭祀中途,将手中的玉器掷于地上,转身就走了。

  这一场变故,群臣俱惊,将这老奉常给气得大病一场,可能听说秦王性子转好,今年就又出来了。

  当时,咸阳城中,不管是庶民还是贵族,无一不在谈论此事,连祭祀这样大的事情,秦王居然也敢胡来。

  这一次,是彻底将老奉常给得罪了,奉常是什么人,是九卿里面的老大,不仅如此,秦国朝臣,也开始渐渐地厌恶秦王。

  在嬴荡的记忆中,秦武王这样出阁的事情还有许多,正是这一件件的累加起来,才积攒了一个帝辛之名吧。

  呦!

  忽然间,老奉常一声高唱,尽显悠扬沧桑,这一口气他抒了许久,都让嬴荡觉得,不像是一个老人家口中能发出来的。

  紧接着,开始击鼓奏乐,嬴荡双手捧着玉器,恭恭敬敬地放在祭台中央,然后退下,如此礼成,等吃完了这熊肉,腊祭就彻底结束了。

  没有想象中的难吃,从上午一直煮到了现在,虽然柴些,但还是能咬得动,每一人块,人人有份,谓之分熊。

  接下来,宣告出兵巴国,请求诸神保佑,再行占卜祭祀,一直到后面,才是国务府和御史台共同开府,这样的顺序,也能堵住贵族们的悠悠众口,让这国策能够顺利地推行下去。

  事情很顺利,没有一个人闹腾。

  因为秦武王作死太多,在秦人眼中,秦王的威望是不及樗里疾的,秦王做不了的事情,樗里疾就可以。

  “大王可稍作歇息了!”

  老奉常过来,嬴荡终于能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休息一下腰骨了。

  “奉常这身子骨,很硬朗啊!”

  寡人就不信,你不累,你就算不累,说了这么久,嘴皮子也会干吧。

  “大王说笑了,祖宗之法不可违,这祭祀之礼,自古有之,若要保佑我秦国太平,礼法一样都不能少,刚才老臣多次提醒大王,也是希望大王诚心祭祀,为我秦所谋啊!”

  老奉常干枯的面容满是肃穆,他根本不理会秦王的善意,只顾谆谆教诲。

  嬴荡这也是看他年纪大了,特意来慰问一下,奉常倒好,直接说教起了秦王,看来他还是在记仇了。

  算了,记仇就记仇吧,你这老头子一个奉常而已,地位虽高,但没有实权,你就是对寡人有意见,寡人也不担心。

  不对啊,这老头子也是秦国公族,算起来那蓝田将军还是他的侄子,不行,这种人不能得罪了。

  上次,司马错拿虎符,去调动蓝田大营,嬴钺还是挺配合的,对他的叔叔伯伯这些人,寡人应该要有礼貌。

  “奉常所言,寡人铭记。”

  听了这话,老奉常初始意外,之后欣慰。

  “大王英明,我秦能有大王,实乃幸事也!”

  嬴荡和这老奉常寒暄后,继续下面的流程。

  宣告天下,秦国国务府与御史台正式开府,不管从名义上,还是从实质上,秦国这法是定下了。

  那边宜阳都督麾下,白驹、轩辕两支战卒也已经组建得差不多了,昨日,两军新任将军就到了咸阳,只是因为忙碌,嬴荡一直没有顾得上见他们。

  这往后,但凡是任命的战卒将军,他都要亲自见过,唯有此才能心中有底,连大王都没见过的将军,何谈对大王忠心呢,这岂不是笑话。

  攻取巴国,算上蜀国原来的五万大军,如此,还需要十万大军,其中三万入蜀,归于嬴壮麾下,这八万人还得留一万来镇守蜀国,到时候,东路就有七万大军能动。南路再派遣七万大军,由向寿率领,从南郑而下。

  如此,西北夹击,必定能一战而灭巴。

  宜阳一战,洛阳一战,已经将秦国府库给打空了,蜀国的粮食吃完了,就连洛邑的,也都搭进去了,黔首们勒着裤腰带在过日子,这才是嬴荡不轻言战事、内养民息的原因。

  现在又要打仗了,钱从哪里来,兵从哪里来?

  这账都不好算啊。

  洛阳十二万屯兵,能动多少呢,今年开春,马上就要耕种了,要是动得多了,那就没人种地,到后半年就更没粮食了,要是动得少了,也凑不够这十万大军。

  还有六万战卒在宋国打仗,虽然吃戴偃的,喝戴偃的,难道寡人就能一毛不拔吗,这肯定是不可能了,卫城军建制齐全,倒是能动一动,可卫城军要是去了蜀国,谁来盯着魏冉呢,总不至于一个宜阳,连一万兵都不留,全部派去蜀国吧,魏王他会答应吗,他会不会派兵来攻击秦国呢,这都不好说啊。

  这些事情,都需要好好想想。

  说来说去,主要就是寡人没钱,要是有钱有粮,去关中征兵,总归是能凑齐十万人的。

  是了,让四个国务大臣去想想办法吧。

第七十章 粮食从哪里来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660 2020.08.08 15:39

  国务府新开,早已门庭若市。

  尤其是这段时日,事情颇多,四位国务大臣可有的忙了。

  宜阳和洛阳两地特殊,行军政,都督便是父母官,不需要再派遣秦吏过去,但明年要在蜀国行郡县了,那就需要很多秦吏。

  蜀国这么大,得分几个郡吧,一个郡最起码要一个郡守、一个郡丞和一个郡尉,现在又多了御史台,这每一郡都得设立一处郡监御史,这样一算,光这头目就有四个。

  郡的下面还有县令,县丞,县尉,暂时这监御史就只能到郡一级,至于到不到县,以后再说,光这些加起来,就要安排不少人了。

  县的下面,还有乡,乡下面还有亭,亭下面,还有里正,这些虽然都可以从蜀人中挑选,但总要加强对他们的控制吧,要加强控制,那也需要人手。

  御史台令监察天下,上将军处理军事,他们各有各忙的,那这些事情,就只能由左右丞相来做了,要在短时间拿出这样的计划,还真是有些为难他们了。

  这些事情处理起来棘手的原因,多是信息交流的不通畅和储存的不到位。

  设想一下,若是给秦国每一个官吏都存个档,需要用人的时候,随便翻一翻,就能看到这个人的所有资料和个人履历,如此一来,如何用他,能不能胜任,这一切不就都清清楚楚了。

  当年孝公变法,要行郡县,没有能干的臣子,就只能召山东的士子,这些人能不能上,也不知道,等来了,才要一个个的考察,秦国要是有这战国版的智库,那一切就容易多了。

  这么大的信息储存,靠这些竹简铁定是不成了,只能寄于蔡重身上,好赖先把纸给做出来。

  西汉时候,就已经有纸了,后来经过了蔡伦改良,才好用了,寡人没那么高的要求,好用就行。

  今日,秦王召集四位国务大臣,前来议事。

  眼下,他们每个人都低头不语,一旁的狐人手捧着一盏青瓷杯,也是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寝宫中央,就只有一个嬴荡,踱来踱去。

  从上午到下午,他们一直都在商议出兵巴国的事宜。

  “如此一来,我秦人岂不是今年要挨饿,要是抗得过去还好,要是抗不过去,那岂不是麻烦了?”

  想一想,寡人一来,还真是多灾多难,这攻取宜阳和他没关系,但这后来的事情,洛阳大战是他主导的,现在又要攻取巴国,秦国一年连战三场,不饿死人都不行了。

  吾,果然不负武王之名!

  他听了一早上,臣子们说了一早上,粮食才是最主要的问题。

  秦国不缺人,缺钱,缺粮草,没有这两件物资,还如何打仗?

  宜阳之战,挥霍空了关中和河西所有的粮食,洛阳再来一战,就是这蜀地的粮食,不少都被运到了洛阳了,若不是天子还有些存货,怕是洛阳的时候,就已经要饿死人了。

  不仅当兵的要吃饭,一路去往蜀地的洛邑国人也要吃饭,大家都要吃饭,我秦国还是太穷了点。

  “大王,臣有一计,可筹集粮草,只是这计策需要右相出力,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时候甘茂说话,也变得这样犹犹豫豫了,哪像是他的风格,说,当然要说,只要能解决了这钱财的去向,就一定要听。

  “左相说来听听?”

  在一旁打盹的樗里疾猛然回过神来,好像有人在说他,抬头一看,又是甘茂。

  “臣以为,我秦国贵族如此有心、为大王攻取巴国之事操劳,那就应该再出点力,黔首种地,不仅要给国府纳税,还要给封主纳贡,一样都不能少,他们无力缴粮,而贵族们每年收这么多粮食,又有几张口,能吃多少,大王不如找他们去借。

  臣已查明,这每一族两三年的存量还是有的,大王就以提前征收三年、甚至五年赋税的名义,找他们借取,来帮助秦国渡过难关,右相樗里疾乃我秦公族,其封地就在关中,素有威望,由右相去借粮,大王何愁啊。”

  甘茂这一番话说的,樗里疾眼皮子一跳,听起来是很好,可这赋税真的能免除吗,甘茂也不是心善之人。

  “但右相需记得,不能确切的说免除哪几年的赋税,依臣所看,明年后年秦国也不好过,贵族们的赋税是不能少,右相不说确切的时间,大王可以一直往后推,反正这是秦王欠下的债,将来大王的嫡子,也是秦王。”

  好狠啊,他这根本就没打算还。

  樗里疾听得是直摇头,这岂不是让老夫去坑人,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

  嬴荡心中,却是一阵窃喜。

  是个好办法,难得甘茂和他想到了一起,他本来就有借粮的想法,可借来的总是要还的,甘茂这主意好,以后也不用还了。

  寡人征服了天下,他们还不是要跟着享福。

  像是孟西白这样的老秦人,族中是钟鸣鼎沸,提前缴纳三年的赋税,对他们来说,并无多大的影响,还可以让黔首们松一口气了。

  秦法虽能制霸天下,但却不能修生养民,看来以后还得改一改了,没有了人口,许多事情寡人都做不成。

  “办法的确是个好办法,不过这唯一的问题,就是贵族们的闹腾刚刚平定,虽然堵住了他们的嘴,可若是再让他们出粮草,贵族们能甘心吗?”

  嬴荡问的是甘茂,眼睛可一直盯着樗里疾,只要樗里疾出面,多半问题就不大了。

  “贵族们甘不甘心,皆在于谁去促成此事,不知右相意下如何呢?”

  樗里疾白了一眼甘茂,之后对秦王行了一礼。

  “大王啊,这么多年,这些人占得便宜也不少了,该让他们出点儿血了,之前那些闹腾的贵族们,上将军不是都记下来了么,此事就交由臣去做,谁闹腾的最欢,就说明谁吃的最饱,臣就先去找谁要!”

