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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速之客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335 2020.07.15 10:38

  人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安和镇。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酒馆,萧记酒肆。

  这便是萧明长大的地方,萧家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他在安和镇出生,他爹从小教他酿酒,指望他将来继承酒馆,把老萧家酿酒的手艺传下去。

  可他却一门心思想修仙。

  说不清是为什么,有人修仙是为了长生不老,有人是为了修得法术,但他却对这两样都没什么兴趣,他想修仙,只是单纯的想修仙,好像他天生就该到天界中去。

  自打能一个人出门,附近的修仙门派全让他跑遍了,连六大仙府之一的九慧山他都去过,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说他没半点仙缘仙根,没有一个门派愿意收他。

  这一来二去,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了这事,取笑他打趣他的越来越多。慢慢的,受的打击多了,萧明把心一横,彻底把修仙的事放下了,跟着老爹酿酒,打理生意。

  可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不甘心放弃。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仙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天阳光正好,正是阳春三月好时节。

  刚刚打发走了来买酒的孟叔,萧明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坐在窗框上晒太阳。

  日三竿,他家酒肆还没开门,这不是他和他老爹不想开,而是实在打不开。

  他家的门,那可是家喻户晓全镇独一份。

  听他爹娘说,以前这门是好好的,就是普普通通的两扇门。这变化,要从他出生那天说起。

  那天他娘生他,正是日月交替,晨辉初始的时候。

  伴着他的第一声啼哭,天上滚落下来两个火球,一路火光带着风声,直直扑在了他家的门板上。奇怪的是门板竟没被烧着,待火渐渐熄灭,门上便有了一对虎面龙角,雕莲刻云的铺首。

  也是打这一刻起,这门是但凡遇上来找茬的、打歪主意的,直接关门,任谁使多大劲也打不开,整个萧记酒肆还会被透明的结界包裹,谁也进不来,谁也出不去。

  曾有人打过这对铺首主意,也有小门小派的修仙人来查访,但终究都是空手而归,久而久之,镇上的人也就习惯了。

  但不知道昨夜是谁,又来撬这铺首,于是一早起来,他爹萧平孝发现门又打不开了。

  所以萧明只得坐在这晒太阳,但不用干活,他还是颇为开心的。

  正叼着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好不自在,萧明突然感觉眼前一暗,有什么挡住了阳光。

  他睁开眼,瞧见一个人站在窗前,不偏不倚正挡住了本该落在他脸上的阳光。

  这个人萧明没见过,不是镇子上的人,一身白袍透着些仙风道骨,他笑着看萧明,并未说什么。

  萧明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问道:“买酒啊?”转念一想不对,探头看了看大门,皱眉奇怪道:“你怎么进来的?”

  那白袍人依旧没有说话,径直往前走,眼看就要撞在墙上,萧明刚要提醒,那人的身子却穿墙而过,站在了酒馆里。

  他将狗尾巴草拿在手里,轻轻捻着,这人是修仙的,而且修为不低。他虽不是修仙之人,但修仙的事却知道不少,能这样从容的穿墙而过,不是一般修仙之人能做到的。

  萧明此时还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便是天界九神君之一,观昊。

  “它们还拦不住我。”观昊看了一眼大门,这一对还真是忠心,怎么也没忘了要护主,一路竟追到了人界来。

  “你也是来打我家大门主意的?”萧明翻身下来,抱着胳膊倚在窗边,眼中多了几分警惕。

  他家这铺首到底还是招来了厉害的人物,今天恐怕没这么容易挡过去了。

  “你不必紧张,我对你的大门没有兴趣。”观昊看见他眯着眼睛眉间紧蹙,笑着解释。

  萧明刚想松一口气,又想他若不是冲着门来的,那是来干什么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他在面前的凳子上盘腿坐下,手中依旧捻着狗尾巴草,“我家呢,小本买卖,要钱实在寒碜,要命呢,给你也没什么用。这要是要色嘛……”

  萧明忽然笑得异常陶醉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姿色倒也还可以,你要是把我带回去,好好梳洗打扮一番,上得厅堂的。”

  观昊脸上笑意更浓,他轻轻摇了摇头,入了人界轮回,你竟还是这副没正行的样子。

  见他发笑,萧明气道:“你笑什么!我萧明好歹也是安和镇响当当的美男子,我还嫌你配不上我呢。”

  观昊摆了摆手,“我来并不是想要从你这里寻得什么,是要给你一样东西。”

  “嗯?”萧明有些不明白,但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金子,家里已经有一对铺首保着,他可不信好事会都落在他头上。

  他故作不在意道:“你是要给我一刀还是一巴掌啊?”

  观昊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你可愿意修仙?”

  天界的神仙分两种,一种是像他这样天生天养的神,另一种是后天修成的仙。天界与地界的族人寿命与天齐,与地同,若非遇上劫难,便可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但人界不同,一人之命,短短数十载,人的身体也要脆弱些,有生老病死,也极易受伤。所以修仙之术,在人界颇为流行,毕竟可以得升天界,享永无止境的寿命,自然多的是人趋之若鹜。

  可是修仙一事,并不容易,除了努力修炼,还需要机缘、仙缘,是以修仙的人多,想修仙的人更多,而真正修成仙的人,凤毛麟角。

  修仙?萧明心头一动,修仙可是他此生梦寐以求的事,但这人,可靠么?

  “嘁。”他假意嗤之以鼻,满脸的不在乎,眼睛却不自觉的盯着观昊。

  “你可愿修仙?”观昊又问了一遍。

  “怎么,你要当我师父啊?”萧明依然是不屑的语气,眼神却流露出些许的期待。

  “我当不了你的师父,你也不需要师父。”观昊摊开右手,手中出现了一本书卷,“等你把它收集完成,自可成仙。”

  观昊将书往前递了递,他自是知道天帝不可能让萧明登天界,但眼下,也只能如此诓骗他了。

  萧明随意的拿过那本书,一看之下不禁惊呼:“太阴录?!”

  《太阴录》的名字他如雷贯耳,关于这东西的记载虽然寥寥数笔,但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号称得此物者可为三界圣君,无人可敌。

  寻它的人不计其数,却没听说谁真的找到它,成了天下无敌的。

  所以虽然所有人都梦寐以求,却一直是个传说罢了。

  没想到这传说中人人都想要的东西,就这么被他拿在了手里?!

  萧明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着观昊。若说面前这个人有其他目的,他又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利用价值,若说没有其他目的,难道这种好事真的会被他摊上?

  “你不必担心,也不必疑惑,我是因你有仙缘,特来助你修行,以登天界。”观昊背着手,仔细拿捏着自己的姿态,既要显出神君的威仪,又要看起来亲和,方才能在短时间内,让萧明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

  “你可别蒙我了,”萧明撇了撇嘴,“从小到大,我不知道去过多少门派,都说我没有半点仙缘。九慧山我都去过,一样没用。仙缘?这辈子都不想了。”

  观昊闻言微微皱眉,看来是因为当时下手过于干净了。

  他只是略一思索,便道:“纵是六大仙府,亦需辛苦修行,方有机会成仙,他们所看的机缘,难免有些遗漏,况且你的仙缘隐藏的极深,一般修仙之人很难发现。”

  观昊见他饶有兴趣的听着,不似之前那般漫不经心,便接着道:“我瞧着你也懂些修仙的事,应该知道神君观昊吧。”

  “那自然知道,”萧明脸上显出些自豪的神情,这样的考题对他来说简直小儿科,“观昊是天界最初诞生的九神君之一,下可观天地,上可窥天命,是掌管命数的神君。”

  观昊赞许的点点头,说的差不多对,只是他虽可行观天之术,却非可以掌管命运。

  “我便是观昊。”他伸出左手,“观昊”二字便出现在他掌中。

  掌中的赤金色印记犹如流淌的熔岩,萧明有些愣住,他面前这个人,竟然是神君观昊?!

  “所以我说你有仙缘,便是有,你不必怀疑。”观昊收起手,重新背在身后。

  萧明此时脑子有些空白,神君观昊、《太阴录》、仙缘……每件事对他来说都不可思议,只觉得胸口憋闷,有些喘不过气来。

  观昊见他兀自发呆,轻咳了一声,萧明却没有半点反应。观昊只好伸出右手,指尖弹出一团紫色的小光团,落入萧明眉心。

  萧明顿觉灵台清明,脑袋似乎正常了些,他看了看手中的《太阴录》,问道:“怎么收集?”

  “这需要你自己的修行和悟性。”观昊并不确定,一个人界的普通人,如何使用《太阴录》,能不能成功封印,都尚未可知,“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太阴录》又为稀世珍宝,切不可与他人知道,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这个我明白,只是……”萧明还没说完,观昊手一挥,原本合得死死的两扇门,突然打开了。两团明晃晃的光从门上飞进来,裹住了萧明的手腕。

  待光晕散去,他的手腕上出现了一对虎头龙角、雕莲刻云的护腕。

  “危难时,此物可保你性命。”观昊犹豫再三,还是擅自做了决定,虽然这对护腕原本是临穹的东西,让萧明戴着有些风险,但如若让他赤手空拳的去封印,恐怕凶多吉少,万一出了什么事,《太阴录》就更难办了。

  萧明看着手腕上多出来的这对护腕,又看看手中握着的《太阴录》,“这到底怎么……”他抬起头,眼前哪还有半点人影,只剩他一个人站在这空荡荡的堂中。

第二章 天界暗流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733 2020.07.16 09:50

  “怎么就走了啊!”萧明皱着眉跳脚,“哪门子神君啊,管杀不管埋……”“你小子又在跟谁没大没小!”萧平孝从后院掀帘进来,却见大门开着,“哎?门开了?”

  “是,是啊……”萧明忙把书藏到身后,塞进腰带里,“刚才门上的俩祖宗突然跑到了我胳膊上,门就开了。”他把两只手伸到老爹鼻子底下,皱着眉显得异常无辜。

  “嗯?”萧平孝抓着他的手腕仔细看了看,这对护腕的纹饰确实和原来门上的铺首一模一样,再看看大门上,已然变成了一对普普通通的门环。

  “这样也好。”虽然不知道这对铺首怎么突然变了卦,但以后不用动不动就打不开门,着实是件好事,“收拾收拾,开门迎客。”

  “好嘞爹!我马上就来!”说着闪身从萧平孝旁边溜过去,一阵风冲进了自己房间,身后传来萧平孝的怒吼。

  回到房间,萧明赶忙把《太阴录》藏在褥子底下,又把被子压在上头。刚收拾妥当站起身来,耳朵就被拎了起来,“爹爹爹!疼!疼疼!”

  “你小子一听干活就往回出溜,给我出来!”萧平孝揪着儿子的耳朵,气不打一处来,一路给他拎到了大堂。

  “哎呦!爹!爹!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啊!就是抱养的也没有下这么狠手的啊!娘你快出来看看啊!”萧明一路鬼哭狼嚎,喊得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鸡。

  “老萧你又干什么呢,还有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你们爷俩,就不能有一天不鸡飞狗跳的!”萧明成功把他娘引了出来,他爹这才放了手,两个人都满脸堆笑,老老实实站在堂中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萧夫人吼了他们两句,瞧着他们不闹腾了,便放下帘子回了后院。

  见夫人回去了,萧平孝一巴掌打在萧明的后脑勺上:“都是你,挨骂了吧,老实干活!”萧明左手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右手捂着自己被揪红的耳朵,小声嘟囔着:“那还不是您先动的手。”

  “臭小子你又嘀咕什么!”萧平孝虽然没听清,但他可太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了,嘴上一句不饶人,动嘴皮子的事,这臭小子就没输过。“您幻听了爹!”萧明忙喊了一声,拿起抹布擦桌子。

  萧平孝拿着锣走到门外,“哐哐”敲了两下,吆喝道:“开张咯!”萧明也站在窗前吆喝:“喝了萧记酒,万事不用愁!堂食您自带菜,打酒您坛拎走!”

  堂食自带菜,打酒坛拎走。这两句是萧记酒肆一直的惯例,听他爹说,自他爹记事起,跟着他爷爷卖酒,便是这规矩。

  萧家只专心酿酒,不做菜,最多能有个花生米,所以来喝酒的,可以自己带着菜。又因为不做菜,就有很多人要打酒回家喝,为了方便大家,萧记装酒多用小坛,比个酒壶大些,拎着就能走。

  “老大,你家门开了啊!”程前有站在酒馆窗前往里探头。

  程前有,有前程,这名字是他爹程老二对儿子的一番期望。

  且这安和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程家要数头一份,程家老大,是县老爷的三女婿,算是半只脚踏进了仕途。

  这县老爷虽说算不上什么大官,但在地方,也是一县之主,能不能安居乐业,全由他说了算。所以到了他们这小镇子里,程家也算得半个官老爷。因此程家老二就嚣张跋扈了些,还曾来抢过萧家的铺首。

  但程老二却没想到,他这儿子竟没继承他的一点男子汉气概,从小就跟在萧明屁股后面,明哥长明哥短的,最后还拜了萧明当老大。

  这可把程老二气的七窍生烟,但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打也舍不得打,那就骂吧。

  每次把他骂的狗血喷头,程前有还不忘了维护萧明,说萧明家的门厉害,萧明说话也厉害,总之就是萧明很厉害。

  每回程老二听到这,都恨不得把这丢人的败家玩意踹出去,但谁叫他是自个的独苗,只好忍了。可为免自己被气死,程老二能不见他就不见他,眼不见为净。

  “大有?”萧明伸着脖子瞧了瞧,他爹正在低着头算账,没往这边看,他轻手轻脚的凑到窗前,程前有也瞧了瞧萧平孝,压低了声音道:“城里来了个杂耍班子,说是路过在这歇脚,演几个小节目挣个路费钱,去不去看?”

  “那当然去了!”萧明一下来了兴致,又瞄了瞄他老爹,依然低着头在算账,他手一按窗框跳出窗子,喊了一声:“没客人我先出去了爹!”然后拽着程前有拔腿就跑。

  至于他孟叔家老爷子明天六十大寿要用酒的事,在神君、《太阴录》和他爹的揪耳朵打脑袋下,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萧平孝一听,赶忙抬头追出门,可萧明早已窜的不见人影,只得跺了跺脚道:“臭小子等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人界万事祥和,天界却是暗流涌动。

  观昊回到天界,忆起方才去人界前,在元武殿中他与天帝的对话。

  他与泰宁铩羽而归,《太阴录》已不似在临穹手中那般强大,但他们却依然无法驾驭。

  “天君,泰宁已回。”他站在元武殿中,玉阶高台上坐的,便是这天界之主,天帝乾昱。

  七万年前,三界混战,天界取胜,成为世间主宰,人界依附于天界,地界不甘战败,但无奈元气大伤,族中无强悍之人可与两界对垒,只得退守。而天帝乾昱,便几乎成为了世间主宰。

  “如何?”乾昱眉间微蹙,瞧着他这般神情,便知结果并不如意。

  “泰宁无法召回录中之灵,我与他寻到一个曾被封印的精怪,想再次封印,但《太阴录》不听我二人号令。”他据实奏禀。

  五百余年前,强大法器《太阴录》因那场不可说的大战,掉落人间。后来人间便有传说,得此书者,可屠鬼杀神,为三界圣君,一时间成了人人争抢的至宝。

  天帝命他寻找《太阴录》,而此物行踪飘忽,他追寻数百年,终于将其带回天界。但书中的录灵,皆已散落。

  想要重新获得《太阴录》的无穷力量,只能再次寻齐所有录灵,并将其封印。

  于是他与泰宁便开始寻找录灵。

  泰宁主的是通达安宁之道,原想着有他在,可使此书听从调遣,却未想到,《太阴录》竟生出反冲之力,他们根本无法驭使。

  乾昱沉默了片刻,问道:“可找到他的转世?”“找到了,他已入人界轮回,生在一普通人家,现下已十六岁,与常人无异。”他据实答道。

  “叫什么名字。”乾昱盯着他,即便这人已经成了凡人,天帝仍放心不下。

  “投生的人家姓萧,其母生产前曾梦到天光入腹,顾取名萧明。”他说完,暗暗抬眼看了看乾昱。天帝果然还是在乎这名字。

  于凡人而言,名字只是区别人与人的工具罢了,有些带着祝愿,有些含着寓意,但天界众神的名字却不这么简单。

  他们这些天生天养的神,诞生之初就被天命赐予了名字,而名字代表了他们所司之职。

  例如泰宁掌道路通达、阴阳安宁,艮澜掌江河平顺、护佑水泽,他则是观天下、窥天命,而天帝乾昱,生来便是天界之主。

  这众神之中,只有一人例外,那便是曾经的《太阴录》掌管者,临穹。

  临穹诞生时,《太阴录》就握在他手中,观昊虽可窥天命,却看不出临穹司的是哪一职,掌的是哪一脉。

  为此天帝命他行观天之术,却也只能看见一片混沌中有一团白光流动。乾昱曾与他说过,临为治民之术、君临天下,穹为天,大概便是临穹的天命。

  他又如何不知,天帝此话便是将临穹看做帝位的威胁,只是天帝不明言,他便也不提。此番临穹入人界轮回,天帝依然放不下对此事的忌惮。

  “明,日月天光,手握日月,足踏天光。”乾昱眯着眼睛,唇角的笑透着寒意,“好名字。”

  “此名并非天成,算不得天命。人界起名不过图个吉利,天君不必挂心。”他急忙解释,因为此刻的乾昱,目光让人胆寒,如同当年,他对临穹起了杀心的时候。

  他暗中瞧着乾昱,天帝对临穹之名竟已经到了如此执念的程度,实在是让他没有料到。

  “天意如此啊。”乾昱叹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道:“既是你们无法再启动《太阴录》,那便让他去,待封印完成,再拿回来。切记,不可让他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是,天君。”

  于是他便带着《太阴录》找到临穹如今在人界的转世,萧明。以修仙为名,诓骗他收集《太阴录》。

  然而他自作主张把临穹的护腕还与他,不知天帝是否会因此责怪。

  观昊叹了口气,去往元武殿复命。

  而云层叆叇中有一袭青衫,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艮澜摩挲着手中一块镜子,喃喃道:“临穹,你是否,要回来了。”若临穹能回来……

  他看了看手中的镜子,这镜子有两面,却皆映不出事物,只有银白色的波纹流淌,形状也颇为奇怪,像是一块碎片,边沿却被仔细的镶嵌起来。

  艮澜将镜子小心地揣进怀中,轻声道:“也许他能救你。”

第三章 当街对骂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494 2020.07.17 10:09

  “老,老大,就在,在……在……在,前边。”程前有被萧明拉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萧明停下等他,还不忘了数落他:“大有,你看看你这虚弱的样子,还赶不上个小姑娘呢,下次不带你了啊。”

  程前有听了也不脑,顺了顺气笑道:“老大你就是嘴硬心软,哪次你真把我丢下了似的。”萧明翻了个白眼,又拉起他的胳膊:“快走快走,磨磨唧唧的。”

  两个人来到前头,杂耍班子早就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了。这也难怪,他们这小镇子,不常有这样大的杂耍班子来,赶上一次当然是男女老幼都想来瞧个热闹。

  眼见这人越围越多,萧明赶忙拽着大有往里挤。在一片不满声中,他俩终于挤到了前头。这大的杂耍班子就是不一样,登高钻火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周围的人连连叫好,萧明也跟着鼓掌叫好,杂耍班子演了几个节目,谢了捧场,这请赏的罐子就递到了围观的人面前,大家看的高兴,多半都掏了几个钱。

  罐子转到萧明跟前,他摸了摸自己怀里,前两天一没留神,打了一坛酒,这个月的钱被老爹扣了,现在实在是囊中羞涩。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请赏的人也没说什么,笑了笑正要走,大有掏出十来个铜板,扔在罐子里,道:“老大我替你给,这算我们俩的。”

  萧明刚要表扬一下他,另一边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打赏还有替的,没钱就乖乖认怂,充什么大爷。”

  说话的是董家大公子,董文齐。在安和镇,若说程家是头一份,那董家就是第二家。程家走的是官路,董家走的是商路,商见官总要低一头,是以董家虽然是安和镇的首富,财大气粗,却要比程家矮上半截。

  虽说都是在安和镇数得上名号,但与程前有不同,董文齐向来看不惯萧明。

  “我还当是谁呢,”萧明瞥了一眼董文齐,把胳膊往胸前一抱,“还以为董大公子见多识广,不也在这看得眼都直了?我萧明是没有董大公子财大气粗,但论认怂,我可不敢排在你前头。”

  “你这泼皮无赖,本公子何时认过怂!”董文齐往前一步,声音不自觉的高了起来。“比谁声儿大啊?越声高越心虚,是不是,董公子?”萧明也慢慢悠悠的往前走了一步,董文齐虽然说话横了些,但还不敢当街打人,再说他旁边还站着程前有,不用担心董文齐会动手。

  “谁心虚谁心虚!”果不其然,董文齐只是举着扇子,指着他们俩跳脚,“有本事你把钱掏出来,程前有你别帮他!”瞧见程前有要掏钱带,董文齐忙制止。

  “我怎么就不能帮我老大了。”大有不服气。董文齐气不打一处来:“程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听这话萧明脸沉了下来,语气也不似方才那样玩笑,大有是心眼实,认准了他这个大哥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他最听不得别人说大有蠢、傻。

  当即反呛道:“那董家生了你就是倒了八百辈子的霉。瞅瞅你那德行,好意思叫文齐,拿把破扇子装的挺像,扇子上的字认识几个啊你!”

  说着他一搭程前有的肩膀,道:“走,大有。咱不跟这种怂蛋说话。”“你你你!……萧明你给我等着!”董文齐在后面指着两人的背影放狠话,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没什么可看的了,也都纷纷散去。

  待人都散了,董文齐打开扇子看了又看,这横竖曲折的写的都是些什么啊……

  大有和萧明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对于刚才的事,大有心里很是感动,虽然老大每次都嫌弃他、数落他,但是有别人欺负他的时候,老大都是第一个出来帮他打抱不平,“老大,谢谢你。”

  从小到大,有好些人说他蠢,说他傻,连他爹也这么说过,唯独萧明没有。

  “谢什么,你叫我一声老大,我可没当是白叫的。”萧明挺起胸膛,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大嘛,得有个老大的样子。

  “哎?老大,你这是什么时候添的?怎么跟你家门上的长得这么像?”大有拽住了萧明的手腕,翻来覆去的看着,好好的干嘛要打一对护腕?

  “你眼还挺尖。”萧明把手收回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这就是我家那对祖宗,打今儿起,贴身保护我了。”

  程前有不禁发出一声赞叹,老大就是厉害,拉着萧明的手腕看了又看,实在是很威风。

  看护腕的功夫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老大,过阵子我生辰,你可一定要来,咱们再叫上小衣,去……”

  说起生辰,又说起孟兰衣,萧明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忘了办,“大有,我有件大事忘了办,去晚了我爹又要骂了,我先走了!”说着他便拔腿往家跑,听到大有在后面喊要帮他,来不及回答,只朝后摆了摆手。

  一路飞奔回家,他爹正给客人上完酒,回头瞧见他回来,举起托盘道:“你还知道回来!”“爹你先别打!”萧明抱头往后一缩,“我着急去送孟爷爷明天做寿用的酒!”“那还不快去!”这臭小子,什么事都能给误了,萧平孝一抡托盘,萧明身手敏捷的躲过,跑去后院地窖搬酒。

  推车上结结实实的绑了五大坛酒,萧明推着车子来到孟家门口,正巧瞧见孟兰衣端着水盆从院子里穿过,“小衣!”萧明叫了她一声,把推车在门口停好。

  孟兰衣是孟章的独女,孟家做的是布庄生意,买卖不大,虽比不得董家财大气粗,但也是衣食无忧。夫妻俩一辈子本分勤恳,只是膝下只有一女,免不了替她的将来操心,是以尚在幼时,便与董家的大公子董文齐定了亲。

  但这孟家姑娘自小和萧明玩在一处,并不怎么待见董文齐,便是董文齐如此看不惯萧明的原因之一了。

  “明哥哥,”孟兰衣把水盆放在一边,从院子里出来,“爹爹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我这就去告诉他。”说着便进去了。

  萧明将五个大坛子搬进院子,甩了甩酸疼的胳膊。孟章从里院出来,笑着将一个钱袋塞进他手里,“之前交了一半定金,这是剩下的一半,多出来的,算辛苦钱。”这酒的事终于解决了,孟章总算放下了心。

  萧明把钱袋子揣进怀里,“好嘞,那我就替我爹谢谢孟叔了!你们忙,我先回去了。”“明哥哥明天寿宴来玩呀!”孟兰衣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孟章暗自叹了口气,若不是太早给小衣定了亲,这个萧明倒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回到家,萧明把推车放好,掏出钱袋来打开看了看,拿了一半揣进自己怀里。经过柜上的时候,他老爹正在给人结账,萧明将钱袋轻描淡写地随手抛在柜上,道:“孟叔给的另一半酒钱和辛苦钱,辛苦钱嘛,肯定是给我的,我就不客气了。”

  他刚得意洋洋的走到后门口,突觉背后一阵寒风,萧明本能的一低头,一只鞋擦着他的头顶呼啸而过。幸亏反应快,萧明捋了捋胸口,抬步掀帘跨过了那只鞋,还特意回头道:“爹,娘上次可说了,谁扔的谁自己捡啊。”

  瞧见萧平孝怒气冲冲的单腿蹦着过来,萧明赶紧一溜烟跑了。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这爷俩依然吵吵嚷嚷,萧夫人忍无可忍,把两个人都臭骂一顿,萧记酒肆方才安静了下来。

  回到房间,萧明打了个哈欠,直挺挺的扑在被子上,这五大坛子酒真累人。突然想起褥子底下还压着个宝贝,他一下子睡意全无,脑袋突然清醒了过来。

  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门,把窗子也都关好,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各处都检查了一番,他方才小心翼翼的挪开被子,掀开褥子,颇为郑重地双手捧出了《太阴录》。

  白天没来得及仔细看,现在捧着这本书,他才发现,《太阴录》并不是用普通纸张装订成的书册,而是以白绢为页,金线穿订,黑缎做面,“太阴录”这几个字,像是用银丝绣的,这银丝极细,在黑缎上仿佛印上的一般。

  好家伙,就算不是什么神器,单单这样一本书,也能卖不少银子。

  萧明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再说这样的宝贝,怎么能卖了呢。指尖轻轻抚过书册,《太阴录》发出了淡淡的、柔和的光,这光像……像什么呢……

  对了,像月亮!萧明拿着它来到窗前,打来了窗子,今日正是天清月明,月光洒落在书册上,还真是相得益彰。他正得意于自己的聪明才智,手中的书册却光华大盛,“太阴录”这三个字好像流动了起来……

  《太阴录》流光突现,在这小小的屋子里亮的如同个月亮,萧明双手捧着它心跳越来越快,他觉得这样的光景,必定是要发生什么的,说不定他就要飞升成仙了,想到这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他正想着,书册突然动了,萧明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这《太阴录》的力气也不小,拼命往外冲。萧明双脚抵在墙根,使出了吃奶的劲死命的拽着,却拽不回来,一人一书就这样在窗子口僵持。

  手心已经透出汗,胳膊腿也都有些吃不消了,这总不能在这拽一夜吧。萧明试着问道:“你看打个商量行不行?观昊神君让我收集你,咱们也算一条绳上的蚂蚱,得通力合作不是?你使这么大劲一溜烟跑了,我哪跟得上,再说你一本书,自个去了干啥也不方便,不如你给我带个路,我可是个讲义气的人,有难同当咱们就……”

  为了不吵醒他爹娘,萧明一直压着声音说话,他不确定这《太阴录》听不听得见,听见了听不听得懂,听懂了会不会同意。就在他满脑子都是这些问题的时候,书册突然卸了力,萧明猝不及防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啊!唔……”他疼的嚎了一声,刚一出声,《太阴录》就捂在了他嘴上。萧明忙点了点头,书册才“啪嗒”一声落了下来,掉在他身上。

  “太阴录”三个字还在隐隐发光,只是较方才弱了许多。萧明把它拿起来,熄了灯轻手轻脚的出了自己的房门,瞧了瞧爹娘的屋子黑着灯没有动静,便开门溜了出去。

第四章 小童子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019 2020.07.18 10:23

  出了门,书册突然加了力,萧明被拽的一个踉跄差点要趴在地上,忙道:“慢点慢点,一点不懂怜香惜玉。”书却没有理他,甚至还加了些力,萧明被他拖着跑的踉踉跄跄,像只被人拖着满街跑的狗。

  “天干物燥!”远处传来梆子声,灯笼的火光摇晃着往这边来。糟了来了个打更的,萧明想着得躲躲,不能让人看见他大晚上的举着本书满街跑。

  但是显然,《太阴录》并不懂他的想法,依旧在往前拉,萧明两只手死命拽住它,又开始了拉锯战。

  “你听我说,”他只好又跟它商量,“我知道你着急,可咱们这事关重大不是,不能让人瞧见,要不然别人知道你这么个宝贝,都来抢,我这弱不禁风的,可打不过这么多人,咱得躲躲。”

  书册像是犹豫了一会,似乎在思考萧明的话,考虑要不要听他的。萧明眼看着打更的越来越近,急的拽着书册只跳脚,书又突然卸了力,许是经过上次有了防备,这回他只是被匡了一个趔趄倒退了几步,没摔过去。

  萧明忙闪身钻进旁边的小巷子,等打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探出头来瞧了瞧,四处黑漆漆一片。他用指尖敲了敲书:“来点亮,看看走了没。”书册很配合的发出了微光,萧明借着光四下瞧了瞧,没人,方才从巷子里出来,道:“走吧。”

  话音刚落,《太阴录》猛一发力,又把萧明拽了一个趔趄。萧明一边抓着书册被拖着狂奔,一边心中默念:铺首祖宗,怎么成了护腕你就不护着我了呢,你倒是帮我调教调教这本破书……

  萧明一路被拖到了一家院子的后门,他一边喘息一边上下左右地打量着,这院子从外面看,有些眼熟。“你带我来小衣家做什么?”萧明想不通,小衣家难道会有什么妖魔鬼怪?

  《太阴录》当然不会回答他,顿了片刻又拽着他往前,眼看就要撞在墙上。萧明忙拽住它道:“喂喂喂!你要撞死我呀,我可不是观昊神君,会穿墙。”

  听到这话书册停下了,飞到他眼前,似乎是疑惑又似乎是想确认,他真的不会穿墙。然后突然向上发力,把他提了起来。

  萧明一惊连忙双手死死抓住书册,生怕自己掉下去,他被提到房顶上,书册才把他放下,在他手中没了动静。

  萧明前晃后晃好不容易稳住,赶紧趴在了房顶上,抹了把额头上惊出的汗,四周看了一圈,没什么异常。萧明心下疑惑,又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瞧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打了个哈欠刚想数落一下《太阴录》,有一个房间发出了忽明忽暗的光。萧明想了想,那个房间好像是书房。

  片刻间有两团光从书房飞了出来,落在院子里化成了两个白衣小童子。纵然是萧明拜过许多修仙门派,但他所见奇事,左右也不过手腕上的两个祖宗,和手中这本书。物件化成人形,他还是头一次见。

  萧明趴在屋顶上屏息凝神,瞧着院中这对小童。

  这两个小孩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粉雕玉琢,白净的不像话,说白面捏的都不为过,圆润的小脸透着玉一样的柔光,两双黑亮的眼睛温和纯净。两个孩子皆是扎着双髻,却是用白缎扎的。白衣白靴,皆为锦缎,衣上金线绣的像是龙纹,绝不是普通人家孩子的装束。

  白衣童子四下瞧了瞧,查看无人,两人对视一眼,相对盘膝而坐,双掌相对,周身好像有气流涌动,身旁的落花打着旋的飞舞。萧明正在皱眉思索,他们是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就瞧见两个小童身下的石砖起了变化。

  原本孟家院中铺的石砖,年头已久,早已经坑洼不平,孟叔一直不得空修整,听说前两天,孟老爷子被绊了一跤,索性没摔出什么毛病。

  萧明聚精会神的瞧着,就见那石砖变成了崭新的青石板,从两个小童身下向四周蔓延,不一会功夫,整个院子都焕然一新。像是耗费了许多力气,两个童子坐了一会方才起身,手拉着手走到书房前,又化作两团白光飞进了书房。

  萧明头次见这阵仗,只听见自己胸口咚咚作响,平静了一会,方才回过神来。他正不知道怎么办,《太阴录》忽然打开了,书页哗啦哗啦作响,停在了其中一页。

  为了他能看清,书页发出了些许微弱的光,就这方面来说,萧明觉得它还挺善解人意的。

  他凑上去瞧,这一页写着:龙纹白玉镇纸。剩下是大片的空白,这意思是,这对小童子是一对镇纸?

  挠着脑袋想了想,现在三更半夜,让他翻墙进孟叔家偷一对镇纸,且不说这镇纸能不能老老实实被他偷,单想这事就不太合适。再说明天孟爷爷要做寿,实在不该在这时候来捣乱。

  三来,他还不知道怎么收呢,难道就把这对镇纸硬摁进书里不成。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回家睡觉,等过了明天孟爷爷的寿礼再说。

  刚想往下爬,萧明忽然想起什么,停住了。他得先跟手里这个大爷说一声,免得它一发怒把自己掀下去。“我说这事啊,我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明日来给孟爷爷贺寿,我再来探探情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说完他瞧着手里的书册,对方好像同意了,闪了两下又一个发力把萧明提了起来,放在地上。

  回去的路上《太阴录》倒是安静的很,除了乖乖的当盏灯,没再拽着萧明满街跑了。回到家,萧明见没什么动静,便摸进自己房中,藏好了书册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孟章站在房门口呆立了一盏茶,这怎么一夜之间院子里就换了个样子?他揉了两次眼睛,地上崭新的石板也没消失。

  这些日子他有心赶紧将院子收拾收拾,奈何老爷子做寿,腾不出手来。等过了寿辰,新进的一批货还等着入库、上柜,也腾不出人手。这院子都成了他的一块心病,想修却心有余力不足。

  孟章赶紧叫过家里所有人来瞧,却都是一头雾水。

  “许是咱们家行善积德,路过的神仙给咱爹送了份礼呢。”孟夫人道。“对对对!”夫人说得有理,孟章一拍脑袋,他早起是干嘛的,差点把今天寿宴的事忘了,“都该干嘛干嘛去,一会客人该来了。”

  日近头顶,萧明催了好几回,他爹娘才关了铺子拿上礼物出门。

  “催催催!人家小衣爷爷做寿,你急什么,她是董家媳妇,又不是你媳妇!”萧平孝没好气的踹了一脚,萧明身手利索的一躲,他爹踹了个空险些在自家门口劈了叉,萧夫人一边扶萧平孝,一边瞪了这父子俩一眼。

  “什么媳妇不媳妇的,我跟小衣可是铁哥们,她爷爷做寿,我应该去帮忙的,你们还拦着不让……”萧明本来声音很大,他觉得于情于理他这话都是对的,但看着他娘瞪着他,没来由的一阵胆怯,声音渐渐没了底气。

  “你以后少去孟家,”萧夫人语气有些严厉,她知道儿子自小和孟家闺女亲近,但孩子们都长大了,该避讳的也要避讳,“你爹说的没错,你们都不是娃娃了,得知道避嫌,别让人说三道四,也毁了小衣的名声。”

  “知道了。”萧明虽然有些不服气,但娘的威严不可侵犯,他只得乖乖跟在后面。摸了摸怀里的太阴录,今天还有这正经事要做。

  来到孟家,门上挂着红花红绸,分外喜庆,宾客已经落座了大半。萧明进了门就想往后院溜,被他爹拎住脖领子提溜到凳子上:“你今天老老实实呆着,哪也不准去。”

  萧明在他爹旁边如坐针毡,心里想的全都是那对小童子的事。好不容易等到开了席,大家祝过了寿,几个叔伯来与萧平孝喝酒,萧明才趁他爹不注意,偷偷溜到了后院。

  一到后院,怀里的书册动了动。这时候大家都忙着在前面喝酒庆祝,后院一个人都没有,萧明轻轻开了书房的门。

  来到书桌前,刚想翻翻找找,怀中突然发力把他往后推,直接摁在了书架上。

  “知道了知道了,书架书架。就不能温柔点。”萧明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后背,转过身看着书架,眼前就放着一个颇为精致的木匣,他手刚伸出去,还没碰上,匣子突然动了起来。

  《太阴录》从他怀中飞出来,居高临下,凌空翻到了写着镇纸的那页,正对着匣子。那匣子晃动的越发厉害,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窗外闪过一个人影,萧明只顾着看这一书一匣,并未注意。他屏息凝神的瞧着,脑中飞快思索,若是这对小童子反抗怎么办,他既没有仙力也不会法术,总不能把小命交代在这。

  他还在紧张的盯着匣子,身后的房门却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书一匣也应声落在了地上。

第五章 二盗镇纸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079 2020.07.19 13:51

  “明哥哥?你怎么在这?”孟兰衣到后院拿酒,听到书房有动静便推门查看。萧明被吓得一个激灵,赶忙蹲身抄起《太阴录》塞进怀里,索性身后有桌子挡着,孟兰衣并未瞧见。

  “我……”萧明正瞥见那匣子,顺手捡了起来,“我上茅房路过,听见有响声就进来瞧瞧。”“呀!”孟兰衣忙接过来打开仔细查看,这可是爷爷近来新得的心肝宝贝,若是摔坏了可了不得,“还好没事。”她将这一对镇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一丝损坏,方才安下心来。

  “这看着可是个宝贝,值不少钱吧?”萧明试探着问。“我哪知道呢,前些日子爹买回来讨爷爷欢心的,爷爷可宝贝它了,轻易不让人碰。”

  孟兰衣将匣子合起,放在书架上,又不放心的往里推了推,道:“刚才我瞧见大有哥也来了,咱们去前面吧。”萧明只得顺势应了,又回头瞧了瞧那匣子,方才和孟兰衣出门。

  “大有,怎么才来啊。”萧明走过去把胳膊往程前有肩上一搭,大有含糊的应了一声,眼睛瞟着前面他爹的背影。程老二颇为不满的哼了一声:“没出息的东西。”

  萧明刚想回一句,但瞧见大有畏畏缩缩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着大有的面骂他爹,也不是这么回事。

  他刚要拉着程前有走,偏有人不想让他如此简单就顺了心。董文傲执扇敲着掌心,笑盈盈道:“伯父不必动怒,千年的狐狸也有露马脚的时候,咱们且等着那天便是了。”

  董文傲此人,乃是董家的二公子,董文齐的弟弟。

  董文齐的脑子不怎么好使,董文傲却不同,自小聪慧,被董家当成光宗耀祖的希望,现如今已有大半生意是他在料理。

  萧明知道他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一肚子坏水,连自己的亲哥哥,他都看不起,算计起人来六亲不认,实打实的不是个善茬。平时他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甚少与董文傲接触,但这都欺负上门来了,他萧明怎么也吃不得这样的亏。

  “你……”刚开口还没说什么,袖子被人扯了一扯,孟兰衣站在他身后,冲他摇了摇头。萧明这才想起,这是孟爷爷的寿宴,若闹起来,着实不好。只道:“今儿是寿星宴,不与狗争言。”说罢不等董文傲反应,直接转身出了门,留董文傲在后面追也追不得,骂也骂不得,气的一张脸黑成个木炭。

  萧明带着程前有在街上晃悠,大有耸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萧明拿胳膊肘杵了杵他:“怎么了?霜打的茄子似的,因为在小衣面前挨了骂啊?”“老大!”程前有慌忙否认,“小衣是咱们自家哥们,又不是没见过我挨骂……”

  他虽然这样否认,却低着眼没敢看萧明。萧明心想我信你个鬼,每次说起小衣,那张大黑脸都红成个烧透了的碳。

  萧明一向把孟兰衣当亲妹子看,她要是能和大有在一起,当然是件好事,但一来小衣早已定了亲,董孟两家也走的颇近,二来小衣也从没显出过对大有有什么意思,萧明便也不好戳破大有的心思。

  “我就是觉得……”程前有脸上的红褪下了些,若有所思地皱着眉,“你骂董文傲是狗,他会不会记恨咱们,想法子整咱们?”

  “就这?就把你吓成这样?”萧明不以为然,将胳膊往他肩上一揽,“我这不还有你么,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就是他董家再财大气粗,见官也要矮三分,甭怕!”

  萧明一拍他的肩膀,程前有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便也轻松了起来:“还是老大聪明!”

  “明哥哥!明哥哥!”身后传来小衣的喊声,两人回身,孟兰衣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萧明不禁皱眉:“怎么了?董家难为你了?还是孟叔骂你了?”