  听到樗里疾应承下来,这事情就算是定了。

  只要是不牵扯到嬴壮的事情,嬴荡和樗里疾似乎都没有什么分歧,之前唯一的一次分歧,还是因为甘茂的去留,现在看起来,甘茂真得留着,不然再从哪里找一个左相,能想到这样的法子了。

  “如此,就有劳右相了,这军马未动,粮草先行,右相要快点儿出发了。”

  攻取巴蜀,定在岁首之后,现在都一月初十了,连粮食都没有,嬴荡岂会不急。

  “臣遵令,臣有个请求,还请大王派一千卫士,随臣去护送粮草。”

  这么说,樗里疾是很有信心了。

  这些粮草要运到巴国,肯定要征发民夫了,所以就需要这一千卫士,来看护这些粮草和民夫。

  “寡人准了,此事就由向将军辅佐右相,粮草议定,就该说大军了,向将军,你来说?”

  四个人,各有其职,遇到大事,又能互相牵制,这军事,都由上将军做主。

  “回大王,臣定当辅佐右相,做好此事,这南下的大军,共计七万,调集洛阳屯兵五万,卫城军两千,如此一来,洛阳就只余七万屯兵。

  如今,宋国战事出现转机,齐王虽有心增兵,可北方的燕地陈兵十万,令齐不敢妄动,不出两月,齐国大军就能被赶出宋国,那时,擎苍,皂游,黑旗三军班师,驻守洛阳,合计十二万多,今年春种,算上这三军,洛阳之地不至于荒芜。”

  只要地不荒就行了,战卒们种地,也是一种锻炼。

  燕王的速度真是不慢啊,恐怕此刻人还在宋国,就已经派兵了。

  “那这蜀地大军还差三万,该从哪里出呢?”

  洛阳大战征发来的黔首们都散了,准备开春种庄稼,差的这三万大军要么是从宜阳派遣战卒过去,要么就是将蓝田大营的三万屯兵调集过去。

  宜阳战卒,肩负抗击韩魏、稳固洛阳后方的重任,而蓝田大营,更是拱卫咸阳,不然这咸阳的东北方,就门口大开,对着魏国了。

  派谁去呢?

第七十一章 再献妙计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823 2020.08.08 22:21

  “大王啊,臣觉得,该出洛阳战卒,这第一,战卒不种地,只打仗,让他们去,不会耽误了种地,第二,大王将东出战事拉的这么长,要是东北边上的赵国和魏国图谋不轨,蓝田大军好早做防备,第三,既然都叫做战卒了,那不打几场仗,不多见几个死人,怎么能叫战卒呢?”

  向寿还没有说话,樗里疾就先说了,这话也不错,宜阳战卒是该多练练了。

  嬴荡现在唯一担忧的,就是蓝田将军嬴钺这个人了。

  到那时,整个秦国的关中就只有这一支大军了,况且嬴钺和赢熋出自一脉,嬴荡是放不下心来。

  “真若如此,那赢熋将军可否拒敌?”

  众臣子明白,大王这是话里有话。

  “大王,臣以为,该以右相之计。”

  甘茂在沉思,司马错这个御史令从一开始就没说话,是向寿站出来,率先赞同了此举。

  既然他说没问题,那就按照樗里疾所说吧。

  上次洛阳大战,全因蓝田大军围困咸阳,才有了洛阳勤王之举,由此可见,这个嬴钺还是忠心为秦的。

  “可,就依右相之策,寡人也听说嬴钺将军带兵有方,向将军,令嬴钺后日就来咸阳,寡人要亲自见见他。”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看上一眼,才能彻底放心。

  “臣遵令,宜阳轩辕白驹两军,共计四万,轩辕军尽数出动,白驹军留守一万,镇守宜阳,大王以为可否?”

  轩辕将军是乌获,白驹将军是赵颉,调集乌获去嬴壮麾下,这是个好主意,顺便替寡人监视嬴壮。

  “也可,右相西行征粮,一路定有不尊令者,御史令,派侍御史和御史卫紧跟右相,但有抗命者,皆可依秦法行事。”

  司马错站了出来,躬身领命。

  嬴荡这是在借樗里疾的威望,来行御史台的事,只要这一趟走通了,贵族们就会知道,御史台代表着秦法,代表着秦王。

  听到这里,樗里疾嘴角不由得一抽搐,四个国务大臣商议来,商议去,似乎这事情都压到他一个人头上了。

  “还有,季君年少,鲜有临阵经验,寡人怕他领不了这么多大军,劳烦御史令亲自写信给都尉墨,让他务必要辅佐好季君,做好这东路统率。”

  众臣领命,嬴荡想了一想,又继续说道。

  前几日,秦王亲自下的令,东路大军,当以蜀地将军季君为主将,现在只剩下他们四人了,又给司马错说这样的话。

  人人都知道,司马错和都尉墨私交不浅,这摆明了是让都尉墨来制衡嬴壮,一个乌获不够,还得加上一个都尉墨,大王该是有多不信任季君。

  事已至此,群臣皆无意见,一个樗里疾还能说什么呢,他只得望了一眼秦王,宣泄心中的不平。

  “大王,信使来报,齐国楚国派出使臣,往来咸阳,臣估算时日,三日之后,能同时到咸阳。”

  宋国之战,局势已经明了,齐国前前后后在宋国用兵二十余万,其后秦国支援六万,楚国支援八万,再加上宋王戴偃的军力,在这人数上,早已胜过了齐国了,受到北地燕国的威胁,齐王再也无力增兵

  齐国在宋国是必败之局,诸国当中,能援助宋国,除了一个秦国就只有楚国了,齐国派遣使臣,其目的是让秦国退兵,秦兵一退,齐军在宋国战场上,就能处于优势地位,进而一举吞下宋国,看来田辟疆是着急了。

  姬职在出使楚国时,早已带去了秦国的善意,两军又在宋国战场上结盟作战,两国关系比以前也好了许多,这次随齐国一道派出使臣,是怕秦国再度反复吧。

  当时五国谋秦,秦国先联络齐国,令齐国攻打宋国,等秦国破了五国大军,就像是忘记了这齐秦盟约,又攻打起了齐国,这一番操作,世人皆以为寡人反复无常,见齐国派出使臣,这楚国也紧跟着来了吧。

  “两国使臣,都是何人?”

  在这时候,不管是齐国,还是楚国,都可谓是人才济济,楚有春申,齐有孟尝,除此,齐国还有苏秦苏代,楚国更是有一个千古留名的大诗人屈原,说不定此番就能遇到“熟人”。

  “回大王,齐国苏代,楚国屈原。”

  还真是两个熟人。

  苏代,苏秦的族弟,曾是燕王哙的臣子,也就是姬职老爹的臣子,后来燕国出现了公子之乱,就逃到了齐国,与其兄一样,也是纵横家之学。

  至于后面的这个,更是了不得,不仅是一个伟大的诗人,更是一个有名的政治家,屈原主张招贤纳士,力图变法来强大楚国,可惜,时运不济,楚怀王这个人难有大志,屈原始终郁郁不得志。

  可惜了,这样的能臣,要是到寡人麾下,寡人是欢喜得紧,屈原最重要的不是才华,而是其忠心,能为祖国赴死的臣子,在战国时,还真不多。

  “齐国使者为宋,楚国使者也为宋,对于此,左相还有何见解?”

  嬴荡看甘茂,他似乎早就有了主意。

  “大王英明,然楚使,或有其他来意,楚国屈原,与臣交集不浅,此人聪慧,能言善辩,臣虽号称百家之学,但这屈原,亦是一样不差,臣以为,楚国此来,一是为了攻宋之事,二是要与我秦联盟。

  秦楚关系,历来复杂,昔张仪在时,齐楚曾为盟,后仪入楚,说与楚王,若是与秦结盟,则割让土地给楚,楚王信之,背弃齐国盟约,但并未得到我秦任何土地。

  大王攻宜阳,冯章又入楚,还是同样的办法,又骗了楚王一次,如此,秦楚之间,仇恨更深,洛阳一战,俘虏楚人最多,最后被大王尽数送回,算是消了一些楚人之恨。

  当今天下,当属秦齐楚三国最盛,秦在西,齐在东,楚国位于秦之东南,齐国之南也,如此地缘,楚不连秦,就得连齐,此次攻宋,燕王用力,秦楚联合,大破齐军,让楚国君臣,看到了与我秦国结盟的可能,所以,屈原使秦,其一为宋,其二为结盟。”

  说的嬴荡有些疑惑,楚王被骗了两回了,怎么还想着要和秦国结盟,楚怀王是有这爱好吗,就算他有,屈原不会有吧。

  “寡人不明,请左相细说!”

  这次,甘茂站了出来,往前走上了两步。

  “昔年,我秦国谋求变法,还得交好魏国,何也,需要时间,如今这楚国上下,正在推行屈原等人的新政,力求变法,强大楚国。

  既然这宋国已定,那必能制衡齐国,令齐国无力和楚国在东边争锋,现在只需要西边安定,楚国就可以安心变法。

  楚国内政,不同于秦国,楚王更是不同于大王,无法独断乾坤,屈原等人虽推行变法,但未曾有军权,军权尚且在令尹等贵族手中,不管是哪一边起了战事,楚国用兵,令尹必定会大权在握,这变法也就不成了。

  楚国变法,是楚王一时起意,而秦国变法,历经三代,未曾有变,世人皆问臣,楚人为何不效忠楚王,何也,皆因楚王善变也。”

  这一番言论,倒是让嬴荡没有想到,果然,只读上两本史书,还是不足以尽知天下大事的。

  “那左相是觉得,应该结盟齐国,不给楚国变法的机会?”

  “正是如此,与齐国结盟,无异于和燕国结盟,可东西夹击楚国,不让其崛起。”

  甘茂这一番论断,所有人都听得认认真真。

  “那这样一来,宋国要退兵吗?”

  樗里疾性子急,又出来问了。

  “不需要,大王只需要拖,臣以为,只要拖延两月,宋国大事已定,再与齐国结盟,不仅不违背远交近攻之道,而且也不违背大王积弱平衡六国之国策。”

  好!

  这又是个好点子,今日遇到两件大事情,都让甘茂给摆平了,这还得了。

  从这里到临淄,一来一去,将近一个月,郢城近一点,也要二十来天,等苏代和屈原来了,寡人留他们在秦国待上半个多月,多商议商议,两个月也就有了。

  “好一个拖字,准了!”

  “大王英明也。”

  所有的事情,总算是定下来了。

  粮草由樗里疾征集,大军由向寿调集,樗里疾一路西行,御史台借此正好立威,至于甘茂,还得他总领国务,蜀地郡县这一大堆事情,都需要他来做。

  这个人,一会儿忠心耿耿,一会儿尽是小算盘,到底还需要多久,寡人才能彻底明白此人啊!

第七十二章 乌获赵颉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144 2020.08.09 11:43

    安排好了这些事情,嬴荡总算是腾出时间,来见见乌获和赵颉了。

  乌获,其祖乃是乌氏国,在秦国陇西,是一小国,春秋时,被秦所灭,后国人皆以国为姓,所以便有了这乌姓。

  到了如今,乌获就成了地地道道秦人,秦武王还是太子时,喜摔跤,好举鼎,网罗天下大力士,作为其门客,乌获便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嬴荡做太子时,门客尽是有名的大力士,而且人数还不少,他每天只顾摔跤比武,弄得整个咸阳城风气都为之一变。

  秦国自孝公始,就崇尚士子,崇尚文风,世人皆道,在太子这里,风气要变了。

  秦惠文王薨前,令人遣散了太子所有的门客,让其专心国事,能留下这三人,皆是因为他们不单单是力气大,更是因为当时在军中已有了官职。

  任鄙自不用说,七窍玲珑,学阴阳家之学,孟贲乌获,善于带兵,后来攻取韩国宜阳,平定蜀乱,孟贲都有参与,长期跟在嬴荡身后,现在更是做了咸阳将军、领卫尉的这个地步了。

  至于乌获,因他是陇西人,对其地势熟悉,所以常年驻扎雍城,平定秦国西方异族之乱,乌获乃是军侯官职,也足以胜任这轩辕将军。

  看看嬴壮,再看看寡人,光从这门客就能分出高低,季君门客几千,都是各具才华之人,再看寡人,仅存门客只有三人,俱是大力士,也就只能带带兵了。

  曾为四大公子的魏无忌,一招窃符救赵,将秦昭襄王几十年的努力化为飞灰,武安君白起也因此被赐死,能做成这样的事情,还不就是因为他的门客能干,想到这些,嬴荡还真是有点儿酸了。

  至于赵颉,乃是秦国老贵族,秦国公族,自秦非子起,都是嬴姓秦氏,而这赵氏,也出自嬴姓,赵国赵雍,便是嬴姓赵氏的一支,这年头,姓赵的可都不简单,放在几百年前,嬴荡和赵颉妥妥的一家人。

  当时,宜阳本有十五万大军,领兵虎符就在甘茂手中,就连军中的将军也都被甘茂、魏冉和嬴壮的部下所渗透。

  当时任鄙是嬴稷的人,任先锋,赵颉执掌一路大军,和魏冉私交不错,嬴荡能调动的宜阳大军,可谓是屈指可数。

  所幸这回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遇到了向寿,向寿保护,秦王在洛邑无性命之危,后五国谋秦,大王回师,甘茂将虎符交给向寿。

  再经过了洛阳一战,这军中将军有些战死了,有些被换掉了,所以这才让洛阳八万战卒,十二万屯兵尽数归于秦王治下,秦王才有了回咸阳的资本。

  赵颉此人,在军中素有名声,得到了秦国贵族们的支持,所以这白驹一路战卒,就留给赵颉了。

  此次出兵蜀地,轩辕军尽出,赵颉领一万白驹军,这样的安排,才能让寡人稍微舒坦一些。

  “臣赵颉、乌获拜见大王!”

  两人进来,共同朝着嬴荡一拜。

  “两位将军,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嬴荡力气大,一边拉着一个,将他们给拉了起来。

  乌获,身形魁梧健硕,比之秦王,不遑多让,今年三十有四,正值壮年。

  或许是因为出自陇西之地,乌获的模样,颇有些像戎狄了,高鼻梁,深眼窝,阔口长髯,不管是长发,还是胡须,尽皆卷曲,面色红黄,里面又透着黑。

  常年在军阵之中,怎么可能脸白,要白,也只有楚国那等好山好水的地方,少女的皮肤才能嫩白。

  乌获只有上衣,没有下裳,而是穿了一条裤子,上身半件甲胄,大冷天的,这胸口也是露在外面,还有那黑黑的胸毛,乌获本就如此,狄人习性,外形狂放不羁。

  正是冬季,他也不怕冷,难道厚厚的胸毛可以御寒,这寡人也有啊!

  相比乌获,赵颉就正常多了,不高不矮,身形不瘦,但也不壮,一身甲胄,穿戴得整整齐齐,胡须有但也不长,因为久在军中,面色显得有些黑,两鬓花白,也对,他四十多了,已经能算老了。

  两人俱未言语,只等大王开腔,嬴荡赐座,等他们坐下后,这才继续说起来。

  “我秦军改制,两位将军也听说了,带兵,不仅要打仗,还要会训兵,如今我秦国战卒六支,也就是说,整个秦国,就只有你们六位将军而已,乌获平狄有功,赵将军你在宜阳之战,也立下大功,二位都是我秦军难得的将领,一定不要辜负了寡人的期望啊!”

  嬴荡说完这话,静静地望着赵颉。

  闻言,赵颉率先起身,跪拜在地。

  “大王,臣定当尽全力报效大王!”

  嬴荡一笑,这个态度是对了,要和少府西乞翮一样,懂得识时务。

  “此次南下蜀地,路途艰险,赵将军还是要小心哇,季君虽是主将,但毕竟年少,寡人想听听赵将军对这巴国之战,有何见解?”

  赵颉匍匐在地,秦王先说季君,再问见解,这是要让他选择站队了。

  “大王,季君虽年少,但副将都尉墨战事丰富,又久在御史令麾下,能明御史令用兵之法,有都尉墨辅佐季君,蜀地大军不乱,臣也当铭记大王训示,凡事多与都尉墨将军商议,等都尉墨将军没了疑惑,臣再做决断。”

  是个聪明人,知道都尉墨和司马错的关系,又知道司马错忠心寡人,寡人又重用了都尉墨的儿子都尉如,话说到这份上,那就对了。

  嬴荡笑容满面,走下王座,扶起了赵颉。

  “赵将军能为大局着想,寡人甚是欣慰,但凡有功,寡人必定封赏,洛邑之战,将军任鄙虽未经战事,但这毕竟是战功,寡人不也赏赐了吗?”

  任鄙是嬴稷的人,而他赵颉,当初是魏冉的人,现在魏冉做了都督,任鄙做了战卒将军,大王这是在告诉他,你也可以被原谅,而且还有封赏。

  当即,赵颉再次拜倒,嬴荡又一次将他扶起。

  君臣两人先将乌获放到了一边,之后是一阵寒暄,嬴荡嘘寒问暖,语气是好不亲热,终于,耽误了许久,两人才谈完了。

  “大王,臣先告退了!”

  赵颉望了一眼乌获,继续一拜,独自离开大殿。

  给嬴壮是能上的保险都上了,现在就只差一点,还缺个杀手锏,那就是乌获了。

  蜀地大军中,就只有他和寡人最亲密,也对寡人最忠心。

第七十三章 杀季君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243 2020.08.09 13:40

    “乌获,你可知道寡人将你留下来,所为何事?”

  秦国朝政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咸阳城中,到处都是窃窃私语,乌获来咸阳已有两日,这些风声他应该是知道的。

  “臣有所耳闻。”

  乌获朗声答道。

  三个大力士里面,乌获聪慧,但性子直爽,任鄙弯弯绕绕,心思最多,孟贲勇武有余,心机最少。

  “寡人将这轩辕一军交由你来统领,去蜀地攻取巴国,其中这用意,你可是明白?”

  乌获认真思考了一阵。

  “大王,臣出身低微,人远在咸阳之外,能有今日之地位,全因大王也,乌获虽愚笨,诸事不清,但也知道,这国不可乱的道理,大王只要吩咐,获必定以命相搏!”

  嬴荡拍了拍他的肩膀,乌获这人,寡人信得过,可堪大任。

  “季君有弑君之心,世人皆知,季君不除,寡人这心,总是难安啊,若是季君有造反之意,获必杀之!”

  嬴荡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说出这句话。

  这好像还是自他穿越以来,第一个想要杀的人,就连对甘茂,也并非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至于在洛阳大战,那是两兵相交,是你死我活的战场,这算不得数。

  “臣遵令,若是季君造反,获杀之,若是季君不反呢,或是只有此心,没有此行?”

  乌获紧接着又问。

  这是一件大事情,必须给臣子明确的答复,若是季君谋而不反,乌获是视而不见,还是一并杀之呢,身为君王,要给出确切的答复。

  嬴荡沉思了一阵,从这场咸阳风波就可以看出,不管他嬴壮造不造反,都不能再活了。

  “那就找机会杀之,杀了之后,可封锁消息,与都尉墨和向寿商议,定他个谋反之罪,这二人,一定会配合你的。”

  乌获领命。

  嬴荡长叹了一口气,就是不知道后宫中的那个女人,听到这消息,会是如何,又会是何等的伤心,寡人身为君主,这也是迫不得已啊。

  等季君一死,咸阳贵族失去谋乱之心,远在燕国的嬴稷,一个小屁孩,什么也做不了,如此,寡人才能将大权握在手中啊。

  其后开内阁,练新军,重生产,兴商业,弘文化,开各派之先河!

  始皇帝灭六国时,君臣上下一心,如挥臂指,对的,就是这个意思。

  秦王一念,秦国群臣,上下开动,皆为此事,如此高效的执行力,如此统一的认识,才能做到这灭六国的千古伟业啊。

  “此次雍城战事如何呢?”

  议定了季君之事,一年多未见,嬴荡又拉着乌获闲聊起来。

  雍城,是秦国旧都,从秦德公在此建都算起,都已经三百多年了,雍城在咸阳以西,此处乃是秦人祖地,历来太子行弱冠典礼,都要去雍城举行,之后再回到咸阳。

  在雍城以西,便是狄道,在大周之前,此处被称之为陇西邑,后来周人平定天下,定都镐京,东周时,平王又将其封给秦国。

  秦国时候,才改名狄道,名为狄道,因为这里是戎狄聚居地,多是异族,常年出现叛乱,在狄道以南,还有羌人。

  这些地方,土地肥沃,草场丰美,与关中是大山相隔,秦国要想维持在这里的统治,还是有些费劲的,每隔个一两年,此处必有动乱,秦国都要用兵,而这平定戎狄大军的驻扎之处,便是雍城。

  嬴荡说是雍城用兵,实则是在问这狄道如何。

  秦国行郡县,每一郡,皆有其掌管军事的官吏,谓之郡尉,只是这雍城之个特殊之地,其一,地位要胜过除咸阳外的其他城池,其二,因狄人羌人,需得驻扎大军,所以在这雍城设有雍城将军一职。

  其地位与咸阳将军相当,掌管雍城大军,守护大秦祖地,平定狄道之乱。

  嬴荡的国策,平衡积弱六国,内养民息,其实还有一点,包含在这内养民息里,那就是要平地西南的羌人,北方的义渠,西方的狄人,将这些地方彻底拉入大秦治下,再不济也要向秦王称王。

  狄道,有黄河流经,是今甘肃临洮,属于定西,定西往南,还有天水,这些地方,俱是大平川,战国时代,气候温暖,降水丰富,这些地方的自然条件也好了许多,此处可以建立大城,稳固秦国统治。

  更重要的是,顺着临洮北上,可就是河西走廊了,这里的土地更是肥美,祁连山的雪水可以灌溉良田,还有数不尽的良驹,再往西北,可直达孜然之乡新疆了。

  嬴荡之志,在于平定天下,眼下东边战事刚定,推行积弱政策,就是想用外交手段来平衡六国,等秦国西出有成,国内富饶,便可大军东出,一举统一天下。

  先西后东,先北后南。

  “禀告大王,雍城将军终黎华用兵如神,熟知狄人秉性,每一年,都有一场大胜,今年也不例外”

  终黎华,就是那雍城将军了,如今战事刚毕,这雍城的屯军加起来,也能够凑出一个一万多的人数了,这也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嬴荡弱冠之时,曾见过这终黎华一次,算起来,他的年纪应该有四五十岁了吧,弱冠之后,这两年中,不说见过他,就连他的名字都很少听到,这个被咸阳遗忘的人,却守护着秦国祖地的太平。

  终黎,这个氏族,也是出自嬴姓,在很早以前,和嬴荡就是一家人了。

  “那狄人以何为生?”