  孟兰衣摇头,顺了顺气道:“方才我拦你,让你憋气了吧?实在是对不住……”她不好意思的道歉,萧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让他这样忍气吞声,吃哑巴亏,着实是不容易的。

  萧明忙摆了摆手不让她再说:“你这话可就见外了,再说我走之前不也让董文傲吃了个瘪,想来他比我憋气。再说,咱们是铁哥们,哪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

  萧明心里明白,于情,这是她爷爷的寿宴,于理,她是董家未过门的媳妇,拦他,也在情理之中。他知小衣的难处,自也不会因此与她计较。

  小衣却不知他想的这些,她拦着萧明,一是为着爷爷的寿辰,二是怕闹起来,回头萧明又要挨他爹的骂。

  见他并未放在心上,孟兰衣笑道:“明哥哥不生气就好,明个我给你们一人做一件衣裳,都用新进的好料子,轻易都不往柜上拿呢。”

  “那我们可等着了!”萧明手往大有肩上一搭,瞧见他黑里泛红的脸,再看完全没有看他的小衣,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入了夜,萧明刚进房间关上门,才转了个身,怀里的《太阴录》猛地用力把他往外推,直接将他摁在了门上。萧明使出吃奶的劲把它掏出来,《太阴录》“啪”的一声又乎在了他脸上。

  “你这是要强暴我啊还是要谋杀我啊!”萧明费力将书册扯下来,“去去去!等我家二老睡了就去!”书册这才卸了力道,安安静静躺在萧明手中。

  这真是那本人人争抢的《太阴录》?怎么跟想象的差那么多,按传说,得到这本书怎么也得称霸天下,即便是传说有夸大的成分,这再不济也得是个灵力猛增吧,怎么现在他不仅半点灵力没有,好处一点没见着,还得替它卖命。

  “迟早被你连累了小命。”萧明压低了声音暗自嘟囔了一声,着实不敢让《太阴录》,怕它一个不高兴又拍在自己脸上。

  躺在床上,萧明举起手来轻轻敲了敲手上的护腕,道:“你怎么就不护着我呢,你看看让它给我欺负的,这不是打你的脸吗,好歹在咱们镇上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你到底能不能听见啊……”

  数落了好一阵子,护腕只是微微闪了一下亮光,似乎是在表示能听见,但是无能为力。

  萧明叹了口气,果然还是靠不住。

  望了望窗外,爹娘的屋子里好像熄了灯,他来到窗前仔细看了看,确实没了灯光,便轻轻关上窗,熄了灯,揣起《太阴录》轻手轻脚的出门,路过院中瞧见晾在一边的衣裳,灵机一动抄了一件塞进怀里。

  一出门又被拽着一路狂奔,等跑到孟家后门,萧明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被提溜着进了院子,萧明落在地上,这一点《太阴录》还是够意思的,起码每次对他都是轻拿轻放。

  他四下瞧了瞧,闪身进了书房,却未想到,孟家宅子外,早有人躲在暗处,瞧见他进了院子,也悄悄搭梯翻了进来……

  萧明摸进书房,他一靠近,那装着镇纸的匣子又颤动起来。早料到会是这样,萧明轻笑,掏出怀里那件衣服,一把罩在上头包了起来。

  本以为包起来拎走就万事大吉,没想到那匣子却拼了命一般往外挣脱,萧明死命拽着,心中苦道近来怎么总是干这种力气活。

  他一边使出全身的力气拽着,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还不赶紧……”

  几乎是同时,护腕和《太阴录》都有了反应。

  护腕上腾起一股力,从虎头中吐出两团金光,交汇在一处裹住了包袱,将木匣往回拉。

  《太阴录》跃在半空,银色光辉倾泻下来,如晴空玉盘,一轮皎月坠入房中。萧明顿时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头顶冲下来,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人无法呼吸,若说活到这么大有什么让他觉得离死亡最近,此刻便是了。

  难道这便是《太阴录》的真正力量?

  他现在知道为何护腕没有保护他了,实力悬殊太大,若是《太阴录》想要做什么,护腕是无法与之抗衡的。

  萧明有些后怕,若是它对自己使出哪怕此刻十分之一的力量,恐怕自己早就见阎王去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日后还是要对这祖宗客气些。

  他还在胡思乱想,那种骇人的压迫感突然消失了,木匣也安静了下来。《太阴录》收起了光芒,像先前一样,如同一本普通的书册,落在萧明手中。

  此刻再看着这好像平平无奇的书册,萧明心情有些复杂,这样一本蕴含巨大力量的书,怪不得会引得众人争寻数百年。

  可这书册在他手中,他并无驾驭之能,事实也证明,《太阴录》大部分时间并不会听他的,说不准什么就会反过头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让他一命呜呼。

  似乎是不解他为何呆愣着不动,太阴录发出柔和的光闪了几闪,萧明方才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稳了稳心神拎着包袱出了书房。

  他刚走到院中,却听见一个房间中传来东西倒地的声音,萧明有些疑惑,脚下刚踏出一步,忽然想起这是在孟家,万不能让人看见自己,又仔细听了听,院中一片寂静,没再有什么声音,许是谁起夜碰了什么东西吧。于是收回脚轻声唤了唤《太阴录》,连人带包袱被拎出了孟家。

  

第六章 飞来横祸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188 2020.07.20 09:09

  回到家中,萧明关好房门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木匣,那一对镇纸静静躺在匣中,萧明这才仔细瞧清楚,它们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这一对白玉镇纸,他说不上是什么玉,瞧着白如冬月雪,润似壶中油,各雕一条飞龙,那龙惟妙惟肖,雕工极细,龙口衔珠,龙身聚着祥云。萧明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这两件东西瞧着,莫说是普通人家,就是一般的富人,也是用不起的。

  这东西的原主,非富即贵。

  但是这怎么收进书里呢?

  左看右看瞧了好一会,萧明挠了挠头,最后翻开《太阴录》找到写着镇纸的那页,反手扣在了镇纸上。

  没什么反应,他又按了按书册,依旧没什么反应。萧明有些急了,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收,他站起身用力向下按了按,没用,他又跳起来按,《太阴录》似乎被他折腾烦了,蹭的飞了起来,对着镇纸投下了银灰色的光。

  那对镇纸微微闪烁了几下,凝成两团白光,落地化成了两个小童子,正是那日萧明趴在房顶瞧见的小童。

  “啊……这个……”萧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平日里插科打诨与人斗嘴从来没词穷过,对着这两个不知是精怪还是神仙的小童子,却不知从哪开始说起。

  “主人,我与弟弟并非有意逃离,几百年前不知何故落入人界,醒来已在一家珍宝店中。我们灵力低微,寻不到主人,方才欲逃乃是怕主人惩罚,心生惧意,实是一时糊涂,还望主人不要怪罪。”左边的小童子说道,说完他便跪伏在地上磕了个头,右边的童子也跟着照做。

  “主人?谁是你们的主人?”萧明抱着胳膊看了一眼《太阴录》,它已经安静地落在桌上,莫不是这书的原主人?

  “主人不认得我们了?”两个童子抬头望着他,满脸惊讶。“我真不是……我叫萧明,家里是开酒馆的,世代都在安和镇住。”萧明道。

  二童对视一眼,眼神中有几分疑惑,仍是左边的小童道:“萧先生,我叫玉夙,弟弟名叫玉夕,我们本是前朝皇家的御用之物,机缘巧合化得人行,得高人点化,行满一千善事,不做一件恶事,便可成仙,还差三件善事时被主人收入《太阴录》中,后来不知是何变故,我们落入了人界,苏醒后便想着完成一千件善事,如今还差一件了。”

  萧明听着,他头一次被人叫先生,感觉下巴上都生出了羊须胡,摸着下巴思索道:“就差三件功亏一篑,这不是诚心祸害人么,你们原来的主人也忒不是东西……哎呦!”

  他还没说完,《太阴录》在他脑袋上狠狠地乎了一下子,萧明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也嗡嗡的响。

  他才想起来,他们的主人,不就是这书的主人,一时失策,骂了这祖宗的主子。萧明捂着后脑勺,这可比他爹下手狠多了,以后说话得分外小心。

  “我是说,你们也怪不容易的……”他余光瞧了瞧桌上的书册没什么反应,松了一口气,“不然我来帮你们完成最后一件事吧。”

  说这话之前,萧明还是纠结了一会的,观昊给他的任务是收集这本书,要是这对镇纸成了仙,大概就不能被收进去了,虽然他很想收集完成后成仙,但是他萧明抬头对得起天,低头无愧于地,总觉得这样一对行善事的小童子,无辜被收,对不起他自己的良心。

  等观昊再来时,他便讲清原委,若因此不可成仙,便是他当真没有仙缘吧。打定主意,萧明接着道:“今日天晚了,明天咱们再瞧瞧如何做成这一件善事。”

  “多谢萧先生!”两个童子泪眼婆娑,又朝他一拜。“不用这么……”萧明刚想去扶,二童化作白光回到了匣子里。

  白光隐去,一对镇纸安卧匣中,桌上的《太阴录》也静静躺在那里,方才的一切如同一个不真切的梦境。

  萧明收好了匣子和书册,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胸口有些憋闷。他盯着房顶看了半晌,吐出一口气来,罢了,若是因此不能成仙,这些神仙也没什么好东西。

  天初泛白,他方才刚刚睡着,因有心事,睡得也并不沉,外面有人咣咣砸门的时候,他第一个被惊醒。萧明揉了揉眼睛,到前面问道:“谁啊,鸡还没叫,我们也不做阴间的生意。”

  “我们是官差!开门!”门外人呵道。“官差来做什么,怕不是阴差吧……”萧明脑子有些混沌,一边嘟囔着一边开了门,一队官差夺门而入,几个人不由分说把萧明按在了地上,其余几个冲进了内院。

  “哎哎哎!你们有没有王法了!”萧明被摁着动弹不得,制住他的三个官差力大如牛,他挣了几下纹丝未动。“这话该问你自个!”头顶上一个声音呵道。

  萧平孝闻声赶来,衣服还未来得及穿妥当,见儿子被官差按在地上,忙问:“各位官爷,我们是老实本分的人家,开这小酒馆混口饭吃,不知何处得罪了官爷?”

  “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我等吃朝廷俸禄,替百姓伸冤,岂容你如此污蔑!”领头的官差怒目而视,萧平孝被看得一哆嗦,他刚想说什么,后院回来的官差托着一只匣子,正是装着白玉镇纸的那只,道:“找到了,就在他床下。”

  “带走!”他们将萧明从地上拎起来,萧平孝忙拽住了领头的胳膊:“慢着慢着,官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官差将他的手拂开:“这小子偷盗奸淫,你这个当爹的也脱不得干系,老实听判吧!”

  萧平孝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只眼睛瞪得核桃大小,刚赶到的萧夫人也是呆立当场。

  偷盗?奸淫?!萧明的脑子嗡嗡响,偷盗他是承认的,这的确怪自己没想好孟家发现丢了东西怎么办,但奸淫可是没有的事,萧明脑子清楚起来,一被押出门,他便大喊冤枉。

  他打的算盘是,决不能怕丢人,不声不响的就算是认了,他喊得越大声越证明他是冤枉的。可这一路上,熟悉的不熟悉的人,要么指指点点,要么摇头叹息,却没有一个人,帮他说句话。

  萧明被押到县城的官府大牢里,扔进了一间又黑又潮的牢房。“老实待着,等上堂!”哗啦哗啦的铁链声,门被锁上了,他站起身来,揉了揉一路上快被磕散了的手臂和膝盖,整理了一下衣服,才发现《太阴录》不知何时已在他怀中。

  他环顾四周,黑漆漆的没有窗户,墙上的蜡烛闪着微弱的光,对面的牢房是空的。萧明靠着烛光将地上潮乎乎的稻草拢在一处,盘腿坐在上面,掏出了《太阴录》。

  “你说说你怎么不帮我藏一藏东西呢,拦一拦他们也好啊……”又敲了敲护腕,气不打一处来,“你也是,人家拎我跟拎小鸡仔似的,你也不会出力。”话刚说完,萧明突觉手腕上一股力腾起,一下将他拖到了牢门边。

  “哐”的一声护腕砸在了铁链上,锁着门的铁链裂开了一道缝。右手护腕又举了起来,萧明忙用另一只手握住不让它往下砸,“停停停!”

  “怎么回事?!”不远处传来牢头的脚步声,护腕收了力,萧明猝不及防倒在了稻草上,顺势一跷二郎腿,将《太阴录》用草一盖,闭着眼睛装睡着。

  牢头看了看锁的挺严实,里面犯人也老老实实躺着,用佩刀敲了敲铁链道:“老实待着,别耍花样。”便走了。

  萧明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揣起《太阴录》道:“我可不能跑,要是跑了,这罪名可就坐实了,我就是再冤枉也没人信了。”护腕上有光闪了一闪,算是明白了。

  他坐在潮湿的稻草上自言自语:“奸淫?奸淫谁啊,我堂堂萧大爷,貌美如花,俊朗非凡,安和镇第一美少年,不被人强暴就不错了,还强暴别人,这些人真是没眼光。”

  不多时,有两名官差来开门,萧明手脚都被戴上了镣铐,带到了府衙正堂。

  一出牢房阳光过于刺眼,他被晃得眼前直冒金星,一路上只能听见自己镣铐哗啦啦的响声。进了正堂被一脚踹在了堂中,萧明摔了个狗吃屎,下巴磕在铁链上破了道口子。

  “你们……”他刚要爬起来破口大骂,一声惊堂木敲得他一哆嗦,突然想起来这是在公堂上,只得跪好不出声。萧明抬头瞧着这县老爷,长得干巴瘦,人看着倒是挺精神的,不像是个贪官。

  “原告何人?”县老爷问道。“小人孟章,家住安和镇。”“孟叔?”萧明这才瞧见旁边还跪着一个人,孟章却不知为何不敢看他,只斥了一声:“谁是你孟叔!”

  “状告何人?”“小人告同镇萧记酒肆萧明。”

  “孟叔,我……”萧明想跟他解释镇纸的事,却又一声惊堂木,他只得收了声。

  “所为何事?”“萧明夜里潜进我家,偷了我家老爷子的一对白玉镇纸,还,还……”孟章咬了咬牙,“还侮辱了小女!”

  “什么?!”萧明跳起来,“孟叔你说什么?!”侮辱小衣?!

  被侮辱的人是小衣?!萧明有点蒙了。

  如果是真的,这怎么可能呢……

  可要说是假的,他们家虽说跟董家不大对付,但是和孟家向来无仇无怨,甚至可以说是相交甚好,孟叔又为何不惜拿小衣的名节来栽赃他。

第七章 公堂宣判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119 2020.07.21 09:24

  “我说你这个畜生!没良心的白眼狼!”孟章声色俱厉,眼圈泛红。斥完这两句,他掩面而泣,那哭声痛苦中还掺杂了些别的什么,旁人只当是他太难过。

  看孟叔的样子,不像是假的,小衣真的被人……萧明呆立着,怎么可能呢,小衣那么善良又可爱的姑娘,“我没有,我没有……”他失神的喃喃着,又被一脚踹倒。

  惊堂木响,县老爷道:“萧明,你可认?”“我没有!”萧明爬起来,“我是拿了镇纸,可我也是有苦衷的,但我没有侮辱小衣!”“你既不认,来人,传证人。”

  上堂的是位少女,素纱衣裙,白纱遮面,一双眼睛哭的已经泛红浮肿。“小衣……”萧明瞧着她这可怜的模样,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她受了这样的委屈,萧明怎能不心疼。

  听到这声唤,孟兰衣落下泪来,她不敢转头看萧明,只垂下了眼,跪在堂中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

  “堂下可是证人孟兰衣?”“正是民女。”孟兰衣擦了擦眼泪答道。“你将情形详细说来。”

  “小衣你别怕,有爹在,有青天大老爷在,给你做主。”孟章抓住了女儿的胳膊,他看似安慰的话里,却透着一丝紧张的不安。

  孟兰衣泪眼朦胧,想起昨日夜里……

  白天寿宴结束,忙累了一天,家里人都早早歇下,唯有她的屋子还点着灯。她说要给萧明和程前有做衣裳,回来便在画样子。

  萧明的衣裳她改了又改,总觉得还不是十全十美,配明哥哥总是差了些意思。

  她自小与董家定了亲,可这不妨碍,她打小就喜欢萧明。明哥哥人长得俊,心眼好,处处护着她,乐于助人,不畏权贵,还晓得许多修仙的事……

  董文齐虽说对她也很好,论上心,他绝对比明哥哥对她上心许多,因两家从小给他们定了亲,董文齐自小便把她当媳妇看,只要碰上个有说法的日子,他就来献殷勤,没什么特殊的日子,他也想着法的来找她。但那也改变不了,她就是不喜欢董文齐,在她心里就是一万个董文齐,也及不上明哥哥一个手指头。

  可是她也晓得,自己这份心思,只能藏在心底,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日子本可以就这样过下去的,然而今日董家来,提起了婚事,希望她和董文齐年底完婚。

  就这么嫁给董文齐,她不甘心。

  她突然就想着,若是明哥哥也对她有意,便是天涯海角,他们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哪怕日子苦些,她也愿意。于是她打定了主意,待到这件衣服做成,她便要当面问一问明哥哥的意思。

  若是他愿意,自己便找爹去退婚,爹要是不同意,私奔也成,她攒了些银子,再当些首饰,足够用一阵子。

  若是……若是明哥哥没那个意思,她便断了心思,这衣服便做个离别的礼物,从此再不相见。

  想到此处,孟兰衣忆起从小到大,萧明向来护着她,对她也格外好,该是有那个意思的。

  打定主意,她将手中的衣样又改了几处,方才露出些笑容。满心满意都是与明哥哥的将来,小心地将衣样收好,吹了灯歇下。

  心有忧思辗转难眠,她想起拿回来的布还放在门边未收,若是落了灰就不好了,便起身想去收起来。却忽听得房门响动,打开又关上。

  有人进来了!

  这时候家人早已睡下,不会到她房中来,这莫不是个盗贼、采花贼?!

  她吓得胸口咚咚直响,不知如何是好,一心只想逃,月亮照不进她的屋子,趁着房中黑,她悄悄下了床,轻手轻脚往门那边挪动。

  潜进屋子的人也在摸索着她的床,有一瞬间他们几乎擦肩而过,她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感觉到那人没察觉,她才松了口气,脚下也加快了步子。

  却不想,慌乱中碰倒了一个凳子,她吓得呆了一呆,反应过来刚要跑,背后有人快一步一把将她拦腰困住。

  “嘘,别出声。”声音就贴在耳边,她认出了这个声音:“你是……”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那人便捂住了她的嘴,道:“我是你的明哥哥呀。”湿热的气息喷在脖颈间,她奋力挣扎,却被一下敲在后颈,失去了知觉。

  她醒来时,窗外尚未明天,身上红一块紫一块,身子疼的已经有些麻木了。她裹紧了被子,咬着唇,成串的泪珠滚落。她紧闭着眼睛,只想停滞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偏偏她眼前萧明的笑容却格外清晰,他笑的那么好看,可是她却再没资格跟他海角天涯。

  从这一刻起,她孟兰衣此生,便已结束了。

  不过多久,门响了,她听见娘轻轻唤她,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裹着深渊一般的绝望淹没了她。她无法控制的抽泣,可还是咬着唇,不让自己放声哭出来。

  娘用衣服将她裹起来,紧紧抱着她,她能感觉到娘的身子在抖,她哭,娘也和她一起哭,她咬着唇不出声,娘也咬着唇不出声。

  她不知道爹是何时进来的,只听见他跺着脚骂了句“萧明这个小畜生”,听到这句,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说:“爹,不是明哥哥。”可爹不信:“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那个小畜生!他这样对你,简直是猪狗不如!”

  她只是平静地说了句:“若真是明哥哥,女儿大概欢喜还来不及。”这话虽然不害臊,却是她的真心话。若真的是明哥哥,若真的是……

  只可惜,她永远也配不上明哥哥了。

  和爹将此事说明,她才弄明白,爹娘知道此事,是因大有的爹天不亮便来敲门,说打更的瞧见明哥哥翻墙出了她家院子,跑到程家请程老爷做主护一方平安。

  她听了便知,这是董、程两家串通好了,要害明哥哥。

  果不其然,天还未亮,董家上门,说了些什么,她不知,只知道爹让她咬定是明哥哥所为,不可松口。

  “爹,咱们不能这样冤枉明哥哥,就算那镇纸真是他拿的,他也是有苦衷的。”即便是自己已经残破不堪,也不能让人这样害明哥哥。“可是丫头啊,民不与官斗,小商不与大贾斗。在这安和镇,程、董联手,手可遮天啊!”

  末了,爹叹了口气:“董文齐也被他们瞒着,以为是萧明所为,可他依然愿意娶你,还说不管你如何都不会嫌弃你,也算得上是个重情义的孩子。即便是你再不愿……咱们全家,还指望着布店的生意……”

  她明白了,如果她不想全家无以果腹,被迫离开安和镇流离失所,就要跟着他们陷害明哥哥。

  “证人将情形仔细说来。”县老爷又问了一遍。

  孟兰衣回过神来,此刻自己要说的话,决定了萧明的命运,也决定了她全家的命运。

  是保萧明,还是保自己的家,孟兰衣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面对这样的选择。

  明哥哥被人这样冤枉,莫说她不忍心,便是良心上,也过不去。

  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孟章抓住了她的手腕。

  孟兰衣只觉得手腕被爹捏的生疼,骨头都要被捏碎。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自己的身上了,长辈们年纪大了,都指望着爹的布店过活,要是布店没了,恐怕在这安和镇,董家程家也不会再让他们有立足之地。

  她闭上了眼睛,泪珠滚落下来,“昨夜萧明潜进民女家中侮辱了民女,民女自幼与他相识,不会认错。”说完这句话,孟兰衣颓然跪坐在地上,双眼失神的望着地面,只有眼泪不停的滚落。

  堂外的人有的叹她勇敢指认,有人怜她遭此苦难,亦有人唏嘘她命途多舛。

  孟兰衣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她像是陷入了一片虚空中,看不见也听不见。也许明哥哥因此事要身败名裂,也许要有牢狱之灾,这都是因为她的自私和懦弱。

  孟章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女儿,听到她指认萧明,胸中长舒一口气,却又堵上了一块石头。老萧,我孟章这辈子对不住你们家,来世做牛做马偿还也甘愿。

  萧明不可思议地望着孟兰衣,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小衣你……”他怎么也不明白,从小到大他疼着护着把她当亲妹妹一般,还有自小看他长大的孟叔,他们为何如此,他不明白……

  他直愣愣的跪在大堂上,县老爷说了些什么,自己被人拽着手摁在了一张什么纸上,他都不知道,甚至县老爷的宣判,他也没听见。

  小衣被人侮辱,众口一词,都说是他做的,连小衣也指认他,萧明想不通,自己明明没有做过,是谁冒充自己骗了所有人?还是所有人联合起来,要整死他?

  “犯人萧明,偷盗孟章白玉镇纸,侮辱其女,罪大恶极,二罪并罚,三日后处斩。”惊堂木落,县老爷退了堂,萧明被拖了下去。

  “什么?!”刚赶到堂外的萧夫人听到宣判五雷轰顶晕厥过去,萧平孝忙接住了她,掐着她的人中:“孩儿他娘,你可别吓我啊!”

  人群中有人叹道:“不好生管教,这下白发人要送黑发人了,可怜啊……”“我儿是冤枉的!萧明是冤枉的!他是冤枉的……”萧平孝大喊道,萧明这小子虽然嘴上不饶人,却不是个作奸犯科的孩子,他信得过自己儿子。

  可看客们却没有人信他,纷纷摇头叹息,各自散去。

  “爹!”孟兰衣被这宣判惊得浑身发抖,抓着孟章的手臂,“怎么会是死罪呢!您不是说董家说了罪不至死,爹!”她崩溃大哭,她这是害了明哥哥的命啊……

第八章 逃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429 2020.07.22 09:28

  孟章也未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看来是程家已经跟县太爷打了招呼,董、程两家这是要借此机会让萧明彻底消失。

  他的手有些颤抖,拉着孟兰衣站起来,叹了口气:“小衣,事已至此,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了……”“爹我去击鼓!我要翻案!”孟兰衣说着就要往外跑,孟章赶紧拽住她,压低声音道:“胡闹!你知道做假证诬陷他人是什么罪吗?!走!”

  孟章强拉着孟兰衣走出公堂,正瞧见萧夫人刚刚转醒,萧平孝正要扶她站起来。

  孟章见状上前想帮一把,萧平孝拂开他的手:“我的儿子我自己知道,他偷了你的东西,受罚是他活该,他没做的事,你们也休想冤枉他!”

  顿了顿,他转头朝着孟兰衣道:“丫头,萧伯知道你受了委屈,知道你苦。可你从小和他一块长大,是不是他做的你心里最清楚,就……就这么想置他于死地?”说罢他扶起夫人,二人相互搀扶着,往大牢走去。

  瞧着萧平孝夫妇的背影,伫立半晌,孟章叹了口气,强拉着已哭成泪人的孟兰衣离开。

  萧明被扔回牢房,“好好享受这三天,做了鬼要报仇就找县太爷,可别来找我。”牢头锁了门走了。萧明在地上呆坐良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三天后脑袋就要搬家。

  他再也没心情似刚进来时那般玩笑,躺在地上像霜打了的茄子,程家老大是上一任县太爷家的三女婿,想来这一任的县太爷也和他们家沾亲带故,亏他还觉得县太爷是个好官。

  萧明兀自盯着牢顶,只听见牢头道:“你爹娘瞧你来了,没几天了起来见见吧。死囚不能开门,隔着门说说话吧。”牢头嘱咐完便离开了。

  萧明一下子弹起来,冲到牢门前。萧夫人哭红了眼睛,颤抖着手摸着萧明的脸,气道:“你这个臭小子!都说让你离孟家远点,你就是不听!”

  “萧明,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平孝还算清醒,他现在要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才能想到办法替儿子脱罪。

  “镇纸确实是我拿的,但是……”萧明顿了顿,这时候他要是说什么神君什么太阴录,他爹肯定不信,“这事说了您也不信,但我真是有苦衷的,不过我发誓,我从来没冒犯小衣!”萧明指天发誓,“我若是说谎天打雷劈!”

  萧平孝点点头,拍了拍儿子的手:“好,你在这安心呆着,爹替你想办法。”说完便拉着夫人离开,回去他便是跪在地上求,也要求孟兰衣说出真相,替萧明平冤。

  爹娘走了以后,萧明重新躺在地上,仔细回想昨晚的一切,他没有遇到过任何人,换言之除了小衣,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他是冤枉的。可小衣是被人蒙蔽,还是故意为之?

  若论交情,他实在无法相信小衣会故意冤枉他。

  他还记得小衣小的时候,一直拽着他的衣角,明哥哥长明哥哥短。有一回他带小衣去看杂耍,那时他还小,身量也小,挤也挤不过人家,两个人在最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他搬了边上包子铺的凳子,踩着凳子,让小衣坐在他肩上,看完了整场,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小衣说好看,那就是好看的。

  还有一回他拉着小衣去河边抓鱼,小衣不小心掉到河里,差点被河水卷走,呛得半天没缓过来,给他吓得不轻,回到家小衣却什么也没说,只说是玩水弄湿了衣裳。

  后来他沉迷修仙,常常跑出去要拜师学艺,小衣每次都哭鼻子,拉着他的衣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回来,不能成了仙就把她忘了。

  想起这些,萧明叹息一声,他和小衣、大有自小一起长大,小衣就如他的亲妹妹一般,要是让他知道是谁侮辱了小衣,定不饶他!

  可若真是小衣故意为之,她又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天色渐暗,牢头送进来一份饭食,萧明端起来一看,一碗冷了的白饭,上头盖了几根青菜。“都没几天可活了还不给点好吃的。”他随便扒拉了两口,又闭上眼倚坐在墙边。

  摸了摸怀中的《太阴录》,起初上堂搜身时他还担心,却没想到这书册一有被人发现的危险就自己消失了,“你把自个倒是保护的挺好,这下好了,等我死了,你再另找一个人帮忙吧。”

  本来是想挖苦它,顺便装装可怜,却没想到这破书一点反应也没有,萧明暗骂了一声没良心,把它丢在了一边。《太阴录》却如遁地一般,落地的刹那消失不见了。

  萧明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气道:“好你个没良心的,这就把我丢下了,我还能再活两天呢,说走就走啊,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你飞去吧,老子过两天也要飞了,刽子手手起刀落,老子的脑袋不一定比你飞的矮。”

  一口气出完,他躺在地上,说不上失落还是难过,这几天朝夕相伴,自己也算是出了力的,它却一点情义都不顾。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成就一件大事,或可成仙的,没想到,没被什么精怪大妖打了牙祭,却在人算计里丢了小命。

  或许他就是没这个命吧。

  又叹了口气,萧明在胡思乱想中睡了过去。

  苦思冥想一天,浑浑噩噩一天,到了第三天晚上,除了送饭的牢头,再没有别人来过,而此刻摆在萧明面前的这碗红烧肉,彻底惊醒了他。

  这碗红烧肉在提醒他,明天就是断头期,不可能翻案,也不可能洗脱冤屈了,如果还有机会活命,那就是今晚。

  对活着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他看了看牢门,从这出去会遇到狱卒和官差,不好脱身,转过身是坚硬的石墙,萧明摸了摸护腕,“从小你就护着我,能不能活,就看你了!”说着他举起双臂,用力砸了下去……

  却没成想,面前的石墙突然消失了,萧明收不住力猛地扑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老大!”旁边的程前有一愣,赶紧扶他站起来,“大有?”萧明拍了拍身上的土,瞧见大有边上还站着两个白衣娃娃,“你们怎么也来了?”

  “老大,我找不到人救你,只能一个人来了,刚到这就看见他们在这转悠,说是要救你。这两个小孩可厉害了,他们……”

  “好了大有一会再说,先走。”萧明见他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只好打断,一手拽着大有一手拽着玉夙玉夕往县城外跑。毕竟他现在是畏罪潜逃,一刻耽误不得。

  “什么人!站住!”巡逻的官差瞧见四个人影鬼鬼祟祟,正要上前盘问,就听牢头喊了一声:“犯人跑了!”萧明拉着三个人拔腿就跑,官差也反应过来,提刀就追。

  萧明自小在和他爹的追逐中长大,逃跑能力一流,玉夙玉夕是精怪跑起来也不在话下,但程前有就不行了,跑了没多远就气喘吁吁,萧明连拖带拽,眼看着后面就要追上。

  玉夙、玉夕对视一眼,盘膝而坐,四掌相对,两人身下生出一块巨大的石板,浮在了半空,“先生快上来!”萧明赶紧拉着大有爬上了石板。

  两个童子周身灵力翻涌,石板飞上半空,朝县城外飞去,后面追捕的官差渐渐没了影子。萧明总算是松了口气,躺在石板上翘起了二郎腿。

  夜空中繁星点点,他已经有些日子没看过这样的景色,短短的几天,他经历了神君、奇书、精怪、牢狱、潜逃……每一件事都不可思议。

  “老大,你不知道刚才这两个小娃也是这么厉害,手一碰着墙,那些石头就消失了!”程前有激动道。他拉着萧明的手臂,望着石板下飞过的屋顶,异常的兴奋。

  他当然知道了,玉夙和玉夕是白玉镇纸所化的精怪,能控制石头,萧明突然想起了什么,坐了起来:“大有你怎么来了?你爹肯放你出来救我?”

  “其实……”大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本来也以为老大你欺负了小衣……”萧明翻了个白眼,这是兄弟么,不过想想大有那么喜欢小衣,被愤怒冲昏了脑子也是情有可原。

  “老大我对不起你,我不配当你兄弟,我……”眼看着大有就要痛哭流涕检讨自己,萧明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都过去了,我知道你的脾气,关系到小衣嘛……那后来呢,你怎么知道的?”

  “是小衣瞒着她爹来找我,说她为了全家人的生计和性命,没办法才指认你,没想到我爹已经和县老爷串通好了,认罪画押就要判斩首。小衣让我赶紧来救你,可是我也找不到人帮我……”

  程前有仍是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若不是一开始他误会了萧明,表现得义愤填膺,他爹也不会对他疏于看管,被他逮到机会跑出来。

  “那小衣说是谁干的了吗?”萧明要知道是谁欺负了小衣,他一定替她讨回来。

  “她说是董文傲,那天晚上本来她有机会跑的,结果不小心踢倒了一个凳子,被董文傲发现了。”大有回忆着小衣说的话,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踢倒了凳子?……”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听到的一声响动……“唉!”萧明猛的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那天他若不是直接走了而是去查看,小衣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样的苦难。

  到底还是他这个当哥哥的错。

  “那我爹娘呢?你没去找他们帮忙?”他有些担心,爹娘是否会被牵连。“萧伯和萧婶一回安和镇就因为教子无方被看起来了,萧伯一直在喊冤枉,可是大家都不肯信他。”大有又想起来,“不过老大你别担心,萧伯和萧婶只是不能出门,应该不会有事的。”

  萧明点了点头,但是这样逃跑,一定会连累家里,他只能回去找到证据或是说服小衣作证,洗清自己的冤屈。

  正想着,石板猛地一晃,开始往下落。萧明看到玉夙和玉夕周身的光泽弱了很多,他们的灵力本也不强,看来是消耗的太多支撑不住了。

  已经出了县城,石板晃晃悠悠落在一片树林里,玉夙合掌朝萧明一鞠躬:“我们已行满一千件善事,搭救先生便是第一千件,多谢先生成全。”

第九章 故人血书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197 2020.07.23 09:54

  “那你们就可以成仙了?”萧明有些好奇,这成仙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场面,正借着这机会开开眼。

  两个童子还未答话,便分别被一团白光包围,那光亮的萧明睁不开眼,两个光团渐渐融在一处,光渐弱,两个童子消失了,萧明面前变成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白衣白袍白靴,白绸束发,衣袍上绣龙腾云海,腰间坠着一枚长方形的玉佩。

  “怎么变成一个了?”大有奇怪道。少年周身仙力翻滚,比方才两个童子的灵力加起来还要强些,待仙力平息,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眶一红,落下泪来。

  萧明皱着眉正要询问,身后有一个声音响起。

  “他们本就来自同一块玉石,成仙时自然回归本源,另一人便会融入其体内,永远消失。”观昊缓步而来,手中托着一本书,“它来向我求救,只是这是你的命数,亦是他们二人的命数,我不便插手。”

  观昊将《太阴录》递给他,萧明接过来,少年突然跪下了,叩首道:“我们实在愚钝,未想到当初主人是为了救我们才将我们封印,我太执着于修仙,才害了哥哥。既辜负了主人,也对不起哥哥,夙夕自愿封印,以偿过错,也报答主人的恩泽,让我和哥哥多了那么多相处的日子。”

  夙夕泪如珠垂,哥哥本对修仙没有什么兴趣,是他,一心想修仙道,摆脱精怪的身份,做让人敬仰叩拜的神仙。哥哥为了帮他完成这一千件善事,好几次险些粉身碎骨,都是他的错……

  “你也不用……”萧明还没说完,少年已经化作一团白光,飞入他手中的书册,《太阴录》哗啦哗啦翻到了镇纸那页,这次上面换了图案,是一枚白玉镇纸,镇纸上一条飞龙跃空,尾巴还在镇纸上,龙头已经凌空腾起,旁边还多了两个小字,“夙夕”。

  夙为日升,夕为月出,阴阳交融,本为一体。

  “你哥哥也是为了你,你把自己封印了算怎么回事,你先在里面冷静冷静,等想通了再说。”萧明刚要把书合起来,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想从脑子里冲出来一般,头痛欲裂。

  他眼前好像有一个青色的人影,却怎么也看不真切,萧明疼的倒在地上打滚,他从来没这么疼过,像脑子里关了一个人,这个人正在拿着凿子往外凿洞。

  “老大!”程前有扑过去,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老大你没事吧?!”观昊在一边皱眉不语,他掌中神力凝聚,若是有什么意外,他便将其击杀。

  疼痛渐渐平息,萧明满头是汗,瘫在地上,他感觉有一股微弱的力量缓缓流过四肢百骸,身子突然清爽了很多。

  萧明站起身来,愣了一愣,观昊虽然笑面盈盈的看着他,身上却有一种无法言表的压迫感。那感觉像是看似平和的外表下,藏着可怕的力量。只要他有任何异动,立刻身首异处。

  他咽了口唾沫,道:“神君,我刚才怎么头这么疼?跟封印有关系?”观昊见他并无异样,便收了神力道:“许是《太阴录》的力量强大,你只是个凡人,受不住罢了。你可觉得有什么不同之处?”

  “不同?”萧明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又甩了甩胳膊,“没什么不同……”“那就好,后面的封印,还需要你尽快完成。”观昊道,既然能够封印,也没有生出什么岔子,看来此法是可行的,他只需暗中留意便可。

  “但是到底怎么封印啊,你总得……”他话还没说完,观昊的身影又消失了。“你这神君!来就是为了说这么两句没有用的话吗?!”萧明气的跺脚,黑夜里却再没有观昊的影子。

  “老大,他是谁啊,这本书又是什么?这两天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程前有挠着头,他觉得今晚发生在老大身上的他都不太明白,老大会不会成了仙丢下他不管了?

  萧明把《太阴录》拿在手里,另一只胳膊往大有肩上一搭:“我跟你说的话,可不许告诉任何人,这本书是……”

  萧明一边跟大有讲着这些天发生的事,一边步伐轻快的往前走,《太阴录》并没有抛弃他,甚至还去帮他搬救兵,成仙路也可以继续,实在是值得高兴。

  “老大你可太厉害了!以后你可就是三界第一厉害了!”听完了萧明的讲述,程前有觉得自己的老大真是无人能比,以后他就是三界第一的兄弟了,想到这胸脯都挺了起来。

  两个人说说笑笑回到安和镇,天已大亮,远远看到镇子,萧明的心情又沉重起来,如何洗脱自己的冤屈,丝毫没有头绪,他双眉紧锁,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大有见他神情凝重,站在他身后不敢打扰,但是站的时候一长,腿酸脚疼,忍不住道:“老大咱们怎么办啊?”萧明吐出一口气,道:“我还不能回去。”“啊?”

  他现在依然是戴罪之身,畏罪潜逃更是罪加一等,只要他一露面,马上就会被抓,“大有,你先回去,千万别说是去救我了,也千万别说见过我。要是别人问你,你就装傻,说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在镇外树林子里,怎么走也走不出去,这会儿刚走出来。”说得越多破绽越多,装傻是最好的办法

  大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萧明又接着道:“千万记住,别说漏了嘴。还有,去找小衣,就说是探望她,小衣让你来救我,肯定会见你的,跟小衣说,我想见她一面。”这关键的症结还在小衣身上,他要弄清楚程、董两家到底想做什么。

  萧明拍了拍大有的肩:“你可是肩负重任啊,这么重要的任务,可别给我演砸了,要不然你老大可就小命难保了。”被他这样信任,大有一下子来了精神,拍了拍胸口道:“老大放心!你要死了,我去陪你!”

  “呸呸呸!瞧你说的什么丧气话,我还没活够呢,快去快去。”萧明推了他一把,大有一步三回头的往镇子走,还不忘安慰他:“老大你别着急别害怕!我很快就回来了!”萧明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等他走远了,萧明找了棵树,倚着树干坐在树下,天边飘过来一片云,正好挡住了刺眼的日头。他闭上眼睛,耳边有微风拂过,差一点,他现在已经是站在奈何桥看风景了。

  想起观昊神君,萧明微微皱眉,方才他身上神力所带来的压迫感,是上次所没有的。

  夙夕自愿封印之后,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涌向四肢百骸,本来甚是欣喜,但观昊身上的骤然增强的神力让他不敢将这件事说出来,因为他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里,感觉到了杀意。

  天界,一袭青衫坐在湖边的亭子里,用手帕细细的擦着一块镜子。突然间,艮澜脑中玄袍一闪而过,手中的镜子险些掉落。“是你么?”他握紧了镜子,几百年了,终于舍得回来了么。

  萧明靠着树干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就听见一声呼喊:“老大!老,老大……老……咳咳……”程前有气喘吁吁地跑着,跑到萧明跟前险些一头栽倒。

  “出什么事了?”萧明忙扶住他,大有一把鼻涕一把泪,气也喘不匀,断断续续道:“小……衣……小衣……小衣死了!”说完便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你说什么?!”萧明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小衣怎么可能死?!”“是真的老大,我看见了,就在安和祠……”也顾不上会不会被抓,萧明拔腿就往镇里跑,大有抹了一把泪也跟着他往回跑。

  安和祠是安和镇的祠堂,除了程家、董家这样的大户,所有安和镇先人的牌位都供奉在这里,是以祠堂多次扩建,已经修的颇具规模,几乎镇上的所有仪式、活动都在这里举行。

  萧明跑到祠堂跟前,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堆人,人声嘈杂中隐约能听到孟章夫妇撕心裂肺的哭声。挤进祠堂,孟章和夫人正抱着女儿的尸身痛哭。

  孟兰衣穿着素花衣裙,萧明记得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当时这布紧俏的很,小衣喜欢,想拿这布做件衣裳,可她爹不肯,说这布卖得好,早就定完了,没有多余的给她做衣裳。最后是他花两倍价钱从别人手里买了布,送给小衣做了这套衣裙。

  萧明跪倒在孟兰衣跟前,看着她脖子上的触目惊心的勒痕,他不相信,小衣就这么死了,明明几天前还是个大活人,他伸出手去想探小衣的鼻息,却被一把推开。

  “你怎么还活着?!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孟夫人泣不成声,“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自己看!”孟章红着眼睛将一团布扔在他脸上,萧明展开,这布足有三米长,两米宽,上写着:“董文傲辱我,嫁祸萧明,董程胁迫,有口难言,天道昭昭,严惩恶人。”

  这二十五个字以血写就,血色已经暗了,却依然刺得人眼睛生疼。萧明落下泪来,喃喃道:“小衣你这是为什么啊……”她明明可以不用死的,明明有那么多方法,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来帮他洗刷冤屈。

  “为什么?去问你的好爹娘!”孟夫人声音已经嘶哑,“你们萧家都是假仁假义的害人精!”