  狄道之地,有渭水流经,根本就不缺水,是完全可以耕种的,那经常造反的,也就只有游牧民族,而农耕民族,则喜欢太太平平的。

  “狄人夏季事农,冬季靠牛羊,不似我等秦人,秋收冬藏,顺应天时,若是有一场大雪、或有一场大病死了许多牛羊,他们冬日无以为继,便要饿死人了,所以才会有动乱。

  狄道之地,就只有一座陇西城,城池小而不坚固,不能驻扎大军,所以都需要雍城出兵,翻越大山,终黎将军对此处地势熟悉,臣也是才去了一次,略知一些而已。”

  陇西李氏,就是出自此地,这块地方还是很有潜力的,等东边的事情和南边的事情消停了,就召集这雍城将军入咸阳见王,与他商议,在狄道建立一座大城。

  还是要休养生息,让我秦国多出许多人来,这不管是去西方的,还是要去南方的,甚至出海的,都需要人,有了人,才能让我华夏的文化,走遍整个世界。

  新疆有孜然,两河流域还有小麦,只有走得更远,才能将这些都带过来,养活更多的人。

  对了,狄道属于定西,这里不是马铃薯之乡吗,马铃薯哪里来的,美洲,太远了,暂时没法去。

第七十四章  屈子和苏子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510 2020.08.10 11:43

    九日后。

  咸阳王宫,麒麟大殿。

  秦国早朝,群臣齐聚一堂,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来得齐。

  嬴荡端坐上首,上下穿戴整齐,王冕玉佩,一样不少,腰间还挂着那一柄剑,清乱。

  除腊祭外,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的庄重,正式。

  秦王下首,群臣按官爵高低,分列两旁。

  一边是以左相甘茂为首,一边是上将军向寿为首,其后,是樗里疾和司马错这两个国务大臣,后面还有九卿、大夫等一众秦国官吏,他们一直排到了大殿外面去了。

  秦王身侧,还有两人,一个是身形高大的中书遏者令吒蹇,一个是秦王的侍卫白庆。

  群臣已毕,大王进殿坐下,中书遏者令一声宣号,四位国务大臣还有九卿,尽皆落座,至于其他人,就站着了。

  这是秦国一次正式的朝会。

  中书遏者令吒蹇,吃了西乞翮好一顿鞭子,那次吓得狐人哭哭啼啼,另外两人直到现在都动弹不得,勾才最是倒霉,就因为这顿鞭子,丢了御府令这个肥差事,这才十日过去,吒蹇看起来,倒像是没事人一样。

  这人身形魁梧,比之秦王,也只矮了一点点而已,体态修长,面色白净,容貌俊秀,这一身官服穿在身上,更是显得肩宽腰细,=可惜了,只是个宦官。

  齐国和楚国使者前日就到了咸阳,在驿馆耽搁了七日,直到今天,秦王才有时间召见使臣。

  听说楚国屈原倒还好,没有表现出着急的样子,反而还出城游历了几日,可这苏代就等的不耐烦了,他都已经连续四日在宫门口求见,可一直被嬴荡拖到了今日。

  “宣齐国使臣苏代,楚国使臣屈原觐见吾王!”

  嬴荡首肯,吒蹇一声宣号,传了出来。

  群臣安静,俱是盯着门口。

  屈原和苏代,一直要从王宫门口走过来。

  这一路上,尽是秦军锐士,如此,则宣示国威。

  如今,秦大胜五国,威震山东,臣子们个个都是趾高气昂,这些人来得这么齐,可不就是为了显摆吗?

  他们这样一弄,搞得嬴荡都有些期待了,尤其是想看看,那个让自己学不好语文的诗人,到底是何模样。

  进来了。

  麒麟殿外,两个男子正联袂而来。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俊一丑,身上的衣物一黑一青。

  穿黑衣服的,矮一些,胖一些,当然也丑陋一些,肤色白净,却有些油光满面,眼睛泛彩,却怎奈生得不大,其他地方倒也挑不出毛病,就是个中人之姿而已,比起嬴荡微微难看了那么一些而已,大家觉得丑,皆是因为旁边的那位,太好看了。

  剑眉,星目,挺鼻,薄唇。

  姿态洒脱,丰神韵骨。

  一身青衣,一头青丝,青衣垂地,青丝及腰,偏偏这种俊美之中,带着一股阳刚之气、一股倔强之气,一股锐气。

  转眼间,群臣尽皆看向这美男子,身旁的一人,自然而然的被忽视了,这样嬴荡萌生了吾与城北徐公孰美这样的念头,唉,寡人长得太糙了些。

  常说屈子貌美,那这美男子,就应该是屈原了吧。

  “齐国外臣苏代,拜见大王!”

  “楚国外臣屈原,拜见大王!”

  两人纷纷行礼,嬴荡手一挥,中书遏者令紧接着一宣,两人起身。

  秦王坐于上首,不语,群臣不语,苏代与屈原对视一眼,屈原率先踏出三步。

  “世人皆说,秦王乃天神之姿,伟岸雄雄,外臣今日一观,确有其事也,外臣向秦王道贺,恭喜秦王,贺喜秦王!”

  屈原拱手而道。

  嬴荡神色有些古怪,不知为何,他脑海里总是有语文课本上那句“帝高阳之苗裔兮”,这就是高阳帝的后裔,现在穿越两千年,作者就在面前。

  “敢问屈子,何喜之有?”

  站出来说话的这人,正是那老奉常嬴俍。

  自秦王入秦,这正式朝会,还是第一次,许多人嬴荡都不认识,这老奉常倒是知道的。

  老奉常嬴俍,秦国公族,算起来这辈分,樗里疾见了也要喊一声叔父,嬴荡见了,岂非要叫一声爷爷。

  嬴俍在秦国公族中,地位不低,因为执掌宗庙祭祀,深得许多人的尊敬,此人一向是深居简出,似乎就只关心祭祀的事情,这次咸阳之乱,听说老奉常一直躲在府中,将近两月未出。

  “秦国如何无喜,昔燕王领齐楚燕韩赵魏六国,共同谋秦,可没想到秦王深思远虑,早就算准了齐人目光短浅,不知这唇亡齿寒的道理,说动了齐王攻取宋国,此乃第一贺也。

  后洛邑大战,不对,请秦王恕罪,是外臣口误,忘了从此世上再无洛邑,便只有洛阳之事,当时,五国联军在秦王手中,犹如蝼蚁,竟能灭四十万而擒燕王,此乃第二贺。

  大战过后,大王又能审时度势,明察天下之势,作出了援宋而御齐的决策,此为第三贺也,秦国得此明主,外臣岂有不贺之理。”

  好一个屈子,好一个嘴巴,真是能说会道。

  这样夸寡人,寡人都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在明面上夸寡人,暗地里贬低齐国,这是不想秦齐结盟了。

  嬴荡还未答话,望向苏代。

  只见苏代依旧是风轻云淡,面带笑意,能有这样的气度,怕是这能耐也不会小了。

  “哈哈,屈子真是一番好说辞,壮哉我秦也,壮哉我王也,如此三贺,岂不是让苏子为难?”

  老奉常笑问他。

  “奉常多虑了,回秦王,臣也以为,应贺之。”

  说了这句,苏代就没了下文了。

  “外臣再告秦王,在往咸阳的路上,就已经听说秦王又行变法之举,此举轰轰烈烈,取贵族之利,尽集于国务府。秦王少时即位,便能开相府,招贤纳士,做出这平定巴蜀的伟业,今日再看秦王这变法,可谓是翻天覆地也。

  四位国务大臣,各司其职,设御史台,监察天下,洛阳迁都,设立都督,军政变法,这哪一件,不是大事,得益于秦国大军的威猛,在宋国战阵之上,打得齐国是节节败退,更是一扫齐国公子田文威名,外臣虽是楚人,却也由衷钦佩。”

  屈原两番谈论,尽是称赞嬴荡,这也正是他的聪明之处。

  传闻中,秦王好大喜功,为人暴虐,若要取得秦王欢心,必定不可逆之,看来屈原对寡人的了解,还是停留在半年多以前啊,岂不闻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宋国之战,秦军能胜,非秦军威也,乃是楚军用力,这外臣不必自谦,我秦国与齐国虽无盟约之名,但有盟约之实,我王在洛阳时,就派遣我秦国将军为使臣,出使齐国,见过了齐王。至于秦军援宋一事,乃宋王之请,我秦国非是要与齐国为难,而是与宋人有旧。”

  老奉常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都两军开战了,还在告诉别人,我不会与你为难,他这是在骗自己,还是在骗苏代?

  等等,不对。

  他不是老糊涂了,而是在给齐王说好话,本来这局就是为苏代和屈原准备的,我秦国君臣看大戏就成了,你怎么是越参和越深了。

  想来这老家伙一定是收了苏代的好处,帮齐国说话,让寡人觉得,齐国与秦国,并无过节只有盟约,看来是将寡人当作傻子了。

  使臣出国,贿赂对方重臣,这种事情很常见的,秦国不也是经常地贿赂魏王和楚王的臣子吗?

  苏代微微一笑,斜眼看了一下屈原,他全程就只说了一句话,这是早有预料。

第七十五章 苏代的反击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025 2020.08.11 11:43

  见到此景,屈原俊美的面庞微微一愣,当即就明白过来。

  “奉常说的不错,外臣未到秦国时,就曾听说秦人不通礼法,外臣一想,秦王如此雄才大略,岂会不通礼法,如今一观,可算是明白了,秦人污名,皆因这奉常也!”

  从一开始,屈原口中对嬴荡就是一直夸奖,他在来之前是做了许多功夫的,所有的话,都是摸着秦王的性子说的,对上这老奉常,就是夹枪带棒,气的他够呛。

  “哼,屈子说我秦人不通礼法,是不将我大王放在眼中吗,呵呵,也对,汝等楚国,皆为蛮人,曾几何时,将我大王放在眼中了!”

  老奉常这一番话,直接将屈原给升级了。

  屈原原本是骂你,现在到了老奉常这里,就成了骂寡人了,这老家伙如此不遗余力,看来不仅收了苏代的好处,而且还不少,小心寡人抄你的家,统统入了府库。

  “哈哈,看来齐人的好处是不少了,奉常竟也能如此大胆,外臣得知,秦国在援宋之战中,是颇有战果,大王麾下擎苍,皂游,黑旗三军,更是在洛河之畔,一战而斩杀齐国两万余人,此乃大功也。

  可奉常却说,秦国援军并非是要与齐国为难,而是与宋国有旧,这好比外臣打了奉常一巴掌,然后告诉奉常,原并非是与奉常为难,只是奉常左脸攻打右脸,恰巧,这右脸和外臣有旧,何解,唯有不要脸也!”