  爹娘?难道是爹娘出的主意?不会的,爹娘向来和善,不是会害人性命的人……萧明朝小衣磕了三个头,起身往家里跑。

  

第十章 归家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104 2020.07.24 09:38

  回到家,萧记酒肆外面白灯高挂,大门紧闭,“爹!娘!”萧明推门进去,萧平孝和夫人正坐在桌边以泪洗面,见到他进来都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臭小子,你怎么大白天的就回来了?是不是没收到爹烧的纸钱?怪爹被他们看着没来得及去给你收尸,爹这就去,等下了葬你就能收到了……针线爹都准备好了,都给你缝的妥妥当当的……”说着萧平孝抹了一把泪站起来就要出门。

  “爹,我没死!”萧明冲进去握住爹娘的手,“我没死,还是热乎的。”“你没死?”萧夫人也站起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两个人把儿子搂在怀中,喜极而泣。

  “是谁说我死了?”萧明问,昨天晚上他就越狱跑了,当然不会被斩首,这死讯又是哪来的呢。

  “还不是那个程老二,”萧平孝擦干眼泪,气不打一处来,“说你已经被斩首了,看着我们的官差也走了,我和你娘就以为你死了,先烧了点纸钱给你,正准备去给你收尸。”

  程老二骗爹娘他死了,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萧明扶他们先坐下,问道:“小衣自尽的事你们知道么?”“什么?!小衣自尽了?!”萧平孝惊讶道。

  “小衣在祠堂自尽了,留下了替我伸冤的血书。孟叔说跟你们有关系?”萧明把一直在门外的低头杵着程前有拉进来,“你不是你爹,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唉……”萧平孝叹了口气,“昨天孟家那丫头来见我们,说她也没想到程家早就串通了县太爷,定了死罪,说程董两家用她全家的性命和生计胁迫他们父女俩,她父亲为了年迈的父母和亲眷,才答应了指认你。”

  “我跟她说,孩子,我们知道你受了委屈,也知道错不在你,可萧明呢,他是拿了你家的东西,你们打他、骂他、把他抓起来关几年,都是他罪有应得,可按本朝律法,他也罪不至死吧……你们打小就亲近,有什么好东西,那臭小子都想着留给你,现在,也只有你能救他了。”

  萧平孝回忆着昨日与孟兰衣说的话,因有官差看着,孟兰衣只落了两行泪,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说了声“二老多保重”便走了。

  “我本是想着她可以再到县衙击鼓翻案,却没想到,她会自尽……”萧平孝又叹了口气,没料到自己的一番话,会让孟家丫头丢了命。

  萧明明白,不是他爹娘逼死了小衣,是他们所有人一起逼死了她。一边是家人,一边是真相,选择了家人的小衣良心过不去,知道他要斩首更觉得对不起他。

  她到自己家来大概是想求得自己爹娘的原谅,但是即将失去儿子的父母,怎么会跟她说出原谅的话。她一定也想翻案,可是莫说她走不到县衙就会被抓回来,就是真的到了县衙,程家也有一万种办法让她开不了口。

  她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用死亡的冲击,惊醒那些被蒙蔽的人。

  明明她才是被伤害的那个,明明这件事受伤最大的是她。

  到头来却要用自己的命,来证明他的清白。

  萧明沉默的坐着,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观昊说一切皆是命数,可为什么好人的命数这么坏,坏人的命数却这样好?他偏要改一改这命数。

  “抓逃犯!”门外传来喊声,两队官差眼看就要冲到门口,萧明扔下一句:“没见过我!”一个箭步冲进了后院。

  他从怀中掏出《太阴录》急道:“逃命了帮帮忙!”《太阴录》亮了亮,发力把他提了起来,飞出院子,一路飞出了安和镇。

  两队官差冲进门,后面跟着程老二:“萧明呢!”“我儿子都被你害死了你还要怎么样!把纸钱也抢走吗!”萧平孝怒道。

  “进去搜!”程老二一声令下,官差都冲进了后院,“你怎么在这,给我滚回家去!”他一把拎住程前有的后领子,扔出门去,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滚回家去!谁让你到这来的!”

  两队官兵搜了一圈都不见萧明身影,程老二也只得作罢,但他又不死心,道:“留下几个在这守着。萧掌柜,这几天就老实歇着吧。”说罢甩甩袖子走了。

  “你!”萧平孝欲理论,被萧夫人拽住,她使了个眼色道:“儿子都没了你还惦记什么生意。”萧平孝会意,怒道:“程老二!把我儿的尸首还来!”

  程老二没回头,轻笑一声道:“放心,会还的。”

  回到家中,董文傲已经在等他,“程叔,如何?抓到萧明了?”“没有,”程老二摇头,“搜遍了没人,萧老头也没见过他。”“不可能,明明有人看见他往家里跑。大有呢,也没看见?你不是跟在他后面?”董文傲看向程前有,大有低着头摇头,哼唧道:“我没跟上……”

  “行了出去吧,没用的东西。”程老二没好气道,他这蠢儿子要是能有董文傲一半聪明,他就烧高香了。

  “他手里真有宝贝?”程老二有些疑惑,那天董文傲找到他,说萧明手里有个不得了的宝贝,想和他联手把把萧明干掉,宝贝若是值钱,就卖了平分,若是异宝,就一块享福。

  正好他一直看萧明不顺眼,自己这个傻儿子从小就跟在他后面,被他制得服服帖帖,干掉他一了百了。

  “那是自然,我看的真真的。”董文傲道。他那日参加孟老爷子的寿宴,在后院偶然窥见萧明偷偷摸摸进了书房,他躲在暗处看着,竟让他瞧见了萧明的秘密。

  那本会飞的奇书,一看就价值不菲,看样子比萧家的铺首还要厉害,再加上他不服气自己那傻哥哥竟能娶到孟兰衣这个标志的小美人,一番思量,便起了奸淫嫁祸之念。

  董文傲料定萧明被孟兰衣撞见未曾得手,晚上一定会再来,提前埋伏了人,准备了梯子,等他进了孟家,自己也跟着进去。事情本来很顺利,眼看萧明就要人头落地,却没想到竟被他跑了。

  “可是萧家咱们可翻遍了,萧明也搜了身,根本就没有你说的什么奇书。”程老二皱眉,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自己大风大浪一辈子,难道让这毛小子利用了不成。

  “肯定还在他身上,程叔你想想,要不是那宝贝相助,他怎么可能从牢房破墙逃跑,我听说那墙上的砖像凭空消失的一样,一点破坏的痕迹都没有。”董文傲赶忙解释。

  程老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那咱们就守株待兔,他总得回家的。”“程叔,还有一件事,大有兄弟和萧明一向亲近,萧明这一回来,他们一定会有联系,您可得多注意。”董文傲道。

  程前有醒来在树林子里,问什么都不知道,程家只当是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他却觉得没这么简单,安和镇一直太平,少有什么邪祟精怪,董文傲觉得这事八成是另有玄机。

  程老二点头,又寒暄几句送走了董文傲,他来到后院想仔细问问儿子今天树林的事,刚走到后院,只觉得背后一阵阴风,脖子一凉,眼前的东西都开始变形摇晃。程老二晃了晃脑袋,努力睁眼想看清楚,脚下却也开始不听使唤,踉跄了几步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程老二渐渐恢复了些意识,但眼前仍是一片黑暗。他独自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突然脚下窜出了蓝紫色的火苗,他尖叫一声想躲开,这火却蔓延开来,放眼望去皆是火海。他的鞋被烧着,火焰顺着衣服烧到了腿、胳膊、胸膛……

  程老二痛苦地喊叫着,火焰灼烧着他的皮肉,滋啦滋啦的发出焦糊味。他像被扔进火炉的野猪,嚎叫着四处乱窜,漫无目的地逃跑,却始终被火海包围。双手已经被烧成干枯的黑骨,火焰蔓延到了脖颈,就在他感觉要一命呜呼的时候,火海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水,刚才被烧焦的痕迹没有了,衣服也完好无损。程老二环顾四周,他好像在一口大缸里,而水却越来越热。他满头大汗,拼命想游到边上逃出去,可不论怎么游,都在原地打转。

  周围的水越来越热,像是有人在缸底烧起了火,程老二的身上烫起了水泡,手上烫脱了皮。水已经热到翻滚,他感觉自己的皮肉已经脱离,疼的失去知觉,身体却还在机械摆动不让自己彻底沉下去。

  忽然有一个人影靠近,程老二刚想呼救,那人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孟兰衣!她穿着素白衣裙,头上戴着白花,颈间的勒痕异常清晰,手里拿着一只巨大的木勺,面无表情的要起一勺滚烫的水,浇在程老二头上……

  “啊!”程老二大叫一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正坐在床上,浑身都被汗水湿透。“老爷,你在院子里晕倒了,大夫来看过了,说是过于劳累,需要休息。老爷,你可觉得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程夫人递给他一杯水问道。

  “啊……就是……就是做了个噩梦……”这梦太真实了,程老二依然心有余悸,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舒了口气道:“天色不早,都歇着吧。”

第十一章 噩梦缠身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031 2020.07.25 09:18

  再次躺下不多时,程老二便睡着了。这次他又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个黑衣人青面獠牙,尖利的牙齿漏在嘴唇外面,脸上青筋暴起,双眼血红。他勉强从轮廓上认出来,那是萧明。

  萧明的手已经变成了利爪,一把插进他的胸膛,他还来不及喊叫,心已被萧明挖了出来。

  程老二看着自己的心在萧明手中跳动,鲜血顺着焦黑的利爪滴下来,他低下头,自己胸口被掏了一个大洞,血流了一地。伤口开始溃烂,有白色的蛆虫爬进爬出……

  他两眼一翻就要晕厥过去,一只利爪掐住了他的脖子。

  程老二能感觉到利爪上的倒刺勾进他的皮肉,萧明开口了,那声音阴冷虚幻:“认罪伏法,否则……”萧明看向手中那颗跳动的心脏,一把捏碎,腥红的血喷溅在程老二脸上,温热粘稠,“别耍花样,不然你全家都是这样的下场……不,比这更凄惨,更痛苦!”那扭曲恐怖的脸发出凄厉的笑声。

  程老二全身颤抖着尖叫,猛地坐起身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周围熟悉的摆设,他才松了口气。窗外忽然闪过一个影子,程老二吓得抱着被子缩到最里面,瞪着眼睛盯着窗子,他怕下一秒那个青面獠牙的萧明就会破门而入把利爪插进他的胸口。

  瞪着窗子一夜,终于等到天边泛白,程老二什么也顾不得,抓了件衣服就往董家跑。

  无独有偶,董文傲也瞪着眼睛蜷在被子里坐了一夜,一看见程老二,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在了他身上。“程叔,程叔,我梦见孟兰衣伸着长舌头,用舌头缠住了我的脖子……还有,还有萧明,萧明的头长在了我的脖子上,我的头在地上滚,我的头……”

  “醒醒!”程老二猛晃了几下董文傲,听他的描述,他做的梦比自己还要恐怖,“都是梦!”“梦……都是梦……”董文傲涣散的眼神开始凝聚,“肯定是萧明那小子搞的鬼!”

  “现下咱们在明他在暗,谁也不知道他在哪。”程老二思索着。“程叔,我有一计,你且听听。”董文傲趴在他耳边,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程老二抚掌笑道:“妙啊,妙!我这就回去!”

  程前有早上起床,听说他爹发了噩梦,想去看看又怕他爹见到他生气,正在犹豫,他娘身边的丫鬟来找他:“少爷,老爷身子不适,叫您过去呢。”程前有闻言赶紧来到他爹房中。

  “大有啊……”程老二躺在床上甚是虚弱,有气无力地道:“爹知错了,你要是知道萧明在哪,让他收了神通吧,爹快熬不住了……咳咳……”程老二猛咳了几声,“爹跟他道歉,爹跟大家说明真相,求他高抬贵手吧……”

  “爹你别着急,我这就,这就去……”程前有见他爹气若游丝,忙不迭的往外跑,可他也不知道萧明去了哪里,只能到昨天那片树林去找。

  “老大!老大……”萧明正躺在地上想着如何才能惩治董文傲和程老二这两个恶人,就听到大有的喊声,他站起来一瞧,远处正是程前有,“大有!”萧明喊了一嗓子,挥了挥手。

  程前有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把事情跟萧明说了一遍。

  “可我什么也没干啊……”萧明皱眉,他自从跑出来,就待在这个林子里,再说他要是有这么大的本事,也就不用在这干着急了。

  “可是我爹真的快不行了!老大求求你,救救我爹吧,他会改的,求求你救救他……”大有说着就要跪下给萧明磕头,萧明忙扶住他:“你这是干什么,我跟你看看去就是了,不过这事真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老大你那么厉害肯定行的。”程前有赶紧拉着他往镇里跑,生怕晚了一步他爹就要不好。

  到了程家,管家把他们领进后院,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老爷!萧公子来了!”然后退到了一边,萧明往里走,管家却顺势把程前有拉到了一边道:“少爷,夫人有句话带给您。”

  萧明踏进后院,还没走几步,突然狂风骤起,刮得人睁不开眼,漫天飞舞的树叶像一把把刀子,划过萧明的手臂、额头、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

  霎时间天空也暗了下来,黑云翻滚着压向头顶。董文傲和程老二站在院子角落,笑的甚是得意。

  董文傲道:“萧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爹!”程前有突然明白,他们这是故意骗老大来,要杀他,自己怎么就这么笨,“爹你怎么能……老大快跑!”

  “他跑不了了。”程老二话音刚落,黑云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黑色衣袍,手拿拂尘,身材瘦长,若不是周围黑云翻涌,倒像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先生。

  这老头看到萧明犹豫了一瞬,他明显感觉到怀中的《太阴录》动了一下,难不成这是书里的精怪?

  这书还真是老的少的都不挑,他手刚要伸到怀里,老头挥动拂尘,一道光劈下来。好家伙这可比玉夙玉夕凶猛多了,萧明赶忙举起护腕抵挡,面前却突然竖起一道屏障,挡去了老头的一击。

  萧明顺着屏障向上看,就见老头对面涌起一片黑紫色的雾气,雾气中包裹着一只碧玉酒葫芦,莹莹发着绿光,与老头对峙,见到这只碧玉葫芦,黑衣老头愣了一愣。

  萧明还没看清,酒葫芦已经飞快冲出去,一下撞在了老头脑门上。

  撞得异常结实,格外清脆,萧明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老头脑壳裂开的声音,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脑门。

  “哎呦!”老头捂着脑门,酒葫芦还在不依不饶的猛打他的头,一边打一边骂:“你个臭黑鸟!还敢打主人!我让你打!我打烂你的头!老臭鸟!别跑!”

  黑衣老头一边求饶喊着“别打了”一边逃跑,碧玉葫芦却不依不饶,一直追着他打,院子里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随着老头和葫芦的远去,黑云、紫雾都不见了,风也停了,周围又回到了方才的风和日丽。

  “抓逃犯!”所有人都还在刚才的发生的一幕里没回过神来,董文傲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门外的家丁冲进来押住萧明捆了起来,旁边的程前有想救萧明,也被绑了起来。

  程老二也回过神来,道:“把他先关到柴房,明日送官。把少爷关在房里。”他冲董文傲使了个眼色,董文傲会意,跟着家丁一起来到柴房。

  一进柴房,董文傲亲自上前把萧明搜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有,他啐了一口:“书呢?!”“什么书?”萧明这才明白,这家伙是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太阴录》,想打它的主意。

  “你最好把它藏深点,不然等找到了书,爷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萧明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太阴录》自己会跑,他能找到才怪了。

  董文傲见他没有说的意思,转身出去跟程老二商量对策。

  “程叔,他身上没有,也不肯说,咱们不如让他吃点苦头。”董文傲用扇子敲了敲掌心,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程老二摇了摇头:“今天这事你也看见了,你请来的高人被打的抱头鼠窜,那葫芦明显是帮着萧明的,我们可斗不过那葫芦。不如还是将他送官,一来邪祟不敢在官府这样的地方闹事,二来逃狱罪加一等,他也逃不脱一死。死罪当头,人还是会变化的,最不济,等他死了再慢慢找。”

  “也好。”董文傲点头,即使孟兰衣以死帮萧明脱罪,但只要没人去县衙翻案,没人做证,萧明仍是逃犯,甚至孟兰衣的死,也可以捏个理由算在他身上,“不过萧家和孟家还要注意看着,不能让他们去县衙翻案。”

  入了夜,萧明靠着柴堆迷迷糊糊正要睡着,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道:“主人主人!”他睁开眼,一团绿光出现在他眼前,萧明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的往后挪,捂住了自己的脑门:“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我脑门可没有那老头脆。”

  “我怎么会打主人呢,主人难道不记得我了么?”碧玉葫芦的声音有些委屈,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八成也是《太阴录》里的东西,才会把他认成主人。

  萧明刚想解释一下,柴房的门开了,程前有进来,后面还跟着程夫人,两人一见这碧玉葫芦,都吓得后退了一步,程夫人道:“千错万错,都怪我们老爷贪心,让那该死的董文傲利用了,我们这就翻案,请县老爷秉公办案,求求萧公子,饶了我们老爷吧……”说着便跪倒在地,萧明抱着胳膊冷眼瞧着,这同样的戏码唱两出,也不知道换换样。

  见萧明不为所动,程前有看了看那葫芦,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拉住他的胳膊:“老大这次是真的,真的是真的,你救救我爹吧……”萧明看他这样子,叹了口气,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救……”

第十二章 葫芦和鸟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207 2020.07.26 12:15

  “我知道我知道。”碧玉葫芦在萧明脑袋上飘来飘去,萧明只觉得脖子后面阴风阵阵,不自觉地捂住了后脖子,又怕它突然袭击,另一只手捂住了头顶,问:“你一个葫芦知道什么?”“我就是知道,主人你又小看我,”葫芦有些不服气,“我做的我还能不知道?”

  “你做的?”萧明抬头看着它,把捂着后脖子的手换到前面捂着额头,“那快去想办法救程……叔。”他把到嘴边的“程老二”三个字咽了回去。

  “我不,”葫芦飞高了一些,飞到墙角上,看起来似乎是不高兴的样子,“他们欺负主人,还害主人。”

  “他现在知道错了。”萧明劝道,这怎么一个个的都这样,明明叫他主人,却没一个听他话的。“他不可信。”碧玉葫芦在墙角道。

  “可信可信!”程夫人赶忙保证,“可以写字据,来人,拿纸笔来。”程夫人在纸上写下了整个事情的真相,还写下了给萧明洗刷冤情的保证,摁了自己的手印,还盖上了程老二的章。

  萧明拿起来冲它晃了晃:“这下可以了吧?”“哼,你们就是欺负主人心善。”说着飞下来落在了萧明头上,萧明忙不迭的到处躲:“你别落在我头上,我紧张!”

  “哦。”碧玉葫芦飞到萧明腰间,自己系在了萧明的腰带上。

  程前有忙拉着他来到程老二屋中,萧明来到床前,程老二全身都被黑气笼罩,脸色已经成了紫黑色,嘴唇黑的像碳。

  萧明戳了戳葫芦:“去吧。”碧玉葫芦飞到床前,那些黑气便被它吸了进去,黑气吸净,程老二脸色也恢复正常,只是还未醒过来。“阴气入体,晒两天太阳就好了。”说完继续系回萧明腰上。

  程夫人扑到床前,见程老二好了,喜极而泣。她还没哭两声,前院传来急促的砸门声,下人来报:“夫人,董家来人叫门……”“请程老爷救救我们吧!”董管家连滚带爬的扑进来,“董家,董家变成地狱了啊!”

  董管家也没看清屋里还有谁,抱着程前有的腿哭道:“宅子里到处都是阴风,大少爷本来就疯了,这下疯的更厉害,老爷、夫人、二少爷也都疯了,还有下人,都在院子里跳舞,笑的一个比一个渗人,我刚置办好明日钱庄上用的东西回来,吓得我门都不敢进,程老爷救救我们吧……”

  “董文齐疯了?”萧明问道,董管家这才瞧见他,先是楞了一下,接着扑到他腿上,哀嚎起来:“萧公子我们该死,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真不是我干的。”这句话他都快要写在脑门上了,萧明往外抽自己的腿,董管家却抱得更紧,他一边奋力往外抽一边问葫芦:“是不是你干的?”

  “我没有!主人冤枉我!”碧玉葫芦飞起来“哐哐”砸董管家的头,“都是你让主人冤枉我!砸扁你!”萧明见状眼疾手快握住了葫芦,董管家显然已经被砸蒙了,甚至放开了他的腿,再砸两下估计都要见血了。

  “不是你那还有谁?”萧明努力把它拴回腰上。“可能是老黑鸟。”碧玉葫芦道。萧明想了想,这葫芦比那老头厉害,带它去应该能拿下那老头,只是希望这葫芦肯听他的话。

  “那你能不能打过他?”这时候得用一用激将法。“笑话,我还能输给那臭鸟?主人也太看不起我了!你以前不会这样看不起我的!”葫芦又飞起来飞到了墙角,似乎又生气了。

  萧明挠了挠头,这怎么跟个小娃娃似的,动不动就生气,说到小娃娃,玉夙玉夕多听话多讨人喜欢,怎么这个这样难搞。

  他只好哄小孩一般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带你去董家,你帮我把他收了好不好?”萧明还没想到要提什么样的好处给它,葫芦已经自己飞了回来,道:“主人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萧明带着葫芦,后面跟着程前有,和董管家一起去董家。路上萧明问大有:“董文齐疯了?”“嗯,”大有点了点头,“听说见到小衣的血书之后就疯了。”想起小衣,程前有低下了头摸了摸怀里,他还没来得及跟小衣说喜欢她,也没来得及把特意给她买的玉镯子送给她,她走了,甚至没给他留下一句话。

  被弟弟侮辱了自己未过门的媳妇,想想也很让人难以接受,萧明叹了口气,董管家也跟着叹了口气,道:“我家大少爷向来刀子嘴豆腐心,虽然任性跋扈了些,却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真是可怜……”

  萧明没说话,虽说他跟董文齐不对付,经常当街吵架,但董文齐此人,仗势欺人不是没有,最多就是吓唬吓唬人,确实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腰间莹莹发着绿光,萧明有些疑惑,为什么葫芦出现的时候,《太阴录》没有反应?若说葫芦比老头厉害,那为什么葫芦没有化成人形?

  为了不再惹到这位小祖宗,萧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是化成人形,应该挺讨人喜欢的吧?说实话,我现在想不起以前的事了,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叫我主人。”

  “难怪我觉得主人有点怪怪的,像主人,又有点不像主人。毕竟那时候主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它的语气像是在思考,似乎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顿了顿道:“我原本是个陪葬的冥器,专门为了陪葬打造,打造的过程不见白昼,只见月光,好像是为了能聚阴气,让人魂魄不散,只可惜这说法照事实有些差距。”

  葫芦接着道:“墓葬主人是个身份顶厉害的人,所以下葬时用了很多活人殉葬。这些人被迫殉葬之后怨气不散,把墓主人的魂魄生生撕扯碎了,然后我慢慢吸收这些怨气,有了自己的意识。后来来过几波盗墓贼,没讨着什么便宜,也死在了里面,怨气被我吸收了。再后来我待的实在无聊,便顺着盗墓贼留下的路跑出来,四处吸收怨气,也带来很多麻烦……直到碰到主人。”

  萧明想了想,用活人殉葬,莫说是本朝,就是前朝也是没有的事,这葫芦的诞生,恐怕要追溯到千年前了。

  说到这,它的语气轻快起来:“主人本来是要封印我的,我跟他磨了好久,他才答应我可以不用整天呆在书里,我就变成主人的酒葫芦啦!主人还给我起了名字!以前主人常常拿我盛酒,和别的神君一起喝呢。”

  用冥器喝酒?还是吸满了怨气的冥器,这家伙原来的主人也太不忌口了,这都能喝得下去。萧明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怪不得他总觉得阴风阵阵。

  “那你的主人口味还挺独特的……”萧明干笑了两声,“因为要用来盛酒所以不化成人形?”“不是。”葫芦晃悠了两下,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因为我是怨气所化,还没怎么修炼就被主人逮住了,灵力不够,控制不了化形之后的样子,化成人形之后面目狰狞,非常可怕,没有人喜欢我……不像那老黑鸟运气那么好,自然化形就是那副样子……”

  这样听起来,这个小葫芦有点可怜,萧明拍了拍它,以示安慰,碧玉葫芦接受了他的好意,蹭了蹭他的手心道:“不过没关系,主人说虽然不能让我继续吸食怨气提高灵力,但他会想办法帮我清除怨气,到时候我就会有一个漂亮的人形啦!主人你可要努力些,我还等着呢。”

  清除怨气?这葫芦是依靠怨气成精,以怨气阴气为食,如果清除怨气,它不就死了么?八成是在诓骗小葫芦,萧明再次觉得,他们原来的主人不是啥好东西。

  三人来到董家门外,在外面都能瞧见里头风卷残叶,黑云翻滚,再加上一阵阵凄厉的笑声,景象过于骇人。“萧公子,你瞧瞧这,这……”管家吓得直哆嗦,萧明把葫芦解下来道:“去吧。”碧玉葫芦一边喊着“老黑鸟”一边冲进了黑云里。

  才冲进云里不久,就听“哎呦”一声,狂风停了,笑声渐息,黑云也渐渐散了,一只全身黑羽的孔雀从董家大门走了出来。

  这孔雀足有一人多高,羽毛黑亮,尾巴合起拖在身后,周身被黑色的雾气包裹。碧玉葫芦悬在它脑袋后面,一边喊着“快走”一边敲他的后脑勺,黑羽孔雀扑棱着翅膀吱呀乱叫地奔向萧明。

  看到这大黑孔雀跑过来,三个人都心头一紧,董管家连滚带爬跑出去老远,萧明强压着想逃跑的冲动只后退了半步,程前有跟在他身后脑袋上汗都滴下来了。

  正在萧明考虑是给他让开一条路,还是要冒着生命危险截住它的时候,《太阴录》动了。

  《太阴录》凌空飞起,哗啦啦翻到其中一页,向着黑羽孔雀投下了银灰色的光。

  这一次,虽然没有被它的力量直接笼罩,但依然能感觉到那强大的灵力所造成的压迫感,不同的是,萧明觉得自己体内那股微弱的力量似乎在呼应《太阴录》,他们之间好像有不同寻常的联系。

  黑孔雀扑腾着看向萧明,眼中含着泪,叫的格外凄惨,萧明一时有些心软,刚要问问他有什么委屈,碧玉葫芦朝着他的后脑勺又是结结实实的一下:“老黑鸟你害不害臊,一把年纪了装什么可怜,快进去!小心我告你的状!”黑孔雀哀嚎一声,用翅膀捂着头一跃跳进了《太阴录》。

第十三章 有名字的小葫芦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268 2020.07.27 09:30

  “这老黑鸟是地界墨湖边的黑羽孔雀,跟我差不多,都是吸食阴风怨气的,不过我比他可厉害多了,而且他还干了不少坏事,上次主人封印他的时候,就是我把他打得满头包。”

  葫芦一边自豪的细数自己的功绩,一边回到萧明腰间,“跟主人分开之后我受了伤一直沉睡,是孟兰衣自缢的怨气唤醒了我,这臭鸟竟比我醒得早,还在附近山上扮仙人。”

  说着说着萧明感觉它又要生气了,轻轻拍了拍它:“小葫芦,你可真是厉害。”它方才欢快的笑道:“主人你夸我啦!我可有日子没听到你夸我了,我……”碧玉葫芦一直说个不停,像个话多的小娃娃。

  萧明不动声色地将衣摆掀起一点,装作不经意的盖在葫芦嘴上,声音却完全没有减小。看来它是靠灵力发出声音,萧明感觉很长一段时间,他要耳朵疼了。

  《太阴录》落下来,萧明瞧见这一页上便是方才那只黑孔雀,旁边写着“墨湖黑羽孔雀”。突然间脑袋又像要裂开一般疼,他抱着头跪在地上,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老大!”程前有扶着萧明,老大这样子跟几天前那个晚上一模一样,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干着急。

  萧明只觉得脑袋裂开了一道缝,透过这条缝似乎能看到些什么,那里面好像是一些尘封已久的事。他想一探究竟,头疼的却越来越厉害,只好放弃。

  他的意识渐渐清醒起来,碧玉葫芦一直飘在旁边叫着:“主人主人,你没事吧?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闭嘴……”萧明忍无可忍,实在是太吵了。他说完这两个字,葫芦竟然就真的不再出声。

  萧明扶着大有喘息了一会,方才恢复过来,看着远处坐在地上的管家,道:“没事了,进去吧。”又拍了拍程前有:“大有,你也回去吧,别忘了让你爹多晒几天太阳。”

  “老大我娘答应你的不会食言的,他们这次真的会改的。”程前有颇为愧疚,要不是他爹和董文傲,老大也不会被害的这么惨,小衣更不会死。

  萧明点了点头:“大有,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错,回去吧,明日我们一起去看看小衣。”程前有低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分别回家。

  回到家他爹娘正对着桌上的蜡烛叹气,萧明将事情简略的跟他们说了说,又安慰了他们几句,三个人熄了灯回屋睡觉。

  坐在房中倒了杯水,萧明将葫芦放在桌上,仔细端详了一番,这只碧玉葫芦用料上乘,通体翠绿不见丁点杂质,下肚四面各雕着一个“寿”字图,万字纹环绕,上肚雕着缠枝牡丹,葫芦腰上系着金色绳带。

  萧明一直端详着它,却没见它说话,难道是方才让它闭嘴又生气了?“小葫芦你怎么不说话了?”“主人不是说叫我全名的时候,我就不能说话了么?”葫芦道。

  萧明端起茶杯,想着什么时候叫过它的名字?他还不知道它叫什么呢,“我何时叫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碧醉。”

  “噗!”

  萧明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喷了出来,闭嘴?这小葫芦的主人妥妥的是在坑它啊。

  “碧绿的碧,喝醉的醉,因为我是绿色的酒葫芦嘛。主人你为什么喷水?是不好喝么?”碧玉葫芦在桌子上跳了跳,“我去给主人找点酒喝。”说着就要飞起来,萧明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它:“我家就是开酒肆的不用找,小葫芦……”“主人平时都叫我醉醉的。”听它的语气,萧明觉得它在噘着嘴说话。

  “好的醉醉,天色不早了,我现在是个凡人,需要睡觉,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说话了。”萧明把它放在桌上,吹了蜡烛上床抖开被子。“闭嘴”这个词,他觉得还是粗暴了点。“哦好。”醉醉晃了晃,没了声音。

  第二天一早,身体还未恢复的程老二被夫人命人抬到了县衙,带着孟家夫妇翻了案,当然是只指认了董文傲栽赃嫁祸,自己是受了蒙蔽。然而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就像萧明他爹说的,皇帝隔着千丈远,王法不治地头蛇。

  萧明睁开眼,醉醉正满屋里飘来飘去,见到他醒了,开心道:“主人你醒啦,我又可以说话了!”

  在醉醉不停地叨叨声中,他爹娘吃早饭的速度都快了许多,他爹一口吞下一个鸡蛋,两口吃了一个馒头,三口喝完一碗粥,火速离开了饭桌。

  无奈之下,萧明又叫了它的大名,小葫芦才消停了。

  和大有来到小衣的坟前,萧明把一包桃花糕放在墓碑前,小衣最喜欢做这个给他们吃,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晒很多桃花,收起来可以做一年的桃花糕。

  大有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在墓碑边上挖了个坑埋了。萧明没问里面是什么,没来得及说出的,就让他永远埋在这里吧。

  董文傲被判了流放,相关的人也都分别判了刑,也算是对小衣有个交代。至于程家,萧明有时觉得不甘心,有时却又觉得,那是大有的爹,若是他不依不饶,怕是会把大有逼成下一个小衣。况且知错能改,倒也不是个十足的恶人。

  “老大,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两个人坐在小衣的坟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的日子。“打算?”萧明很矛盾,以前他很渴望修仙,跑遍了附近的修仙门派,可现在真给他这个机会了,他又有些犹豫。

  离开从小长大的安和镇,也许以后可能都回不来了,爹娘的年纪一天比一天大,还指望着他往后能打理铺子。现在《太阴录》和醉醉看起来都在帮他,可他毕竟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还有会不会遇到他们无法对付的精怪……

  太多的问题在他脑子里,他在原地徘徊,想不出答案,亦不知该往何处去。

  而观昊,就是那个推他一把的人。

  观昊的突然出现,已经让人见怪不怪,程前有赶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尊了声“神君”,萧明缓缓站起身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观昊先开了口道:“这几天的事我都知道了,那葫芦可以助你,但你也要好生约束它。封印黑孔雀后,你可有异常?”

  “异常?”萧明挠了挠头,“还是头疼,感觉要裂开了,观昊神君,这能治么?要不这么厚一本书,收一个疼一次,没等成仙我脑袋就开花了。”收了黑孔雀之后,身上那股力量似乎增长了一点,这事可不能让他知道。

  “你是凡人之躯,封印之时《太阴录》的力量太强,受到波及。以后你的能力提升,便会慢慢好起来的。”观昊不动声色的解释着,看来这个萧明暂时还没发现什么,也没从中获得什么力量,“《太阴录》散落在整个凡间,只呆在安和镇是收不齐的,你先到玄鹤宗去,这是信物。”

  观昊递给他一块玉牌,这块玉牌两面各雕着一只眼睛,一面是睁着,一面是闭着,萧明一边端详着玉牌一边问道:“去玄鹤宗干什么?”再抬头,面前又是空空如也。

  “什么神君啊!能不能有一次把话说清楚啊?!”萧明气到差点把玉牌扔出去,他残存的理智避免他在神君前面加上“狗屁”两个字,毕竟神君都是千里眼顺风耳。

  “老大,那咱们去玄鹤宗么?”大有问。萧明点了点头,他已经上了这条船,观昊不会轻易让他下去的,“大有你要跟我一起去?这一走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而且,也不一定有命回来了……”

  “我知道。老大,咱们是兄弟嘛!”大有憨笑着搂住了萧明的肩,在这个镇子上,只有两个人不把他当傻子看,一个已经埋在了这里,这一个,他一定要跟着。

  “那好吧,回去跟你爹娘说一声,收拾收拾东西,后天一早咱们就走。”萧明又回头看了一眼,不知小衣是否已经转生轮回,希望来世她能平平安安,若有缘分,他愿意继续当一个保护她的哥哥。

  “爹,娘,我有件事……”回到家,萧明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爹娘就他这么一个独子,他若是一走……

  “儿子,自打你这次回来,我和你娘就知道,你在家里呆不长了……”萧平孝和夫人对视一眼,“要是能成仙,咱们老萧家以你为荣,要是成不了,就回来酿酒,把咱家的手艺传下去。”

  眼看爹娘就要落泪,萧明赶紧道:“那我萧仙人特准,您二老不用给我磕头了,这贡品嘛……”“你这臭小子!”萧平孝眼中的泪花顿时全无,抄起一只鞋扔过去,萧明灵活的一闪,钻进了后院。

  准备好出门的东西,这天早上,萧明跟爹娘告别。

  “钱不够了就回来取,路上注意休息别太累了,遇见什么厉害的东西别逞强……”“好了娘,我这也不是第一次出门了,再说还有大有,我们能相互照应,你就放心吧。”萧明握着他娘的手,用力的握着,好让她安心。

  道了别,萧明离开,走了很远回头望,爹娘还站在酒肆门前,冲他挥手。他也笑着挥了挥手,转过头吐出一口气,不知为什么,这次离开,他总觉得心里酸酸的。

  来到程家,大有正巧刚出门,“老大,咱们往哪走?”大有问,知道他要跟萧明走的时候,他爹沉默了很久,半晌叹了口气道:“若你真能闯出些名堂,也算没辱了咱家的名声,去吧。”他笑着点了点头,他爹的嘴角动了动,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他爹对他笑了,或许他这次出去闯出些名堂,他爹就会笑了吧。

第十四章 路遇迷障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314 2020.07.28 09:51

  “玄鹤宗在曦沐城,我们往东走。”出了安和镇,顺着大路往东走了一天,过了一个镇子,没成想还未到下一处落脚的地方,天色已渐暗了。没办法,两人只好歇在路边。

  萧明捡来些干树枝生了火,两个人只能坐在火堆边就着水啃干粮。“老大,我带了点肉干。”大有打开一个油纸包递过去,萧明拿了一块:“很有脑子嘛,居然带了这种好东西。”

  在这种凄惨的环境下,肉干变得格外美味。

  萧明一边吃着肉干一边心想这观昊让他跑遍凡间,也不给他点路费,还不知要找到猴年马月,住店吃饭都要钱,就他们身上这点钱可不够花多久,“主人主人,我记得以前封印过一只盘子,它能变出好多好吃的呢!”醉醉在半空晃悠着。

  “嗯?还有这种好东西?”萧明一下来了兴趣,“你可知道去哪能找到它?”“不知道。”醉醉摇了摇身子,“那盘子是个瓷器,灵力又不高,掉下来摔碎了也说不定。”得,跟没说一样,萧明叹了口气靠在树干上。

  天已经完全黑了,四周只能瞧见面前火堆的红光,和醉醉身上忽闪忽闪的绿光。猛然间萧明发现在醉醉后面,远处一片漆黑中有四个绿点。

  这不会是有狼吧?!

  萧明一下子坐起来,紧张的盯着那四个绿点。大有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老大你吓死我了,怎么了?”萧明竖起食指放在唇中间,凝神瞧着那两个绿点。

  “有妖怪,主人我去我去!”小葫芦异常兴奋的跳来跳去,萧明忙抓住它:“闭嘴。”再抬头时那两个绿点却不见了。

  “这下好了,咱们今天晚上可能随时都会变成夜宵了。”萧明蜷起中指弹了醉醉一下,毕竟是玉做的,他为了自己考虑,并没用多大劲,醉醉却大声喊疼,说自己被主人虐待。

  “虐待?你不虐待我就不错了。”萧明对它打黑孔雀脑壳心有余悸,“为了罚你,今天晚上你守夜,要是我们成了夜宵,我就化成怨气撑死你。”他重新靠在了树干上,“还有,除了有危险不许说话。”

  不大一会,萧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云山雾罩之中似乎是一片竹林,四处雾茫茫一片,不远处传来溪流声,他朝着水声走,忽然听到黄莺般轻快悦耳的笑声,浓雾中好像有一片红色的衣角飘过,他追上去,那抹红却消失不见了。

  一阵箫声响起,这声音似从九天降下,将他包裹其中,这箫声让人平静、安宁,仿佛身在无边净土。乐声感觉很熟悉,可他却不知道来自哪里。

  “艮澜神君好兴致,在此品茶吹箫。”观昊缓步而来,站在沧汐亭外。艮澜将玉箫放在桌上,笑道:“观昊神君亦是有闲情雅致,有空到我这来赏景。”

  “神君的箫声直透九天,我似有几百年未有幸听过了。不过……”观昊笑了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这箫声中灌注了神力,怕是飘得太远,这会都飘到凡间了吧。”

  “神君说的是,我许久未吹奏,一时疏忽了。”艮澜面上虽笑的轻松,衣袖下的手却已握起,“劳神君特来提醒,颇为辛苦。”

  观昊摆了摆手:“神君客气了,我何德何能,怎敢挑神君的不是,是天君闻得如此绝佳的箫声,特让我瞧瞧是何人所奏。”“惊扰了天君,艮澜实是不该。还望天君海涵。”艮澜拱手欠身,以示歉意。观昊点头道:“天君还等着回话,先告辞了。”

  艮澜做了个“请”的手势,等观昊离开,他脸上那种和煦的笑容便消失了。抬手一挥,桌上的玉箫消失了踪影。艮澜蹙眉,这个观昊,有窥命之能,无所不晓,实在是个麻烦的人。

  阳光照在脸上,萧明别了别脸躲开,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一睁眼,就瞧见一幅无比安详的画面,醉醉晃悠在半空,大有拎着一袋花生米,一粒一粒地往空中扔,醉醉在半空飘来飘去的接。

  真是古有闲人戏狗,后有能人耍猴,今有大有逗葫芦。

  “得,以后你俩就这样街头卖艺吧,也能挣口饭钱。”“老大你醒了啊。”大有停下了手中的花生米。“玩的还挺带劲。”萧明起身薅住小葫芦,拿过大有手中的袋子,把花生米都倒了出来,“回头让你肚子里的怨气熏得不能吃了。”

  “哎呦哎呦!主人你轻一点,头朝下这样晃会晕的。”醉醉被倒出最后一粒花生米后挣脱了他的暴力统治,一个用力过猛飞出去撞在了树上,啪叽一声掉在了泥土里。

  “没事吧?”大有忙跑过去看,把醉醉抱在怀里用袖子擦干净,反复检查了没事才放心。“过几天你俩怕是要认成父子了。”萧明内心翻了个白眼,这葫芦灵力颇高,还不至于摔一下就碎了。

  “父子是什么?是在一起很好的那种么?”小葫芦飞到萧明眼前,“我和主人很好,但主人只能有一个。那我能和大有哥哥当父子么?”“不能。”大有哥哥?萧明抖了一抖,这葫芦少说也有千岁了,装嫩倒是一把好手,“你们俩搭档卖艺就行了。”

  萧明把它系回腰上,招呼大有继续赶路。两个人在树林里走了很久,依旧没有走到官道上。萧明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片林子就在大路边上,朝这个方向应该很快就能出去,可是现在他们至少走了半个时辰,这树林还望不到头。

  “醉醉,你感觉到什么异常没有?”这个时候就要求助于有灵力的了。“是灵识。”醉醉沉默了一会,“有什么东西的灵识离开了本体,在这里化出了异象。”

  “什么东西?”这葫芦果然是很有用。“我不知道,”醉醉晃了晃,有些不好意思,“我修炼的时间尚短,虽然比黑羽孔雀这样的精怪强些,但灵力还是低微。这灵识脱离本体行动,会虚弱很多,所以我才能辨识它。好比主人书里的大多数精怪,他们的气息我是感觉不到的。”

  “啥?!”萧明本以为这小葫芦是个厉害的角色,却没想到是个渣渣。修炼千年都灵力低微,这书里到底都封印了些什么啊,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小命随时都有可能玩完。

  “老大,我,我有点害怕……”大有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紧张的四处张望。“有我呢。”话虽是这么说,但萧明自己心里也没底。

  “老大!那边那边!”大有拽着他的胳膊,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处茅屋激动道,“有人家,我们过去问问吧。”

  茅屋?他们明明是在往大路的方向走,走不出去已经是怪事了,这走不出去的林子里还有人住,实在奇哉怪也。

  “你确定是‘人’的家?”萧明反问,大有本来正拉着他往茅屋走,被他这么一问,直接呆立当场。

  “那那那,那,那我们……”大有缩在萧明身后,一边往外探头,一边语无伦次说不出个整话。萧明眉尖抖了抖,就大有这五大三粗的,好像在他后面能挡得住似的,“醉醉,能感觉一下里面是不是人么?”

  醉醉飞到半空,歪着身子感受了一会道:“里面是两个灵识,不是凡人。”“怎,怎么办啊老大,咱们往回走吧。”大有紧抓着他的肩膀,萧明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你看你跟个膀大腰圆的小姑娘似的,是祸躲不过,他们这就是要引我们过去的,往回走还是一样的结果。”

  “走!”萧明挺起胸膛,“会会他们!”他刚走近茅屋,《太阴录》动了,在他怀中往前拽了拽。“还真是这里边的东西。”萧明拍了拍怀中书册,“看我收服他!”又趁大有和醉醉不注意,小声道:“记得出来帮我啊。”

  走到茅屋跟前,里面有人迎了出来,男的身材魁梧,脸大口阔,双目似铃,腰上别着个红穗子彩球,女的身形富态,面带笑容,两个人各带了一个璎珞圈,圈上只有一个铜铃。

  萧明盯着那彩球看了许久,腰上别个球,难道是个狗?

  那这狗,长得也有点难看了。

  “哟,二位是迷路了吧,这片林子啊不好走,常有人迷路。”妇人满面笑着,“先进来歇歇脚吧。”一旁的男人却一直板着脸,妇人拽了拽他递了个眼色,男人方才生硬的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这人古板,天生不爱笑,你们别害怕。进来坐吧。”

  萧明心想不爱笑是在盘算着怎么吃我们吧,摆了摆手笑道:“我们就不进去了,请问大嫂怎么走才能出去?”

  “要走出去还好远呢,先进来歇歇脚。”妇人说着就来拉萧明,男人抓着大有的胳膊往屋里拽,大有哀嚎着:“大爷饶命啊!求求饶命啊!我一身肥油不好吃啊!老大救命啊……”

  程前有就差跪在地上给这夫妻俩磕头了,忽然间碧玉葫芦飞了起来,葫芦周围出现了黑紫色的烟雾:“快放开主人!”“我们……”

  “妖孽!休要在此作怪!”夫妇俩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声呵斥自头顶传来,白光乍现,似一道闪电劈开了遮天迷障,眼前的茅屋消失了,树林也换了景象。

  一位白衣女子持剑而来,发髻高挽,眉目清冷,说眉间透雪目中含霜都不为过。着一身白色衣裙,衣色虽素却非凡品,裙边绣飞鹤,腰带绣祥云,腰间坠珍珠鹤舞双环佩,足下一双缠枝莲纹白缎靴。

  手中持剑,剑柄花纹银镶玉,剑身寒光似冰湖映月影。

  这柄剑,这个人,都如从冰山寒夜中走来,又似施施然自云端飘落,说她是仙子,尚欠了分缥缈,说她是凡人,又多了些冷傲。

  她双眉微蹙,未有言语,手腕一抬,那柄剑似有灵性,霎时飞出,直指那对夫妇。

第十五章 听醉醉讲那从前的故事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319 2020.07.29 09:36

  此时萧明和程前有都还被制住,眼见着这剑势如破竹,破空而来,萧明冷汗都下来了,心想这又是哪来的神仙,这剑有没有准头,千万可别扎他身上。

  萧明死命的想往边上躲,剑光逼近,突然间一根棍子从萧明头顶飞过,“哐”的一声挡开了剑,插入地下溅起尘土飞扬。

  我的妈呀,萧明趁着妇人发愣忙把自己的胳膊拽出来,瞧见那男人也盯着地上插着的棍子不动,便把大有也解救出来拉到一边。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萧明忙拉着大有又退的远了一些,免得他们斗法,自己玩完。

  剑被挡开,白衣女子飞身接剑,同时有一少年落在棍边,拔起了棍子。这少年眉若刀裁目似朗星,一身靛蓝劲装,上有麒麟踏云、狮子登高,袖口、领口、衣摆皆饰以回纹,腰带团花寿字纹,垂着羊脂玉龙纹玉牌,靴边饰祥云,所有绣花皆为银线,处处透着贵气。

  手握长棍,棍子到他手中便缩至半臂长短,这棍子看着像一截枯木,但所到之处却能让人如沐春风,仿佛置身仙境,周围皆是鸟语花香。

  “你们俩,私自离山,竟在此加害路人,还不回去领罚!”那少年呵道。“慢着。”白衣女子足下一动,眨眼间已经拦在那夫妇身前,“这两个妖孽是我先发现的,理当由我处置。”

  “你算老几?这里是我们九慧山的地盘,别说这两个不是妖孽,就真是妖孽本王也不可能让给你!”那少年下巴一抬,颇为傲气。女子冷哼一声,挥剑道:“既然如此,不如战上一战,看看是谁让谁!”

  “慢!”

  又一声阻拦从天而降,空中又落下一个男子,同样是靛蓝衣袍,同样是手中持棍。只是衣饰没有少年那般华丽,眉目俊朗,看起来年纪稍长,也稳重许多。

  “姑娘且慢,”男子拱手见礼,“在下九慧山安闲真人座下三弟子云穆,这位是我师弟。”云穆没有对少年做太多介绍,白衣女子回礼,道:“玄鹤宗宗极亲传弟子师杳。”

  “原来是师杳姑娘,久闻大名,师弟年幼。方才言语冒犯,还请多担待。”云穆又一施礼,少年在边上不服气刚要上前,云穆伸手拦住他轻轻摇了摇头,少年怒哼一声便转身离开。

  “不过这两个确实不是妖孽,乃是我九慧山的看门石狮,平日里恪尽职守,今日不知为何灵识跑了出来,我们下山寻找,不想他们竟在此拦截路人,实在抱歉。”云穆向萧明他们欠身表示歉意,萧明忙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幸好还是囫囵的。”

  原来是石狮子啊,萧明看着这两人,是挺像的。

  “你们两个还不回去领罚。”云穆斥道。那一对石狮子又望了望萧明,似是有话要说恋恋不舍,但终是化作光团飞走。

  他们望着自己的时候,萧明感觉到怀中《太阴录》发力想追上去,他一把按住悄声道:“别急。”

  “老大你怎么了?受伤了么?”程前有见他皱眉捂着胸口忙上前关心。“小兄弟受伤了?”云穆走上前来询问。“没……”萧明一边心里暗骂大有关键时刻坑他,一边扮演娇弱喘息,“就是胸口有点喘不过气。”

  “可能是在这迷障中呆的时间久了,身体吃不消,休息一下就好了。”云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师杳却再次举起剑来:“那是你九慧山的看门兽,这个妖孽你总管不着了!”说着剑光直刺仍悬在半空的醉醉。

  “哎哎哎这个也不是!”萧明眼看着剑光就要砍在葫芦上,一着急想跳起来护住它,却没想到自己竟真的跃上了半空。

  “啊!”萧明一把把醉醉护在怀里,还没来得及落下,剑光砍在他背上,顿时鲜血淋漓。

  萧明掉下来,云穆忙接住他,用灵力封了他几处穴道止血。“老大你没事吧?”程前有跑过来,看到萧明背上的伤口从左肩到右后腰,足有一寸多深,脊柱处已经见了骨。

  “老大……是不是很疼啊……”程前有不会治伤,又没有灵力,只能在一边干着急,看着萧明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滴,他觉得自己真是没用,不自觉的红了眼圈,声音也有些颤抖。

  “还……死不了……”萧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一剑也太狠了,玄鹤宗宗极的亲传弟子,果然厉害。

  “这葫芦满是怨气,是为阴邪之物,不可留!”师杳声色严厉,剑横于身前。“它从良了从良了!只是还没找到清除怨气的办法。”萧明嚷道,“问也不问就下杀手,小姑娘家家的,冷酷无情!冷漠残忍!冷……冷冷冰冰!”

  “胡言乱语!”师杳怒叱,“护着这妖邪之物,你将来可不要后悔!”萧明一直将葫芦护在怀里,她又不能对普通人出手,便冷哼一声收剑转身走了。

  “小兄弟,你还好么?”云穆扶起他,“玄鹤宗的剑可不是普通的剑,你伤的很重,先跟我回山上治伤吧。”“多谢。”萧明低下头掩饰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虽然有点惨,但是正中下怀。

  云穆将棍子一抛,化成了一只小木船,载着三人回到九慧山。

  将他们安排在客房,云穆又拿来治伤的药给萧明包扎。“所涂之药可止血生肌,但你的伤口太深,这几天还是尽量休息,不要活动。”他将一个小瓷瓶递给萧明,“你护住那葫芦的时候,被它的怨气所冲,这药可以帮你祛除怨气,对你的伤口也有好处。你先在这暂住,九慧山上的灵气可助你养伤,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

  “多谢穆大哥。”萧明道了谢,云穆便离开了,萧明望着手中瓷瓶,若是他当年上九慧山的时候遇到的是云穆,该多好啊。

  “老大,你好些了么?”一旁的大有倒了杯茶,“老大我喂你吧。”“别说这么恶心的话,”萧明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把夺过茶杯,又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嘶……没事,我堂堂萧大爷,这点伤不算什么。”

  “不过老大你刚才可真厉害,能跳这么高。”大有夸赞道。“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当时一心想护醉醉,有一瞬间感觉到了身上那股微弱的灵力,难道是因为这个。

  “呜呜呜……”一阵细小的哭声传来,萧明顺着哭声瞧,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碧玉葫芦上。“醉醉是你在哭么?”萧明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大有,程前有走到桌前把葫芦抱过来放在床上。

  “它哭的可伤心了,桌子都湿了。”大有指了指醉醉,刚才它周围一圈都是水渍。“呜呜呜……都是我不好……”醉醉哭的越发难过,“主人又为了保护我受伤了……呜呜呜……”

  “别哭别哭,还没死呢,留着死了再哭来得及。”萧明把它拎起来,用衣摆擦了擦,“不然我叫你大名了啊。”

  “那我不说话默默地哭。”

  “把床哭湿了我睡哪啊。”

  “我去桌子上哭。”

  “不行,去哪里也不能哭。”

  “哦。”

  醉醉终于止住了哭声,萧明问道:“你为什么说‘又’?”“因为主人以前也救过我啊,主人不记得了么?”“醉醉啊,我可能,真的不是你主人……”萧明挠了挠头,还是明白告诉它吧。

  “不可能,你就是主人,那本书不会认错的!”醉醉不相信,《太阴录》怎么会听别人的话呢。

  “那本书是观昊神君给我的,我从小就在安和镇长大,一开始玉夙、玉夕也把我认错了的。”萧明语气中包含歉意,毕竟一开始是他为了救程老二和董家人,才没有明说。

  醉醉沉默了一会,坚定道:“不会的!主人只是受了伤想不起来了而已,我不会认错主人的!就像……就像刚才,和之前主人救我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

  半晌,萧明叹了口气:“也许吧……”醉醉也许也知道他不是它真正的主人,可是它不知道真正的主人在哪里,它很孤单,它需要一个寄托,一个对主人思念和情感的寄托。那就让他暂时来做这个寄托吧,在帮它找到真正的主人之前。

  “你说的那一次救你是什么时候的事?给我讲讲吧。”萧明将醉醉抱在怀里,拉过被子给它盖上。程前有也坐在床边,托着腮准备听故事。

  “那时候我跟主人刚见面不久,我四处闯祸,主人来封印我……”醉醉好像进入了回忆里,说话的语气有些深沉,“主人找到我却没有直接封印,他陪我去了很多地方,陪我说话,有的时候还会给我讲故事……”

  说到这,它沉默了很久,似乎又回到那些和主人一起的快乐时光。“也许是我闯的祸太多,在一次吸食阴风怨气的时候降下了天罚……”醉醉的话中带着些鼻音,“主人也是这样把我护在怀里,呜呜呜……”

  眼看着它又要哭起来,萧明忙一边用衣摆把它裹住,一边安慰道:“你主人这么厉害,区区一个天罚,那不跟挠痒痒一样。”虽然萧明印象里,天罚好像是个很厉害的东西,但是它的原主人能掌控《太阴录》这样强大的法器,应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可是这样的人物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死?或者说是消失?《太阴录》的录灵又是为什么会散落?他以前只是简单地听从观昊的指示,从没有想过这些问题,而且观昊似乎不想让他知道太多,每次都是匆匆离开,看来要找机会问问醉醉。但它现在正伤心,还是另寻个时机。

  “呜呜……主人那个时候也是这样说的……”醉醉啜泣着,“主人说:‘你修行不易,我只是觉得毁了可惜罢了’。呜呜呜哇啊啊啊……”

  从啜泣彻底变成了大哭……

  

第十六章 收狮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272 2020.07.30 08:59

  萧明和大有轮番劝说,好话说尽,等劝的醉醉不哭了,已经是日沉西山。

  来到门外,他一边把衣摆拧干,一边瞧着外面,这葫芦也不知是哪来的这么多眼泪,平时也没见它里头有水。

  他心里嘀咕着,看了看周围,他们住的客房在九慧山仙宗的外围,从此处往上走是低阶弟子的住处,再往上是高阶弟子住处,九慧山三圣的住处和宗殿在山顶的最高处,那上面云雾缥缈,虚虚幻幻难辨轮廓。

  从这里向下望,便能瞧见山门,门前有两只石狮子镇守。上来的时候他特意瞧过,山门离他们不远,等天黑他就下去把这对石狮子收服。

  至于怎么收服,按照醉醉的说法,这对石狮子的灵力明显比它高,要用什么办法收了他们,萧明实在没有头绪。

  “老大,咱们晚上去偷石狮子吗?”大有突然在他身后道,萧明本来专心在想封印的事,没注意周围,猝不及防被大有吓了一跳,“吓死我了!你要造反啊你!”他忘了自己的伤,朝大有后背猛地一拍,大有没什么反应,他倒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说什么偷,这叫物归原主,这本来就是书里的东西,要说偷也是他们偷。”萧明压低声音道,“你注意点,别让别人听见,小心隔墙有耳。”

  “哪有墙?”程前有环顾四周,这明明是一片空地,哪里来的墙?“你就是那堵墙。”萧明反手拍了拍他的肚子。“那我肯定不让别人的耳朵挨着我。”大有笑道。“这些修仙的耳朵灵着呢,说话小心些,多看我的眼色。”萧明挑了挑眉,大有脸上马上严肃起来,摇杆挺的笔直道:“知道了老大。”

  晚上夜黑风高,萧明和大有悄悄出了门。

  “老大,为什么不带醉醉?”大有悄声问。“它身上的怨气太重,容易被发现。走这边。”萧明拽着大有侧身贴着台阶旁的石壁往下走,今晚薄云遮月,月色朦胧,正适合他们偷偷摸摸行动。

  “九慧山都是男的么?”大有跟在萧明身后,不自觉地开始提问。

  “不是,但九慧山的女弟子很少,而且女弟子也要着劲装,不能穿花裙子。”萧明边警惕着四周边悄声回答。

  “那棍子也是每人一个么?我看那棍子挺厉害的。”

  “云穆拿的那个是普相树树枝做的,虽然是树枝,但是极硬,就是玄鹤宗的剑,也很难在它上面留下痕迹。能在一定范围里变大变小,好像跟使用者的灵力有关,能化万物,但变得好不好,就全看本事了。不过普通弟子是没资格用的,低阶弟子用的都是白溪木做的,作用差不多,就是效果差点。”

  “那安闲真人又是干什么的?很厉害吗?”

  “安闲真人是九慧山三圣之一。”

  “玄鹤宗宗极又是啥?”

  “就是宗主。”

  “那他们两个谁厉……”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萧明回头怒视大有,他们应该悄悄地去悄悄地回,不带起一丝微风,结果一路上净回答他问题了,这会说的话比一天说的都多。

  “老大我紧张……”程前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头一次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而且是在六大仙府偷人家的石狮子,想想都觉得害怕。

  “紧张什么,别说话了,跟紧。”其实萧明也并非一点都不担心,不过他担心的是不知道如何收服这对石狮子,经验告诉他,没有办法的时候就硬着头皮上,船到桥头自然直。若说这也是一种仙缘的话,那他可能真是成仙的料。

  两个人摸到山门,刚刚站定,那对石狮子居然动了,幻化成了一对夫妇,还有一个小孩。“主人来救我们啦!”小孩扑进萧明怀里,抱着他不撒手。

  萧明被他冲的后退了好几步,这不愧是石狮子,也太重了……“主人你总算来了,我们等得好苦……”夫妇二人跪倒在地,竟然抹起泪来,“阿球灵力太弱,无法通过灵识去见主人,他很想主人。”

  “阿球?”萧明疑惑道。“就是这孩子呀,主人给我们起的名字都忘了么?我是二球,他爹是大球,我们儿子是阿球。”妇人啜泣着道。

  这都什么名啊,碧醉、大球二球阿球,他们原来的主人这都什么起名水平。“啊那个……我不是你们的主人,我叫萧……”“你看看,都是你说什么先吃两个人再找主人不迟,主人现在都不认我们了……”那妇人打断他,伏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哎哎你们别……”“主人主人,”萧明刚张嘴又被抱着他腿的小孩打断,阿球梨花带雨,抬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萧明,“主人不要怪爹爹和娘亲,我们不知道怎么掉到荒山野岭的,阿球饿了,爹爹就说吃个个把人就去找主人,没想到头一个就遇上了这里的头头,把我们拴在这里看门,呜呜呜……主人快把我们救走吧,看门太累了……”

  “主人快救救我们吧,在这看门太难了,他们自己人打起来的时候也不顾我们的死活啊,都砍出好几条口子了啊……”妇人哭的很是凄惨,男人也道:“主人快把我们封印了吧,实在不行,我们自己来。”

  说着他便起身拉起妇人,阿球也跑过去,三个人化作白光直冲萧明胸口。

  “哎哎哎别冲动……”他话还没说完,三团白光已经冲进了胸口,萧明忙把《太阴录》掏出来,书册自己哗啦哗啦的翻动,停在了一页,上面有一对石狮子,公狮踩球,母狮脚下安睡着小狮子,边上写着“镇宅石狮”四个字。

  是因为太辛苦了所以想回到封印里?萧明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不管怎么样,倒也算是解决了。

  “啊!”萧明抱住头,又开始了!脑袋里的像有个小人拿着凿子在凿他的脑壳,疼痛让他眼前开始模糊,耳朵也嗡嗡作响。“老大!”大有看到他头痛发作,忙扶住他发抖的身子。

  “你们在干什么?!”巡山的弟子瞧见山门站着两个人,急忙上前查看,“石狮子不见了!”

  糟了被人瞧见了,都怪这该死的头疼。疼痛减弱了些,萧明直起身子,眼前的事物渐渐清晰起来。大有低着头缩到他身后拽着他的衣服。

  “原来是穆师兄带来的客人,”巡山的弟子走近瞧见是他们,态度缓和了些,“二位可有看到镇守山门的石狮子?”

  “呃……”萧明正在考虑要不要说实话,有一名弟子道:“不会是又偷跑了吧?”

  “我看是让他们两个偷了才是。”石阶上有人缓步而来,声音七分傲慢三分不屑,十分嚣张。来人两条飞柳眉,一双丹凤眼,手中转着普相棍。

  怎么是他!

  萧明心想九慧山就这么一个对头还在这时候碰见了,真该看看黄历再出门。“你们是云穆带回来的?”“云棠师兄,正是这二位,听说是在山下被石狮子……”

  “我问你了吗?”云棠斜睨了一眼那名弟子,那弟子便吓得闭嘴退到了一边。“我都瞧见了,石狮子明明飞进了他怀里,搜他身!”云棠一声令下,几名弟子上来搜了萧明和程前有的身,一无所获。

  “喂,你眼神不好脑子也不好吧,石狮子飞我怀里还不把我压死了。”《太阴录》早遁了,还能让你们搜到,笑话,“你这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人,刚才都弄疼我伤口了。”

  “等等,”云棠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萧明,凑到他脸前,“咱们,是不是见过?”萧明心里咯噔一声,可不能让他认出来,好在自己之前来此的时候还是个小孩,他应该不会轻易认出,压了压声音笑道:“我一个小地方来的普通人,哪有这种荣幸见过您。”

  大有在他后面一阵猛点头:“我们头一次出远门。”他老大就是厉害,能屈能伸,按他爹的话怎么说的来着,男子汉大丈夫!对!老大就是男子汉大丈夫!

  云棠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道:“我这双眼睛可亮着呢,带走!先关到思静斋去,好好看着,等明天师父处置他们。”

  萧明和程前有被带到了思静斋,这个屋子四面有窗框没窗扇,透风撒气的,山上的风又冷,吹得大有直哆嗦,一个劲往萧明身边靠。

  “你这腰宽背厚的,怎么一点用也没有,还往我这挤。”萧明抚了抚身后的伤口,刚才进来的时候有个弟子推了他一下,结结实实按在了伤口上,给他疼的脸都白了。

  “我冬天怕冷,夏天怕热,春天犯困,秋天身子懒。”大有嘿嘿笑着,萧明翻了个白眼,合着就没有个正常的时候。“老大你之前不是来过九慧山么,没什么熟人能帮帮咱们么?”

  “这事可千万别提,记住了,这是咱们第一次到九慧山,知道了么?”萧明严肃的看着他,程前有忙点了点头。

  上次他来九慧山求拜师修仙,正碰上云棠当值,把他奚落了一顿,还拿着棍子要赶他,他大骂了云棠一场。萧明觉得,那大概是他活到这么大,骂人生涯中最酣畅淋漓的巅峰,当时骂完他就跑了,现在只求云棠千万不要认出他来,否则可就不是关在思静斋这么简单的事了。

  “老大,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吧?”程前有非常担心,萧明虽然心里也打鼓,但还是轻松道:“放心吧,别说他们发现不了,就是能发现,东西本来就是咱们的,咱们占着理呢。”

  大有点了点头:“还是老大聪明。”“与其担心,还不如睡会。”死牢他都能逃出生天,九慧山难道还能杀他们不成。两个人坐在蒲团上,靠在一块渐渐进入梦乡。

第十七章 九慧山三圣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361 2020.07.31 08:35

  “二位醒醒,醒醒。”被好几只手晃醒,萧明揉了揉眼睛,面前站着四个九慧山弟子。“二位,请随我们到慧明堂,三位真人要见你们。”

  三位真人?他面子可真够大的,萧明没想到是这么大的阵仗,站起身道:“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四名弟子均未说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大有站起来在他耳边悄悄问:“不会是要杀我们吧?”

  萧明皱着眉摇了摇头,跟着四名弟子出了门。

  “老大,真人是个啥?”“是个称呼,三位真人就是九慧山三圣,玄启真人,广持真人和安闲真人,其中以玄启真人为首。”萧明道,有传说称九慧山三圣都已经成仙了,这会正好瞧瞧,这成了仙的人是什么样子。

  “那三圣又是干什么的?”大有又问。

  “就是这里管事的,”萧明想了想,“就跟县太爷一样,县太爷管县里的事,三圣管九慧山的事。”

  慧明堂在高阶弟子住处与三圣住处之间,四个低阶弟子带着他们两个人,着实是爬了好半天。

  走到慧明堂门口,别说是程前有,就是萧明也是气喘吁吁。“这你……你们……不能变个,变个船……还不能变,变个板儿,飞上来么……”他这还带着伤呢,爬这么长的台阶,几乎是爬了半座山。

  “我们还不会飞行……”一名弟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萧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朋友,还要努力学习啊……”

  话音未落,慧明堂的门开了,云穆在门口道:“进来吧。”萧明和大有进了门,这堂内十分宽敞,摆设却极为简洁。

  正对着门有三把椅子,中间的那把椅背高出一些,正坐着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身着靛蓝衣袍,手中握着一根长杖,这根长杖不似高阶弟子的普相棍,杖顶为翠绿,由细枝弯曲交缠成球状,看起来像是还在生长一般。向下变为深绿,到杖尾方才变为普通的深褐色。

  这只长杖虽然看起来不起眼,却是九慧山的镇山法器,万法回春杖。传说从普相树的主干里孕育出来的,能起死回生,枯木回春。

  萧明看着他,大概就是玄启真人了。

  左右两边坐着的两位看起来年纪差不多,须发还未全白,玄启真人左手边那人颇为严肃的盯着萧明,右边那位看起来较为随和,都说安闲真人性子较为懒散,那右边这个就是了,左边便是广持真人。

  安闲真人下首站着云穆,广持真人旁边则是云棠。堂中还立着一人,眉清目秀,只是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颇为严肃。

  萧明看着他们三个瞧了又瞧,没看出什么特别来,若说仙风道骨嘛,那是瞧着比普通人超脱些,其他的和普通人无异。

  “年轻人,你们被九慧山的石狮子惊扰,还受了重伤,老朽向二位赔罪了。”说着玄启真人站起身来向萧明和程前有微微欠身以示歉意,左右两位真人也跟着致歉。

  萧明慌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可受不起,你们都是成仙的人了,再说这伤,也不是石狮子弄的……”“真人,他们明明就是故意受伤来偷石狮子的!”云棠在一旁叫道。

  “云棠师弟,他们本就是普通人,这位萧公子还受了重伤,那对石狮子不是凡物,他们怎么偷的走?”云穆皱眉道。

  萧明没说话,心想还真不是我们偷的,是在你们家生生被累的,自己回了《太阴录》。

  “普通人?普通人会带这种东西?!”云棠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团黑紫色雾气包裹的东西。这东西一见光便挣脱了他的手,飞到萧明身边。

  “主人主人!那个人是大坏蛋,他把我关在那个黑漆漆的袋子里!”醉醉收起怨气扑进萧明怀里,“呜呜呜……我害怕……”萧明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演的也太不像了,你一个吸食阴风怨气的精怪,还能怕黑。

  萧明干笑了两声,望着玄启真人,拍了拍葫芦道:“从良了从良了……”云穆也在旁边帮腔道:“萧公子说这只碧玉葫芦已经不再害人,只是还未找到祛除怨气的办法。”

  “这种鬼话你也信,”云棠斜着眼睛冷哼一声,“你堂堂安闲真人座下三弟子,竟然连这种哄傻子的话都信。”“你!……”云穆气的涨红了脸,他这话不仅是在说自己,也在贬低自己的师父。

  一旁坐着的安闲真人,却没什么反应,悠闲自得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哎,说这个是鬼那个是傻子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眼睛长到头顶了,妓馆的老鸨都赶不上你狗眼看人低,眼歪嘴斜的,村口成天流哈喇子的疯婆子都比你长得俊。”萧明骂道,跟他比嘴皮子,差得远了。

  “你!”这回轮到云棠气的脸红,但他憋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反驳的话,气急骂道:“小混账!”

  “放肆!”广持真人瞧见玄启真人沉下了脸,瞪了一眼云棠,训斥道:“九慧山弟子怎可如此口出恶言!去思静斋思过!”“师父……”云棠还想争辩,广持真人又叱道:“休要多言!”云棠才万分不服气的离开。

  待云棠离去,广持真人又道:“不过云棠说亲眼瞧见石狮化作白光飞入这位公子怀中,我觉得他不会说谎,师兄……”玄启真人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笑着问萧明:“年轻人,这你可能解释?云棠所说是否为真。”

  “这件事他说的倒是真的。”萧明想了想,要瞒过三位真人恐怕很难,但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又能保守秘密呢。

  “真是你?”云穆有点不敢相信,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偷走灵力不低的石狮呢,“你偷这对石狮子做什么?”

  “还真说不上偷……这对石狮子,其实本来就是我们的……”应该说是属于《太阴录》原主人的,但是解释起来是在太复杂,他只能用“我们”来概括了。

  “胡说!”广持真人瞪着眼睛反驳,“这对石狮在九慧山几百年了,怎么可能是你的?”“师兄别急,”安闲真人慢悠悠的开口,“这石狮子也不是一开始就在九慧山的。”石狮子的来历,他们都很清楚,并非九慧山之物,可说原本是这少年的,他还有些疑虑。

  “真的是我们的……”萧明道,“抓回来在这白看这么多年门,又没工钱,还刀光剑影的。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总得物归原主吧。”“就是,”大有也在一边附和,“你们是这的县老爷,可得秉公办案。”

  听到“抓回来”这三个字,三圣对视一眼,这对石狮子的来历已经过去几百年,除了他们三人,甚少有人知道,这少年却能轻易道破。

  玄启真人依然面带笑容,道:“可此事空口无凭,你总要拿出些证据来,否则我如何向弟子们解释,这在九慧山镇守了上百年的石狮,怎么就跟别人跑了?”

  “这……”萧明思索片刻,“也可以,不过我只能给你一个人看。”“好。”“师兄……”广持真人欲阻拦,被玄启真人抬手打断:“师弟不必担心,莫说这两位年轻人并非恶人,难道我在师弟眼中竟已老成这样了?”

  “师兄说的哪里话……”广持真人只好作罢,“师兄,那我先告退了。”安闲真人也起身,和云穆一同离去。堂中只剩下了萧明、程前有、玄启真人和那名一直没说过话的弟子。

  “云毅,你也先出去吧。”那名弟子闻言看了萧明一眼,应了声“是”便退出慧明堂,关上了门。

  “这个……”萧明挠了挠头,这怎么说呢,如果把整件事情都解释清楚,过于复杂,算了让他们自己来说吧,“真人你等一下啊。”萧明转到大有身后,用他的身子挡着,从怀中掏出了《太阴录》,翻到镇宅石狮那一页,道:“你们出来跟他解释解释。”

  没有回应。

  “喂!出来!”

  还是没有反应。

  这他们要是不出来,自己就更说不清了,萧明急道:“你们要是不出来,我就把你们这页剪下来,扔在九慧山!”

  依然没反应。

  难道说被封印就出不来了?还是他不会用?

  萧明没办法,只好把《太阴录》塞回怀中,从大有身后出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可怎么办呢,没有石狮子作证,他可有嘴也说不清了……

  对了!还有那块玉牌!

  萧明赶紧从怀中掏出了观昊给他的玉牌,既然玄鹤宗认识,那九慧山的老大,应该也认识吧。

  “真人,你看这个。”他将玉牌递给玄启真人,玄启真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萧明心中打鼓,这要是不认识他可真没招了,难道真要把《太阴录》拿出来么,这么有名的东西,万一他们要抢怎么办。

  “你是观昊神君的使者?”玄启真人眯着眼睛审视他,这个年轻人居然跟观昊有关系。“啊……也算不上……就是神君让我来收回一些东西……”萧明含含糊糊地解释着。

  “既然如此,神君之命我等理当遵从,我再寻对石狮子放在山门便是了。”玄启真人将玉牌递还给他,不再追问。“多谢真人,那我们就……”萧明道了谢刚要退出去,玄启真人道:“年轻人,你怀中是何物?”

  他站起来看着萧明胸前,他用灵力试探这个年轻人,发现有一股隐藏的强大灵力,不是来自于体内,而是某个强大的法器,可这个年轻人却好像并不知道它的强大,看样子,也并无驾驭之能。这骇人的力量,恐怕是万法回春都无法匹敌的。

  “啊?”萧明挠了挠头,“这个不太方便……它……害羞。”

  “罢了,这法器非同小可,望你善用,还有它,”玄启真人指了指碧玉葫芦,“此物要好生约束。你的伤势未愈,还是留下继续安心养伤,不必担心,云棠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玄启真人笑着摆了摆手。

  “那就多谢真人了。”

第十八章 母老虎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625 2020.08.01 09:40

  “这个真人,还挺和善的。”从慧明堂出来,程前有拉着萧明道。“能这么轻易解决,也是……”突然间一声虎穿破云层震耳欲聋,整个九慧山都在震动,那声音直透皮肉,震骨摄魂,无数飞鸟惊起,地动山摇。

  直到那虎啸声过去,萧明仍觉得头皮发麻,四肢无力,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回响,那种令人胆寒的震慑感,实在可怕。

  虎啸山林,百兽之王。

  “老,老大,有老虎……”程前有浑身颤抖地抱着萧明,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九慧山好像是有一只镇山神虎……”萧明思索道,六大仙府都有自己的独门兵器和镇守神兽,神兽一般很难被外人看到,记载也就更少了。

  说话间他感觉到《太阴录》动了动。

  “这虎啸声……”醉醉晃了晃,似乎是在努力辨别和确认,“像是白熠。”

  “白熠是个啥?”萧明隐约觉得有些心慌。“是很厉害的大妖!”醉醉激动地飞起来,在空中摇晃着,“白熠是一只白虎,是大妖,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在那本书里跟着主人的。”

  “大妖?!”萧明惊得合不上嘴。

  世间万物皆可因机缘化成精怪,精怪继续修炼便为妖,妖中灵力强大者,称为大妖。有的大妖灵力强大,可以达到仙的程度,亦有甚者,能与神匹敌。

  这书里怎么还能有大妖?!

  醉醉不太理解为什么萧明这么惊讶:“主人不是很喜欢白熠的么?”“喜……喜欢……”喜欢个屁啊!

  萧明咽了口唾沫,道:“你接着说。”

  “白熠自认为是四象神兽白虎的后裔,所以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醉醉说到这就停住了,萧明看了看它:“还有呢?”

  “没了,”碧玉葫芦晃了晃,“白熠性子冷,而且是大妖,我连妖都还没修成呢,平日里不太敢招惹她。”

  “刚想夸你有点用,你说你这说的除了让我害怕还有啥用?!”萧明翻了个白眼,得亏这白熠自己有名字,要不然他们这原主人还不知道取个什么奇怪的名。

  这总不能让他赤手空拳的去收大妖吧……封印了夙夕、黑孔雀、石狮子,他是有了点微弱的灵力,可这还不够给大妖塞牙缝的。观昊神君怎么能这样坑他,收服大妖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落到他这瘦弱的肩膀上。

  他还在发现大妖的震惊中,怀中的《太阴录》突然动了,牟足了劲拉着他往前,萧明本能的感觉它是要去找白熠的,拼了命的往回退。

  可不知怎么的,《太阴录》这次的力气特别的大,根本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萧明被一路拖到了后山,程前有在后面跌跌撞撞的跟着,索性九慧山越高处越清净,一路上没遇上什么人。

  走到一处巨石,《太阴录》猛地一拐弯,萧明迎面遇上一只毛茸茸的脸。

  这张脸毛似白雪,黑条花纹,目闪金光,鼻子往外喷着湿热的气。“啊!”萧明大喊一声忙不迭的往后退,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他竟然和白虎撞了个对脸!

  大有在他身后吓得直哆嗦,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关键时刻还不忘伸手把萧明拖过来。

  那白虎定睛看了他一会,忽然间化成了一个白衣女子,瞥了一眼萧明冷冷道:“你也会有今天,待你完全恢复时,我定要跟你讲讲,今日你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谁,谁上不得台面!”虽然腿软站不起来,但是嘴还是能动的。“哦?”白熠往前走了两步,萧明和大有赶紧往后挪,“你还是这样啊……”

  “老大,是,是个母老虎……”大有的声音虽然很小,但白熠也不是白担了大妖的名号,忽地转头盯着他们,目中的冷光吓得大有赶紧闭了嘴。

  她望着萧明,眼神中不知是悲伤还是无奈,萧明觉得,她的眼中似乎装着世事沧桑,像是物是人非的无奈,又像是孑然一身的孤寂。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去摸摸她的头,想轻轻抚过这双苍凉的眼睛,想带她下山去。

  白熠静静站着思索了一会,掀起了自己右臂的衣袖。

  那雪白纤细的手臂上,有一条黑色的伤疤,这伤疤足有半臂长,一寸多宽,伤口周围像是结了痂,却没有愈合,中间有暗红色的血在不停渗出。

  萧明这才注意到,白熠行走的地方都有暗红色的血迹。她放下衣袖,转过头重新化作白虎离开,淡淡道:“此处没有其他录中灵了,可以离开了。待你完全恢复之日,记得来接我。”

  萧明呆坐在地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地上留下的血爪印,心里说不出的酸涩。他本应该庆幸暂时不需要封印白熠,可是她转身时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记重锤,砸的他心口直颤,那种没来由的悲伤,几乎让他落下泪来。

  “老大,她走了。”大有晃了晃他,萧明才回过神来,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走吧,先回去。”二人下山往客房去,远处树梢间,有白须白发轻轻飘动。

  玄启真人看了看山林深处白熠消失的方向,又望着萧明和程前有的身影,抚着白须陷入沉思。

  第二天一早,萧明拉上大有去向云穆辞行:“穆大哥,多谢你帮我治伤,但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多打扰了,将来有机会,一定好好报答。”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这样身体吃不消的。”云穆担心道,“玄鹤宗的剑伤非同小可,这一剑若不是师杳姑娘及时收了灵力,你恐怕当时就没命了,还是多歇几日吧。”

  萧明再次拱手:“穆大哥,我确实还有要事,耽误不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见他如此坚决,云穆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拿些药你带上,路上当心。”

  带着伤药下了九慧山,山门的石狮子已经换了新的,看起来比阿球一家要小一些,只是一对普通的石狮子。

  “老大,你的伤还没好,咱们为什么不多呆几天?”大有问。“你看看这本书,”萧明掏出《太阴录》来甩了甩,“这么厚,再不赶紧走,七老八十了也收不全。”

  每次封印完的头疼,看不清的青影和红裙,犹如天降的箫声,体内这股力量和《太阴录》以及录中灵的牵绊,这些事情在推着他往前走,他想知道这一切的背后的缘由,一刻也等不了。

  萧明回头望了一眼云海缥缈中的山顶,至少,也该尽快回来接她吧。

  两个人走了半天,坐在路边的树下休息,“老大,咱们现在去哪?”大有瘫坐着,揉了揉自己的腿,“能不能雇个车?”“雇车?你不如把你家的仆人丫鬟都带上算了。”萧明拿水囊打了一下他的肚子,“钱得省着用,不然走不到玄鹤宗就得要饭了。”

  萧明掏出地图来,“往前走应该有个小村子,今天晚上就在那落脚。”再睡在野外,还不定又碰上什么呢。

  “主人主人,要饭好玩么?”醉醉在萧明的腰间跳了跳。“没试过,不想试,不能玩要饭的游戏。”“哦。”萧明一次封住了醉醉所有的问题,小葫芦失落的“哦”了一声。

  他发现最近他越来越能抓住醉醉的思路了,有好几次可以在它问问题之前,就扼杀掉一些奇怪的想法。

  “醉醉,我有件事要问你。”萧明道,“《太阴录》里面原本是有很多录灵的对吧,是为什么会冲破封印散落四处?”“我不知道……”醉醉飞起来落在萧明膝盖上,“那时候我留在家,没有跟在主人身边,感觉到主人的灵力爆发,我就拼命赶过去,结果才刚到就被很强大的灵力冲击,失去了意识,所以也不清楚当时是发生了什么。应该是主人你受了伤所以录灵才会跑出来的吧,至于是怎么受伤的我也不知道。”

  得,没啥收获。萧明叹气。

  休息过后继续上路,能瞧见村口的时候,大有已经拖着两条腿走的十分艰难了。

  “这位姑娘,请问一下……”“我不知道!”两人刚到村口,瞧见有位姑娘拎着篮子出来,萧明上前想问问村名什么的,没想到那姑娘一见到他转身就走,逃跑一般往村里去了,喊都喊不住。

  “不应该啊……”萧明摸了摸自己的脸,“见到我这俊美的脸,不应该欢喜么?就算是最近憔悴了,也不用逃跑吧……大有你看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大有还没说话,怀里的《太阴录》猛地一拽,萧明被扯了个踉跄,书册在让他追上去。“不会吧?”萧明不敢相信,刚从九慧山走出来,这么快就下一个了?

  “你先等会。”他捂着胸口往回压,“你看你每次都这么着急,咱不得先弄清楚了再出手,我可就一条命,这背后的伤可还没好呢。”《太阴录》不动了,萧明觉得自己刚才语气有点不好,这万一它记仇了可怎么办,他得找补一下。

  “你看下次,不用使这么大劲,给我个提示就行。”他哄小孩一样说的分外温柔。怀中亮了一下,萧明只当它是同意了,“大有,快走,天要黑了!”

  两个人进了村子,找到了一个老婆婆家借住,老婆婆的儿子和媳妇去城里卖菜,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萧明帮她修了屋顶,程前有挑粪浇了菜地,她才同意留他们借宿。

  晚上老婆婆不舍得点灯,萧明只好把醉醉放在桌上,让它用灵力发光照亮,于是整个屋子都被照的绿幽幽的。萧明逼迫自己忽略这瘆人颜色,问道:“婆婆,咱们这个村子都是姓吴的么?”

  他们进村打听到,这地方叫吴家村,住的都是吴姓人,是个家族式的古老村子。

  “差不多吧,有少数几家外姓的。”老婆婆有些警惕的看着会发光的葫芦,坐的离他们老远。“婆婆你不用害怕,我们是修仙的,那个葫芦是个法器,我们是……”萧明略一思量,“我们是从九慧山上来的。”

  听到九慧山,老婆婆的面色缓和了一些,似乎是放下了些戒备,萧明趁机接着问:“我们进村的时候遇到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她也姓吴么?”