  屈子果然是盛气凌人,这一番话落下,老奉常手指着他,气得半晌没吐出一个字来。

  场中所有人都憋着不敢笑,秦王却忍不住先笑了出来,这奉常真是老糊涂了,为了点钱财,亲自下场被人一番奚落,脸面都不要了,如此德行,怎能日后执我秦国牛耳。

  屈原一见,面色大喜,又转而向着嬴荡拜来。

  “秦王之志,天下已知,援宋而遏齐,此乃秦王策也,真是英明之举,外臣今日所来,顺水推舟也,我楚秦联合,大破齐国,外臣以为远亲不如近邻,此次带我楚王之诚意,愿以秦国结盟,助秦王东出争霸!”

  嬴荡一笑。

  不得不说,屈原还是准备得很充分啊,连寡人的国策都研究过了,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寡人也想联齐而遏楚也,要说顺水推舟,那也是和苏代一起推。

  “嘿嘿,屈子好算计,看来对我王知之甚多,联合楚国,遏制齐国,的确是我大王之策,都被被屈子说中了,既然这样了,那这位齐国的苏子,总不就是来看热闹的吧?”

  秦王还未言语,樗里疾站了出来,转而说向苏代。

  闻言,苏代胖乎乎的身形这才动了一下,往前走上了两步。

  “启禀秦王,外臣前来,也听说秦王英武,这其一,就是来看看,是否真是如此,这其二,就是来看热闹,看英武的秦王会有何英武的决策?”

  苏代顺着樗里疾的话,也顺着了屈原的话,而且话里还有话。

  “那你说呗!”

  樗里疾一向都是如此随性。

  “今六国纷争,秦王岂能不知远交近攻,要说这顺水推舟,齐国外臣代,才是来顺水推舟的,屈子只知大王国策一,不知大王国策二。”

  这句话落下,苏代转身,望向屈原。

  “敢问屈子,洛邑大战,秦王生擒燕王姬职,不仅没有伤其分毫,更是与其结盟,此是为何,无他,皆因连燕而抗赵也,因为赵的东边是燕国,西边是秦国,赵国一盛,对秦燕岂能好之,屈子这么一想,是不是楚国就形同赵国呢?”

  说到这里,屈原面色微微一变,苏代继续转身,望向嬴荡。

  “启禀秦王,纵然我齐国全部夺了宋国,又与秦国何干,是影响到了洛阳,还是影响到了咸阳,不,都不是,齐国取宋国,齐国强盛,威胁到的只有燕国,魏国,韩国,赵国,甚至楚国。

  如此五国,其中四国与秦国相交,大王,齐国此举,是分担了秦王的担子,还是给秦王增加了担子,秦王如此英武,自会明辨!”

  说到这里时,苏代朝着秦王拱手行礼,之后又转身对着屈原。

  “楚国疆土广阔,黔首更是数之不尽,这么多年来,楚国大而不强,皆是因贵族之弊,缺一法而令其强,屈子芈姓,乃是王族,位高权重,代听说屈子正着力推动楚国变法,如此一来,世间不又多了一个秦国,此举,英武的秦王如何欢喜。

  齐在东,秦在西,你楚国可是在中间,齐秦联合,制衡楚国,楚国变法不成,永作弱楚,这才是秦王国策的初衷,看来屈子是并不能全然领会,秦王的英武之处啊!”

  苏代洋洋洒洒,说与秦王,再问于屈原,将这利弊全部都分析了出来,尤其是楚国联合秦国,是想平定外事,乘机变法,可算是说到了屈原的弱点了。

  秦国若想东出,楚国才是拦路虎,弱楚国,不管何时,都应当是秦国的国策,这话没有一点儿问题。

  两人比较起来,屈原年轻而气盛,苏代年长而沉稳,说话做事,是两种风格了。

  屈原最后的结局,是求而不得,郁郁寡欢,投入汨罗江而亡,而苏代则不一样,他先是燕国的臣子,看到燕国不行了,又逃到了齐国,做了齐王的臣子。

  屈原是楚国王族,一生只忠于楚国,意志坚定,至死不改,苏代则不同,他是这个时代,能事天下君主的士子,这就是两人本质上的区别。

  想想后来的四大公子,尤其是那田文,受到齐王的猜测,逃到了赵国,还不是一样开开心心的,像是为了祖国死以明志的,屈原算一个。

  “苏子所言,皆为秦王所谋,为秦国所谋,原赞同。”

  沉默了半晌,屈原抛出这样一句话。

  那边老奉常又呵呵笑了起来,跟着他的,还有一群秦国的臣子。

  他似乎在和屈原说,怎么样,你小子词穷了吧!

  嬴荡望向屈原,他可不信,屈原这么快就要败下阵来,这可不符合屈原的名声。

第七十六章 老坏人奉常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507 2020.08.11 21:35

  “喔,原来屈子也有这般见地,那即是如此,外臣苏代,恳请秦王与我齐国结盟,连齐则共弱楚也!”

  苏代放声大喝,随着老奉常的一班臣子们,尽皆附议,这样一看,与楚国结盟,真就没多少优势。

  屈原一代天骄,不至于现在就哑口无言了吧,嬴荡再看他时,俊秀的面上没有丝毫慌乱,似乎还有下文才对。

  “苏子莫急,秦王这等英武,岂会只听这片面之言,启禀秦王,外臣有事请教?”

  自始至终,屈原对嬴荡,都表现得毕恭毕敬,对方这是在请求,嬴荡若还不开口,倒显得这秦王不知礼了。

  当即,嬴荡站了起来,这全场身量最高的人,正在王座前面,俯视屈原。

  顿时,屈原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正是王的威严。

  常人皆说,秦王暴虐,脾性急躁,今日一观,处事如此冷静,与脾性急躁这四个字,完全是不沾边了。

  “可!”

  嬴荡回话,屈原这才继续说起。

  “外臣请教秦王,我楚国带甲之士,难道就只有那宋国八万?”

  “楚地辽阔,黔首何止百万,带甲之士,定然远胜我秦国。”

  群臣俱在,嬴荡没必要自欺欺人,此刻的楚国,不管是黔首,还是国土,都要强过秦国的。

  秦土以南,便是巴国,然巴国以东,一直到大海,尽是楚国疆土,曾经的吴越,也在楚国治下,这样广袤的土地,自然是数不尽的庶民,还有号称百万的带甲之士。

  楚国之弱,弱于贵族,而非国力也。

  “秦王果真英明,非凡人也,外臣再问秦王,是我楚国取巴国易,还是秦国取巴国易?”

  听到秦王的回答,屈原对嬴荡更是不吝赞扬。

  从关中平原入巴国,须得翻阅秦岭、巴山一脉,道路崎岖,沟壑纵横,一不小心,便有坠入万丈深渊之险,这条路一点都不好走。

  而楚国,坐拥荆襄之地,尽皆平川,直通夷陵,再从夷陵顺着大江而上,便是巴国。若是楚军从郢城出发,那只有在过了秭归后,才会遇到山地,要比秦国入巴容易得多了。

  嬴荡开始有些明白,屈原要说什么了。

  “常说巴山难越,自然是楚国容易。”

  “谢秦王赐教,外臣还有最后一问,洛邑五国谋秦,秦王为何要派遣任鄙,使齐攻宋?”

  嬴荡一笑,屈原还真是才思敏捷,说来说去,就是想将寡人给绕进去。

  “五国谋秦,我秦军锐士已然难以应对,若是六国,则洛阳必破,齐王攻宋,无他,寡人只是先给齐王找点事做,以免五国谋秦成六国谋秦。”

  这个回答,让屈原面色一展,旁边的苏代却是皱起了眉头。

  他这个齐国使臣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这必定会是屈原的杀手锏,可思来想去,眼下还真没办法破解,只能是尽力而为,说服秦王。

  “秦王之言,当真妙也,今,大王没有五国之忧,但却有巴国之念,大王是希望我楚国援助巴国,还是给我楚国也找点儿事情做呢?

  以秦王的英明,想必早就知道,我楚国朝臣,专心变法,无暇外顾,若是我楚秦联盟,楚国则进一步变法,区区巴国,便是大王囊中之物。”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激起了一阵激变,秦国群臣,开始议论纷纷。

  前段时日,咸阳之乱,为的就是攻取巴国,此事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此一来,秦国恐怕就要连楚了。

  这可与嬴荡所想的不一样了,齐秦联盟,乃是大势所趋,对两国有利,但对楚国不利。不管楚国是连齐,还是连秦,都能破坏这秦齐联盟,联盟不成,自然就无法制衡楚国,这和他的国策有些相悖了。

  嬴荡坐而不语,那边甘茂早已踏出半步。

  “苏子,难道我秦国要想攻取巴国,就只能结盟楚国了,当初齐王能取宋国,可全因我秦国吸引了诸国兵力,这等情谊,苏子不会不还吧?”

  甘茂问向苏代,苏代朝他点头,之后往前一步。

  “秦国之恩,齐国自然不会忘,启禀秦王,外臣刚才所说,齐秦结盟,不仅是远交近攻,利在两家,更是遏楚也,即是结盟,就需同舟共济,楚军入巴,我齐国焉能视而不见,难道我齐秦联盟,会惧一楚也!

  代也有一问,敢问屈子,巴国到楚,乘势而下,三日便可破郢,如此地势之利,楚国真要弃了这等天险,白送秦国乎,无稽之谈也!

  你既说秦王英武,英武之人,岂能不知你楚人的奸诈,秦国如此多的君臣在此,你竟能糊弄秦王,试问,这堂堂秦王,还在你的眼中吗?”

  苏代忽然喝问屈原,之后又转过身来,面向秦王。

  好嘛,苏代恶毒,这是说不过,用上了挑拨离间,从巴国攻取楚国都城,的确容易,屈原竟然宁愿送巴国给秦国,也不愿意楚国起兵,让令尹掌权,破坏了这变法之举。

  看来楚国这场变法,就是在夹缝中求生存,不容易得紧啊!

  “楚人戏弄秦王,外臣以为,诛之!”

  这最后一句话,更是要逼死屈原,老奉常又积极地跳了出来,再来了一番大论。

  嬴荡看去,群臣无不动容,刚才是连楚,现在又觉得连齐好像也可以。

  作为主角,屈原傲立中央,横眉冷对。

  这人生得好看就算了,没想到还如此的具有阳刚之气,站在那里,笔直挺立,好似一柄长剑,锐气丛生!

  天之骄子,才华风骨,不畏生死,再加上一腔热血,不正是他屈原吗?

  “苏代胡言,我王仁君,岂能妄动杀机!”

  甘茂又转过头来,喝骂苏代。

  这让苏代是一头雾水,人言秦国左相百家之学,才学出众,素有大志,刚才向着他,现在又向着屈原,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不会囫囵不清吧。

  嬴荡明白,他的名声不好,有暴君之名,甘茂说这话,是真怕他将屈原和那燕国使臣一样,给车裂了。

  “左相刚才为苏代说话,这是为秦国大事所虑,可现在却是为屈原说话,这分明是念及楚人旧情,楚国人奸诈,左相不正是楚人吗,大王啊,这外臣不足以信啊!”