  “你们打听她干什么?”老婆婆眼中又警惕起来,萧明心里咯噔一下,这难道有什么忌讳不成。“我这个弟弟啊还没成家,”萧明一把拉过大有,“挑的很,家里给说了好几个他都看不上,刚才在村口遇到那位姑娘,一见倾心,说非她不娶,所以我这就想跟您打听打听。”

  “老大,我……”大有听他这么说,立马就要否认,小衣尸骨未寒,他怎么可能喜欢别人呢。萧明赶忙捂住他的嘴,笑道:“您看这还不好意思呢,刚才还跟我闹,说娶不到就不回家了。”

第十九章 邪性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224 2020.08.02 09:40

  “要是不想死,就打消这个念头。”老婆婆神情异常严肃。“婆婆您这是什么意思?”萧明放开了大有,拧了他一把示意他别说话。“这个女人啊,克夫!”她语气里充满了鄙视和不屑。

  见萧明二人没什么反应,老婆婆接着道:“你们说的这个姑娘叫阿鹿,长得很俊,在村里,没有比她生的俊的。所以你们一说,我就知道。这姑娘不是我们村里人,是嫁进来的。说起她嫁进来这事,本就邪性,也怪不得克夫了。”

  萧明和大有对视一眼:“怎么个邪性法?”“村东我三表哥家的大儿子,上山砍柴,好几天没回来,家里人到处找,都不见踪影,以为是被豺狼虎豹吃了,他爹娘伤心了好几天,置办好了东西要立个衣冠冢,结果……”

  老婆婆顿了顿,她沟壑纵横的脸被绿幽幽的光映着,再加上她苍老还有些沙哑的声音,着实有些瘆人,大有咽了口唾沫,往萧明边上靠了靠,抓住了他的胳膊。

  “结果纸钱白幡都准备好了,他儿子却突然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顶俊的媳妇,说是砍柴摔伤了,碰上了山那边村里来采药的姑娘,救了他,两个人情投意合,要成亲。”

  说到这老婆婆叹了口气:“儿子没死,还领回来一个俊媳妇,我那三表哥高兴地跟什么似的,也没多想,直接就让他们成了亲,阿鹿也就嫁进了我们村。当时她既没有嫁妆也没回过娘家,村里有些个闲话,他们家也没当回事。”

  “本以为他们小两口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结果没想到,成亲以后我这侄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才半年就卧床不起,家里人到处求医问药,也没撑过一年。后来我三表哥一家怨她克夫,把她赶了出来,她没地方去,就住在土地庙。”

  “也太可怜了。”大有不禁感叹,老婆婆却冷哼一声:“可怜?那是你没被他克死!要是让她在土地庙自生自灭也就罢了,偏她生的俊,有的小伙子不信邪娶了她,不到一年,有的不到半年就让她克死了!这已经是第四回改嫁了,她现在的丈夫看着也快咽气了,说不定要把我们这个村子克得断子绝孙!”

  老婆婆说的激动,咳嗽起来,萧明忙上前帮她顺了顺气,“婆婆您也别激动,说不定只是个巧合呢。”虽然他知道《太阴录》示意,这个阿鹿肯定有问题,但没搞清楚之前也只能如此说。

  “巧合?这姑娘太邪门了!”老婆婆对萧明的质疑非常不满,“你们不是修仙的吗?赶紧把她收了吧,别祸害我们了!”“您别着急,明天我们就去看看。”萧明陪着笑脸道。

  老婆婆叹了口气:“这姑娘倒也没干什么,哭起来那可怜的模样,老太婆我都不忍心,可就是邪得很。”说着她站起身来往房里走,“你们今晚就睡我儿子那屋吧。”

  “谢谢婆婆。”萧明收起醉醉,拉着大有进了屋。

  “醉醉,你知道有个叫阿鹿的么?”萧明把小葫芦放在床头,问道。“记不清了,”醉醉摇摆了两下,“好像有些耳熟……我跟着主人的日子短,主人书里有那么多录灵,我也不是都认识的。”大有坐在床上,从袖子里掏出个手绢,拿起小葫芦来仔细擦着。

  我要你有啥用,萧明一边叹气一边看了看它,算了,还能当个灯,省下买蜡烛的钱。

  “主人那个老婆婆好像有点怕我,我都没说话,我是不是又乖又聪明啊?”醉醉在大有的手里跳了跳,大有差点没拿住,忙把它揽进怀里。

  “是,顶乖顶聪明。”萧明敷衍的夸了两句,从大有手里把它拿出来放在床头,“熄灯,睡觉,不能说话了。”

  “老大,你说那个阿鹿是不是鬼啊。”一片漆黑中,传来大有微微颤抖的声音。“应该不是。”鬼属于地界,《太阴录》封印的都是精怪大妖,想来不在封印范围里。

  “老大我有点害怕。”片刻后又传来大有的声音。

  “不用怕,你又没娶她。”萧明明显感觉大有往他这边靠了靠。

  “老大,我能抱着你睡么……”

  “不能!”萧明一个激灵拿过床头的葫芦塞进他怀里,自己往边上挪了挪,“睡觉!”

  第二天早上,萧明是被后腰的疼痛叫醒的,想伸手摸一下什么东西压得他腰都要断了,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一惊之下睁开眼才发现,大有双手双脚死死把他困在怀里,夹在他后腰和大有肚子中间的,八成是小葫芦。

  “主人你醒啦!我有点挤……”萧明心想我才挤呢,醉醉又接着道:“可是我又不敢动,怕吵醒你们,主人醒来我就可以出去啦。”说着就要往外挣,萧明忙道:“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动!”

  “为什么?”醉醉不太理解,主人是喜欢挤在一起的感觉么?“总之就是不能动!”萧明不敢想象,少了醉醉,他和大有是个什么样的场面。

  “大有,醒醒!”大概是昨天赶路太累,大有睡得很沉,对萧明的叫起没有一点反应。“大有!”萧明挣扎了几下,大有的双臂死死地钳着他,完全挣不开。

  实在没办法,萧明低下眼看了看这条黝黑粗壮的胳膊,亮出两排白牙,一口咬了下去。

  “啊!”程前有终于惊醒放开了萧明,无比哀怨的捧着自己的胳膊:“老大你咬我干什么啊……你要是饿了,我包里还有点肉干……”说着就要去拿包袱。萧明打开他的手:“和肉干没关系,赶紧收拾去找阿鹿。还有……以后咱俩分床睡。”

  两人来到老婆婆所说的地方,就听到里面传来吵嚷声,“叫你不能娶你非要娶!娶这个克夫的扫把星!你爹死的早,就你这一个种,我还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这我可怎么活啊……”

  萧明推开虚掩的门,一个老太太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阿鹿想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倒,大有忙上前扶起阿鹿。老太太一看,嚎的更大声:“你们是谁啊?!到我家来干什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这个克夫的婊子!我儿子没死你就把下家找好了啊!”

  “娘我没有……”阿鹿也哭得泪如雨下,这两个人哭的萧明脑仁疼,他赶紧扶起那老太太:“大娘您别哭了,别哭了,大娘……”这老太太却始终没停下哭嚎,那边程前有也劝着阿鹿,同样没什么效果。

  “别哭了!”萧明忍无可忍大吼一声,把老太太和阿鹿吼得都愣住了。萧明清了清嗓子道:“大娘,你们这是怎么了?”“这个扫把星!要把我儿子克死了!”说着又要嚎起来,萧明抢先又大吼一声:“我们是九慧山来的!让我们先看看。”

  那老太太一听,立马不哭了,看萧明的眼神都变了,拉着他的手就要进屋,一边的阿鹿却低着头,默默地往边上靠了靠。萧明见状道:“大娘我进去进行,您进去不方便,大有,照顾好他们俩。”说着朝大有使了个眼色就进了屋内。

  屋里满是药味,萧明来到床前,床上躺着一个瘦的皮包骨头的男子,连动都不能动,听到有人进来只转了转眼珠。看起来已经是形容枯槁,奄奄一息了。但是不知怎么的,萧明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眼神清明,完全不像个快死了的人。

  “主人,这个人身上有怨气。”醉醉道。“还没死呢,哪来的怨气,你怎么现在连老本行都看不准了。”萧明现在严重怀疑它的能力。“不会看错的,这个怨气不是他自己发出来的,而是使用怨气的精怪对他施了术。这个怨气有些熟悉,我想一想……”

  有门!萧明心想你终于能想起点什么了,便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和这个一动不动的大哥大眼瞪小眼。

  “想起来了!”醉醉兴奋的飘起来,“这个怨气是天鹿,她是鹿的骨骸成精,我们最初都是靠吸食阴风怨气修炼的,所以我认得她身上的怨气。”

  天鹿?“又是他取的名吧?”这跟天禄完全是两码事啊,别说是瑞兽,不说她是凶灵就不错了。“对呀对呀,是主人你取的呀!”醉醉晃悠着道。

  “跟我没关系。”这他就不能认了。就这取名的水平,他随便翻开一本书随便点两个字都比这人取的好,“你先看看这大哥能不能治?”醉醉悬在床头停了一会,道:“不行了,怨气太强,入体时间太久,原本的精气已经耗光,救不了。”

  听到醉醉的话,床上那人眼中的光暗了暗,嘴唇微张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你想找你媳妇啊?”萧明猜测着,这句话说完,他感觉男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忙道:“我这就去给你叫。”

  三步冲到屋外,却只有老太太和大有两个人,“阿鹿呢?”“哦她说她丈夫的药喝完了,要去山上采药。”大有指着远处的山解释。

  “采药?谁让你放她走的!”萧明气不打一处来,这大哥都快不行了,怨气来源于阿鹿,说不定阿鹿有办法救他,大有却把她放走了。

  “老大我……我……”大有被他吼得吓了一跳,看萧明像是真的生气了,吓得不敢说话。“扫把星最好别回来了!”老太太啐了一口,又皱眉问萧明:“我儿子怎么样?”

  “没你儿媳妇你儿子更活不了!”萧明气道,拉起大有往外跑,“快走,一定得找到阿鹿。”

第二十章 天鹿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110 2020.08.03 09:27

  “我进屋之前不是给你使了眼色看住她,你倒好。”两人来到山上,萧明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数落大有。“我还以为你眼里进了沙子……”大有挠了挠头,老大当时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他还以为是迷了眼睛。

  “我那是进沙子吗?怕你看不出来,我使眼色使得眼都快抽筋了。快找吧。”萧明爬上一块大石头,扶着树干往远处眺望。“哦。阿鹿姑娘!阿……”

  大有刚喊了一声,萧明赶紧跳下来捂住他的嘴:“别喊!她怕咱们,你越喊越找不着。用眼睛。”他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大有的眼睛,大有捂住嘴点了点头。

  “你也去找,”萧明把醉醉抛起来,“小心别让她发现你。”小葫芦往前摇了摇,表示听明白了。

  从早上找到太阳高悬,又从太阳高悬找到日头西沉,萧明和大有瘫坐在树下,大有已经累得两眼发直:“老大,我想我的肉干了。”萧明道:“我也想你的肉干了。”

  天色渐暗,他们的视野里飘进一团绿色。萧明一下子坐起来:“怎么样?”醉醉晃了晃落在他手里:“没找到,天鹿比我灵力高很多,她有意要藏的话我感觉不到她的。主人对不起。”

  “也不怪你,走吧,咱们先回去。她改嫁那么多次肯定有原因,应该还会回去。”萧明叹了口气,起身把大有拉起来,“咱们回去养精蓄锐。”

  “不过这个天鹿倒是长得很好看,她不是也靠怨气修炼?”萧明疑惑道,醉醉不是说过怨气所化的精怪会受到怨气影响不那么好看。“但是天鹿灵力很高,她可以控制自己化成人形的样子,而且我们化成人形的时候还是会继承一些本体的样子,天鹿是鹿骨,本来也很好看的。”醉醉羡慕道。

  萧明一边拍了拍了它以示安慰,一边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绿油油的,葫芦形状的小孩,啧,是有点难看了。

  回到老婆婆家中,桌上居然给他们留了饭,两个人对着老婆婆泪眼婆娑的千恩万谢,狼吞虎咽吃完,萧明满足地叹了口气。以前在外面玩累了,晚上回家,也是这样扒上一碗娘做的饭菜,往床上一躺,神仙都没这么舒坦。

  “你们也不用谢我,这些饭菜本来是给我儿子儿媳留的。”老婆婆在一边借着醉醉的光纳着鞋底,“他们去城里卖菜,有时一两天,有时三五天,我每天晚上都给他们留饭。”

  望着桌上还未收的三副碗筷,萧明想着,他爹娘此刻是否也在吃晚饭,少了一双碗筷他们会不会不习惯,没有人帮爹装酒了,打烊的时候没有人帮他上窗板了,有人找茬的时候也没有人帮他骂人了。

  眼里水汽涌上来,绿莹莹的光变得有些模糊,萧明赶紧抬头眨了眨眼睛,转头看旁边的大有,这家伙眼圈都红了。他拍了拍大有的肩膀,大有转头看他,两个人红着眼圈相对无言。

  老婆婆低着头没注意他们变化,道:“你们今天去看过了吧,我说的没错吧?”

  “除了克夫,还有没有别的怪事?”萧明问,总得弄明白这个阿鹿到底在干什么,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采阳补阴?可她本来就是依靠怨气修炼,要阳气做什么用。

  “别的怪事……”老婆婆停下了手中的针线,仔细的想了一会,“还真有一件,她每次成亲以后,她男人的行为都会变得跟以前不一样,很多从前的事也都记不起来,但是不耽误干活,也就没人深究。”

  这倒是很奇怪,行为不一样,想不起以前的事……

  会不会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她都一直在这个村子里改嫁么?她丈夫故去以后多久改嫁?”萧明追问,他好像能猜到点什么,但又不能确认。

  “自打她嫁进这我们这,就没出去过。这时间嘛……”老婆婆想了想,“记不清了,反正很快。村里边很多人都说她不知检点。”萧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婆婆,天不早了,您快歇着吧。大有,睡了睡了。”

  拉着大有回到屋里,萧明一边收拾铺盖一边道:“明天一早我们再去一趟,只要那大哥还没咽气,她应该还会回来。”“老大你这是干什么?”大有看着他在地上铺好的被子枕头,有点不没明白,这床明明挺宽敞的呀。

  而且,他自己睡会害怕啊,大有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子外面,有点手足无措。

  “你睡床上,我打地铺,”萧明抖开被子钻进去,“这样踏实。”“主人那我呢?”醉醉在床头跳了跳。“你陪他,他胆小。”他盖上被子道:“熄灯。”

  两个人累了一天,很快便睡着了。第二天萧明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东西在怼他的脸,“大有别闹。”翻了个身继续睡。

  “主人快起来!主人主人!”醉醉的声音在耳边如同响雷一般,萧明猛地睁开眼,就见它在头上飘,“你干什么?!”他噌的用手捂住脑袋。

  “不好了不好了,天鹿要被村民烧死了!”醉醉急的跳来跳去,“她丈夫昨天夜里死了,天鹿今天清晨刚回来就被村长带着几个人抓了,说她是不祥的灾星,要烧死她!”

  “什么?!”萧明一骨碌爬起来,拽起大有:“快起来出事了!”“啊?”大有迷迷糊糊地揉眼睛,慢慢吞吞地坐起身来,萧明急的直接蹲下帮他穿鞋,拖着他往外跑:“天鹿要被烧了,你醒醒!”

  “烧什么啊……烧鹿肉……烧天鹿?!”大有终于清醒过来,一边跟着萧明跑一边道:“老大我还没穿衣服呢。”

  两个人跑到村口,所有的村民都聚在这,村长举着火把,天鹿就被绑在一根木桩上,绳子是红的,看样子像是浸过了朱砂,脚下堆满了干柴,周围还插了一圈桃木剑。

  虽然看起来阵仗挺大,但萧明觉得,十有八九对天鹿没什么用。

  “你们放我回去,他快不行了!求求你们放我回去!求求你们……”阿鹿焦急的喊着,泪水不停的滚落,她的眼神在哀求,求村民放她回去救丈夫。

  此时的天鹿,不过是个拼命想救丈夫的柔弱女子,看不出有任何伤人之心。萧明和大有看得有些不忍心,村民却都无动于衷。

  “呸!我儿子昨天晚上就死了!都是你这个灾星害的!”昨天那个老太太在一旁哭喊,几个穿丧服的人扶着她,免得她摔在地上。人群中又有人哭喊:“我儿子也是被你害死的!”“你还我儿子命!”“扫把星!”“灾星!”“妖怪!”

  村民们从悲伤转为愤怒,渐渐有些失控,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烧死她!”所有人都开始附和,要烧死天鹿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在一片高喊声中,村长举着火把走到了柴堆面前,眼看就要点火,怀中的《太阴录》往前拽了拽他,“等……”萧明刚喊了一个字,突然间空中黑云密布,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狂风卷着砂石吹得人睁不开眼。那风带着阴煞之气,阴寒透骨。

  村民们被吹的东倒西歪,都用手在脸前挡着风沙,村长哪里还顾得上火把,那火把掉在地上滚了几下便灭了。大有一只手挡着脸,一只手抓着萧明的衣角,他们俩只着里衣,在这寒透骨髓的阴风里显得格外单薄。

  坏了!萧明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天鹿驱动了怨气,他本来是想了解事情的始末,用一些舒缓的方式把她封印。如果天鹿开了杀戒,别说封印,他不交代在这就不错了。

  “区区朱砂、桃木,就想困住我天鹿,你们这是找死!”昏暗中一声冷笑,浸了朱砂的绳子应声而断,木桩裂成几瓣,柴堆散落,桃木剑也都拦腰折断。

  再看天鹿,已经完全换了样子。她悬在空中,身上的粗布素衣,变成了缃色衣裙,束起的长发散落下来,额上生出了一对鹿角,与一般鹿角不同的是,天鹿的鹿角,是白骨。

  她脸上那种悲伤、哀求都不在了,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和她白的毫无血色的脸相称着,红的骇人。红艳的嘴唇勾起一丝笑,天鹿一挥手,黑色的怨气从她袖中奔涌而出,滔天巨浪般席卷而来。

  萧明抬起手挡,护腕闪了闪,化出一道无形的屏障,罩住了他和大有,怨气冲过来,就如水遇到石头一般,向两边分开,滑了过去。

  一旁的村民们就没这么幸运了,怨气如饿虎扑食,侵入他们的身体,抽干他们的阳气精血,啃食他们的躯体,村民们哀嚎着,片刻间已经倒下了好几个。

  再这样下去整村人都要被她杀光了,萧明眼睁睁看着那些村民被杀,只恨自己没有力量保护他们,他咬着牙急道:“你倒是把他们也罩上啊!”突然间他身体里那股微弱的灵力冲上来,护腕爆发出一股力量,一瞬间击散了所以怨气。

  天鹿眯着眼睛看向他,盯着他半晌,似乎是在确认些什么。《太阴录》从萧明怀中飞出来,天鹿霎时变了脸色,还不等书册翻开,她身子一动飞身向村里去。

  “追!”《太阴录》落回萧明手中,他塞进怀里,一扯大有,两个人往天鹿飞的地方追过去。

第二十一章 怨灵鹿骨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4079 2020.08.04 09:47

  追着天鹿来到她家,屋子的门开着,萧明忙冲进去。床上那大哥早就咽了气,天鹿站在床前,手覆在丈夫的额头上。

  “那个……”萧明刚想说两句人死不能复生这样安慰的话,缠绕在天鹿身边的怨气却突然暴增翻涌起来。她慢慢将手抬起,手心下有一团白光从男人的额头被吸出,待完全离开时,天鹿伸出另一只手,掌心现出一只琉璃一般,透明又闪烁着流光溢彩的瓶子。

  还好,还好……青哥的魂魄还没走……

  “聚魂瓶!”醉醉叫了一声,“那明明是主人的!”

  “主人早就不在了。”天鹿将那团光放进瓶子里,盖上了盖子。她凝视着瓶子,眼神那样温柔,和刚才凶狠的样子判若两人。

  “主人明明就在这里!”醉醉飞起来悬在半空,不服气道。

  “他?”天鹿瞥了萧明一眼,不屑地一笑,“他不过是个廉价的替代品。”“哎哎哎!替代品就替代品,廉价就有点过分了啊!”萧明气道,累死累活的帮他们的原主人干这种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活,还得被人瞧不起,气得他想骂人。

  “就是!我们老大贵着呢!”大有也替他鸣不平,没想到却挨了萧明一拳:“你少说话!”

  “你胡说!他明明就是主人!他身上有主人的气息,书都听他的!”醉醉还在据理力争,它说的激动,葫芦周围开始凝聚起黑紫色的雾气。

  “碧醉,别自欺欺人了。你看看他,手无缚鸡之力,灵力低微的可怜,别说是我,任何一个录中灵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捏碎他。《太阴录》听他的?明明是《太阴录》在控制他!”

  天鹿愤怒地跟醉醉争吵,萧明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如果她发现自己不是他们的主人,没有能力封印她,不是应该高兴么?为什么她会这么愤怒,这种愤怒里好像还掺杂着别的什么,萧明分辨不出。

  是因为他不是他们的主人?还是她本来以为他是他们的主人?

  “他只是受伤了!”醉醉依然在争辩,它身边的怨气凝聚得也越来越厚。“醒醒吧!他死了!彻底消失了!”天鹿冲葫芦嘶吼着,血红的眼中涌出泪花,他们剃了他的神骨,剜了他的神丹,他不在了,永远都不在了。

  “他没有!”醉醉爆发了,凝聚在它周围的怨气吼叫着冲向天鹿,天鹿只是一挥手,更加骇人的怨气奔腾而出,打散了醉醉的怨气,把它摔在了墙角。

  “醉醉!”萧明刚迈了一步就被怨气缠住,大有赶忙跑过去把醉醉捡起来抱在怀里,“老大!”他回身再看萧明,黑色的怨气一层一层,快要把萧明吞噬。

  “别……过……来……”萧明被怨气勒住了脖子,余光瞥见大有抱着醉醉上前,艰难的吐出三个字。大有抱着醉醉急的跳脚,眼泪顺着那张大脸往下滴。

  萧明想挣扎,但手脚却都都动不了,脖子上的怨气越缠越紧,他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在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骨头。《太阴录》在他怀中躁动,却好像无法冲破怨气的束缚。

  “你看到了么?他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曾经在主人手里可以毁天灭地的《太阴录》,在他手中,弱的可怜……”天鹿脸上似笑非笑,她的声音空洞飘忽,是彻底的失落与绝望,“你什么都不知道,主人把你保护的很好,你一直活在主人给你搭建的美梦里,他的痛苦,他的艰难,他的一切,甚至最后他是怎么死的……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你只不过是他的宠物而已……”

  她笑着,眼中带着泪光,她看着萧明,这些话不知是说给碧玉葫芦,还是说给她自己。她抬起手,一股强大的怨气扑向萧明的头顶。

  他死了,这世上不可以有他的替代品,他不可以被替代。

  可若真的是他呢?天鹿心里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问自己。

  她手中的怨气不再奔涌,她犹豫了。

  萧明闭着眼睛,他想过自己可能会被这书里的精怪所杀,但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就在他认命等死的时候,身上那股微弱的灵力和《太阴录》呼应起来,顷刻间《太阴录》光华暴涨,冲散了缠住萧明的怨气。他跌坐在地上,手脚阴寒透骨,不自觉地颤抖着。

  “老大!”大有抱住他,萧明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丝毫没有力气说话。

  天鹿回过神来,这股力量让她有些微微愣住,她心底有声音一次一次提醒她希望是存在的,却有更大的声音绝望地嘶吼着:那不可能。她最终还是不屑地冷哼:“怎么?说你弱不高兴了?你可以救他一次,可没法次次救他,你和那蠢葫芦一样,自欺欺人!”说罢拂袖出门。

  萧明挣扎着要起来,就听见外面一声雷响,这雷声震天动地,如同要把大地劈成两半一般,他从来没听过如此震耳欲聋的雷声。

  伴着雷声,外面院子里白光一闪,紧接着传来天鹿的嘶喊声:“相公!”

  “快出去看看!”萧明哑着嗓子道。大有把醉醉系在萧明腰上,又把他的胳膊搭在肩上,架着他出去。

  门外天鹿伏在地上,手中捧着已经空了的聚魂瓶,盖子掉落在一边。天鹿望着那流光溢彩的瓶子,失神地喃喃道:“你这是做什么呢,这天罚应该是我来受啊……”

  原来刚才那击人心魄的雷声竟是天罚,看来是她丈夫的魂魄冲开了盖子,替她挡了天罚。“这对他来说也许是种解脱。”萧明道。“你懂什么?!”天鹿转头怒视他。

  “瓶子里装的是你丈夫的魂魄吧,或者应该说,是你第一任丈夫的魂魄。”萧明看着她,从老婆婆说她每次改嫁之后丈夫行为就会发生变化,到她从男人身上吸出的那团光,再到这个叫聚魂瓶的瓶子,萧明大概能猜到这件事的脉络。

  “没看出来,你的脑子倒还很好用。”天鹿笑着站起身来,她的身子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你说的不错,这是里面本来装的是青哥的魂魄,我的第一任丈夫,也是唯一一任。”

  “那一战以后,我就掉落在那座山上,摔得七零八落。我花了好些年的时间,才把自己重新聚集完整。”她望着村后那座山,兀自讲述着,“收集自己骨头的时候,我发现了同样掉在这山里的聚魂瓶,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东西一定会有大用。”

  “后来我将自己埋在土下,进入沉睡恢复元气。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带遭遇了上百年罕见的大雨,山体塌方,我的一只鹿角被冲的不见踪影。”

  天鹿微微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等大雨过去,我的灵识飘荡在山中寻找鹿角,却瞧见它被一个上山砍柴的人握在手中。我本以为他会随意丢弃,他却一直拿在手里。他往山上走的时候,正路过我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其他白骨。我曾遇到过很多故意踢散骨堆的人,有人还想把我做成工具,有的孩子拿着我扔来扔去,拿石头砸我……所以当他走近的时候,我差一点,就出手杀他了。”

  她低下头看着空空的瓶子,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没想到,他把那截鹿角放在骨堆中,还重新盖好了土,把我埋起来。他的动作又轻又柔,还说希望我下次投胎不要做任人宰割的小鹿了。”

  天鹿笑了,像林间雀跃的精灵,只是那双赤红的眼睛,却满是悲伤。“我想体会,从前我常向他念叨的,他却总说我不懂的感情,我觉得这次总不会错了,所以我想试一试。”那时候她常常向他表达心意,他却总说她并不懂其中的意思,她总是疑惑,总是生气,她怎么不懂呢,她明明很懂的。

  “于是我化作人形,和青哥一起回到这个村子,以为可以长长久久地这样下去。没想到,我身上的怨气太重了,没有他,没人能压制我的怨气,我也不敢去找任何人,他们每个人,都可能是杀死他的凶手,都可能会杀了我……”天鹿说的有些混乱,萧明听得皱眉,这个“他”应该指的并不是她丈夫,而是她的主人。

  “青哥合上眼之前,我告诉了他一切,可他依旧没有怪我。他还说,以后不能陪着我了,让我不要难过。那一刻,我觉得这世上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心灰意冷的时候我想起了聚魂瓶。魂魄离体之前,我将其吸出放在这个瓶子里,但是我不确定能放多久。只能尽快帮他找一个躯体放置。”

  “哦所以你就改嫁。”大有听故事听得认真,忍不住说了一句。萧明忙扯了他一把让他闭嘴,要是打断天鹿她再生气发狂就遭了。

  天鹿却好像完全没听到,依然陷在回忆里,“我有很多办法让一个凡人迷上我。到了新婚之夜,我就会用灵力将他的魂魄放进新的躯体内,当然,身体原本的魂魄就被灵力压散了。好在这村子里的人彼此熟悉,躯体主人的事情,青哥也会知道一些,再者对这样的小村子来说,即便是他们发现什么异常,多半也不会怎么样。”

  “原以为换一个躯体,我小心一些,尽量不让他接触到怨气就可以。却没想到,我的灵力来自于怨气,在把他的魂魄放进躯体里的时候,怨气就已经进入他体内。而且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灵力护体,只要跟我待在一起,就会一点一点被怨气侵蚀。这个身体也撑不住的时候,我就只好再找一个……”

  “我也知道,我本就是作恶多端的恶灵,杀的人多了,会引来天罚,可是我不想放弃,不能放弃,我不能再失去一次了……”天鹿闭上了眼睛,泪珠从她脸上滑落,萧明分不清,她说的失去,到底是指她的丈夫,还是她的主人。

  亦或者她和醉醉一样,醉醉把他当成主人的寄托,而青哥,就是天鹿的寄托。

  他们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萧明越发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么多录灵在他离开之后如此悲痛,以至于无法面对他死去的现实。

  “你问过他愿不愿意么?”萧明问,被一次又一次放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死去,一次又一次经历害死躯体原主人的愧疚。她的丈夫只是个普通人,萧明很难想象,他是如何接受这一切。

  天鹿愣住了,她想起上一次青哥快不行的时候,让她放弃,不要再害人了,让他彻底离开。她不听,她以为青哥是怕她受到天罚,她固执地觉得青哥是因为她才白白没了几十年的寿命,她该把青哥的寿命都补上。

  她记忆里,那个人也是那样执着,那样甘愿为爱的人付出一切。所以她也不会放弃,不会放弃给青哥续命。

  可是,原来他不是为了救她,或者说不止是为了救她,他想解脱,想离开她了。

  而她自己呢,她对青哥真的是爱么?

  她太想知道,从前那个人说她不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明明她觉得是了,可是真的是么?为什么当青哥真的走了,她却可以坦然接受,她明明想了那么多办法想留住他,她明明很伤心,可到了现在这一刻,她不过是心里有些空空的罢了。

  这跟亲眼看着那个人倒下,完全不同。

  甚至过去了几百年,她仍然不能释怀。她希望他活着,可她又怕他即使活着,也不再是他。

  “以前你说我不懂爱,我以为现在我懂了,原来,我还是不懂。”天鹿轻轻地笑了,到底什么才是爱呢,她学着像他从前那样,对一个人倾尽一切的好,为什么还是学不会呢。

  萧明不知道她这些话是对他说的,还是对她的主人说的,又或者,她也把他当成了那个寄托。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已经不在了,我还是没懂你,或许真的只有她吧。”天鹿眼角滑落一滴血泪,化作一团黑烟飘进了萧明的胸口。

  萧明把《太阴录》掏出来,找到一页上画着一只白骨做的鹿,旁边写着:怨灵鹿骨。

第二十二章 突然离别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225 2020.08.05 09:43

  虽然差点死了,但好歹没白受罪。萧明合起书册,捡起聚魂瓶一同塞进怀里,轻轻拍了拍醉醉:“没事吧?”“主人她说的都不对!我才不是宠物!主人我好疼呜呜呜……”醉醉大哭起来,它哭的伤心,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你别哭呀,那个天鹿这么坏肯定说的不对,我们是朋友。”大有在一旁道,“你哪里疼我给你揉揉吧。”“你们就在这揉吧,我先走一步了。”萧明翻了个白眼,把醉醉塞进大有怀里,这可不止是父子,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给大有和小葫芦做证婚人了。

  才迈出去两步,脑袋又开始疼起来,萧明抱着头,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该死,忘了这天杀的头疼。

  “老大!”“主人主人!”

  这一次的疼痛比之前都要强烈,萧明耳朵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眼前的事物也渐渐模糊起来,他努力对抗着这股疼痛,却像陷入泥潭中一般,越想挣扎,陷得越深,越想清醒,疼痛越剧烈,眼前越模糊。

  当他陷入一片虚空中时,耳边传来了一阵歌声,那声音如空谷响泉,似月下清露,黄鹂莺歌尚不及,鹤鹿齐鸣不可比,萧明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歌声。这歌声似乎可以抚平他所有的痛苦,好像久别重逢般,熟悉亲切。

  他顺着歌声寻找,眼前出现了一条山中溪流,溪水清澈,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斑驳的光,溪边的石头上,坐着一个红衣少女。她坐在溪边唱歌,纤细的脚裸浸在溪水中,少女弯腰鞠水,抛向空中,散落的水珠如珠宝般在阳光下闪耀。

  那少女的身影有些虚幻,模糊的看不真切,他却能感觉到自己胸口异常清晰的疼痛,这疼痛排山倒海而来,将他整个淹没。只看着那身影,他便能感觉到喜悦、悲伤、绝望,最后演变为无穷无尽的痛苦。

  萧明想上前看清她的脸,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想问她是谁,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乎地坐了起来,眼前是一扇打开的窗户。

  “老大你醒了!”“主人!”大有和醉醉围过来。萧明摸了摸自己的头,瞧了瞧周围,这是老婆婆家,没有什么溪水、歌声,更没有红衣少女。

  “我晕倒了?”

  “晕了一天一夜了,可把我吓死了!”大有道,“老大你下次晕的时候带我一起晕,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了。”“主人头还疼么?醉醉帮你揉一揉。”说着就要飞过来,萧明忙伸手挡住它:“不用了!已经不疼了。”让它揉,还不得被它开了瓢。

  “老大,村民们现在都可感激你了,说多亏你收了妖怪,救了他们村,要给你立石像呢!”大有道,他话音刚落,外面进来一个男人,萧明一瞧,正是那天举着火把的村长。

  “小神仙,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全村啊,都得被她杀光了!”他上前一把握住萧明的手,“我们要立一座你的石像,供奉在祠堂里,以后也得仰仗小神仙保佑我们村子啊。”

  “我不是什么小神仙……只是恰好路过,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萧明用力把手抽出来,“千万不要立石像,这实在是太……”萧明总觉得,这玩意不是立给神仙,就是立给先人,他还不是神仙,但也不想变成先人。

  “小神仙你是不是嫌弃石像啊,我们倒是有心给你塑一座金身,但是现在各家都不宽裕……不过你放心,我们就是砸锅卖铁凑,也得凑出一副金身来!”村长再次激动地握住了萧明的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明又一次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略一思量,“村长,这天界呢,是不允许插手人的生老病死的,我恰巧路过此地,见此处有黑气弥漫,恐有妖邪,实在是不忍心你们全村丧命,才出手相救,只是此事万要保密,千万不能立什么像,更不能供奉,否则被天界发现了我是要被罚的!”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皱着眉低下头,暗中抬眼瞧着村长。这村长犹豫了一会,道:“既然会给小神仙带来麻烦,那我们就不立了,不过,村里专门给小神仙准备了酒菜,这可一定要吃啊!”

  “没问题!”萧明不假思索地答应,咽了口口水,瞥见旁边的大有也在咽口水。老婆婆家吃的清淡,他们好几天没吃过好吃的了,有免费的酒菜,当然要吃。

  酒足饭饱,萧明和大有告别了千恩万谢的村民,继续踏上往玄鹤宗的路。

  “醉醉,聚魂瓶……能不能聚小衣的魂魄?”萧明问道,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在想这件事,如果能让小衣起死回生,让他怎么样都可以。

  大有听到他这么问,也竖起耳朵紧张的等着,如果能重聚小衣的魂魄,她是不是就可以活过来?

  醉醉左右摇晃了一下:“不能。聚魂瓶只能保证放在里面的魂魄不散,而不能主动去收集魂魄。人的魂魄一旦离体,是不能长久在人界逗留的,不然要么化成厉鬼,要么烟消云散。小衣的怨气被我吸走,应该不会化成厉鬼。已经这么长时间过去,她要么已经进入轮回,要么就是消散了。”

  “为什么会消散?”萧明心里一慌,皱眉问道,他以为人的魂魄是一定会再入轮回的,“不是传说有什么渡魂人,会指引魂魄去轮回投胎?”大有听到忙点了点头,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哎呀那个是骗人的啦,”醉醉道,“那不是什么渡魂人,是寻魂使,他们是地界的使者,专门寻找适合修炼的魂魄或是恶鬼。魂魄在离体之后,会受到轮回之地的吸引,往那个方向飘,但是寻魂使会在途中说服或是哄骗他们看中的魂魄,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到地界去修炼,成为地界的一员。”

  “凡人的魂魄离体时间长了,魂形就会散,如果一直徘徊不去轮回之地,魂魄就会消散了。但这种徘徊,也不是普通魂魄能做到的。”醉醉解释着。

  “轮回之地对魂魄的吸引力很强的,只有强大的执念才能脱离这种吸引。所以如果寻魂使看中了去轮回之地途中的魂魄,也只能引诱放大魂魄心中的执念,让他们脱离轮回,否则强行拉扯魂魄也会使魂魄消散。”

  萧明沉默了,他希望小衣能放下所有的执念,不要在人间徘徊,也希望她不要被寻魂使挑中,更不要被寻魂使蛊惑。他余光看到大有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便清了清嗓子岔开了话题。

  “醉醉,那以前你主人的事情,能不能讲给我听听?”从天鹿的话来看,他们的原主人似乎发生过什么,而且自己梦到的事情,也许也跟他有关系。虽然听天鹿的意思和醉醉自己的描述,它知道的并不多,但总比自己这样两眼一抹黑的强。

  “主人呀,从哪里开始讲呢……”醉醉还在思索,萧明猛然瞧见前面树下站着一人,施礼笑道:“神君今日怎么有空来关照我?是来给我送银子的?”

  观昊淡淡一笑:“我是为这葫芦而来。”

  “什么意思?”萧明皱眉,“它没做什么坏事。”

  “这碧玉葫芦怨气太重,又不愿被封印,你现在没有能力控制它,更无法强行封印。把它带在身边,一不小心就会出事。我帮你代为保管,待之后你灵力增长,可以封印它时,再还与你。”

  说着观昊伸出手,醉醉一下子就被吸了过去,“等等!”萧明想阻止,但观昊已经消失不见了。

  “老大他把醉醉带到哪去了啊,快让他送回来啊……它又没干坏事……”大有在一旁念念叨叨,眼圈都红了。

  观昊为什么要带走醉醉,是真的怕它的怨气失控,还是醉醉知道什么重要的事情?

  萧明看着观昊消失的地方良久,叹了口气,拍了拍大有的肩膀,道:“走吧。”

  “天君,已照您的吩咐带回碧玉葫芦。”观昊恭敬道。“好,他还没有发现什么吧。”乾昱坐在玉座上,眯起眼睛盯着观昊。

  “看样子还没有。”依照萧明这样的性格,再加上他没怎么见过世面,对自己也颇为信任,如果有任何异常,他应该不会隐瞒。

  “封印可还顺利?”为防意外,不能让他有任何灵力,但又要利用他来封印《太阴录》,着实不是件易事。

  “目前还算顺利。”《太阴录》的灵力虽然强大,但在萧明身边还算颇为安分,“他虽然没有灵力,但还有些法子,录灵都收服的还算平顺。”

  “继续留心。让你观其命数,可有结果?”乾昱身子微微前倾着,等着他的答案。

  观昊道:“已有结果,萧明的命数只有八个字:万千莫测,死地后生。”“万千莫测……死地后生……莫测……后生……”乾昱不断地重复着这两句话,他站起身来,在高台上踱步。

  乾昱拧眉,难道他已经成了凡人,依然是自己的变数?

  乾昱锦袍下的手突然握紧,片刻之后又松开,他闭上眼吐出一口气,现在还要依靠他封印《太阴录》,他暂时也没有想起什么,还不急着杀他。

  “他可有修炼灵力?”乾昱问道。“并未教他修炼,仍是普通凡人。”观昊道,现在他在萧明身上能感觉到的灵力,应该是来自于《太阴录》的。

  “你看住他,有任何异动及时来禀。”“是。”观昊退出元武殿,乾昱看着他的背影,这个观昊,他也该想个办法牢牢掌控住才是。

第二十三章 路遇黑店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386 2020.08.06 09:02

  人界。

  萧明和大有歇在路边的树下,大路上有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而后又过去几个骑马的人,程前有眼巴巴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和带起的尘土,“老大,咱们真要走到玄鹤宗去啊?”玄鹤宗所在的曦沐城是都城,位于正中心的位置,而他们出发的安和镇,几乎是在最西边,现在走了十分之一都没有。

  “你想想,这走路已经是最省钱的办法了,”萧明把水囊递给他,“这不管是租车还是买马,他不得花钱呐,这到了城里住店,马也是要花钱的,你当是在自己家呢。”

  大有重重的叹了口气,萧明拍了拍他:“咱们慢点走,也有助于发现录灵,以后就能少折腾点,等我成了仙,肯定把你也带上。”“真的?那老大你可得说话算数,不能抛下我。”大有终于露出了笑容,大黑脸上也有了光泽。

  萧明靠着树,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太安静了。没有了醉醉聒噪的声音,没有了那个总是晃来晃去的绿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他希望观昊仅仅是把它带走了,也希望观昊能信守承诺,在他灵力有了进步以后把醉醉还回来。可他又不敢告诉观昊,自己已经开始有了微弱的灵力,他猜不透这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秘密。

  不管怎么样,那天凝聚在观昊神力中的杀意,他清楚地感觉到了。

  凭空去想这些不会有什么结果,萧明觉得,似乎每封印一个录中灵,他就离真相更近一点,或许等《太阴录》封印完成,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吧。“继续赶路吧。”他把大有拉起来。

  又走了一天,他们来到一个小镇,名曰七泉。

  在镇外萧明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酒香,进了镇子,这酒香就更浓了,他家本就是酿酒的,一闻便知这酒乃上品,比自家的酒还要好。

  “老大,这怎么这么大酒味啊。”大有甚少喝酒,周围飘荡的浓厚酒香,他闻都快闻醉了。

  “一看你就是外地人吧,我们这镇子酿酒可是一绝,朝廷的贡酒都有三分之一都是出自我们镇上。”一位路过的小哥听到大有的疑问,热情的给他们讲解。

  “既然酿酒这么出名,那怎么叫七泉镇不叫酒泉镇?”萧明问。“你们有所不知,我们这镇子有七口泉,凡是用这泉水酿出来的酒,醇香清冽,那都是上品,所以叫七泉镇。”小哥眉飞色舞的讲着,萧明心想还有这么神奇的泉,他得去瞧一瞧。

  “那你们镇上岂不是人人都能酿出好酒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酿出好酒,萧明有点羡慕。

  “那也不是这么说的,这七口泉现在都是周老爷地界上的,交钱才能打水。而且啊……”小哥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这七口泉里有一口,酿酒乃是上上品,这口泉周老爷可不让别人碰,只给他自己的酒馆用,那酒酿出来,那是十里飘香,神仙喝了都赞不绝口!”

  三个人边走边说,萧明忽然闻到前面的酒馆里飘来让人欲罢不能的酒香,那味道实在是让人垂涎的很,“这家的酒真是绝了!”“这万里香就是周老爷的酒馆……”

  “这得进去尝尝。”说着萧明便往里走,那小哥在后面一脸得意的笑,他并没注意,一心只想尝尝这上上品的酒是什么味道。

  走进酒馆,这股酒香就更浓了。萧明深深地吸了一口,“好酒!”“这位小少爷真识货!”店小二迎上来,“小少爷不是本地人吧?咱们万里香可是本地最好的酒馆,最上等的御酒也是出自咱们酒馆,两位少爷里面请!”

  小二嘴跟抹了蜜一般,引着萧明和程前有来到靠里面的桌子,“二位少爷,这个位置清净,您二位稍坐,我这就拿酒去。”

  萧明环顾四周,这酒馆的布置颇为讲究,自家酒馆那朴素的摆设,比起来都有些寒酸了。

  “老大,你不是说我们没钱得省着用么?”大有看了看周围,坐着喝酒的人好像都衣饰华丽,至少不比董文齐他们家差。

  “我自小卖酒,这酒嘛,贵不到哪去,咱们也不喝多,就尝尝,这样的好酒我可从来没遇见过,你一辈子不尝上一回,可惜了。一会咱们再打点带走,等回去的时候,孝敬我爹和程叔,程叔肯定高兴。”“好,都听老大的!”一听到他爹会高兴,大有一口答应了。

  “来嘞!二位少爷的酒菜,”小二端上三壶酒,一只烧鸡,一碟青菜,“这酒啊,是咱们酒馆的三状元,极品!”

  “状元不是只有一个,你们这怎么是三状元?”萧明问道,怕不是搞出来什么华而不实的东西吧。

  “这可就是咱们酒馆的特色了,”小二端起黑陶酒壶所盛的酒,放在桌上,“这酒叫大漠孤烟,是武状元。”他又拿起那只白瓷酒壶:“这叫平湖秋月,是文状元。这个嘛……”小二指了指琉璃酒壶,“这是本店镇店的大状元,阴阳万象。”他将酒菜摆好,道:“菜也是本店的招牌,有事您喊我,二位少爷慢用。”便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老大,他说的什么三个状元,是什么意思?”大有问道。“简单来说就是这三壶酒不得了的意思。”萧明拿起大漠孤烟,给自己和大有各倒了一杯。

  这酒闻起来醇香无比,喝下去一股刀锋般的热流划过喉咙,开始是浓烈醇厚的酒香,如壮士抗刀行走于大漠,于风沙烈日中舞刀,落日孤烟,赤云壮阔。而后慢慢变得飘逸洒脱,似侠客浪子潇洒执剑,快意于山河之间。

  “醇香甘冽,好酒!”萧明赞道。“老大这酒好辣啊,比你家的酒还要辣。”大有皱眉道。“好东西都让你喝瞎了。”萧明翻了个白眼,这么好的酒,他就喝出个好辣。

  萧明又拿起平湖秋月倒上,凑到鼻尖一闻,一股淡雅清新的香气飘入鼻中。

  浅啄一口,那清香灵透如皎月初生,映着寒潭净水,飘来一阵清透旷远的琴声。萧明又喝了一口,这清雅渐渐披上了粉色,如风中微微颤动的桃花,似少女含羞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甜。

  “悠扬甘甜,也是好酒!”他忍不住夸赞,大有道:“嗯,这个不那么辣,还有点甜。”萧明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想打他的冲动。

  文状元和武状元都名不虚传,萧明有点好奇,这阴阳万象是什么味道。他拿过琉璃酒瓶倒上,把酒杯小心翼翼地举到唇边,一饮而尽。他脑海里出现了无比壮阔的画面,日升月落、沧海桑田,这世间万物的无穷变化,阴阳变幻,相辅相成,既包罗万象,又无边无涯。

  能酿出这样内有乾坤如诗如画的酒,他真想见见这里酿酒的师傅,若是能学上一两招,回去告诉爹,他们酒馆的酒也能再上一个台阶。

  “老大,这个味有点怪。”大有拿起琉璃酒瓶端详着。萧明气不打一处来,把一个鸡腿夹到他碗里:“你多吃菜。”

  “老大我有点头晕……”大有本就不怎么喝酒,连着三杯下去,大黑脸有点泛红。“这酒的劲儿不小,你多吃点菜。”萧明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道。

  两个人吃着喝着,大有又喝了两杯就开始稀里糊涂,拽着萧明就要唱一曲,引得酒馆中的客人纷纷侧目。大有唱的含含糊糊,根本听不出唱了些什么,唱了没两句,就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

  酒大半都进了萧明的肚子,等最后一杯下肚,他眼前已经圆不是圆方不是方了,三个酒壶变成了十二个,一个大有变成了四个。含着一个鸡腿,倒在了桌子上。

  “小少爷!醒醒!醒醒……”萧明被人晃醒,嘴里的鸡腿掉了出来,他努力睁了睁眼,外面已经全黑了,酒馆里的灯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着。“小少爷,时候不早了,我们该打烊了,您看您先把酒菜钱结了吧。”小二满脸堆笑道。

  萧明揉了揉被鸡腿撑麻了的腮帮子,问道:“多少钱啊?”“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千五百两银子。”

  “多少?!”萧明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一千五百两,小少爷,”小二变了脸色,“您不会没钱吧?”

  “你们这是抢钱吧?三壶酒一只烧鸡一盘子青菜,一千五百两?!你怎么不直接去抢啊!”萧明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坑人也不带这么坑的。

  “小少爷,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瞧见了没有,”小二拎过一块木牌,“这牌子就挂在门口,您可别说没瞧见。”萧明晃了晃脑袋定睛一看,那牌子上写的大状元五十两一杯,七百五十两一壶;大漠孤烟二十五两一杯,四百两一壶;平湖秋月二十五两一杯,四百两一壶……

  往下还有很多酒名和价格,萧明只觉得头晕眼花,在他们小镇上,五十两够全镇人一人一壶酒了,在这只能买一杯。“烧鸡四十两一只,青菜十两。加起来正好是一千五百两银子。”小二道。

  “什么鸡四十两一只?金子做的啊?!十两银子一盘青菜,穷疯了吧你们?!”

  “小少爷,您可不能这么说,”小二看萧明的目光已经开始不屑,“小少爷不是本地人,但也该知道我们周老爷七口泉的事,这鸡是喝最好的那口泉的水长大的,菜是用最好的那口泉浇的,这价钱呐,很公道。”

  “我……”他上哪找这么多钱,萧明灵机一动,晃了晃瘫在桌子上的大有,“大有,醒醒,醒醒!咱今天带的钱不够,回家拿钱了。”

  大有哼哼唧唧的站不起来,眼睛都睁不开,他一边把大有拖起来,一边跟小二赔笑脸,“我们出门没带这么多银子,这就回家去取,取了马上送过来,马上送过来……”

  “你们不会是没钱吧?”小二把胳膊一抱,斜着眼睛看着两人,“来人!”他话音刚落,后院出来六七个拿着棍子的伙计,个个是精壮的小伙,把萧明和程前有围在了中间。

第二十四章 忍气吞声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589 2020.08.07 09:32

  “小少爷,咱们酒馆开门迎客,不想得罪来往的老板们,但小少爷这样,可就不地道了。”小二的似笑非笑,把牌子放在桌上,“要不这么着吧,您的朋友留在这,您回去取钱,什么时候钱拿回来,什么时候把您的朋友领走。不过嘛,小店不养闲人,没什么吃的给不相干的人,您可得快点回来,否则嘛……”

  小二冷笑了一声,下巴一抬盯着萧明。

  一千五百两,把他家卖了也没这么多钱,要是去找程老二,就算他能拿出这么多钱,大有这辈子也都别想再进家门了,钱是肯定没有的,这可怎么办。萧明忽然想起观昊给的那块玉牌,不知道能值多少银子……不行,那是去玄鹤宗的信物,不能卖了。

  “听见了没有?!”小二拿过一个伙计的棍子猛地往桌子上一敲,程前有在睡梦中都吓得一哆嗦,萧明把心一横,一闭眼道:“没钱!谁知道你们这是个黑店!我要去报官查你们这黑店!”

  “给我打!”“等等!”萧明眼看着伙计把棍子都举起来了,忙喊道,“别打!别打别打!我家里也是开酒馆的,我们可以干活还债!”好汉不吃眼前亏,命最重要,先保住命再想办法。

  小二露出一个还算你识相的表情,拍了拍萧明的肩膀,“好好干活,别耍花样。带他们下去!”几个伙计过来,架起他和大有,进了后院。

  到了了后院,他们被带到一排屋子前,说是屋子,跟个马厩差不多,用木板隔开,每个隔断只够躺一个人,门也只有半人高,从外面能清楚瞧见里面人的动作。这一排隔间,只有最边上两个空着,其他隔间都有人盖着破旧的被子躺在里面。

  两个伙计把大有扔进最边上的隔间,“我自己进去,自己来自己来……”尽管萧明表现出非常配合的样子,但依然被推的一个踉跄。“我都说……”萧明还没说完,一床带着尘土的旧被子乎在了他脸上。

  “闭嘴,睡觉。”说完两个伙计拿着棍子开始巡逻。萧明看了看地上铺的干草,还好,比牢里干爽些。他抖开被子躺下,心想怎么这么倒霉,进来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到那牌子。

  纵然是满院子沁人心脾的酒香,萧明也没心情闻了。

  一千五百两银子,他们两个人不知要干多少年才能还清,他还有正事呢,耽误不得,等想个办法,明天跟这的老板打个商量,实在不行打个欠条,成了仙随便满足他个什么要求就能抵了。

  打定了主意,萧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借着还未消散的酒劲,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萧明就被棍子敲门板的声音吵醒,他爬起来往外看,其他隔间的人都已经迅速穿好了统一的衣服站在院子里。他探头看隔壁的大有,他正拿被子盖住耳朵。

  “你,快出来!”一个伙计拿棍子一指他,萧明立马乖巧的开门出去站在院子里。

  “快起来!”伙计哐哐敲大有的门,“再不起来揍你了啊!”大有揉了揉眼睛,一脸蒙圈地坐起来,萧明忙跑过去拉他,道:“快起来,先照他说的做。”

  一排人穿着一样的衣服站在院子里,大有疑惑地看萧明,昨天他明明只喝了几杯酒就睡着了,一醒来怎么是这么个场面,这是在干嘛?

  萧明感觉到大有炙热的目光,想着一会要先找到老板,谈谈欠条的事,他就不信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不动老板。

  一个伙计训了几句话,让其他人先去干活,留下萧明和大有两个人。“你们两个新来的,先跟着挑水,干得好再分配别的活。”“这位大哥,你们老板在哪?我有事要跟他商量。”萧明满脸堆笑道。

  “就你还想见老板,干活去!”伙计不耐烦地拒绝。“我真的有事,就我们欠的钱,我可以写个欠条,三年之内,不,两年,两年之内肯定还清。”萧明道,他努力的做出一副老实人的样子,让自己看起来可信些。

  那伙计把脸凑到萧明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像傻子吗?”萧明一愣微微的点了一下头,立马反应过来猛摇头,“那还不干活去!”伙计大吼一声唰地把棍子抡起来,萧明赶紧拉着大有跟上挑水的队伍。

  见不到老板,只跟这帮凶神恶煞说是说不通的,而且这地方恐怕根本不是什么正经酒馆,得想别的办法。

  忧心忡忡的跟在队伍最后,萧明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跟在后面的伙计,一边小声告诉了大有事情的经过。“老大我们去哪弄这么多钱啊……不然回去求我爹帮忙吧……”大有挠了挠头道。

  “你当这是一百五十两银子,还是当你爹是董老爷呢,就算你爹能给你掏出这么多银子来,你下半辈子也别想再进家门了。”萧明压低了声音,“我看这八成是个黑店,咱们得想办法逃走。”

  “我劝你们还是别想了。”走在他们前面的一个年轻人悄声道,“我叫赵成,你们也是喝了三状元付不起钱留下打工的吧?”“你也是?”萧明感觉遇到了亲人。

  “不光我是,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赵成道,“我劝你们还是老实干活,之前有人想逃跑,被抓回来打了个半死,然后就被带走了,再也没回来。”

  “那是逃跑成功了?”大有问。“怎么可能,都被打成那样了,”赵成看了看后面,又把声音压了压,“听说是死了!所以你们还是老实干活吧,别想着逃跑了。”

  “那干多久才能还清啊,你知道咱们的工钱是多少么?”萧明想算一算,他多久才能离开。“你太天真了,一千多两银子,按孙管事的话说,干一辈子也不够还的。”赵成道。

  “一辈子?!”萧明感觉自己的头有点晕,这次算是掉坑里了,“孙管事又是谁?”

  “给你上酒的那个店小二,你还记得吧,那就是孙管事。他虽然只是个店小二,但是这里除了周老爷和马掌柜,就是他说了算。”赵成叹了口气:“好好干活吧,每个月干活最差的两个人会被挑出来带走,估计是没命了。”

  “怎么还有这种事?”萧明感觉这是个黑店没跑了,前面带队的伙计往他们这边看,赵成忙闭了嘴低着头走路。

  看来想通过好说好商量解决是不可能的了,只能靠他的聪明才智了。

  萧明正绞尽脑汁思考如何逃走,前面停了下来,他们来到了镇子最东边的一处院子,院子的墙很高,门上有块匾,写着“泉池”二字,外面每五步就有一个人把守。

  “这什么地方?”萧明凑到赵成旁边问道。“这就是七泉镇的七口泉……”“嘀咕什么呢!排好队进去挑水!”一个伙计拿着棍子指了指他们,赵成立马闭嘴低着头站好。

  萧明也只好回去排好队,进了院子,果然有七口泉,上面都搭着棚子,其中六个聚在一处,旁边站着四五个拿棍子的伙计。有人给了看守的伙计一袋钱,挑走了两桶水,有的给了两袋,挑了四桶。看来这就是他们刚进镇时听说的,交钱挑水。

  “愣着干什么!往前走!”萧明正在看那些来挑水的人,冷不丁被一棍子抽在背上,他的剑伤还没好利索,疼的龇牙咧嘴。

  “喂你怎么打人!”大有见萧明被打气愤道,上前就要跟打人的理论。“打人?我还要打死你呢!”说着伙计又一棍子抡在大有背上,萧明忙拉开他,结果这一棍就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不懂事,冒犯了,我们这就去挑水,这就去……”萧明一边向伙计赔不是,一边拉着大有往前走。他咬着牙,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窜,捂着自己被打肿的胳膊,这帮孙子欺人太甚。

  往前走是一口单独的泉,边上摆着六副扁担,前面的每个人都挑了两桶水往回走,萧明和大有也跟着照做。

  “都小心点,这水比你们的命还贵,要是洒了要你们好看!”伙计挥着棍子吼道。“我这命明明值一千五百两呢。”萧明忍不住小声嘀咕,他平静了一下自己内心的火气,现在不是逞一时之快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情况。

  还有就是,他饿了。

  萧明快走两步凑到赵成旁边问,“咱们什么时候吃早饭啊,我都饿了。”

  “你小心点别碰洒了水。”赵成往旁边躲了躲,“你还想吃早饭?这里每天就给一顿饭,午时放饭。”“啥?!”没早饭?只有一顿饭?萧明呆立着,昨天晚上的那根鸡腿,他怎么就没好好珍惜?

  “老大怎么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吃饭?”大有的肚子咕噜了一声。“吃饭?你昨天好歹还吃了个鸡腿,不对,那一整个烧鸡几乎都让你吃了……”萧明哀嚎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的肉干呢?”

  “在包袱里,包袱不是老大你拿着么?”大有一脸疑惑,他醒来就在小隔间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糟了!”昨天喝的太多没顾上,包袱肯定被店小二拿走了,聚魂瓶还在里面,他得赶紧要回来。

  挑着水回到万里香的后院,伙计挨个检查桶里的水,洒的多了今天就没饭吃,不巧,大有洒的最多。

  “你,今天不准吃饭了。”伙计一指大有,“再洒明天也不用吃了。我看你这肥头大耳的,禁得起饿。”

  萧明心想,这伙计真是傻,越是块头大的,才越是禁不起饿。

  他转头看大有,大有眼圈都红了,卸下扁担往地上一扔,他堂堂程家的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从小没干过一丁点重活,虽然是个大老爷们,但十指也没沾过阳春水。

  “干什么?!想挨揍是不是!”说着伙计就把棍子举了起来,大有吓得往后一缩,萧明赶紧挡在他前面,道:“小哥别急,头一次干没经验,我教他我教他,您消消气。”说完赶紧把大有的水倒在大缸里,把扁担放在他肩上,挑起自己的扁担拉着他往外走。

  “大有你别着急,等一会吃饭我给你带。”萧明悄声道。他从小跟着他爹酿酒,挑水打杂的事干的多,不像大有从小养尊处优,这点活还是干得了的。

  但这事不光是大有委屈,他也委屈,想他萧明虽然在安和镇不是大门大户,但好歹也是挺着腰杆做人,不但是程家少爷的老大,和董文齐当街对骂也从没怂过。结果现在却要看人脸色给人赔笑脸,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等他从这逃出去,一定要站在万里香门口骂上三天三夜。

第二十五章 夜半笑声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188 2020.08.08 09:41

  经过萧明的指导,大有洒的水明显少多了,虽然依然挨了骂,但好歹保住了明天的饭。

  “放饭了!”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朝一个方向奔去。萧明和大有也跟着跑,伙计拦下他们:“你,进去,你,没饭吃。”萧明拍了拍大有:“放心,等我回来。”

  进了饭堂,所有人都坐成一排,萧明赶紧到最后面空着的座位坐下。两个妇人开始分饭,每人一个馒头,一碟青菜,一碗稀粥。

  “快吃!”伙计一敲桌子,所有人都狼吞虎咽起来,这架势,比他爹在醉醉的叨叨下吃的还快。

  “看什么看!吃你的!”伙计在他面前敲着桌子吼道。萧明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青菜,趁伙计不注意,把馒头塞进了怀里,为了不被看出来,他使劲压了压,把馒头压扁。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细小的笑声,这笑声像个孩子,躲在暗处看着他偷笑。然后他就感觉到《太阴录》,动了。

  萧明一边喝粥一边环顾四周,却没看见哪里有小孩子的身影。“瞎看什么!快吃!”一棍子敲得萧明差点把碗扣在脸上。

  “吃完了就快去干活!都城的老爷们还等着喝好酒呢!”在哐哐的敲桌子声中,一桌人都赶紧放下碗出去继续干活。

  吃个饭也不能消停,这地方的生活着实惨了点,得赶紧想办法逃出去。

  萧明走在最后,伙计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他直接飞出去摔了个狗吃屎。“哎呦!”萧明气的牙根疼,捂着屁股爬起来刚要骂,耳边又传来一阵笑声,他皱着眉四处打量,也没瞧见,但看那伙计的样子,却像是什么什么都没听见,难道只有他能听见?

  “愣着干什么!干活!”在伙计的吼叫声中,萧明只好又挑起了水桶。

  就这么挑了一天,天色渐暗,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了。按照惯例,需要三个人把所有的扁担和水桶运回泉池,这个重任就落在了刚来的萧明和程前有的身上,还有一个人,就是赵成。

  三个人挑着六副扁担十二个水桶往泉池走,萧明凑到赵成身边:“我瞧着咱们总共也就十二个人,六个人挑水,还有两个砍柴的,两个贴签的,两个搬运的,没看见酿酒的呀。”按照万里香的用水量,酿酒的量也应该很大才对,怎么他虽然能闻到浓厚的酒香,却看不见任何一个人干有关酿酒的活,好像他们都是打杂的一样。

  “你以为万里香就这么大?后面还有好几层院子呢,只不过咱们见不着,只有干的好的,才有机会到后面的院子去。”赵成眼中露出羡慕,“听说越往里的院子待遇越好,我还听说有的院子能顿顿吃肉呢!”

  “老大我要吃肉。”大有也凑过来,他一天没吃饭了,饥肠辘辘,这时候要是能吃上一碗红烧肉,死也值了。

  赵成叹了口气,接着道:“哪那么容易啊,我都来了五个月了,也没瞧见谁进内院,被带走之后再也没回来的,倒是有好几个。”

  “被带走……带到哪去了你知道么。”萧明问,有录灵在这里,这个地方又全是些神秘奇怪的事,萧明觉得事情不简单。

  “听说是都死了,这事我也只是听说,这七泉镇东边……”赵成打了个寒战,余光瞧见伙计举起了棍子,忙闭上了嘴。“都死了?!”

  “哎哎哎!当我是聋子是不是!快走!”伙计给他们三个人背上一人来了一棍子,萧明一身闷哼捂住了后背,在这么打下去,他后背的伤口非裂开不可。

  赵成赶紧快走了几步离他们远一些,免得被牵连。

  回来的路上,萧明趁后面跟着伙计走神,把怀里压扁了的馒头塞进大有怀里,“晚上睡觉偷着吃,别被发现了。”“老大……”程前有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一下子握紧了他的手。

  “你们俩干什么呢,注意点!不要卿卿我我!”伙计翻了个白眼吼道,引得赵成和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萧明赶紧把手抽出来,一边甩了甩往身上擦了又擦,一边嚷道:“看什么看?羡慕啊!”

  回到万里香后院,天已黑了,别人都已经躺进了隔间里,萧明三人也分别进了隔间。

  翻来覆去睡不着,萧明望着眼前的木板,木板那边的大有,大概正躲在被子里吃馒头,他只喝了碗稀粥,现在早就肚子空空了。越睡不着越饿,越饿越睡不着,为了转移注意力,萧明开始回忆今天赵成说的事。

  这个赵成,一边怕被他们连累,一边又主动告诉他们信息,他才来了五个月,大概是还存着想出去的希望。那些来的比他早很多,已经习惯了这里生活的人,恐怕已经没什么逃跑的意志。而他和大有的到来,给他点燃了微弱的烛光。

  关于有人被带走之后再也没回来,就目前他对万里香的了解,把人放了是不可能的,所以只可能是赵成听说的那种,都死了。

  每个月都会有两个人被带走,这倒像是交租子一样。还有他提到的镇子东边有什么,明天得找个机会问清楚。

  这个后院,包括泉池和去泉池的路上,都会有伙计守着,想逃跑着实很难……

  还有他们的包袱,也得尽快要回来……

  想着想着,萧明忽然感觉有人在他耳朵边吹气,他一惊,手胡乱一往身后一挥,结结实实打在了木板上。他一边抱着手打滚,一边试图在黑暗中打量四周。

  耳边又传来那种细小的笑声,却看不到人,萧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跳咚咚如擂鼓。

  妈呀这不是录灵,是有鬼吧?!

  “鬼爷爷鬼奶奶,我可没干过什么坏事啊,你要吓就去吓那些伙计,他们才是坏人……”萧明把被子拉到头顶,紧闭着眼睛不停地念叨着。怀里的太阴录闪了闪,他也没看见。

  忽然他听到隔壁大有的木板哐的一声,那笑声变大了,不再是细小的偷笑,像是小孩子的大笑声。

  有伙计听到动静提着灯笼过来查看,那笑声便消失了,等了许久都未再出现。萧明紧裹着被子,头也不敢漏出来,在肚子的咕噜声中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早训话的时候,萧明提出要自己的行礼,理由是衣服脏了会弄脏水,他和大有需要换衣服。结果包袱没要回来,他们得到了一套和别人一样的工作服,正式成为了一名挑水工。

  挑水的路上,赵成看萧明眉头紧锁一脸苦大仇深,凑过去道:“你也别难过了,在这里都是这样,行礼都会被没收,要不回来的。”萧明叹了口气,想起还有件事要问他:“你昨天说的镇子东边有什么?”

  “这七泉镇东边啊……”赵成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有座大耳山,山上有个大耳王,听说每个月被带走的人,就是送给他吃了!”“大耳王?”萧明的眼皮跳了跳,就这个名字的风格,他有种预感……

  转头看见大有脑袋上一大块淤青,“我刚才就想问你,你这是怎么了?印堂发黑啊。”

  “昨天晚上我吃了你给我的馒头,还是饿,我眼前面就出现了一碗红烧肉,我猛地一扑就撞在了木板上,红烧肉也没了。”大有捂着额头,那碗红烧肉可真诱人啊。

  原来昨天是大有撞木板的声音,“那你有没有听到小孩子的笑声?”萧明问道。大有想了想,摇了摇头。“真是怪了……”为什么只有他能听到。

  午时回到万里香后院,萧明和大有跟着往饭堂走,伙计拦住他们俩。“我们今天没洒水。”萧明气道,怎么没洒水也不让吃饭。“周老爷要见你们。”

  嗯?萧明和大有对视一眼,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离开了?

  萧明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还没来得及窃喜,手脚就都被绑住,眼睛也被蒙起来,他感觉自己被扛起来,旁边还有大有的挣扎声。

  完蛋,这不会是要被送去给大耳王吃吧?!

  不知道走了多久,萧明被放到凳子上,手脚上的绳子被解开,他摘下蒙着眼的黑布,正瞧见大有被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抗他的伙计喘着粗气,额头上滴下了汗珠,萧明向伙计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大有扯下脸上黑布的一瞬间,盯着前面眼都看直了,萧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一桌子的鸡鸭鱼肉,每块肉都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大有撕下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又伸手去拿红烧肉的碗,他实在太饿了,昨天老大带给他的馒头,还没有一个巴掌大,今天挑水他差点要晕过去。

  萧明也拿起筷子加了一块红烧肉,刚放进嘴里,前面传来一声咳嗽。他抬头一看,不远处坐着一人,这人衣着华丽,中等身材,须发花白,一双眼睛分外有神,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们。他旁边的桌子上,正放着他们的包袱。

  “你就是周老爷吧。”萧明说着话,手里却没停下,一伸手把酱鸭拎了过来。周老爷赞许的点了点头:“你这个年轻人倒是很聪明。”“常有人这么夸我,你夸的太没特点。”他撕下一只鸭腿。

  “既然你很聪明,不如来猜一猜,我叫你来做什么?”周老爷把手放到了萧明的包袱上。看来这个周老爷是没揣什么好心眼,萧明几口解决了鸭腿,端过一盘粉蒸排骨道:“我猜啊,是因为我太聪明了,你想认我当爹。”

第二十六章 耍人与被戏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131 2020.08.09 09:31

  “你找死!”两边的家丁拿着根子围过来,一直沉迷于吃东西的大有,吓得停止了吞咽。

  “没事没事。”周老爷摆了摆手,几个家丁又重新退到了两边。“年轻人你很聪明,可不要耍小聪明。”周老爷笑呵呵地拿出包袱里的聚魂瓶,“这东西可不是个普通瓶子,你从哪得来的?”

  这老头认识聚魂瓶?萧明觉得不可思议,天鹿拿着这瓶子少说也有上百年了,这老头不应该见过才对,便道:“路上捡的。”

  “我方才说了,不要耍小聪明。”周老爷拿着那瓶子颠来倒去,没有看他,“我祖上曾得到一本法器谱,里面就有这瓶子,这瓶子叫聚魂瓶,我说的没错吧?”

  大有没想到这老头会知道,下意识地猛点头,萧明一脚跺在他脚上瞪了他一眼,索性大有满嘴塞着肉,并没有叫出声来。

  “这我哪知道啊,路上捡的,它又没告诉我它叫什么。”萧明啃着排骨答道。

  “不知道叫什么也没关系。”周老爷把瓶子放在一边,“知道怎么用就行了。”“不知道。”这个他是真不知道,他只见过天鹿用,就是把魂魄吸出来放在里面,盖上盖齐活了,这还能怎么用。

  旁边的大有塞了满嘴哼唧了一声,周老爷以为他知道,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这位小兄弟知道?快说快说,说出来就天天有肉吃。”

  “真的?”大有咽下嘴里的肉,两眼放光。从前在家里,莫说是没挨过饿,就是肉,也是想吃多少吃多少,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萧明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止,心想我看你能说出个啥来。

  “这挺简单的,”大有一边拿过一根羊排啃着,一边讲解,要说他今天跟老大学到最有用的一件事,那就是说话的时候不能停下吃东西,“就是把魂魄拿出来放在瓶子里,再盖上。”

  “怎么拿出来?”周老爷兴奋得盯着程前有,大有学着天鹿的样子,把自己的手掌贴在额头上,慢慢往前拉,“就是这样。”“可有口诀?或是符咒什么的?”周老爷皱着眉问道,他彻底把大有当成了会用瓶子的人。

  大有摇了摇头看向萧明,萧明拿着一根羊排正吃的津津有味:“这口诀嘛,是什么麻尼……麻尼什么来着……”萧明故作思考,拧着眉好像很努力在想的样子。

  “不急不急,年轻人,你慢慢想。肉,管够。要是想出来,就天天有肉吃。不过嘛,”周老爷搓了搓手站起身来,“可不能无止尽的想下去,三天以后要是还想不起来,就休怪老爷我不仁义了。”

  “今天你们也吃的够多了,来人,把他们带到客房,让他们好好想。”萧明一边被捆上手脚,一边在想,这聚魂瓶除了能暂时放置魂魄,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作用不成,否则他实在是想不通,这老头要拿它做什么。

  到了客房,他们两个被松了绑,门关上的时候,萧明听见落了锁,他去推窗户,窗户已经被钉死了。得,这下关得更利索。

  “老大你真的知道口诀啊?”大有问道,“是不是告诉他口诀我们就能出去了?”“你想得美,告诉他才是死定了,再说,”萧明凑到大有耳边,“我不知道。”

  “那……”大有刚一出声,萧明马上捂住了他的嘴,道:“隔墙有耳。”“那咱们怎么办?”大有沮丧地坐在床边。“既来之则安之,累了两天,先睡会吧。”萧明躺在榻上,翘起了二郎腿。

  大有点了点头,老大总会有办法的。他脱了鞋躺在床上,不一会呼噜就打的震天响。

  萧明从怀中掏出《太阴录》,上次想叫阿球他们一家出来作证,但是没成功,是真的封印了就出不来还是石狮子不听他的话?别的不听话,夙夕应该会帮他的吧,严格来说,夙夕现在已经成仙了,灵力很强,带他们逃跑应该不成问题。

  萧明打算再试一试。

  但是怎么才能把他弄出来呢?

  他像上次一样翻到夙夕那页,喊了两声他的名字,没有反应。他把有字的一面朝下,一边叫他一边往下倒了倒,还是没反应。他又抓住书抖了抖道:“随便出来一个也行啊”依然没反应。

  看来真的是封印就出不来了,至少是他弄不出来。

  这下可怎么办,口诀是肯定没有的,这事骗又骗不过去。

  他把《太阴录》塞回去,正闭着眼睛思考,耳边一声巨大的锣响,萧明一个机灵坐起来,捂着耳朵感觉头都要炸了,就看见角落里一只锣在飘来飘去,又传来一阵小孩的笑声。

  锣精?怀里的《太阴录》动了动,萧明轻手轻脚地慢慢走过去,一个猛扑……

  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墙上……

  他趴在地上还没起来,锣又砸下来,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后脑勺。接连受到三重伤害,萧明眼冒金星,要是让他逮着这个锣精,非得给他揍扁。

  “老大?你没事吧?”被吵醒的大有迷迷瞪瞪地坐起来。萧明怒道:“睡你的!”没想到千防万防,没被醉醉开了瓢,倒在锣沟里翻了船。

  他把锣扔到一边,刚捂着头站起来,门外家丁拿着棍子砸门:“干什么?!安静点!”“敲锣找灵感呢!”萧明吼道。

  他回到榻上躺下,直到昏昏沉沉睡着,也再没听见笑声。

  晚上有家丁把饭菜送到房间,虽然比不上中午丰盛,但周老爷还是信守承诺,有肉吃。大有先坐到桌旁埋头苦吃,老大不知道口诀,这好吃的是吃一顿少一顿了。

  萧明若有所思地踱步过来,刚要坐下吃饭……

  “哎呦!”一屁股蹲在地上,萧明觉得自己的尾巴骨都快碎了。与此同时,又是一阵孩童的笑声,萧明环顾四周,没人。转头看了看凳子,刚才这凳子明明就在跟前……

  “老大你没事吧?”大有从碗上抬起头来,过去扶他。“你有没有听到小孩的笑声?”萧明捂着屁股艰难地站起来。“没有。”大有摇了摇头,目光透出惊恐,“老大你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去去去吃你的饭!”萧明把他推回去,掏出《太阴录》。

  《太阴录》闪烁着微弱的光,萧明拿着它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笑声消失了,书册也没了动静。这到底是个啥啊,又看不见,跑的还贼快。他叹了口气,把书塞回去,坐下吃饭。

  入了夜,他让大有睡在床上,自己睡榻,和大有睡在一块简直是太危险了。萧明迷迷糊糊刚要睡着,一碗酒毫无征兆的泼在了他脸上,他刚大叫一声睁开眼,碗又扣在了他头上。

  还是那熟悉的孩童笑声,不过片刻就消失了,萧明头上顶着个碗,对着睡得着死猪一样的大有,发出一声叹息。

  这三天里,萧明和大有经历了各种千奇百怪的折磨,三次被当头泼酒,四次坐空摔在地上,一次在睡梦中被烧着了被子,一次头被按进饭碗……

  无一例外都伴随着孩子的笑声,并且只有萧明一个人能听到。这声音转瞬即逝,靠《太阴录》也无法抓到。萧明觉得,这东西在有意躲着《太阴录》,在它有动作之前就溜走。

  “老大你在写什么?”大有看到他站在书桌后拿着笔写字。“口诀。”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不管怎么样,先写一个给周老爷。

  “口诀?”大有凑过去,老大不是说他不知道口诀么?“麻尼释耶大明……这真的是口诀?”“看不出来?”萧明一挑眉,“那就算成功了。”“老大这是什么意思?”大有皱着眉挠了挠头,他实在是看不明白。

  萧明唇角一勾,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

  “萧公子,今天可是最后期限了。”一名家丁在门口道。萧明开了门把纸条拍在他胸口:“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想起来的,拿去!”

  家丁将纸条送到主子手里,周老爷满意地点了点头,留下一人,其他人都赶出去。他迫不及待地拿出瓶子,放在那名家丁身前,念了一遍“麻尼释耶大明”,瓶子丝毫没有反应。又连念了三遍,还是没反应。

  周老爷皱着眉盯着瓶子,难道是对死人才有效。这样想着,他突然从袖中拔出匕首刺进了家丁胸前。那名家丁连呼救都来不及,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倒在了桌子上。

  周老爷面对着死去的家丁,眼中却毫无波澜,赶紧又念咒语,却依然没有反应。

  难道是有什么特定的地点?他开门走出去,把家丁唤在一处,“麻尼释耶大明!”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又念了两遍,念到第三遍时,人群里传来了笑声。

  “笑什么!”周老爷怒道。“老,老爷,他好像在骂您……”一个家丁一边憋笑一边道。

  “嗯?”周老爷重新思考这句口诀,麻尼释耶大明……明大爷……

  “混账东西!”周老爷气的七窍生烟,一指刚才那个家丁:“把他给我拖出去!”那人吓得连连求饶,剩下的人都不敢再出声。“把那两个人带过来!”赵老爷青筋暴起,眼都气红了,几下把写着口诀的纸条撕得粉碎。

  想他堂堂一方首富,跟都城的老爷们都有些关系,一辈子在这七泉镇呼风唤雨,竟让这毛头小子给耍了。

第二十七章 又见柴房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367 2020.08.10 09:15

  五个人冲进来绑住萧明和程前有的时候,萧明早就在等着了,他知道自己戏弄了周老爷,他肯定暴跳如雷,一定会把他们带到他所在的院子去。

  萧明仔细的感觉过,进出周老爷的院子,都是直着进去直着出来,没有拐过弯,这说明这院子即使不是最后一层,从两侧的墙翻出去,也应该能脱离万里香。

  所以他就等着周老爷再把他叫过去,只不过,等了这半天才有人来,他觉得周老爷的反应着实有点慢,不是太聪明的样子。

  等到了地方被松了绑,眼前果然是周老爷气到快要抽筋的脸。

  “周老爷可是有什么事?口诀不都告诉你了?”萧明笑的很是无辜。“老大老大……”大有疯狂地拽着他的衣袖,萧明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也吓了一跳,旁边桌子上趴着一个家丁,地上流了一滩血,家丁的眼睛还瞪着。

  萧明咽了口唾沫,他这是杀鸡给猴看啊,悄声跟大又道:“千万记住我说的,跟紧我。”

  周老爷冷哼一声:“小混蛋,你想耍老爷我,就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周老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何时耍你了。”萧明一双水汪汪明哇哇的眼睛瞧着他,看得周老爷开始怀疑自己,“那这口诀怎么不灵?”

  “这个口诀是要唱的,而且这东西数阴,有月光的时候唱,才行。”萧明一本正经的解释。周老爷狐疑地看着他,半晌,道:“那就再等一会,这马上天就黑了,等月亮升起来,你说的口诀还不奏效,老爷我可就要请你们去别的地方喝茶了。”

  “您放心,包您满意。”萧明摸了摸肚子,“不过,这晚饭嘛,还是要吃肉的,不然没劲唱啊。”这顿饭一定要吃饱,不然没劲逃跑。

  “来人,给他们上菜。”周老爷坐在书桌后面,看着他们大快朵颐,萧明和程前有却丝毫没受影响,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没把周老爷紧盯的目光当回事,就如同真的知道口诀一般。

  等天全暗下来,明月高挂,周老爷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萧明和大有便跟着他来到院子里。

  萧明朝他伸出手,道:“您让我示范给您看,总得把瓶子给我吧。”周老爷盯着他犹豫了一会,量他也没本事耍花样,便把聚魂瓶放到他手中。

  萧明端着瓶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这瞧瞧那看看,煞有介事的念念叨叨,什么“这里不行”“这里水气重”,看得周老爷又燃起了希望。

  走到一处墙根,萧明眉头紧锁,徘徊了一会,欣喜地叫道:“就是这!大有快过来!”大有闻言赶紧跑过去,“快举我起来!我得再靠近月亮一点。”

  大有蹲下把他扛在肩上,萧明举着瓶子对着月亮,他晃了晃左腿,示意大有往左转,待转到背对院子,萧明悄悄从怀中掏出《太阴录》,握紧。

  “准备了啊,抓紧我的腿。”大有闻言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使劲抱住他的两条腿。

  “逃命逃命,快飞快飞!”萧明冲着书册急促低语,《太阴录》果然就闪了闪,发力把他们提了起来。

  下面挂着大有,萧明使出了吃奶的劲拽着书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以后……少吃……点!”

  “快!快!”周老爷一看他们要跑,忙招跳脚呼手下,“弓箭手!快点!”

  萧明心里骂娘,你一个开酒馆的吃饱了撑的养什么弓箭手?!“快飞快飞,一会要被当成活靶子穿串了!”

  越过了墙头,没想到那边却不是街道,而是一院子的大酒缸。糟了,这还没出万里香,萧明只觉得胳膊都要断了,手心也出汗打滑,咬牙道:“再飞远点!”

  可《太阴录》明显有自己的想法,毫无征兆的松了劲。

  “啊!”两个人掉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萧明后背着地只觉得伤口都要摔裂了,大有还在死死抱着他的腿。“老大我们是不是逃出去了?”“逃出去个屁!”萧明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怎么回事啊?摔死我是小,这被抓住可就真的玩完了!咱们……”

  还没等他说完,十几个家丁就冲了进来把他们围在中间,这回手里拿的可不是棍子,而是钢刀了。

  得,彻底跑不了了。

  两个人的手脚被捆上,眼睛也被蒙上,聚魂瓶被拿走,萧明这一路都在心里骂《太阴录》,累死累活都是为了它,结果现在倒被它坑死。

  再摘下眼罩,又回到了周老爷的院子。二人被踹倒,强按着跪在地上,院子中间多了一把椅子,周老爷就坐在上面,端着一杯茶。

  他喝了口茶看着萧明笑道:“年轻人,你真是好胆量啊。”说着他放下茶杯走到萧明跟前,拿过家丁手里的钢刀,“老爷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挥起刀砍下去……

  萧明闭上眼,心想这成仙是五步一个坑十步一个断头台啊,他这颗脑袋今天怕是保不住了。

  可是等了一会,脑袋却还在脖子上,莫不是周老爷看他长得俊下不去手?

  睁开眼却见周老爷正面目狰狞地举着刀往下砍,连五官都在用力,萧明的身前却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任他怎么砍,也砍不破。

  这护腕终于出山了,被人绑来绑去,又是挨揍又是被戏弄,生死关头,它终于显灵了。萧明不禁叹息,他身上这么些好东西,他却不会用,要是能运用自如,别说这区区万里香,就是皇城他也敢闯。

  周老爷砍得累了,把钢刀一扔,坐在椅子里喘气。萧明心想就这体力,连大有都赶不上,还想砍你萧大爷。

  周老爷歇了一会,道:“你小子还有点能耐,没关系,老爷我也不是吃素的。来人,把他和赵成送到大耳山去。”

  他指着程前有,一声令下,三个人抬起程前有就往外走。

  “老大!老大!我是不是要死了老大……”大有一边挣扎一边哭嚎,“大有别怕!等我!”萧明冲着他喊,心急想站起来,被两个家丁一把摁住,“你有什么气冲我来!”

  “啧啧啧,”周老爷笑着看他,“年轻人要沉住气。明天,明天老爷我亲自带你去瞧瞧,大耳王是怎么一口一口吃掉你的小兄弟的。今晚你若是识相,就把口诀说出来,否则,明天你们仨一块上路。大耳王,可不像老爷我一样仁慈,带下去!”