  老奉常又站了出来,几乎就要跳脚大骂。

  看着这老头,顿时嬴荡怒了,说甘茂是外臣,这不是在骂甘茂,这是在骂用甘茂的寡人,你真是老糊涂了吧。

  从一开始,那边樗里疾就一直打着盹,就是屈原和苏代争得面红脖子粗的时候,都没有反应,可一听老奉常这话,立即醒了过来,怒气冲冲的朝着老奉常杀了过去。

  “你这个老糊涂,说什么呢,为老不尊,自个儿都拎不清,是谁让你上早朝的!”

  过去就是一顿骂,在这朝堂上,也只有樗里疾敢这样做了。

  一时间,秦国早朝都乱了起来。

  苏代和屈原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默然。

  嬴荡擦了一把汗,刚才寡人装了这么久,想要让外臣看看秦王的威仪,怎么就弄成这幅模样,这个老奉常,原先以为是老,没想到却是坏,在外臣面前提起此事,这是要动摇秦国的军心吗?

  看来要让御史台好好查一下这个人了,说不好就和嬴壮有勾结。

  “退朝!”

  中书遏者令吒蹇一声大喝,秦王迈着大长腿,提着清乱已经不见了。

  “两位使者,要不先回驿馆歇息,来日再见大王?”

  甘茂过去问道。

  苏代屈原两人,连连点头。

  朝堂之上,樗里疾一个人在那里训人。

第七十七章 郎中令白璟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801 2020.08.12 15:25

  咸阳,秦王寝宫。

  嬴荡正坐在王座上,下方站着一个双手交叉、腰间负剑的将军,这正是郎中令赢熋,在赢熋的旁边,也有一个腰间负剑的将军,乃是校尉白璟。

  此人出自郿县,属于孟西白三族之一,在咸阳郎官中任职,为人凶恶,勇猛难当,要说这郎官中最勇猛的,就属这白璟了。

  这一场贵族之乱,在秦王宣布攻取巴国之后,已经渐渐没了声音,这几日,咸阳人人议论之事,变成了是该连齐,还是连楚?

  连齐的,说齐有技击,不弱于锐士,连楚则可以在攻取巴国时,让齐王学燕国,在齐楚边境陈兵二十万,威震楚国,秦国可安然取巴。

  连楚的,说楚军虽不强,但重在人多地广,齐纵然是陈兵二十万,也难以撼动楚国,最主要是楚国靠近巴国,对秦军攻取巴国战事不利,联合楚国,此所谓远交近攻也,近为巴,远为楚。

  嬴荡听了这么几日,总算是明白了,这是谁强大,就要结盟谁,这道理似乎不对啊,不应该是连弱而遏强吗?

  又是五六日过去,秦王居于深宫之中,一次都未曾召见齐楚使者,听说屈原倒是气定神闲,昨日都游历到咸阳往西一百多里的地方了,苏代是天天求见,宋国战场,齐国节节败退,他是着急得不行了。

  屈原这一路过去,考察风土民情、秦国吏治,随行人员,还拉了一车竹简,但有所思,必定记下。

  这让嬴荡严重怀疑,这小子是来学习变法来了吧,结盟倒像是其次了。

  “熋啊,你说是连齐好呢,还是连楚好呢?”

  赢熋站了半晌,秦王始终和白璟说着话,总算是理会他了。谁让新欢胜旧人呢,白璟是秦王的新欢,赢熋只能是个旧人。

  “回大王,臣以为,攻取巴国不容有失,连楚才好。”

  想了一阵,赢熋才有了答案。

  这人一向是话少,说的是简单明了,偏偏以老奉常为首的那一帮人,硬是要连齐,嬴荡倒是觉得,哪个有好处就连接哪一个。

  应该先连楚,等巴蜀事定,再连齐国,想办法让楚国令尹掌权,破坏变法,其后从巴国去攻取楚国的夷陵、秭归等地,屈原不是想要三五年的时间变法吗,那寡人就只给你半年,看你还够不够。

  “好啊,也好,你可是贴身守卫寡人的人,寡人问你,前些时日这咸阳之乱,若是贵族们冲撞王宫,你该如何处置?”

  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都可以装作没有参与过弑君这件事情,毕竟他们的刀子,都没亮出来过,嬴荡可以等局势稳定下来,再一个个地铲除。

  但赢熋不一样了,他虽不是主谋,可实实在在的追了嬴荡大半夜。

  “宫中郎官,护卫大王安危,真是如此,臣必诛之。”

  赢熋傲立原地,当真是威风凌凌,似乎觉得自己并无任何不对之处。

  “说的真好,那寡人问你,宜阳那日,你追了寡人一夜,是何居心?”

  突然间,秦王喝斥。

  “臣追大王,郎中令护卫大王安全,大王夜出,臣定当追随,此为秦法也,左相甘茂,总领朝政,令臣护卫大王,臣如何不追?”

  赢熋面上没有丝毫的惧怕,他是顶着秦王的威严在说。

  “那你无罪?”

  “臣何罪之有。”

  这还真是一条好汉,都到这个时候了,能有这样的傲骨,嬴荡恨不得现在就抽出了清乱,一剑结果了他。

  不过再一想想,那夜追他,赢熋并未冷箭,也并未作出失礼之事,似乎就只是追赶,算了,反正是不能留身边了。

  “哈哈,你能这样说,寡人甚慰,因上将军和右相共同举荐,寡人令你去上将军麾下,定在岁首之后,攻取巴国,你这一走,寡人还有些舍不得呢?”

  这一次,赢熋跪拜下来。

  “臣遵令。”

  终于能让赢熋挪窝了,去向寿麾下,做一个将军,没有兵权的那一种,如此,寡人才能彻底的放心。

  嬴荡初入咸阳,对许多事情都不清楚,经过了这么多日的观察,又和西乞翮、向寿商议了一番,最终将这接任郎中令的人选定了下来,就是旁边的这位白璟。

  眼下,此事还并未宣诏,但赢熋岂能不明白这意思。

  “你兄嬴钺,掌管蓝田大军,寡人困于洛阳,他立下了大功,你也该去历练一下,你走后,谁能接任郎中令呢?”

  “臣以为,校尉白璟,可接任郎中令。”

  赢熋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这人就已经站在他旁边了,犹豫能有什么用呢。

  “如此,甚好。”

  当即,赢熋白璟两人,就在这秦王寝宫交接了兵印,从这一刻起来,赢熋就不是郎中令了。

  之后,赢熋朝着秦王三拜,转身出了寝宫。

  郎中令,身为九卿之一,可是大王身旁的红人,赢熋这官职,是一下子降了许多了。不过,他也应该庆幸,庆幸大王忌惮于贵族势力的影响,对于他们这些人,尽量都是柔和处之。

  咸阳宫郎官,咸阳城卫士,尽皆归于秦王之手,最起码在这咸阳城,王位是已经稳当了。

  “白将军,不对,现在是郎中令了!”

  白璟比赢熋略微年长,四十来岁,他的出身,远远不如赢熋这般高贵,他能到今日的地步,皆是靠着战功一步一步地爬上来。

  少年白庆,二十不到就在军中,而且还是一斥候,立下战功,纵然如此,嬴荡第一次见他时,不过才是什长,如今能到百将,皆是秦王提拔,白璟靠着秦国军功制度,能一路冲到军校,能力更是出众。

  他的模样不算难看,浓眉大眼,颇具英武,唯一就是脸上一道长疤,破坏氛围,从额头一直到下巴,显得狰狞可怕,军中有戏言,这白璟,又叫做白鬼,面相凶恶,战阵之上,更是凶恶。

  听闻此言,白璟立即跪拜下来。

  “谢大王恩赐。”

  嬴荡看着他这幅模样,呵呵地笑了,也只有如此猛将,才能护卫寡人,彰显寡人的王威。

  “郎中令不必多礼,你久在郎官,对郎官各部定然是熟悉,有你在,寡人可放心矣!”

  秦王起身,亲热地拉起了白璟,让这个不怎么面王的人,心生感动。

  “回大王,郎中令之下,有千人五名,各自率军一千,合计郎官五千人,这其中有四人,皆与季君关系深厚,季君入蜀,就成了赢熋的亲信,臣以为,郎官一事,干系甚大,大王应当下令,尽杀不尊王者。”

  脸上有疤,的确杀气腾腾,该杀的人,是一定要杀,这也正是寡人让你做郎中令的目的。

  “郎中令所说,先杀了谁?”

  白璟稍微想了一下。

  “回大王,千人卫速,原是季君门客,曾在季君府中三年,之后被季君招进郎官之中,此人,心中只知季君,不知大王,臣已了解清楚,当日大王被困洛阳王宫,正是这卫速领的郎官。

  一年前,卫速违反军纪,本该论斩,皆是因为季君从中用力,让他逃过一劫,军法不行,军心何在,臣正好有理由杀了他,还有这卫速之下,五百主、百将等人,也要杀之,至于其他三人,臣会严加看管,若还有不尊王令者,一并杀之。”

  白璟眼神阴翳,鹰钩鼻子,再加上这道疤痕,一个杀字从他口中说出,竟似多了一股寒意。

  “好,那就先斩了卫速,有白璟在此,寡人甚安。”

  “臣遵令。”

  嗯,总算是没有看错人,寡人在位三年,季君就折腾了两年半,这都是毒瘤啊,需得铲除。还有一件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自他穿越一来,就见到了还是郎官的少年白起,自古英雄出少年,现在是该见见这位大杀神了。

  翻遍史书,好像没有看到他兵败的记录,这还是个常胜将军,这样的人,要早用起来,为日后的灭国大战做准备。

  “郎官之中,有一百将,名曰白起,寡人要见他。”

  白起?

  白璟面色一变,似乎与白起很是熟识。

  “回大王,郿县白起,一月前已升任五百主。”

  白起还真是官路亨通,与他年纪一般大的白庆,在寡人的提携下,还只是一个百将,半年的时间,白起就升了一级。

  快嘛,其实也不算很快,霍去病这个年纪都封狼居胥了,白起也要抓紧了啊。

  “寡人要寻的,正是他。”

第七十八章 能用之,就读之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652 2020.08.12 17:24

  还未及一会儿,五百主白起进来拜见。

  说起他的功绩,是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烧了楚国人的祖坟,攻占了魏国人的城池,歼灭了赵国人的大军,让秦国在秦昭襄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统天下的能力。

  可惜啊,一个范雎,一番谣言,让兵锋正盛的白起退兵,等到第二次再派遣大军攻赵的时候,战机不再,让四大公子之一的信陵君,上演了一出窃符救赵的好戏。

  此一战,秦国精锐尽皆死于邯郸城下,昭襄王几十年的努力,尽皆化作旦夕。

  上次洛阳举鼎,正是因为白起递过来的那一柄剑,才能让嬴荡轻而易举地斩断拴马的缰绳,击断了卫士的长戈,逃出了生天。

  眼下,孟贲上任咸阳将军两月已过,卫士中的乱臣贼子们,都被清除的干净,少府西乞翮也在轰轰烈烈的整饬王宫,最后一个心结郎中令赢熋,也在刚刚解决了,现在整个咸阳城中的大军,都握在了秦王手中。

  除此之外,一支五百人的御史卫也整军完备,他们马上就可以派上用场,专司贵族、大秦官吏之事,似乎这君王大权,就要尽被嬴荡握在手中了。

  “郎官白起,拜见大王!”