  萧明又一次被扔进了柴房里,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柴房比程家的要大些,也整齐些。他背靠着墙,说不后悔喝这顿酒,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坐在这,他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助。

  万里香太大了,他万万没想到这院子的两侧还有院子,现在被困在这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更别说救大有了,大有凡事都信他,他却害大有丢了命。

  萧明抬起手来捂着脸,却突然感觉有人在扯他手腕上的绳子,怀里的《太阴录》动了动示意他。他把手挪开一点,就瞧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穿着玄色的衣裤,系着红色的腰带,胸前绣着个红色的“酒”字。

  头发散着,长得白白嫩嫩,一张小脸圆嘟嘟,眼睛乌溜溜带着亮光,小鼻子小嘴,看着就讨人喜欢。虽是个小孩子,却浑身散发着浓厚的酒味,这味道,简直是醉人。

  黑衣服,胸前有个“酒”字,一身酒味……

  该不会是个缸精吧……

  他解开萧明手腕上绑的绳子,萧明一边解自己脚上的绳子一边问道:“你是谁?”小娃指了指自己胸前,艰难地吐字:“沃……似……阿酒……”

  阿酒……又是这么简单粗暴的取名,是录灵无疑了,萧明这才想明白,为什么书册不帮他逃走,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录灵。

  “那你是缸精……不是,酒缸精么?”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都磨破皮了。阿酒使劲摇了摇头,头发盖在了脸上,他用小手胡乱拨开把脸露出来,小小的手指使劲戳了戳自己胸口,小嘴唇非常用力道:“酒……”

  “你是酒精……呃,太难听了……酒灵?”阿酒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拉起萧明的手,一边把两根红色的绳带放在他手里,一边道:“主……人……”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萧明坐在他怀里。

  萧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根绳,又看了看小娃娃散乱的头发,该不会是让他给扎头发吧……

  阿酒见他没有反应,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腿,又指了指自己的头。

  还真是让他扎头发。

  萧明一边整理他的头发,一边问自己:怎么就忽然干起了老妈子的活?

  扎好了双髻,阿酒拍着手跳了跳,一头扑进萧明怀里,“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纵使萧大侠热血男儿,铁骨铮铮,即使还没有魂牵梦绕的姑娘,更没有尝过酥骨的温柔乡,但这散发着浓厚酒香的深情一吻,实在是让他心都要化了,搂着阿酒在他白里透红的小脸上也“吧唧”亲了一口。

  小娃娃却一巴掌拍在他脸上,萧明被这一巴掌拍的有点蒙,怎么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就挨了一巴掌,正愣神呢,阿酒咯咯地笑起来。这笑声太熟悉了,萧明回过神来,捏着他的脸:“之前捉弄我们的是不是你?”

  阿酒笑着点头,也伸手去捏萧明的脸。萧明把他的小手从自己脸上拿开:“我可以捏你,但你不可以捏我。而且你捉弄我,要打屁股。”阿酒忙捂住屁股往后挪了挪,歪着头疑惑地看了他一会,见他没有真的打他,笑嘻嘻地站起来拉着他就要走。

  “不行不行,我还得救大有。”自己逃跑是万万不能的,“就是跟我一起的那个。”阿酒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萧明:“阿酒……耶……起……”

  “你要跟我一起去?”萧明问,虽然感觉这个娃娃没啥能耐,但是好歹也是个录灵,带上万一有用呢。阿酒点了点头,道:“等……”便转身消失了。

第二十八章 大耳王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321 2020.08.11 10:14

  阿酒这是干什么去了,不过他说等,应该还会回来吧。这孩子的说话能力,他原主人起这个名,也许也是为了让他容易学吧,萧明突然觉得他们的原主人,好像也不是这么混球。

  不过明天万里香的人进来,看到他已经解开了绳子可不好,于是萧明坐在地上,开始自己绑自己。

  手上的绳子自己怎么也缠不好,正跟绳子较劲,阿酒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个很小的酒壶,里面装了酒,跑过去系在萧明腰上。“来,先把我绑上,不然被他们看见就坏了。”萧明道。阿酒看着他手腕上磨破的地方,凑上来,鼓起小腮帮轻轻吹了吹。

  这一刻萧明感觉自己的心,再次融化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一定也是这样可爱,这样漂亮,这样让人想亲一口……

  阿酒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认真地缠着绳子,“对就是这样,缠松一点,系一个活扣。对!真棒!”萧明不由得露出了老母亲般的微笑。阿酒拍着手跳了跳,然后化作一个小光团飞进了小酒壶里。

  萧明重新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酒壶,叹息一声,不知道醉醉现在好不好。

  第二天清晨,他被一盆冷水浇醒,两个家丁把他扛起来,“这么早啊,你们老爷起的也太早了,是不是年纪大了各方面都不行了,觉少啊?”

  虽然没有人回答他,但是萧明还是说的很带劲,“你们老爷这个年纪大了,他好多事他就……哎呦!”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被扔在了地上。

  一人拿着绳子,一头拴在他手上,另一头拴在了马车上。

  “你们这过分了啊!你们老爷身体不行了是事实,也不能因为嫉妒我,就干这种缺德事啊!”系绳子得人瞟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冲前面喊了一声:“绑好了!”“驾!”车夫一声呼喝,马带着马车跑起来。

  萧明被拽着跑的踉踉跄跄,一边想着这可比《太阴录》粗暴多了,一边喊了一路“周老爷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这样的话,路人听到纷纷捂嘴偷笑,最后萧明被堵上了嘴,才安静下来。

  出了城,他已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了,想把嘴里塞的布拽出来,奈何手在前面被拽着,身子跑的没有手快。

  又跑了一段,山路渐陡,周老爷改为二人抬的轿椅上山,萧明才得以喘口气。他看了看腰间,还好没把阿酒跑掉。

  进了大耳山深处,树木繁茂,遮天蔽日,几乎透不过什么阳光,变得阴暗寂静起来。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个山洞,山洞外面的树上用铁链拴着两个人,正是大有和赵成。

  “大有!”萧明赶忙喊他,却被绳子拽了一个踉跄,“闭嘴!想死吗!”牵着绳子的家丁紧张地看了看山洞斥道,“算你们幸运,昨晚没被大耳王吃了。”

  “老大!”大有手脚拴着铁链,哗啦哗啦地奔向萧明。昨天他和赵成被栓在这,跑也跑不了,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求爷爷告奶奶,生怕大耳王血盆大口给他们吃了。

  铁链长度有限,大有和萧明一边奋力挣扎着向前,一边呼喊着对方的名字,大有的眼中还泛着泪光。

  一边的家丁翻了个白眼,皱眉道:“你们两个大老爷们,恶心不恶心。”晃了晃手中的钢刀,道:“别吵了,惹怒了大耳王,头一个先吃你!”

  蹲在地上的赵成,只是抬头看了萧明一眼,便绝望地低下了头。

  周老爷走到山洞前,满脸堆笑道:“大王,我今天送来了一个上等货,您瞧瞧?”

  那山洞里黑漆漆一片,看不出有多深,只觉得阴风阵阵异常瘆人。过了片刻,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粗哑的声音:“进来。”

  周老爷一招手,家丁带着萧明和大有、赵成走在前头,他自己走在后头。

  他们一进山洞,山壁上的火把就亮了起来,走了没多远,来到一处宽阔的地方。摆着石桌石凳,角落里堆着一堆白骨。正对着还有一处洞口,里面似乎还有其他“房间”。

  “什么上等货?”一个身影出现在洞口,他突然停在了阴影里,像是犹豫了半晌,才走出来。这人络腮胡子,牙尖嘴阔,粗眉圆眼,一对耳朵大的离谱,折过来能盖住整张脸。这耳朵不似人耳,萧明看了半天,这耳朵怎么像个下酒菜?

  “老大……”大有看这个人凶神恶煞,像个吃人的妖怪,忙躲到萧明身后。

  “大王,这有一个上等货,您看……”周老爷点头哈腰的,这混小子有点能耐,他就指望这大耳王吃了这小子,一高兴,能把聚魂瓶怎么用告诉他。

  家丁把萧明推到大耳王面前,大耳王像是受了惊吓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皱着眉打量萧明。他围着萧明转了一圈又一圈,一会思索一会摇头。

  周老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大王您……”刚一出声,大耳王就伸手打断,他走到萧明跟前,用手戳了戳酒壶。

  萧明心里一紧,阿酒可千万别出来,要不然非得让这大耳朵妖怪吃了。

  他正在紧张,阿酒已经从酒壶里飘了出来。“阿酒……”完了完了,铁定要被吃了……

  却不想,阿球跑到大耳王身边抱住了他的腿,叫道“大……头……”“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是大耳……”大耳王颇为无奈的把他抱起来,他却转过身冲萧明伸出了手臂,撅着小嘴叫道:“猪……人……”

  “谁是猪人啊……”萧明并不想认这个称呼。看这个大耳王一脸慈父的表情,这是认识阿酒,是不是说明他们不用死了?

  周老爷眼看事情出乎他的意料,小碎步往后挪去……

  “还真是主人啊,要不是阿酒,我刚才都没敢认,阿酒是肯定不会认错的。主人啊……”大耳王突然哀嚎起来,抱着阿酒靠在他肩上痛哭流涕,“为了阿酒,我是又当爹又当娘啊……这孩子可太难养了啊……我这……”

  “呃……能不能……先给我解开……”萧明受不了他一个比大有还要粗一圈,胡子拉碴的壮汉趴在他肩头一把鼻涕一把泪,打断他的哭诉。“哦哦哦,对对对!”他忙把阿酒放下,解开萧明手上的绳子,又两下扯开了大有和赵成的铁链。

  赵成吓得拔腿就跑,萧明这才发现,周老爷和家丁都在大耳王痛哭流涕的时候悄悄溜了。

  “溜得倒是快。”萧明活动了一下手腕,把挂在腿上的阿酒抱起来。“老大。”大有看着阿酒和大耳王,对萧明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张开手臂就要给萧明一个敬重的拥抱,萧明忙不迭地往后躲,吓出一身冷汗。

  “你打住,我知道你佩服我,你往后站站。”萧明伸出腿,在他和大有之间划出了一腿的距离。

  “大王……”“主人你别这么叫我,怪不好意思的……”大耳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是叫我大耳吧。”

  “大耳,你刚才说是你在照顾阿酒的?”萧明问道,阿酒伸手去拽大耳的耳朵,被他躲开了。“主人你也看到了,这孩子就喜欢捉弄人,又不会啥防身之术,我这生怕他被人抓了去。”大耳道。

  “呃那个大耳啊,以前的事我都想不起来了,你能不能从头说,比如阿酒是怎么来的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啊之类的。”萧明道。他抱着阿酒的胳膊开始酸疼,就把他放下了,阿酒转头抱着大有的腿开始往上爬。

  “忘了?”大耳皱着眉颇为疑惑,但还是开始解释,“阿酒是借了主人的神力,偶然从仙酒中幻化出来的酒灵,一幻化出来就是妖身,但是这孩子不知什么缘故,心智如同幼儿,长不大,也不会说话,更没什么保护自己的力量。唯一的能力就是他在哪,哪里的酒就会变成极品。主人从前说过,或许是他这妖身占尽天时地利,来的太过容易,才会让他失去其他的东西来平衡。”

  萧明听着大耳的话,看着笑嘻嘻在大有身上爬的阿酒,有点心疼。“阿酒没有什么辨别是非的能力,他喜欢捉弄人,觉得好玩,一开始到处烧房子,弄坏东西,主人就教他哪些不可以做,还教他说话,虽然学的很难,但好歹也会说了些……”

  大耳叹了口气,接着道:“后来《太阴录》陨落凡间,我们也跟着掉下来。我无处可去,也寻觅不到主人的气息,所以就在这山上呆着。后来我发现阿酒在这个镇子上,他的本体是酒,只要有酒的地方都能去,不受形体的束缚,我怕他乱跑有危险,就跟他说在这里乖乖的不要动,主人会来找他。”

  “周家地方大,能让他玩的地方也多。虽然我还没修成妖,但是对付这些普通凡人也足够了,于是我就开始故意被一些上山的人看到,在这地方当个山大王,方便照顾阿酒。周家给我贡品,我也会帮他们点小忙。”

  “也就是说这地方的酿的酒好喝不是因为泉水,是因为阿酒?”萧明问道。大耳点了点头:“那七口泉确是酿酒的好材料,但是单单靠它也不可能酿出这样极品的酒。只要阿酒一走,这里的酒就会恢复本来面貌了。”

  那周老爷还不哭死,不过这种恶人就该受些惩罚。“周老爷送来的人真的都让你吃了?”萧明看着屋角堆的白骨问道。大耳扑通一声跪下了,涕泪横流地道:“主人我也是为了树立威信啊……再说他们这些凡人吃了我这么多兄弟,我一个月吃他们俩怎么了……主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所以你是……”萧明看着他,该不会真是他想的那道菜吧。“主人你忘了么,”大耳抹了一把眼泪,“我是野猪精啊。”

  果然让他猜对了,就是凉拌猪耳朵。

第二十九章 路遇师杳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116 2020.08.12 09:23

  “那你没叫阿猪已经很好了。”萧明道。“主人说,是因为我耳朵比别的野猪大,才叫我大耳的。”萧明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他说,傻子都能看出来你耳朵大,别的猪一只耳朵一盘菜,你一只耳朵两盘菜。

  另一边,大有和阿酒玩的倒是合拍,阿酒坐在大有肩上,拽他的头发,大有也不脑,两个人乐呵呵地打打闹闹。

  “那你以后真的不吃人了?”“真不吃了,我哪敢跟主人说谎。”大耳指天发誓。“起来吧。”这家伙眼泪来的快去的也快,萧明琢磨了一会,“你把这些白骨都好生安葬了吧,别让他们死后还尸骨散落。”

  “好嘞!”大耳答应地痛快,拿一张大包袱皮把这些骨头一包,一边走一边道:“其实啊,之前我吃的人我都埋了,就这几个月,一犯懒就没去刨坑……”

  “你还吃了多少?!”听他这样子吃的人还不止地上这些。

  “您听错了,听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吃人了,我保证!”大耳说着提着包袱就一溜小跑去挖坑了,萧明望着他的背影,即便是知道他吃了很多人,他也没有什么能力惩罚他,或许真是像他说的那样,人吃了那么多他的兄弟,也是因果循环吧。

  几人来到洞外,周老爷和家丁早已跑的没了影。

  “猪……猪……人……”旁边的阿酒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你这是在叫我还是在叫大耳。”萧明回头牵住他胡乱摇晃的小手,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

  “主人我埋好了。”“这么快?”萧明有些不可思议。“埋惯了……不是,我力气大。”大耳慌忙解释。

  “带我去看看吧。”萧明道。“就……就别看了吧……”大耳一万个不情愿。

  萧明眯着眼睛盯着他,大耳终于妥协。

  站在这一个一个的小坟包前面,萧明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说大耳是个好精怪,他明明吃了这么多人,还帮周老爷为虎作伥。说他不是个好精怪,他又把这些尸骨好好地埋葬了,还尽心尽力地看顾阿酒。

  萧明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道:“各位被大耳无辜吃掉的人,萧明在这里给大伙赔不是了。虽然这么说没什么用,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他,再有下次定不饶恕。如果大伙有什么怨恨,只管找他报仇,我绝不让他还手。”

  嗯?!大耳愣住了,正常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不是应该说都是主人管教不严,若有报应都由主人他一人承担,然后自己痛哭流涕感动,再痛改前非发誓再也不吃人了?

  “主人……”大耳愁眉苦脸地跪在一旁,萧明道:“怎么,你自己做的事自己还不敢担啊,你最好祈求他们都好好的投胎去了,要不然,他们报仇你可不许还手。”

  他一个没什么灵力的普通人,若是强行惩戒大耳,他反水把自己吃了也不一定,这样也算给他一个警告。等以后找到他们真正的主人,再把他们犯的错一一罗列,由他去处理这烂摊子吧。

  自打他接手这《太阴录》,这保命的觉悟是越来越高了,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才能把仙成。

  萧明站起身来问道:“还有件事,为什么你们一开始都躲着我?”夙夕、天鹿、阿酒再加上大耳,除了阿球一家是为了逃避看门的差事,还有白熠这种大妖,大部分录灵见到他的第一反应都是跑。

  “主人您别怪我们,我起初只感觉到了《太阴录》,这说实话,没几个录灵喜欢成天呆在书里,开始我以为《太阴录》自个来收我了,后来我瞧了半天,才勉强感觉到一点主人您的气息,要不是阿酒认准您,我也不敢认。阿酒以前成天跟主人待在一起,不会认错的。”大耳道。

  主人的气息?萧明疑惑,为什么他身上会有他们原主人的气息?难道他们不只是从《太阴录》判断的?

  “那你们被封印到书里就出不来了么?”他很关心这个问题,这意味着遇到困难能不能叫录灵来帮忙。

  “主人召唤我们的时候才能出来。”“怎么召唤?”“这不是主人才知道的么……”大耳挠了挠自己的耳朵,他都是被召唤的,怎么会知道这个。

  看来还是自己没掌握方法,或者是灵力不够。

  大有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阿酒咯咯笑起来,萧明抬头看了看,透过层层树叶,勉强能瞧见日头已经到了头顶上。

  “还得回周家把行礼拿回来。”“我跟主人一块去,让他恭恭敬敬地送出来。”还敢把主人绑起来,一耳朵乎死他。

  四个人下山,阿酒一路坐在大有肩上,玩的很是开心。“许久没有见他这样高兴了。”走到山下,大耳道。他一转身,变回了本体,耳朵像翅膀一样忽闪着,两只后脚着地,在树木间跳来跳去。

  阿酒瞧着他,拍着小手咯咯笑着,大耳见他笑的开心,更加卖力的表演起来,一会窜到树梢,一会藏在树后。

  萧明看着阿酒圆圆的小脸,他们两个大男人一个公猪精,带孩子带的也是不易。

  “孽障!”“主人救命啊!”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贯穿了萧明的耳朵。大耳一边飞奔着冲向萧明,一边躲避着身后的剑光,“救命主人!”“孽障休走!”一抹白影持剑追赶,这声音和身影有些熟悉……

  “汲……汲……”阿酒指着白影着急地蹬着腿,就是说不出来。“吉吉是个什么?”萧明疑惑道。“不是是个女的就是汲歌姑娘,阿酒你认错了!”大耳跑到萧明跟前,化作一团光扑进了他的胸口。

  萧明被他冲的一个踉跄,说好的一起去把行礼讨回来呢?汲歌又是谁?

  他刚想掏出《太阴录》来看看这家伙是不是进了里面,白衣女子已到了跟前。

  “师杳姑娘,又见面了。”萧明把伸到怀里的手拿出来,还没等对方说话,他脑中一阵刺痛,踉跄了一下。眼前树影晃动,萧明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坐在地。

  “老大!”大有忙把阿酒放下去扶他,师杳见状拉过他的手探他的脉象。“你体内的灵力在乱窜。”师杳皱眉,她右手掐诀,灵力自她指尖流出,透入萧明的身体。

  眼前的事物渐渐清晰起来,头痛渐弱,萧明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我帮你稳定了灵力。”师杳站起身来,“你体内的灵力很弱,照理说不应该控制不了才对。”

  “多谢姑娘相救。”萧明咬着后槽牙,被人说很弱真的非常不能心平气和,看在她好心帮忙的份上,他就大人大量不计较了。

  “哇啊啊啊啊呜呜呜呜……”阿酒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这孩子说话不行,哭得倒是挺响亮。萧明把他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我没事,别哭了。”

  “你可知道这孩子并不是凡人?”师杳依旧提着剑,她看着这个小娃娃,身上并无血气,应该没做过恶。这两个人虽然不像坏人,但他上次却舍命救怨气葫芦,实是让她不解。

  “知道,是妖嘛。”萧明从地上爬起来,牵着阿酒的手,“他又没做过什么坏事。”

  “对了,”师杳四处瞧了一遍,“刚才那个野猪精呢?我明明追着他往这边跑的。”她手中的剑散发出凛冽的剑气,阿酒躲到萧明的腿后面,紧紧拽着他的手。

  “姑娘你看你都吓着孩子了,那个野猪精跑得太快,我们没看清。”他把阿酒抱起来,小娃两只小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大有整理了一下他的头发和衣服。

  师杳又望了望四周,确定没有了野猪精的气息,才收了剑,“那野猪精身上有血气,这下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遭殃。”

  “老大,血气是什么?”大有在一边问。

  “杀过人就会有血气,灵力高强的人才能看到,灵力再高些,还能看出血气的厚薄,也就是杀人的多少。”这野猪精在这这么多年,吃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一百,自然是有血气了,只可惜他看不出来。

  萧明抱着阿酒着实有些累,他拍了拍大有,让他蹲低一点,让阿酒坐在大有肩上,小娃又开始抓大有的头发。

  师杳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可有经过那边的七泉镇?”“去过,刚从那出来。”萧明道。

  “七泉镇可有什么异常?我经过附近的村镇,很多人都说家里人去了七泉镇就杳无音信,仿佛消失了一样。”她路过七泉镇时并未停留,因此未察觉有什么异常,附近村镇却有很多家在七泉镇丢了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才又回到这里查访。

  “那你可问对人了,”萧明得意道,“我们不仅知道,还正是从七泉镇逃出来的。我们的行李还在七泉镇,正要回去拿,不如姑娘和我们一起?”

  路上萧明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隐去了《太阴录》和阿酒的部分,又编造了后面的故事,去掉了大耳,有些地方说的含含糊糊,师杳也未追问。

  “现在想想,一进镇子给我们热情讲解的那个,可能也是他们的人,专挑我这种长相俊美的少年郎下手。”萧明抱着胳膊摸了摸下巴。

  师杳面无表情地加快了脚步。

第三十章 不欢而散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039 2020.08.13 09:11

  回到七泉镇,万里香却大门紧闭,歇业了。

  看着这挂在门外的歇业牌,周围的行人议论纷纷,“万里香从来没歇过业,今天怎么关门了?”“听说周老爷得罪了大耳王,吓得不敢出门了。”“真有大耳王?你们谁见过吗?”“别说这个,小心被他抓去吃了……”

  “居然吓得关门了?”萧明诧异,不是很有钱还养了弓箭手么,怎么一个大耳就吓成这样,虽然大耳是长得难看了点。

  他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只好冲着里面喊道:“喂!有人吗?喂!我们的行礼!”

  喊了半天,萧明的嗓子都哑了,也没人搭理他。

  “阿……酒……”阿酒喊着自己的名字,蹬着腿要下来,大有把他抱下来放在地上,小娃叨登着两条小腿,蹬蹬蹬跑到萧明身边,指了指自己,“阿……去……”

  “你要去?”阿酒点了点头。

  有酒的地方他都能去,万里香最不缺的就是酒,应该没问题。“那你小心点。”萧明捏了捏他的脸,阿酒便消失了。

  不大一会,小娃娃的身影重新出现,他手里拎着两个包袱,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坨像是人头发的东西。

  大有接过他手里的包袱,萧明刚想问他拿的什么,阿酒又从怀中掏出聚魂瓶递给他。

  “聚魂瓶?!”师杳惊讶道,她上前查看,萧明却一把护在怀里,“干什么?这是我的!”

  “这聚魂瓶是传说中的法器,你是从哪得来的?”师杳紧盯着他,萧明含糊道:“捡的,山里捡的……我捡到就是我的了,你不能拿走!”

  “你不知道这聚魂瓶有什么用?”师杳微微眯着眼睛,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有什么用?”他也很想知道,这瓶子有什么用,能让周老爷这么看重。

  “聚魂瓶可以储存魂魄,保证里面的魂魄不会消散,但储存的时间,要看使用者的灵力。除此之外,它还可以炼化魂魄,使之成为恶鬼,并听命于炼化之人。不过以你这么低微的灵力,应该用不了,拿着也是暴殄天物。”师杳道。

  这是他今天第二此被说灵力低微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灵力低怎么了,灵力低聚魂瓶也是我的,你堂堂六大仙府之首玄鹤宗,还想硬抢不成?!”萧明紧抱着聚魂瓶道。

  师杳冷哼一声,拂袖不再与他争辩

  萧明也抬起下巴哼了一声,一转头正瞧见阿酒手中的发髻和上面那根眼熟的玉簪,皱眉道:“你不会是把周老爷的头发剪下来了吧?”

  小娃看他皱着眉的样子,以为要挨骂了,把手背到身后,退了两步,一双眼睛蒙上了水汽。

  萧明却伸出大拇指笑道:“干得漂亮!”阿酒笑着跑过去抱着他的腿,邀功一样举着手里的发髻。

  师杳看着他皱眉道:“这孩子这样顽皮,不分轻重,是会要闯大祸的。”

  “吃你玄鹤宗的米了啊?我们家的孩子,要你管。”说着把阿酒抱起来转过身去,大有在一边摆手道:“他只是贪玩,不是坏孩子……”

  师杳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不再答话,手中化出长剑,足下灵力凝聚,腾身跃进了万里香。

  “真厉害啊……”大有望着师杳消失的地方感叹道。

  忽然感觉到脖子后面一阵冷风,他回头一看,萧明正盯着他,目光中仿佛能射出刀子。

  大有慌忙解释道:“那还是老大厉害,老大厉害……这个,不算什么……”

  一盏茶功夫,师杳从墙内跃出,收剑道:“我已探查清楚,这个周老爷勾结官府,欺骗敲诈过客,用天价酒逼迫没钱的外乡人在此做工,还和大耳山的妖怪勾结,害人性命。我会发信给师父,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哦。”大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拽了拽萧明:“她是什么意思?”

  萧明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什么意思你瞎哦什么,“就是说,人家在给咱们下逐客令,让咱们快点滚蛋呢。”还要抓大耳,大耳早在书里了。

  “我还要去大耳山收妖,你灵力低微,还是不要去了。”师杳道。

  “行!”又是灵!力!低!微!萧明咬牙切齿,他恨不得现在头疼死,也要换一身高强的灵力,“咱们!就此别过!不用送了!”

  萧明抱着阿酒转身就走,大有冲师杳摆了摆手道:“别过,别过。”

  师杳看着他负气离开的背影,这么在意灵力低微这件事么?可他不是还有灵力强大的法器么,这种级别的法器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而且这个人的灵力,颇为奇怪,若不是她方才用灵力透入他体内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师杳皱了皱眉,也许是灵力过于低微,携带的法器灵力强大将其掩盖了。

  她转过身,继续处理周家剩下的事情去了。

  “老大,师杳姑娘一个人能行么?”大有回头看了看,那个周老爷财大气粗,肯定认识很多当官的。

  “放心吧,”萧明把阿酒的手拿开,阻止他再拽自己的头发,“玄鹤宗身处都城,基本可以说是皇家的仙宗了,师杳是宗极的亲传弟子,一个镇上的土财主,好办的很。”

  “老大,还多亏师杳姑娘来了……”大有庆幸道。

  萧明叹了口气,大有说的不错,以他们的能力,别说是周老爷,如果没有醉醉,他自己的冤屈都无法洗清,更别谈惩治董文傲了。

  看起来最后董文傲被流放,是可以慰藉小衣的在天之灵了,可那些为助纣为虐的人呢,毫发无伤。他一个小小的平头百姓,什么都做不了。

  他离开安和镇,又有多少是为了逃避这件事?他自己也说不清。

  精怪害人,尚有天罚惩治,那人呢,律法能治几何。

  或许等他成了仙,有了能力,可以让这世间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让好人不再含冤受屈。

  出了七泉镇,阿酒被大有扛一阵,又被萧明抱一阵,走了半天实在受不了了,他们两个大男人带着孩子也不方便,阿酒又没有能力自保,万一有什么事可就麻烦了。

  歇在路边的时候,萧明把他抱在怀里,一边帮他重新扎好头发,一边半哄半骗地跟他讲道理:“阿酒啊,你看现在我受了伤,记忆和灵力都没恢复,保护不了你,你能不能先回书里去?这样安全,不然阿酒要是受了伤,我该多难过呀。等我的灵力恢复了,再把你召唤出来。”

  萧明冲着大有挤眉弄眼,大有立刻会意道:“对对对,你要是受了伤,我们肯定特别难过。”

  “阿……酒……”阿酒沉默了一会转过身拽着萧明的衣袖,“主……人……说……算话……”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瞧着他。

  萧明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大混蛋,咳了一声心里默念这是为他好这是为他好,不用风餐露宿不会遇到危险,坚定好自己的决心,抬起头道:“我肯定说话算数!”

  “嗯。拉……勾……勾……”阿酒伸出小手,萧明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

  “拉勾勾拉勾勾,不遵守的是小狗。”阿酒咯咯笑着,笑着笑着便消失了,化作一团小小的光团,飘进萧明的胸口。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轻轻抬起手,还没碰到胸口,就被大有一声嚎哭吓得一哆嗦。

  “啊呜呜呜……”大有仰天痛哭,嚎的肝肠寸断,“我不是个好爹啊呜呜呜……”

  萧明捡起手边的石子朝他砸过去,“要死啊你!你是谁爹啊!他比你大了没有几千也有几百岁!再说他又不是死了,你哭什么!他在里面比跟着我们安全多了。”

  “也对。”大有擦了擦眼泪道,“那咱们再往前到哪了?”

  “再走几天就到芳菲城了,在那可以多歇几天。”这是他们到达的第一个城,也不知道住店贵不贵,萧明又数了一遍自己的银两,总感觉捉襟见肘。

  “芳菲城是个四季花开的花城,不论什么季节,都是花团锦簇,争奇斗艳,什么样难养的奇珍花卉,在那里都会像颗白菜一样好养活。很多爱花、痴迷花的人,还有调香师之类的,都慕名而来,有的人干脆就举家搬到了芳菲城。”萧明道。

  依照他的经验,这种反常的事情,一定会有录灵,就算不是,也是有精怪在此,才会生此异象。

  大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那是不是有花糕花饼吃……”萧明又一个石子扔过去:“花糕花饼,还花酒呢!”

  “老大,我爹说不能喝花酒……但是,但是你要是实在想去,我也可以……”

  “我什么时候说想去了?!”萧明怒吼道,“赶路!”说着便站起来走了,大有在后面哀嚎道:“我不说喝花酒了老大……再歇一会吧……”

  又奔波了好几天,大有的脚上都磨起了水泡,两人终于看到了芳菲城的城门,这城门上攀爬着藤蔓,开满了淡粉色的花,就像两扇花门。

  淡淡的花朵香气从城中飘出来,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像是混合了很多花的香味。

  芳菲城,到了。

第三十一章 花魁赛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452 2020.08.14 10:14

  两个人走进城中,这花香便更浓了,一阵阵风吹来的,时而清新时而浓郁,有的如精灵般跳脱,有的似珠宝般华贵。

  萧明和大有走在街上,这里的店铺、摊位卖的都是跟花有关的东西,花做的食物、花酿的酒、花做的首饰……

  还有不少卖蜂蜜的店铺,门口散发出香甜的蜂蜜香气。

  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身上都带着花朵装饰,腰上都挂着香囊。

  周围皆是花海,很多都是萧明叫不上名字的花,有的大如海碗,有的一花三色,奇妙的很。

  他们俩东瞧瞧西看看,这可比之前他们到的地方繁华多了,热闹多了,一条街一眼望不到头,路边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看了半天,这一条街上花里胡哨的,也不知道哪个是客栈,萧明拦住了一个路人问:“大哥,这附近有没有实惠的客栈?”

  他特别强调了“实惠”两个字。

  大哥正在调整自己腰上那朵红花的位置,一愣抬头打量了一下他们,“外地来的刚进城吧?”往后指了指:“那边有个一捻红,外地来的大部分都住在那。”

  “多谢大哥。”萧明道。

  “老大,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是外地刚进城的?”大有问。

  “没看这城里的人都带着花么,”满大街只有他们两个干干净净,身上一朵花都没有。

  “再说了本地人谁打听客栈,快走吧,先看看价钱合适不合适。”

  萧明拉着大有往前走,来到一捻红客栈,这客栈从里到外都是以山茶花装饰。

  刚进门,小二就热情地迎上来:“二位刚到我们芳菲城吧,是行客还是住客?”

  “住客,你们店一天多少钱?”萧明现在对店小二充满了警惕,价钱务必要打听清楚。

  “二位是想找什么价钱的?我们这从贵的到便宜的都有,包您满意。您等等。”

  他回身去柜上拿了个木牌,“咱们这啊可是全城最实惠的客栈了,像那百两金、寄春君,都贵的吓死人。

  还有什么莲蓬湾,那漏雨透风简陋的不像话。

  您看看我们这的价,看看我们这的房间,绝对物美价廉。”

  萧明仔细看了看这木牌上写的价格,比他们镇上要贵些。

  城里嘛,总是要贵一些的,算了算住上三天还不至于贵到哪去。

  他这次的计划,是如果有录灵,要在三天之内收服。

  本想四处比比价,但连日奔波,他都有些不想动,后面的大有从刚才就抱着门框子。就选这家吧。

  他左看右看,最终还是没逃过面子这道坎,选了一个倒数第二便宜的雅间。

  萧明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只要一间。

  小二倒也没有因为这个怠慢他们,热情的带着他们去了房间。

  房间不大,摆设简单但也齐全,用山茶花做了些装饰,收拾的挺干净。

  “二位先休息,有事叫我。”小二关上门出去。

  萧明把包袱往桌上一扔,道:“住一个房间省钱,咱俩轮流打地铺,以后就都这么定了。”

  “老大我看这床挺宽的。”大有不解道。

  “宽也不行,男男授受不亲。”萧明一口回绝,这次可没有醉醉垫在中间了。

  两个人又叫来小二,仔细的问了饭菜的价格,叫了几个小菜,五个馒头。

  萧明一边吃一边叹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吃饱喝足,连日奔波的两个人好好地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夕阳的余辉都快尽了。

  萧明从地上爬起来洗了把脸,看着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大有,他觉得自己这个老大已经当得相当够意思了。

  过去推了推大有:“起来了,太阳都下山了。”没反应。

  “哎哎哎,起床了!”还没反应。

  萧明翻了个白眼,吼道:“吃饭了!”

  “嗯?吃什么?”大有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你睡前不是刚吃了三个馒头?!”萧明坐在桌边倒了杯水。

  大有委屈道:“也没吃着肉……”

  这段时间他们的肉干吃完了,路上唯一的伙食调剂没有了,只能就水啃干粮,有时候在路边挖挖野菜,偶尔能寻到几个果子,大有明显瘦了一圈。

  “老大,我带着银子呢,好不容易来了大地方,咱们吃点好的吧,你看我这都瘦了……”大有拉了拉自己的衣服,露出了一块空当。

  “好吧,君子不可食无肉。一会咱们去堂中吃饭,顺便打听打听这里的情况。”

  听到这话,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大有还是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走吧老大。”

  萧明再次翻了个白眼,在装饰的山茶花中挑了两朵,分别别在自己和大有的腰上。

  二人来到堂中,竟然都坐满了,萧明看了一圈,有一位吃着花生米喝酒的大哥独自占了一桌。

  他便上前问道:“大哥可是一个人?这堂中都满了,我们两个人,能否拼个桌?”

  大哥点了点头:“小兄弟快坐,我这要不是被老婆赶出来,也不至于一个人在这吃花生米。”

  “大哥这是怎么弄得?”萧明一边问,一边跟小二点了一碗红烧肉一只茶花酿鸭,两个青菜一壶酒。

  “这不是马上就到月初花魁赛了么,我不小心碰断了她参赛的花枝,举着擀面杖就要打我。”

  大哥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打开了话匣子,

  “你说她那个花本来嘛,长得跟个拳头大小,怎么可能评上花魁,结果我越说她越来气。”

  “这女人嘛都得哄着,”萧明颇有经验道,“我娘生气的时候,我爹也不敢跟她讲道理的。”

  “月月参加,这都多少年了,还不死心。”大哥摇了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开始吃花生米。

  萧明见他的酒杯空了,自己的酒刚端上来,赶紧给他满上,又给他递了双筷子道:“今日相识是缘分,大哥跟我们一块吃吧。”

  大有在边上皱着眉拽萧明的袖子,这是他的肉,怎么能让别人吃呢。

  萧明拍了拍他道:“再给你买,管够管够。”转头又问大哥:“大哥,你刚才说的花魁赛是什么?”

  “这花魁赛啊,是我们这的一项特色,你也看见了,我们这是花城,天下闻名。

  不管什么样的花什么样的树,到了这,四季开花,只开花不结果。

  也不管你是什么样难养活的品种,到了这,随便往地上一插就能活。”

  大哥说的分外自豪:“这花多、好养活,慢慢的也就有人琢磨出些花样来,最有看头的就是这花魁赛。

  花魁赛在每月初三,分为赛花和赛人。

  赛花的呢,在白天,叫做斗玉英,主要从形、色、香三个方面,由到场的所有人投票,选出参赛花中最美的那朵,就是花魁,也叫作玉英客。

  这就跟做菜一样,讲究个色香味俱全,选出来的玉英客还有机会作为皇家贡品呢,这要是能成为贡品,全家都跟着沾光。”

  “那赛人呢?”这大哥讲的声情并茂眉飞色舞,吸引了堂中很多人的注意,有一人忍不住发问道。

  “这赛人嘛,就更有意思了。”

  他咂了口酒,“这天晚上,在斗玉英的花台上,会有美人来献艺,比谁更美,叫做玲珑会。

  虽然大多都是花楼的姑娘,但也都是些眼高于顶的台柱子,平时呐,千金难得一见!这天晚上,都会拿出看家的本事,表演一段,那简直是神仙都见不到的景致。

  尤其是这近两年稳坐玲珑主的荧姬姑娘,那模样,那舞姿,啧啧啧……”

  他又喝了一口酒,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勾,笑是想收也收不住。

  “是瑶芳居的荧姬姑娘?”另一桌有人激动地站起来。

  “这芳菲城,还有几个荧姬姑娘。”他夹了一块鸭肉,道:“还有五天就是下月花魁赛,你看看这些客栈,都快满员了。

  等到年底的时候更热闹,年底的花魁赛比这还要盛大,有些别的城的美人也会来呢。”

  还有五天才到花魁赛,也太久了,得多花两天的店钱和饭钱,萧明想了想,他这几天多查探查探,或许不用等到花魁赛,就能弄清楚这里有没有录灵。

  “好啊!你碰坏了我的花还跑到这来喝酒吃肉!”门口冲进来一位妇人,那大哥一惊,筷子一扔慌忙站起来就往外跑,妇人举着擀面杖追。

  萧明瞧着,这样看来,他娘还是很温柔的,最多也就是骂骂人拧拧耳朵。

  “老大,咱们不留下看花魁赛么?”大有嘴里吃着红烧肉,话说的含含糊糊,“好像挺有意思的。”

  “看什么花魁赛,是让你出来玩的么!”萧明拿过一个馒头塞进他嘴里。

  “小二!”萧明招呼过小二,“我想问问,咱们这城里,有什么奇闻怪事么?”

  “哎呦客官,您这话说笑了,咱们这芳菲城,不就是最大的奇闻么,您还想听什么奇闻呐。”

  这四季花开什么花都能活的地方,难道还算不上奇闻。

  “那你给我讲讲,你们这些都有些什么特别的地方,特别的人?”萧明换了个问法。

  “我们啊,刚到这,什么都不知道呢,想打听打听,出去转转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那我就简单给您讲讲。

  我们这有这么几个出名的地方,一个是万蜂堂,卖蜂蜜的,他家的蜂蜜,纯净香甜,百年老字号,种类繁多,童叟无欺,老板也实在,您要是……”

  这个应该不是,“下一个。”萧明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还有一个是集香堂,是专门制香调香的,可以定制,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香,他们都能调出来。”

  这个也没什么问题,“下一个。”萧明道。

  “还有瑶芳居,是城里最出名的花楼,这些年的玲珑主,都是出自他们那。

  刚才那位客官说的荧姬姑娘,就是瑶芳居的台柱子。

  这荧姬姑娘卖艺不卖身,但是对客人的要求颇高,若是不合她的意,那是多少银子都见不着的。

  我看二位小公子年少英俊,不妨去试上一试。”

  被夸了年少英俊,萧明的唇角当即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道:“下一个。”

  “再有嘛,就是侍花阁了,老板名叫晷郎,只要是侍弄花用的东西,他那准有。

  不管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你连想都想不到,什么双色露啊,什么延期水啊,他都有。”

  嗯?这个有问题!

第三十二章 晷郎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179 2020.08.15 09:46

  萧明不动声色地追问:“晷郎?这名字好奇怪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人家的名字,咱也管不着不是。”小二道。

  “行了,你先忙吧,有事再叫你。”萧明感觉小二对这个晷郎并没有多少了解,便不再追问。

  “好嘞!您二位先吃着。”说罢小二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美美的吃了一顿肉,大有的脸又恢复了黑里透红的好气色,他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还在盯着盘子里仅剩的半根鸭腿。

  萧明先下手为强,一筷子夹走鸭腿,边吃边道:“一整个鸭子几乎全让你吃了,红烧肉我也没吃着几块,汤都让你沾着馒头吃完了,这鸭腿你别想了。”

  他看着干干净净的红烧肉碗,这完全跟一个新碗没什么区别。

  吃过饭,两个人来到街上闲逛看热闹。

  有一处摊位跟前围了好几层,萧明拉着大有挤进去,原来是个变戏法的。

  帕子往手上一盖,扯下来手中就多了一朵花,这花萧明叫不上名字,总之红艳艳的比手掌还要大。

  他手一扬,那朵花便在空中跳起了舞,花在空中转了一圈,手又一收,花瓣如雨飘落在人群里,引起一阵欢呼。

  前面飘来蜜糖的香气,大有拉着萧明往前走,香味来自于一个蜜糖摊子,五颜六色还分很多种花的味道。

  大有回头看了看他:“老大,我想吃这个。”

  “你不是刚吃了一碗红烧肉一只鸭和三个馒头?”萧明不可思议道。

  他以前知道大有贪吃,也许是他们那小地方没有这些新鲜玩意,也许是这段时间吃的着实惨些,今晚他又增加了对大有食量的认知。

  当大有抱着五份蜜糖吃的津津有味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个老大,而是像个奶娘。

  走到一个卖花灯的摊子,这可真的是花灯,不论是莲花灯、芍药灯还是牡丹灯等等十几个花样,都是用真花做的。

  这么大的牡丹、芍药,萧明还是头一次见。

  “老大,这个好看。”大有指着一只红白两色的牡丹花灯道。

  “你一个大男人要什么花灯!”萧明扶额。

  “哎这位小哥,这可不分男女的,你们是外地人吧?”卖灯的大叔热情招呼他们,“在我们这,花可不分男女的,大家都爱花,对吧?”