  白起拜下。

  嬴荡看他,身披甲胄,体形修长高大,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鼻梁高挺,显得英气勃勃,在眉宇之间,却又似文弱,带着一股书生之气。

  虽号为人屠,封武安君,浑身上下却是一股文气,站在那里,斯斯文文的,就像是后世所说的儒将,看来是应征了那句话,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嬴荡将其扶起,常说英雄少年,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那么他的才华,在少年时候,就已经展露出来,此番见他,就是要亲耳听听,这歼灭战的鼻祖,可有何高见。

  白起起身,嬴荡又为其赐了座,送上来酒水,看到这些,让白起都有些受宠若惊了,什么时候听过,大王会对一个五百主这样的上心了。

  “大王如此盛待,白起惶恐。”

  看到秦王送过来的酒爵,白起拱手说道。

  嬴荡嘿嘿一笑,惶恐,不需要惶恐,你可不知道,你将来给寡人立下多大的功劳呢。

  现在是樗里疾,司马错,还有向寿这些人能干,可他们年纪都大了,最小的也都过了半百之数,寡人才二十三,可年轻着呢,你也同样年轻着呢,以后他们退休了,这秦国重臣还不就是你们。

  蒙鹜年轻,白起年轻,冯章也年轻,乌获、孟贲、还有一个任鄙,也都是正值壮年。

  在嬴荡的这些亲信中,多是猛将,能做一军统帅的,看起来就只有蒙鹜和冯章两人,但要做到和向寿一样,外能领军打仗,内能处理政务,又懂得朝堂之争,似乎就只有一个冯章,所以这样的帅才,还要多多培养几个。

  “何须惶恐,寡人听说,你少时入军,一直跟在郎中令身侧,又经过了平蜀乱,取宜阳,攻义渠,定羌人这些大大小小的战事,对于这军阵之道,颇有领悟,寡人这才喊你前来,谈论此道。”

  这话让白起听的迷糊,大王啥时候对我这样关心了,还知道我心里的想法,或许是郎中令告知大王的吧,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人想得通。

  白起,芈姓白氏,是楚国王族白公胜的后人,说起这秦国白氏,其实是有两支,一支就是这芈姓,另外一支就是嬴姓,嬴姓的这一支是秦国公子白的后代,那白璟就是嬴姓。

  只是这么些年来,不管是芈姓,还是嬴姓,白氏一族都聚居在一起,慢慢的就不分你我了,这两支白氏族人虽没有血缘关系,但这白璟对白起是颇为欣赏,算起来是其叔伯一辈。

  白起,今年不过才二十有三,正好与嬴荡同岁,十七岁时,就跟着白璟出入战阵,这几年来,秦国大大小小的战役,他几乎都有参与,比起任鄙,孟贲这些人,可以用战事经验丰富来形容了。

  “谢大王称赞同,起不过是多读兵册,多临战阵而已,大王临洛阳一战,不退反进,守城有道,这才是用兵如神也。”

  秦王如此盛待,更是让白起不知何事,难道大王真是来听他说兵法的?

  “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册?”

  见嬴荡又问,此刻,白起定下心来,准备将平生所谋,全部说给秦王,大丈夫在世,谁不希望建功立业,眼下,这正是一个好机会。

  说起这多读书,多临战阵,这不就是理论结合实践,这年头,多临战阵容易,多多读书,可就有些难了。

  书都是写在竹简上的,只有贵族们,才会有书籍,甚至一个氏族,能有藏书,都是一种荣耀。

  白起可不是黔首,姓芈,是楚王族后裔,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说出多读书这句话。

  “回大王,白起拜读的书册不少,有《孙子》,《吴子兵法》,还有《孙膑兵书》和《太公六韬》,其他就是商子,慎子,申子,还有一些是纵横家所学,也懂一些观星象,观地势,断阴晴之法,也没有多少章法,能用之,就读之。”

  白起还真是谦虚,他所说的这些,涉及了兵家、法家、纵横家、星相家、墨家之学,尤其是法家一道,研究更深。

  法家慎子,讲究法“势”,注重君王的权势,申子重术,商子重法,至于兵家,可谓是将周武王立国以来,所有的兵家名著都读了一个遍,还有纵横家,身为帅才,在军阵之上,岂能不知纵横。

  更让嬴荡惊讶的是最后一句话,能用之,就读之,超然于百家之外,彻底抛除了门户之别,取众家所长。或许是白起太忙了,没有能留下一本《白子》,将其一生的思想都记载下来。

  “孙子重法,乃是根本,吴起强兵,当年魏国武卒就令我秦人胆寒,孙膑之策,灵活用云,尤其是围魏救赵,堪称开了战阵之先河,太公兵书,乃是兵法之始,能读这多些书,寡人对你的兵法,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老子有云,先立德,其立功,后立言。

  刚才所说这些兵法大家,哪一个不是战功赫赫,孙子帮吴王霸业,大破楚国,吴起楚国变法,又破五国,后来在魏强军,对秦七十余战,无一败绩,差一点就让秦人去陇上养马,孙膑就在四十多年前,就将魏国落下霸主地位,至于姜尚的功绩,那更不用说。

  这些人皆有其功,他们的兵法才能被人颂扬,正所谓先立功,后立言,正是此理,白起未有大功,又非天下名士,以区区一个五百主之身,秦王就称其兵法,这已经是很大的荣耀了。

  白起起身,朝着秦王行礼。

  “大王若要听起之言,起心中甚喜,然父叔兄长皆言,起乃是一狂悖之人,所言兵法,不足为信,今日得蒙大王恩德,起愿一抒胸中之志,还望大王宽恕狂悖之罪!”

  狂悖,寡人喜欢的就是狂悖,先驱者的理念,总是不被世人认可,只有立下功劳,才会让人记住。

  “正是因为年少,才不会循规蹈矩,正是因为轻狂,才能有不同凡人之响,纵然狂悖,又能如何!”

  听秦王此言,白起神色一禀,面上再无之前的淡定。

  “臣以为,时也,势也,如今天下,是千年未曾有过的大争之势,诸家兵法,虽各有所长,但皆不适这大争之世也!”

  好一个时也,势也,五十年前,秦国在魏武侯和魏惠王手中是岌岌可危,现在呢,山东诸国,哪一个能是秦国的敌手。

  时代变法如此之快,大势也不同往日,只有一直谋求变,也不会被淘汰,能说出天下兵法,尽皆不适用这大争之势,也就只有白起敢说了。

  学以致用,活学活用,不循规蹈矩,但能取其精华,没有章法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寡人愿闻高见!”

第七十九章 灭国之法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528 2020.08.13 14:37

  “其一,春秋之时,周王尚存,礼法尚在,天下侯国,数及过百,千乘之国,已属一霸,而当今天下,侯国十存不一,更是纷纷称王,宋国乃一小国,尚且号称七千乘,何况齐、楚、燕、韩、赵、魏六国。凡举国大战,必二十万以上,此春秋能比之!

  其二,春秋之时,天子城九里,公七里,皆有礼法,如今这六国城池,早已今非昔比,光是这宜阳一城,就超远九里,城池如此坚固,攻城之难,早胜当年,齐国孙膑围魏救赵一战,大王何曾见过围城?

  其三,诸王变法,军阵变法,早在几十年前,两军驾车对阵之法,就已然行之不通,魏有武卒,齐有技击,我秦军有锐士,还一个赵国,起听说,更是以胡人为师,胡服而骑射。

  其四,国野之分,渐渐消失,庶民增多,城池之外,亦是国土,城池虽重,但这城外之野,也一样重要。

  有此四点,皆说明一个缘由,举国大战,并非只有围城一道,天下大事,无不在变,这战争之法也要变也。”

  好一个变也,白起还真是审时度势,将一个变字,理解得是炉火纯青。

  国野之分虽然越来越淡,但在所有的兵法之中,当以围城为首要,就连孙子兵法,也不例外,白起的眼光是如此超前,难怪会被人认为狂悖,若非寡人是来自未来,也不敢信了你这话。

  自古以来,军政一体,能知兵法,也能懂得天下诸国之变,白起,的确是白起也!

  “继续说!”

  嬴荡挥手示意。

  “说起来,起之所念,得益于孙膑围魏救赵,这一战,齐国虽未下魏国一城,却将魏国拉下霸主地位,皆是因马陵之战,覆没了自吴起以来,培养的魏武卒,魏国精锐丧尽,从此一蹶不振。

  围城,不需要攻城,打仗,不以争夺国土为首要目的,敌有所攻,我有所取,这一切,皆在歼灭敌军也。敌大军一亡,则城池无人守,城野无人看,甚至如马陵那般,令其再难强盛。”

  这不就是以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为目的,并非一味的死守攻城,因为攻城的代价,实在太大。依照这计策,秦国战卒可四处出击,只顾歼灭敌军,不需攻城,最大限度的疲弱六国,等到需要攻城的时候,大军可直奔都城而去,将他们的公族都杀干净了,这国也就算是灭了。

  秦昭襄王时候,魏国和楚国在白起的攻势下,持续衰弱,不正是因为此道吗?

  嬴荡眼前一亮,似乎找到了灭国之法。

  “臣以为,敌军城池一围,势必支援,可埋伏半道,尽歼灭敌军,其次,举国大战,不在于其城,而在于其野,敌方也无城池之险,无优势可言,其三,这围魏救赵,正是敌有所攻,我有所取,主动出击,诱敌以疲,才为上策。”

  等白起彻底说完,嬴荡是直接拍手叫好。

  对于兵家来说,这可是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从古至今沿用的战法,到了白起这边,为之一变。

  春秋之前,民众生产力不足,人丁稀少,天下民众,尽皆国人,就如同洛邑那般,国人早上起来,出了城池种地,晚上回到城中休息,流落在外的,叫做野人。

  这样一来,一遇大战,就必得攻城,要一片野地何用,到如今,白起是说的明明白白,人口变多了,城池坚固了,还有一点,没有野人和国人之分,这才有了马陵之战这样的野外伏击。

  若是燕王姬职听到了这一番话,怕是就不会有洛阳大败了,只需要对洛阳城池围而不攻,守株待兔,等着秦国援军,如此一来,秦军必败。

  本朝太祖,就是凭借这一手的围点打援,立下了如此盛世,白起与他,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一番言论,寡人是旷古未闻,歼灭敌军,围而不攻,白起若为将军,寡人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嬴荡心中所思,皆在这一番话语中。

  白起起身,连连拜谢,这不仅是因为嬴荡是秦王,更是因为嬴荡对他的一种肯定。

  白起之想法,在许多成名的将军看来,有些难以理解,最起码白璟就是这样认为,攻打他国,不攻取城池,那能弄个撒哩?

  “启禀大王,起有一事所求,郎中令常说,起年少,所思乃纸上谋划,难当大任,对于此,断不能同,一年多来,久在宫中,少临战事,难抒胸中之思,恳请大王,攻取巴蜀,起愿去上将军麾下,做一百将。”

  这才好,有锐气,对于自己不信之事,敢于说出来,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这样的人物,是不能将他困在咸阳宫中了。

  “你如今是五百主,到上将军那里,却只要一个百将,他人岂不是会说寡人小气,来人,传令下去!”

  嬴荡大喝,新任尚书令在一旁候命。

  “郎官白起,升千人,调南征大军。”

  说完了,嬴荡又转身望着白起。

  “但有功绩,必为军侯,领战卒一军。”

  这个许诺,对于一个五百主来说,实属不小,秦国战卒不过才六军,白起如何不喜,有志不在年高,他虽年少,但也早就期望着一展抱负,和封侯拜相的那一天。

  “起,谢大王恩典。”

  白起领命,退了下去。

  眼下,这王宫的事情算是有了一个开始,剩下的,就希望攻取巴国顺利吧。

  这几日,南征大军从宜阳和洛阳南下,已经去了南郑。

  樗里疾前日就离开了咸阳,一路去往关中。

  此次,征集来的粮草,运往南郑,至于蜀国粮草,尽皆归于蜀地大军,甘茂坐镇国务府,调集辎重,征发民夫,安排蜀地官吏,秦国上下,都开动了起来,上将军向寿,也去南郑领军了。

  现在就等着秦王决断,是该连齐、还是连楚?

  春风已到,最近连日晴天。

  秦王快马,猎于咸阳之野,在他身旁,还跟着齐国使臣苏代和楚国使臣屈原。

  屈原在一旁倒是闲庭信步,一点都不着急,苏代的神情虽看不出什么来,但内心,早已是火急火燎了。

  前日,齐国信使和秦国信使一同入秦,他们都带着一个相同的消息,齐国信使说,大事不好,齐国在宋国接连战败,又要防着姬职,国内是无力援军了,秦国信使说,宋国大捷,一战破敌两万。

  这一来一去,苏代还怎么能坐得住。

  “秦王,外臣已知,秦国这是要与楚国结盟了,明日,外臣就告辞了!”

  苏代这样说,是因为他做了很多的努力,从这几日的种种来看,秦王压根就不想看到一个强大的齐国。

  “苏子莫慌,苏子可曾想过,齐国战败,死伤这么多将士不说,但这以后,齐国南边就有楚国和宋国为敌人,北边有燕国为敌,似乎和魏国关系也不怎么好吧,寡人真是担心,齐国以后不太平了!”

  闻言,苏代想了一阵,又是长叹了一口气。

  “唉,秦王是真英武也,齐国上有燕国仇敌,下有楚国崛起,在西南边上,还惹了一个宋国,将这左邻右舍都得罪遍了,远交近攻,如此看来,就须得与秦王结盟了!”

  齐燕之仇,姬职是不会忘记的,围魏救赵一战,近五十年过去,不知道魏人忘记了没有,宋国戴偃,肯定不会是一个胸怀宽广的人,这楚国么,就看旁边的屈原怎么说了?

  山东六国,这一摊浑水寡人还是要慢慢地搅,似乎能制衡赵国的办法,就只有与燕国合谋,不行,还要再将赵国拉下水。

第八十章 三国大定,巴国出兵

我在秦国做武王 陈四奇迹 2712 2020.08.13 18:43

  “屈子,依你之见,寡人该是如何?”

  一旁的屈原,他正拉着弓,瞄着前面的一头麋鹿。

  苏代矮矮胖胖的,不善于狩猎,这一路就是跟着来观光的,而嬴荡,又是个新手,穿越秦武王,就只是继承了一副皮囊和一把子力气,至于拉弓狩猎的本事,一般般吧,就这样,一路上来,让屈原出尽了风头。

  孔子云,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屈原是样样精通,能驾得了车,也能射得了箭,还懂得乐器,可不是在说这样的君子。

  “回秦王,外臣以为齐秦联合,遏制我楚国,必然是明君所为,以大王的英武,定然会这样选,不过,眼下宋国战事将毕,我楚国的八万大军,就要撤回来了。

  楚王虽不及大王如此英明,群臣也不似秦臣这般能干,但这唇亡齿寒的道理也是懂得,大王进攻巴国,这八万人虽说不多,但必定能阻挡大王南路的兵锋。秦国接连两场大战,又将大军深入到洛邑之地,外臣敢问大王,秦国还有多余的兵力吗?”

  屈原骑在马上,侃侃而谈。

  这一番话,正是说在了嬴荡的心上了。

  一月,最多两月,宋国就定,秦楚退兵,如此一来,楚国也能腾出手来,挥师援助巴国。

  洛阳之地,秦国那六万战卒,要想阻挡楚国八万大军,根本是无稽之谈,这路途遥远不说,何况攻取巴国之战,就是要速战速决,拖延得久了,寡人等不起,嬴壮倒是等得起。

  巴国北临秦国,东接楚国,西是蜀国,攻打巴国,只要说服楚国,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寡人很好奇,屈子既然说到秦楚联合,平白无故就能让秦国取了巴国,难道这楚国就不怕我秦国强大吗?”

  听闻这话,屈原面色一正。

  “回秦王,外臣来秦,一曰为秦楚联盟,二曰学习变法之道,秦孝公变法时,秦国在魏国的压迫之下,是岌岌可危,丢了河西,丢了函谷关,拱手让出了少梁邑,如今我楚国,不也正是如此。

  丢一巴国,能使我楚国亡乎,断然不会,秦国没了少梁邑,若是魏人愿意,可直下关中,但秦国灭了吗,不仅没有,反而强盛,何也,专心变法也。

  楚国国土,堪称华夏第一,楚国黔首,亦是华夏第一,楚国将士,也是华夏第一,然则有弱楚之称,何也,内不唯一,弱也。

  秦楚联盟,楚国免于外事,我楚王可安心变法,学秦国以法为尊,学秦国收贵族之权,学秦国重新度量土地,学秦国练一支新军,学秦国设立国务府,总揽朝政。有此五学,以我楚国的国力,他日定在秦国之上。”

  屈原说得振振有词,那边的苏代听了这话,陷入沉思。

  少梁邑,位于河西,秦国没了此处,相当于将东北的大门敞开给魏国,楚国没了巴国,相当于将南边的大门拱手让给秦国,二者相比,的确是有相似之处。

  难怪他不是去这里看看,就是去那里瞧瞧,居然是抱着这样的大志向来的,可惜,楚国变法失败。

  历史告诉我们,楚国王权分散,楚怀王也称不上一个明君,这只是屈原的一个政治梦想罢了,过上几年,楚国旧贵族反应过来,屈原就要去秭归郁郁而终了。

  想到这里,嬴荡不由得有些失落,国士如此,楚国该亡。

  “寡人希望能有那一日,就看秦楚两国,谁的君主英明,谁的臣子有才,有的将士不畏死。”

  这话,好像还是姬职说与嬴荡听的,他又说给屈原。

  “外臣谢秦王。”

  虽未明说,可这秦楚联盟,算是成了。

  屈原拜谢,一旁的苏代却是哈哈大笑,令人疑惑。

  “苏子何故发笑?”

  “回秦王,外臣在笑屈子。”

  秦楚联盟一成,苏代就来这样一出,屈原转而一想,明白了他的意思。

  “苏子是觉得,以原之才,不足以行这变法之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楚国还有不少俊才。”

  不曾想,苏代还是在那里哈哈大笑。

  “屈子一股锐利之气,锋芒难当,学富五车,才华鲜有人及,这君子六艺,更是样样精通,如此英才,却不懂得识人之道。

  楚王能比秦公否,你屈原能比商君否,还是贵国令尹能比肩公子虔,都不是,都不是也,过刚则易折,这道理屈子该明白吧,代以为,苏子变法,定不能成,而且以屈子的这股锐气,还有性命之危也。”

  苏代这话,当真是让嬴荡侧目,屈原不正是因此而投江的吗?

  战国以来,这样的忠臣,还真是找不出一个,若是这屈原得遇良君,一定是辅国大才也。

  “代以为,秦王才是雄主,胸襟宽厚,能识人用人,能明天下大势,屈子不如就留在秦国,如此才能一展胸襟抱负。”

  连日来,三人接触得多了,苏代对于嬴荡的了解也越多,真乃雄主也,他这话,尽是肺腑之言,此次屈原回去,怕是不出几年,就要终了。

  “屈子来我秦国,假以时日,国务府必有屈子一席之位。”

  嬴荡明知不行,还是提出了招揽之意,若是他答应了,就不是屈原了。

  果然,屈原摇了摇头。

  “外臣多谢秦王美意,原纵然身死,亦不能改国!”

  说完这话,屈原一箭射出,正中靶心,死了一头野兔,之后策马追了上去,就只剩下苏代和秦王两人了。

  “苏子啊,这番话不错,屈子在楚国,必不能长远。”

  苏代面色一怔。

  “秦王恕罪,外臣只是胡乱猜测而已。”

  “不,你的猜测不错,浪费了你这么多时日,你可曾知道寡人的心思?”

  苏代真是个聪慧之人,好像许多事情,他都能未卜先知。

  “外臣明白,现在宋国战局无力回天,齐国已定,大王是不想巴国出错,所以会联合楚国,外臣敢问大王,巴国战争何时结束?”

  “半年。”

  这是司马错给他的确切数字,应该差不多了。

  苏代点头。

  “如此,那外臣半年后再来秦国,拜会秦王,商议连齐而遏楚之势。”

  南有楚国一霸,齐秦联盟,是大势所趋,两国君王若是明君,臣子若是能臣,定然会走到这一步的。

  楚国不是怕令尹掌权吗,那到时候两家联合出兵,楚国令尹必定会因此而出山,重新掌握大权,颠覆楚国的变法,不能真的让楚国变法成功了。

  “如此甚好,那寡人静候与苏子的再度相逢。”

  苏代拱手应承。

  “外臣还有一私事,受家兄所托,若是秦王能连齐国而遏楚,连楚而取巴,那他将再度游历咸阳,拜会秦王。”

  这真是个好消息,当年,苏秦联合六国,共同谋秦,挂六国相印,虽只是名义上如此,但依旧是个奇迹。

  后来六国联军大败函谷关,苏秦就再也没有如此惊天动地的作为了,如今二十几年过去,他已是年过半百,虽说年岁大了,这智慧可不减当年,向寿过了六十,还不是能领兵攻打巴国。

  他远在齐国,就能算准我秦国会有攻打巴国之举,果真是大才。

  二十几年前,苏秦就与秦国有过一次邂逅,可那一次,惠文王还陷入车裂商鞅、这场动乱的泥潭中,一次都未曾见过苏秦,就这样给耽搁了。

  后来苏秦不管身处何地,其主张都是攻秦,这样一个人,留在山东诸国,也不安全,招揽过来,才是最好。

  “如此,寡人恭候。”

  翌日,苏代回齐国。

  几日后,秦楚联盟,屈原带着盟约回郢城。

  再几日后,上将军向寿率领南郑大军,向巴国进发。

  宜阳都督麾下,轩辕、白驹两军早已去往蜀地,算着时日,应该到了天府王城。

  樗里疾西行,一路借粮,都到雍城,咸阳往西这一路上,粮食源源不断地送往了南郑。

  至于咸阳,城内有卫士九千,宫中有郎官五千,在咸阳以西,还有蓝田三万大军,足以守护国都。

  宋国戴偃,彻底复国,秦国六万战卒,死伤一万余人,开始班师。

  东线已安,只看南下。

  (本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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