  大叔一吆喝,周围的人纷纷附和:“对!”“老板我要个莲花灯!”“老板我也来一个!”当即就有好几个男的掏钱买了灯。

  这老板也太会做生意了,萧明内心在翻白眼,脸上还是笑呵呵的,“这街上人太多了,我们还要逛一会,现在买碰坏了,一会再买,一会再买……”说着便拉着大有走了。

  走到一处卖花酿酒的小摊,萧明停下来闻了闻,怀里的《太阴录》突然动了。

  有录灵?

  他把每罐酒都拿起来瞧了瞧闻了闻,没瞧出什么。

  摊主见他对酒颇有兴趣,便道:“小哥来壶酒吧,我这可是卖了十年的老字号,自家种的花,自家酿的酒,味道好着呢。”

  萧明看了看这老板,普普通通,也不像个录灵。

  他又前后左右地看了一圈,人来人往的也没看出什么问题。便买了两壶酒,和大有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小楼上,一位身着白衣的的女子站在露台,手扶栏杆望着这灯火摇曳的热闹街市。

  她身上的衣裙用银线绣满了繁复的花朵图案,远处看如同一件银闪闪的仙衣。

  她望着街市中的某处,眼神有些探究的意味。

  身后的房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着黛紫色衣袍的男子,他如同凭空出现一般,站在房中未说话。

  白衣女子却好像知道他来了,并未回头,只是轻轻问:“你感觉到了么?”

  “当然。”男子道,“别忘了,我可是一直认真提升灵力,比你强。”

  “你也别忘了,我们的灵力是相通的,谁也不比谁强。”女子轻笑道。

  “最讨厌你这种不劳而获的!天天看画看风景,辛苦的事都是我做,走了!”说罢便拂袖要走。

  “要不要打个赌?”女子出声拦住他。

  “赌什么?”男子似乎有些兴趣。

  “赌它是先找上你,还是先找上我。”女子回过身来,浅浅笑道。

  “有意思。”男子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会,“要是它先找上你,以后你就不许拦着我。”

  女子思索片刻,道:“好。”

  “一言为定,走了!”男子说罢,拂袖凭空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萧明便把大有叫起来,匆匆吃了早饭出门。

  昨天在街市上,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没遇上特别的人和事。

  跟小二打听了侍花阁的位置,两人来到这个被称作芳菲城百宝箱的地方。

  从外面看,是座二层小楼,楼上垂满了紫藤,楼下开满了白牡丹。一靠近这店门,《太阴录》便动了动。

  萧明和大有进到店里,堂中有两人在说话。

  其中一位正是昨天那位大哥的媳妇,“晷老板,我的花枝不小心被我家那天杀的碰断了,您看还有办法救么?”

  “有没有完全断开?”站在对面的男子问。

  萧明瞧着他,这男子二十多岁样子,一双丹凤眼,两条柳叶眉,眼底眉梢皆是风情,顾盼流转尽是风姿。

  他着一身藕色衣袍,淡雅温和,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风雅,一颦一笑间又带着些高傲。

  莫说是男子,便是这世间女子,也少有这样媚眼如丝又清雅非常的风韵。

  这个人会是录灵么?

  “没有全断。”大哥媳妇答道。

  “那便好,我去取药,稍等片刻。”说着他便转身进了内堂。

  不大一会,晷郎走出来,手里多了个小瓷瓶。“把这药粉厚厚涂在花枝断开处,重新接好,用棉布固定,三日后便可恢复如初。”

  “太好了太好了!”大哥的媳妇满脸欢喜的给了钱,抱着瓷瓶走了。

  店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晷郎走近前,笑道:“两位客人,需要点什么?”

  “呃……”他这么一问,萧明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难道直接问他,你是人吗?

  “我想……呃……这店里就你一个人?”他想先确定一下,《太阴录》所指的录灵是不是这个晷郎。

  “就我一个,人。”他特意顿了一顿,拉长了那个“人”字。

  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他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

  萧明内心疑惑却又不敢问,书上说了,不能打草惊蛇。

  “我们是听说只要是关于侍弄花的东西,你这里都有,所以好奇来看看。”他笑了笑,一边装作好奇,一边趁机打量着店内。

  可这店内瓶瓶罐罐,又都没有什么特别,只是用料上乘了些,形制讲究了些。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晷郎笑了笑,“很多外地人呢,都对我这地方好奇,其实我不过是调制花所用的药罢了。

  人受了伤生了病要吃药,花也是一样,我不过是比普通人懂的多一些罢了。”

  “老板那你这店开了多久了?”萧明追问道。

  晷郎抬头环顾了一下屋顶,道:“很久很久了,久到记不清。”

  “可你明明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怎么可能很久。”萧明质疑道。

  “也许是我保养有道吧。”晷郎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睛一转,轻笑一声,那神态风姿,当真是柔若西子我犹怜,媚似妖孽勾心魂。

  “老大他可真好看啊。”大有在一边道。

  “你品味有问题啊。”萧明嫌弃道。

  “那比老大还是差一些。”大有忙一副乖巧的样子,偶尔有些时候,他反应还是很敏捷的。

  晷郎翻了个白眼,“二位要是没有什么需要的,我就不奉陪了。”说着便要走,萧明忙出声拦住他:“等等!”

  “还有什么事?”

  “其实……其实是这样的,”萧明的脑子在疯狂想办法,“我有个妹妹,这昨天偶然见了老板你一面,芳心暗许。

  托我来打听打听,老板可曾婚配?有什么爱好?想说个什么样的姑娘?”

  “老大你……啊……”萧明忙一胳膊肘杵在大有的肚子上,大有忙捂住自己的嘴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哦?”有意思,晷郎对他这番假话颇有兴趣,“那不知令妹是什么样的姑娘呢?”

  他脸上有些探究的意味,还有意义不明的笑,让萧明看不明白,“这个……老板喜欢什么样,她就能是什么样。不知老板是否婚配?”

  “倒是没有。”晷郎抱着胳膊,低头瞧着自己的袖子,不知瞧见了什么,忽然皱眉道:“二位稍等。”便转身进了内堂。

  “他发现了?”大有悄声问道。

  “应该没有。”萧明想了想,自己也没说几句话。

  不一会,晷郎从内堂出来,换了一身鸭黄的衣袍。

  他看着萧明和程前有些不解的神情,轻咳一声解释道:“方才瞧见衣服上有块污渍,让二位久等了。刚才说到哪了?”

  “老板有什么爱好?”萧明对他这个理由没什么怀疑,一心只想多知道一点这个人,以判断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爱好嘛……”晷郎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我平时也就是养养花,配配药,并没什么特别的。”

  萧明刚想再细问,门口跑进来一个人,气喘吁吁道:“老,老板,我们家二奶奶养的紫玉兰像是死了,二爷请您去给瞧瞧。”

  “好,我这就去。”他转头颇无奈地对萧明道:“不巧了二位客人,咱们只能明日再聊令妹的事了。”

  萧明只好点头,晷郎便跟着那人走了。

第三十三章 花瓣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098 2020.08.16 11:19

  从侍花阁出来,萧明和大有又去了万蜂堂和集香堂,依旧没什么收获。

  萧明一边走,一边抱着胳膊皱眉思索。

  大有在一旁看他愁眉苦脸,也想帮着想想办法,“老大,小二不是说了四个地方,还有个什么居,咱们还没去呢。”

  “瑶芳居。”萧明道,可那是个花楼啊,他长到这么大,还没去过花楼呢,“咱们先转转别的地方。”

  两个人走街串巷,东问西打听,净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什么谁家生了个娃不会哭,谁家要参赛的花被人剪了,谁家儿子迷上了花楼的姑娘,谁家小姐看上了唱曲的私奔了……

  芝麻绿豆一大箩筐,就是没有什么有用的。

  芳菲城不比安和镇,地方大,人也多,他们又是边打听边走,半天下来,才走了半个芳菲城。

  大有在后面连呼走不动,两人只好回到客栈休息。

  天色渐暗,等日头完全落下去,月亮升起,外面的街市上又亮起了热闹的灯光。

  萧明在窗前望着热闹的街市,为什么《太阴录》能感受到的录灵的距离不同,有的很远就能发现,有的近在咫尺才有反应。

  是不是因为他的灵力太弱?

  或者是录灵的灵力太强可以掩盖自己的气息?那这样会不会有《太阴录》无法发现的录灵?

  自从他接过这本书,有无数问题围绕着他,有的有人能解答,但大多数问题,他找不到答案。

  想成仙果然是很不容易的。

  “老大,咱们出去看看热闹吧。”大有道。

  来这么大的城里,不多玩玩多可惜。

  萧明回过神来,难得他居然还有精力看热闹,笑道:“走!不过先说好了,不买花灯。”

  “神君,又有花瓣漂来了。”汀竹端着茶盘出来,瞧见泽元湖中漂来一片花瓣。

  这花瓣如一只手大小,雪白无暇,花瓣边沿有一圈银边,仿佛是镶上了银丝的花纹一般,发出月辉般柔和的光。

  艮澜掌管水,泽元湖便是天下江河湖海的源头,从来只有顺流而下,这逆流而上的花瓣,显得格外新奇。

  汀竹却已经习惯了,这花瓣每过几天就会漂来一片,花瓣上有用灵力写就的“艮澜神君亲启”,但神君却从来都不看。

  汀竹将这片花瓣放在茶盘上,端进沧汐亭,艮澜正坐在亭中仔细的擦拭玉箫。

  “神君近日忧思甚多,喝口茶休息一下吧。”汀竹将茶放在桌上,神君看起来每天都很悠闲,可汀竹瞧得出来,神君一直在发愁。

  就如他虽然拿着书卷,却一天都不见翻动。

  摆好棋盘对弈,却久久落不下一子,最后还输给她这个棋艺不精的小仙侍。

  再如这管玉箫,从巳时擦到现在,已经擦了五个时辰。

  艮澜抬眼瞥见茶盘里的花瓣,又低下眼继续擦拭着手中的玉箫,“收起来吧。”

  “神君,这次的有些不一样。”汀竹道,“这次写的是浪澜神君亲启,这不是以前……”她还没说完,艮澜已经抬起头拿起了那片花瓣。

  他看着花瓣上,的确写的是“浪”,而不是艮,这是以前临穹戏称他的,看来这封信,有他想知道的东西。

  艮澜手抚过花瓣,字迹显现出来。

  寥寥数字,他却看了许久,如果他猜的不错,或许尚有一线希望。

  他抬手拂去花瓣上的字,以灵力写就回信,递给汀竹,“放回去吧,它知道要去的地方。”

  艮澜看着汀竹将花瓣重新放入泽元湖,那带着银色微光的花瓣顺着水流越漂越远,直到看不见了,艮澜又拿起玉箫擦拭起来,只是这次,唇角勾起了不易察觉的笑意。

  人间夜正浓,月正明,灯火正摇曳。

  白衣女子斜倚在栏杆上,手中执一杯酒,“它先找上你,你输了。”

  “准确地说不是‘它’,是‘他’。”晷郎着一席靛青衣袍,抬手饮下一杯酒。

  “你确定是他么?他会认不出我们?还是在装傻试探?”白衣女子走进屋内,她银闪闪的衣裙被灯烛染上了一层暖色。

  “我不能确定,他的气息很微弱,特别是在那本书的强大灵力下,更难判断。

  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灵力,和那本书有着不一般的联系。

  而且他身上的灵力很难察觉,若不是因为我和那本书的关系,还真发现不了。”

  晷郎拿过酒壶将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他身上的衣袍忽然慢慢变成了黛紫色,“装傻,我觉得不像,至于他为什么认不出我们……

  也许是伤的太重了吧。”

  白衣女子却像没看到一般,把酒杯放在桌上,坐在他对面。

  “我有时候觉得,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死呢,可是他就是真真切切的死了。”

  “死”这个字,从她口中轻飘飘的说出来,仿佛这个人与她并无关系,又好像,那不过是个话本里的故事。

  她把酒杯向前推了推,示意对面的人给她倒满。

  晷郎瞟了一眼酒杯,不服气道:“凭什么?”

  “凭我是你姐姐。”白衣女子盈盈笑着。

  “你又凭什么是我姐姐?我也可以当你哥哥,我们可没有谁比谁早。”晷郎虽然这样说,还是给她的酒杯倒满了酒。

  “凭我比你高。”白衣女子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晷郎一挑眉,没再说什么。

  他瞧见窗外有什么,起身来到窗前。

  女子也跟着起身,她跟在晷郎后头,足比他矮了一头。

  而方才女子说自己比他高时,他却未反驳。

  “那是你的花瓣?”晷郎看着夜空中飘摇的那片带银边的白色花瓣,微微皱眉,“你还在写信给他?”

  “我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可做了。”她抬起手,那片花瓣就落在她手中,“第一次。”

  这是第一次,收到他的回信。

  她指尖运起灵力抚过花瓣,字迹显现。

  她将这花瓣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始终带着笑,那笑容像花瓣那样温柔,如花蜜那样清甜。

  指尖灵力催动,花瓣缩成了拇指大小,她将花瓣小心地放进随身的香囊中,然后抬起头,对晷郎道:“将他引到我这来,我想亲自确认。”

  “他现在尚未认出我们,你可不要给我惹麻烦。”说罢饮尽一杯酒,将酒杯放在桌上,转身消失了。

  待他离开,白衣女子取下香囊,似是怕将刚放进去的花瓣弄坏了,只是隔着香囊轻轻抚摸。

  半晌,她叹息一声,喃喃道:“即便是她已经粉身碎骨,你依然还是没有放弃么……”

  第二天一早,萧明是被大有叫起来的,这着实少有。

  “老大,这地上也太硬了,我昨晚都没睡好。”大有颇为委屈地坐在床边。

  萧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坐起身来,“都已经从床上多给你抽了一层褥子了,我昨天可是只有一层。”

  他都快忘了大有以前是程家少爷来着,虽然是小镇子上前任县太爷亲戚家的少爷,但也是少爷。别说是睡地上了,恐怕他一层褥子都比自己的被子厚。

  “反正今天晚上你就睡床了,下次多要两床褥子。”萧明一边穿衣服一边道,这当然要在不加钱的前提下,否则他就让大有习惯习惯这个人世间的残酷。

  吃过饭,萧明和大有再次来到侍花阁。

  刚踏进门还没开口,昨天那个仆从又气喘吁吁的冲进来:“老,老板,我们二爷,二爷说今早二奶奶又对着紫玉兰叹了声气,请您再去看看。”

  萧明皱眉瞧着,这不会是又要走了吧,不行,这次要是他再走,他们就在这等到他回来为止。

  晷郎放下手中的瓷瓶,用手帕擦了擦手,道:“你们二爷宝贝自个媳妇,这全城的人都知道。

  有事折腾自己家人,别折腾我了。我昨天已经说了,这药要连浇五天,第三天才开始起效。”

  “这……老板您这样我没法交差啊……”仆从为难道。

  “你就这么回,就说是我说的。”晷郎将手帕收起来,看着他。

  仆从见他确实不会跟自己回去,只好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走了。

  “二位客人,又来啦?”晷郎冲他们笑了笑。

  萧明也笑道:“对,对……那个……”

  “昨天说到哪了?哦对,我的爱好。”晷郎笑眯眯地看着他,萧明觉得,他今天好像热情了许多,难道是真的想找媳妇?

  “我还真的想起一个爱好,昨天忘了说。”晷郎的唇角勾起,“我呀,平日里没事,就喜欢去瑶芳居。

  这荧姬姑娘,当真是一等一的美人。她就好像有魔力一般,谁见了她,都会情不自禁地迷上她。不过……”

  他特意拉长了声音,像是故意在引起注意:“不过这荧姬姑娘,有不少人说她不食人间烟火,像个天上来的仙子一般,眼高于顶,少有什么人能得她青睐。”

  他一边说着,一边理了理衣袍:“不跟你们闲扯了,我要沐浴更衣,好好收拾一下,去瑶芳居碰碰运气,看荧姬姑娘是否肯见我。”

  留下一句“二位客人请自便吧”,便转身进了内堂。

  萧明皱了皱眉,瑶芳居,荧姬……

  “大有,咱们去瑶芳居。”萧明拉着大有出门,不就是花楼,萧大爷来了!

  晷郎从内堂走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轻笑,不枉费自己搜肠刮肚地夸她。

第三十四章 去花楼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043 2020.08.17 09:42

  走到瑶芳居所在的这条街上,他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四处张望,萧明想起来,这里,便是那天晚上《太阴录》有所反应的地方。

  看来,是来对了。

  然而,萧明站在瑶芳居门口,望着这充满脂粉香气的精致楼阁,咽了口唾沫。

  花楼这种地方,温柔乡销金窟,要是被他爹知道他去花楼,非打死他不可。

  但现在他是为了调查,为了修仙,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然而此刻站在门口,依然有些紧张。

  深吸了几口气,萧明和大有走进瑶芳居。

  刚一进门,坐在堂中的几位姑娘齐刷刷地抬头看他们。

  有一位三四十岁的女子满面笑容地迎上来:“二位公子这么早啊!一定是惦记我们哪位姑娘夜不能寐,这大清早的就来了!”

  萧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那个……我们要找荧姬姑娘。”

  “原来是为了荧姬呀,虽然这位公子生的俊朗不凡,不过荧姬可挑的很,能不能入她的眼,可说不准。”说着她把萧明拉到大堂中央,“公子就在这站着,我去叫荧姬,一会她站在这楼上看一眼,芳姐我再替公子美言几句,若是她点头,公子可得记着我的好处。”

  “啊,哦……好。”萧明站在这,她便上楼去了。

  旁边有位穿粉色衣裙的姑娘走到大有旁边,纤纤玉手搭在大有的肩上,一只手抚在他胸膛,整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

  娇滴滴道:“你的朋友想见荧姬,你也想么?可是奴家很喜欢你呢。”

  她说话酥软媚骨,眼波荡漾,换做旁人可能骨头都酥了,一头栽进这温柔乡里。

  大有却吓得一哆嗦,一个闪身冲到了萧明身后。

  “老大她摸我……”大有委屈道,被一个不认识的姑娘摸来摸去,他很不能适应,“花楼里都是这样么?”

  他往后瞧刚才那位姑娘,姑娘翻了个白眼,悻悻回到方才坐的地方。

  “大概是吧……”他也没进过花楼,不过从前瞧见过在门口揽客的姑娘,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萧明转头看了看那边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姑娘们,个个都算得上是好看的,身着薄纱似透非透,眉目含情,也怪不得会有很多人一掷千金只为一笑。

  有位着碧色衣裙的姑娘,瞧见他往这边看,手执团扇笑道:“小公子英俊潇洒,若是荧姬不见你,可别忘了奴家。”

  他赶紧把头转回来,不再乱看。却听到她们在一边议论荧姬。

  “你说她装的这般清高做什么,进了这花楼,难道是来当大家闺秀的,偏偏她说什么,芳姐就听什么。”

  “清高也就罢了,这天下花楼里,自命清高的不止她自己,在咱们芳菲城就好几。

  奇怪的是她甚少单独见什么客人,照理说她这样的美人,即便是眼高于顶,自负清白,也不可能一年到头只单独见三四个客人,

  着实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你说得对,挑客人也没有这么个挑法的。

  你说她图钱吧,别说是咱们城里首富张家三爷,就是从都城千里迢迢赶来的富商巨贾,她都不见。

  你要说她图才,那些个文人墨客来的还少么,她见过几个?

  再有那江湖侠士、俊俏书生,一箩筐一箩筐的来,也没见她如何。”

  “你们见过她房间里那幅画像没有?她的房间从不让别人进,那次我和两个姐妹玩闹,不小心撞进去,瞧见她房里……”

  萧明正听得津津有味,议论声突然停了。

  二楼廊上走出一人,她一身白色衣裙,银闪闪像是用银线绣着花,裙边也是用银线锁的,瞧着如仙子下凡一般。

  再往上看,肤若凝脂,唇如丹霞,目似春水,眉如远山,发间插着一支雕花银簪。

  她站在那未有言语,却似春风拂过百花般温柔,如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然而她一出来,《太阴录》就有了动静。

  “这两位……”芳姐刚开口,荧姬已经点了点头,道:“带他们上来吧。”便转身回去了。

  旁边那几个姑娘吃了一惊,谁也没想到荧姬这么快就点了头,甚至芳姐还没说话。

  她们又小声议论起萧明,萧明因不晓得这荧姬以前看人是什么场面,所以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拉着大有就往二楼走。

  芳姐在楼梯上拦住他们,笑道:“二位还真是运气好,哎呦瞧我这嘴,是公子英俊非凡,这个……”

  她的手指捏在一块搓了搓,萧明立马明白了,也笑着道:“芳姐,这您还没说话呢,这还是我自个争气,功劳归我自己,您就歇着吧!”

  说着拉着大有敏捷地绕过芳姐,上楼往刚才荧姬离开的方向走。

  “抠门的穷小子,下回可不能让他进门了。”芳姐气的跺脚。

  方才那位碧色衣裙的姑娘奇怪道:“这还有两个人一起见的?”

  门是虚掩的,萧明敲了敲门,一边站在门口等,一边忐忑地思考如何试探她。

  大有则在他后面轻声问:“她不会也摸我们吧……”

  “请进。”荧姬的声音传来,萧明推门进去,她正坐在桌旁喝茶。

  “二位请坐。”她示意了一下,这桌旁正还摆着两个凳子。萧明和大有便过去坐下。

  “二位喝茶还是喝酒?”荧姬问道。

  “茶就可以。”萧明道,这桌上明明只摆着茶壶,却要问他喝茶喝酒,再说他还要清醒的收她。

  不喝酒?荧姬有些意外,他不是很爱喝酒的?常常把碧玉葫芦带在身边,天天把酒灵抱在怀里,现在却不爱喝酒了,倒是有些意思。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上两杯茶,放在二人面前。

  倒茶的功夫,萧明抬头瞧见正对着他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眉清目朗,手中握着一管玉箫,风姿卓然,可称得上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他看着这幅画像,不知为何有一种熟悉感,却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这样相貌出众的人,若是他见过,应该记得才对……

  萧明望着这幅画皱眉思索,神情尽数落在荧姬眼中,“公子认得这画上的人?”

  “啊?不认识……这画上……”萧明刚要问这画上是谁,荧姬截住了他的话,问道:“二位不是本地人吧?”

  “我们是安和镇人。”大有见他老大正在发愣没有答话,便答道。

  她为什么不让他说完呢,萧明心下疑惑,难道是这画上的人有什么秘密?或者是她和这个人有什么秘密?

  “安和镇?这么远的地方啊,二位是专程来看荧姬的么?”她端起茶杯笑了笑。

  “着实不巧,我们之前确实没听说过姑娘。”萧明喝了口茶淡淡答道,这女子未免也太自大了,难怪人家说她眼高于顶。

  说话还是这样不让人喜呢。

  被他当场拂了面子,荧姬不怒反笑:“那二位是为什么来这里呢?”

  居然没有气急败坏?她这个反应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萧明还没开口,大有道:“我们是去……啊!”

  萧明一脚跺在他脚上,大有刚喊了一声就被他捂住了嘴,“他一喝茶就胃疼,方才看见姑娘心情激动,把这事忘了。”

  萧明满脸堆笑的解释,把捂着大有嘴的手拿下来,在他肚子上揉着,并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们是出来游历的,听说这里四季花开,觉得很是新奇,就来瞧瞧。”他一边揉着大有的肚子一边道。

  荧姬心中暗笑,这拙劣的掩饰,怎么看起来没有以前聪明了呢。

  “芳菲城的确是个好地方,不过比起六大仙府来,可差得远了,二位可有去这六处仙宗瞧瞧?”

  她端起茶壶将萧明面前的茶杯添满,朝门外吩咐道:“拿壶蜜水来。”

  大有兴冲冲刚想回答,刚张开嘴吸了口气,看到萧明的表情,又闭上了。

  “姑娘真会说笑,六大仙府那样的地方我们怎么敢高攀呢,哪里是让人随便瞧的地方。”萧明笑的无比真诚。

  “老大,我不疼了。”大有小声道,再这么揉下去,他就要吐出来了。

  萧明把手收回来,不等荧姬再说话,抢先问道:“听说姑娘一年也难得单独见几人,不知我们是何处入了姑娘的眼?”

  侍女进来将蜜水放在桌上便退出去,荧姬倒了一杯放在大有面前,从容道:“诚如公子所说,能入的我的眼,不好么?”

  “好不好,得看是为什么入得姑娘的眼。”萧明又把问题推回去。

  荧姬笑了笑,并未回答,又问:“公子打算在此逗留几天?”

  “我们明天……”大有刚一开口,又被萧明一个眼神制止,但是说出来的已经收不回去了。

  “明天就走啊,马上就是斗玉英、玲珑会了,这样的热闹一个月才有一回,公子不留下瞧瞧么?”荧姬颇为惋惜。

  “没钱。”萧明斩钉截铁道,这个理由异常真诚。

  荧姬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如今在人界混的这样惨么,“银子的事公子不必担心,自会有人送去。”

  “嗯?”萧明和大有都愣住了,这是什么路子?

第三十五章 突然暴富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006 2020.08.18 09:51

  “公子很像我的一位故人。”荧姬喝了口茶道。

  见他们两个没有反应,她又道:“公子不是问我为何单独见二位,因为,公子很像一位故人。”

  萧明眉尖一挑,这句话若她是个录灵,那就是在说她原来的主人。

  他此刻有些左右为难,一方面这个荧姬绝对是有问题的,但另一方面,他并不知道她的灵力如何。

  如果是很厉害又不愿被收服,像天鹿一开始那样,就麻烦了。

  按照经验,既然她房里挂着一个男子的画像,这个男子应该对她很重要。

  通常女孩子家会挂男子的画像,很大可能是她思慕的人,应该不会是什么她爹她哥她大爷。

  如果从这个男子入手,解决一些她的夙愿,也许她会像天鹿一样,自愿封印。

  萧明半晌没说话,大有一边喝蜜水一边用余光偷偷瞄萧明,他觉得这样一直不说话似乎不太好,但是又不敢私自开口,怕又被老大瞪。

  “公子你看这样如何?”荧姬见他一直沉默思索,开口道,“公子留下看玲珑会,待玲珑会过去,我与公子说一个故事。”

  听到这话,萧明觉得似乎有门,但又有些不敢答应,玲珑会有什么特别,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玲珑会后呢,“姑娘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荧姬喝了一口茶,“近日我要准备玲珑会,没有空闲给公子详细讲述,待玲珑会后公子再来,听听这个故事。”

  她说的理由倒也合情合理,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萧明点头道:“那姑娘可不要食言。”

  “那是自然。公子回去歇息吧,或是到其他地方转转,芳菲城的景色颇好,公子不如趁此机会,放下心事,好好游玩一番。”

  她这话似乎意有所指,脸上却看不到太多其他表情,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呃……还有一件事……”萧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怎么说荧姬也是瑶芳居的台柱子,能见她一面估计要花不少银子。

  他虽然有非见不可得理由,却没有非花不可的银子。

  万一要是像在万里香一样,可就惨了。

  荧姬却好像知道他的想法,轻笑道:“公子只管理直气壮下楼,体体面面的出门去,其他的事情,自有荧姬处理。”

  “啊……那就……那就谢谢了,再会,再会。”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拉着大有离开。

  来到走廊,萧明轻咳一声挺起胸膛,看身后的大有一副没精神的样子,拍了一下他的肚子。

  大有忙学着他的样子,抬头挺胸往前走。

  两个人颇有气势地下楼,堂中坐着的姑娘们见他们这样子,先是诧异,而后都掩嘴偷笑。

  大有不明所以,悄声问:“老大,她们为什么笑我们?”

  萧明看了看自己,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没什么问题啊。

  他又回头看大有,“让你拿出气势来,你挺肚子干嘛啊,收收!”他拍了拍大有的肚子,继续下楼。

  芳姐不在堂中,正好没人拦路,萧明和大有便直接出了门。

  刚从瑶芳居出来,迎面居然碰上了熟人。

  “老大,是师杳姑娘哎。”大有看到街上走过的白衣女子道。

  萧明一瞧,果然是她,没想到又会在这里碰到。

  由于上次分别的情形并不是多么愉快,萧明并不想这样突然地又遇到她。

  “还真是和师杳姑娘有缘啊。”既然已经遇到了,好歹也打个招呼。

  师杳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过头正看到萧明和程前有,但再往他们身后一看……

  瞧着师杳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鄙夷,越来越不屑,萧明突然意识到,他们是刚从瑶芳居的门口出来。慌忙道:“我们是去查事情的。”

  师杳显然不相信这个解释,只是冷哼了一声。

  萧明当然是不能服气了,他必须要维护自己的清白,

  上前道:“我们真的是去调查事情的,你要是因为这个看不起我,那我可就看不起你了。”

  大有被他这句话说晕了,晃了晃脑袋,皱着眉挠了挠头。

  师杳转过头不再看他,道:“与我无关。”便走了。

  “哎,哎!”萧明喊了两声,她的脚步连停顿都没有停顿,消失在人群里。

  “这人也真是的,好歹也算认识吧,这么冷冰冰的,玄鹤宗难道都这样么。”那这个玄鹤宗也太不讨喜了。

  “老大,我们要留下么?”大有问道。

  “也只能留下了。”萧明叹了口气,目前他面对录灵,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没有什么谈条件的本钱,只能等荧姬讲完那个故事,再做打算。

  回到客栈,小二热情的迎上来:“二位客官,就说这马上要到花魁赛了,这样的好日子,二位怎么能不留下看看呢。

  没想到二位是晷老板的贵宾,他已经帮二位付了十日的店钱。”

  “太好了老大!”大有颇为激动,这样就可以省下钱吃东西了。

  晷老板付的……明明是荧姬让他不用担心钱的问题,钱却是晷老板付的。

  也是晷老板说的话,才让他动了去找荧姬的心思,这两个人难道有什么关系?

  可晷老板又不像画像上的人,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回到房间,一进门就瞧见桌子上多了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萧明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小心,大有直接打开了木盒,一瞬间萧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里面有什么要命的东西。

  却没想到,打开盒子什么都没发生,大有却愣在了原地。

  不会是盒子里有什么摄魂术吧?

  “怎么了?有什么啊……”萧明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接过去,一看之下也愣在了当场。

  这盒子里放着一贯铜钱,几两碎银子,还有三张五百两的银票。

  一千五百两,别说他没见过这么多钱,就连大有也没见过,这些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过的舒舒服服,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完全不用再担心钱的问题。

  若是早有这一千五百两,他们也不用在万里香被折腾的这么惨了。

  “老大,老大你快打我一下,这是不是真的?!”大有激动地跳起来。

  萧明锤了他的肚子一拳,大有哎呦一声,脸上却依然笑容灿烂:“是真的是真的!”他以前从来没缺过钱,没钱了只管找娘要,也从来没为钱担心过。

  但出门的这段时间,他深切感受到了钱,是多么重要。

  这下至少再上路的时候,他们可以雇车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高兴了好一阵子,萧明瞧见桌子上还有一张字条,原本是压在盒子下面的,打开字条一看,上面写着:“小小礼物,望公子笑纳,荧姬。”

  原来是荧姬送的。

  他何止是笑纳,简直是笑到合不上嘴。

  去趟花楼,不仅没花钱,还倒赚一千五百两,这说出去都没人信。

  拆下一些铜钱,再拿上些碎银子,剩下的都收好,他们两个人横躺在床上,嘴都快咧到了耳朵根。

  等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大有提议道:“老大,我们去吃好吃的吧,所有好吃的都吃一遍。”

  这个提议好,两人来到客栈堂中,有了钱不知道怎么好,鸡鸭鱼肉好酒好菜点了一桌子。

  店里的其他食客纷纷侧目,萧明和大有却没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有钱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酒足饭饱,萧明摸着肚子正在发愣,余光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抬头一看,师杳正从楼上下来。

  “师杳姑娘,还真是巧。”“师杳姑娘,你也跟我们住同一个客栈啊。”大有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师杳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答话,萧明道:“哎呀我们真的不是去逛花楼的,再说了,谁逛花楼大早上去啊。”

  这话倒是说得有几分道理,师杳面色缓和了些,正巧门外走进来一人,一进门瞧见萧明和大有就热情的打招呼,萧明一看,正是那天那位大哥。

  “小兄弟,厉害啊!我听说,瑶芳居的荧姬姑娘,肯见你们,可真是艳福不浅啊!”大哥羡慕的语气拍了拍萧明。

  “没,没有……不是这么回事……哎师杳姑娘!不是……”然而师杳头也不回的走了。

  完了,他的一世英名。

  后又一想,师杳怎么想他又有什么关系,毕竟只是认识而已,连熟人都算不上。

  可再一想,他是要去玄鹤宗的,要是师杳回玄鹤宗把这事一说,那他的形象不是全毁了。

  “老大,师杳姑娘走了。”大有道。

  “看见了,我又不瞎。”他气不打一处来,这事总得想办法说清楚,“大哥,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这还不简单,这荧姬姑娘一年能见几个人啊,早就传遍了!”大哥也不见外,直接坐在了萧明旁边,“他们跟我这一描述这穿着打扮,样貌体型,我一听就听出来了。”

  “对了,花魁赛你们可一定要去看啊,那天晚上花美人美,可是一月一次的盛会。”大哥热情邀请道。

  “这是肯定要看的。”毕竟他还等着听故事。

第三十六章 跟踪师杳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032 2020.08.19 09:19

  日落月升,华灯初上,大有和萧明又出门闲逛,有了钱以后,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走路的姿势都透着自信。

  “老大,我们有钱可以买花灯了。”大有激动道。

  萧明皱眉,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老想着买花灯呢,但是现在有足够的钱,好像也没有什么拒绝他的理由,买就买吧。

  寻到平日里卖花灯的摊子,却空空荡荡,不仅一个花灯都没有,老板也不在。

  而且他们这一路走来,有好几个摊位都空着,萧明问旁边卖小首饰的老板:“老板,这卖花灯的何时出摊?”

  “他呀,参加了斗玉英,这几天都在家准备呢,你看这不是好几个没出摊的,都得花魁赛之后了。”首饰摊老板道。

  “那还有没有别家卖了?”这么大个芳菲城,总不能就这一个摊子卖花灯吧,难道都不想赚钱了不成。

  “这可不巧了,这卖花灯的呀,大都是养花的好手,要不怎么能养出这么大的花做花灯呢,一般都是会参加斗玉英的。

  参赛的人,头几天就不会再出摊,都安心侍弄花去了。

  毕竟要是选上了,是有可能作为御花进贡的,以后要多少买卖都不愁。”首饰摊老板耐心给他们解释着。

  谢过老板,萧明和大有又继续往前找,他还就不信了,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个卖花灯的出摊。

  结果一条街走到头,还真就没有一个卖花灯的。

  “老大,咱们回去吧。”大有扶着一个卖绣花手帕的摊子道。

  “好吧,等过了花魁赛再给你买灯。”两个人往回走,却瞧见师杳行色匆匆,从前面的街口拐了进去。

  “跟上去看看。”萧明一拉大有,她这么着急,一看就是有事。

  两人悄悄跟在师杳后面,来到侍花阁附近,萧明拉着大有藏在路边的一块招牌后面,看着师杳站在侍花阁外四处打量。

  待她四处查看之后,一跃飞上了侍花阁阁顶,不知是瞧见了什么,手中捏决,灵力推出……

  瑶芳居,荧姬房内。

  “都按你说的办好了。”晷郎给自己倒了杯酒,“下次别再让我干这种跑腿的活。我是你弟弟,又不是你的仆从。”

  荧姬笑道:“正是因为你是我弟弟,我才放心。”

  两人正说笑,却突然同时停下,面色凝重地对视一眼,荧姬道:“花。”

  “我回去。”说着晷郎便消失了。

  荧姬站起身来到露台,颇为担心地望着侍花阁的方向。

  师杳的灵力推向侍花阁的后面,萧明记得之前他看到过侍花阁后面是有个后院的,院子不大但是墙很高,简直比周老爷泉池的墙还高。

  他凝神看着,之前怀疑晷郎有问题,但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师杳也到这来,难道她也在找录灵?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代表玄鹤宗在找录灵?那他们是听命于观昊,还是另有原因?

  就在他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大有拽了拽他,抬头便瞧见有银色的光芒从后院冲出来,不仅一击逼退了师杳的灵力,还将她整个掀下了阁顶。

  萧明和大有忙冲过去,眼看师杳就要摔在地上,大有突然被绊了一跤,摔了出去,师杳正好落在了他背上。

  “啊!”大有被砸的差点把晚饭吐出来,萧明忙把师杳扶起来,再转头拉大有。

  那边的师杳却喷出一口血来,道:“快走!”

  萧明也顾不上问怎么回事,一手架一个拖着他们往客栈跑。

  等跑回客栈,萧明把大有放在堂中坐着,先扶着师杳回房间。

  “你没事吧?不是挺厉害的怎么吐血了?怎么回事啊?

  我那有云穆大哥给我的药,我去给你拿点。”萧明道,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也是不容易,今天要不是碰上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我自己有药。”说着她推开萧明,推门进去反手关门,干脆利索。

  “不是还为了早上的事吧?我都说不是了。

  再说咱俩萍水相逢的,我就是真去了也没碍着你的事啊……”他就不明白了,至于这么鄙视他么。

  屋里没有人答话,萧明只好“嘁”了一声,回堂中去接大有了。

  把大有扶回房间,又给他揉了好一阵子腰,直到大有昏昏欲睡,不再哼哼唧唧了,他才打好地铺躺下。

  萧明盖上被子叹了口气,如果醉醉还在,至少能告诉他一些录灵的信息,现在实在太被动了。

  如今除了等,没有其他办法。

  不过,如果师杳也在查录灵,跟着她也许会有收获。

  第二天一早,萧明去敲了师杳的门,还是无人答应,问过小二才知道,师杳已经出门了。

  “怎么走的这么早。”回到大堂,大有还在喝粥,萧明道:“快点吃。”

  吃过饭两个人出门寻师杳,昨天她去了侍花阁,好像是意有所图,但不仅什么收获都没有还受了伤,萧明猜她一定会再去。

  果然,在往侍花阁的路上,他们迎面碰上了师杳。

  然而师杳却看起来并不想搭理他们,只看了一眼,便如陌生人一般走过。

  “不用这样吧师杳姑娘,”萧明叫住她,“姑娘可是去了侍花阁?”

  师杳回身皱眉道:“与你何干。”

  “姑娘与我是没什么干系,但是我也在查晷郎和荧姬,不如我们一起,人多力量大嘛。”萧明试图说服她,毕竟在灵力上,师杳远高于他们,如果能拉她入伙,事半功倍,“对了,姑娘还不知道我们的名字吧,我叫萧明,他叫程前有。”

  大有憨笑着点了点头,萧明也露出他认为最友善的笑容。

  师杳听到他们也在查晷郎,又皱了皱眉,思量片刻道:“与我何干。”便转身走了。

  “哎哎哎!”“老大她走了,”大有有些不解,“她是不是不喜欢咱们啊……”

  “我哪知道。”萧明没好气道,这人也太不给人面子了,好好跟她说话摆一张臭脸。

  不过……

  他转念一想,是不是她所做的是秘密行动,不想让别人知道呢……

  在师杳这碰了钉子,他只好自己去侍花阁再打探打探了。

  到了侍花阁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敲了半天,也没人答应。

  没办法,他只好再去瑶芳居碰碰运气。

  虽然荧姬说玲珑会以后给他讲个故事,但也没说那之前不能聊点别的。

  然而到了瑶芳居,芳姐正眼都不瞧他一眼,道:“荧姬要准备玲珑会,不见客。”

  萧明赶紧从怀中掏出一两碎银子,放在芳姐手中,芳姐一看顿时眉开眼笑。

  满面堆笑又带着歉意道:“小公子,荧姬历来是这样,这个时候是不见客的,等过了玲珑会你再来,芳姐肯定让你见上。”

  看来是真的见不着了,萧明笑道:“既然这样,那把银子还我吧。”芳姐一愣,紧攥着银子:“这给出来哪还有往回要的。”

  “你又没帮我什么。”萧明拽住她的手,奋力把银子抠了出来,迅速揣进怀里拉着大有走了,气的芳姐一边骂一边跳脚。

  这两边都见不着,只好先回客栈。

  萧明躺在床上,一筹莫展。

  后天就是花魁赛,直觉告诉他,这花魁赛没这么简单,但他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楚。

  烦躁地翻了个身,瞧见大有正在吃回来路上买的点心,他倒是什么都不担心。

  “当当当”,敲门声传来,大有停下了咀嚼,瞧瞧萧明,又瞧瞧房门。

  萧明一骨碌爬起来,走到门边抱着胳膊问道:“谁?”

  “是我。”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萧明心中一喜,合作这事有门了。

  打开门道:“师杳姑娘,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你说你也在查晷郎?”师杳问道,她昨天失手,今天去侍花阁又吃了闭门羹,四处打探无果,便又想到了萧明。

  这人虽然人品有待商榷,但眼下也只能找他合作了。

  “正是,哟,您这是想通了发现我们的用处了?”萧明笑道,师杳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他只好收敛了笑容,轻咳了两声道:“里面请里面请……”

  师杳进了屋坐在桌前,大有忙把糕点往前推了推,以示友好,对他来说,分吃的是待人的最高礼节。

  师杳只是看了一眼,问道“你们有什么收获?”

  “收获嘛,是肯定有滴,但是呢,”萧明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姑娘总得告诉我们是为什要查晷郎吧。”

  “无可奉告。”师杳斩钉截铁道。

  “这样就不好了嘛,咱们既然要合作呢,就得了解一些基本情况,这样才能互相帮助,对吧?”

  他自认为是在苦口婆心、循循善诱地劝师杳,话刚说完,大有凑到他耳边悄声道:“老大,你刚才那个样子有点欠揍。”

  “去去去!”萧明翻了个白眼,“师杳姑娘,我是说,你把你的来意告诉我们,到时候也好有目标,关键时候也许我们能帮上忙呢。”

  “这次好多了。”大有悄悄表扬他。

  “师父命我带一样东西回去,这东西就在侍花阁后院。”师杳瞟了一眼萧明,“你们呢,为什么要查晷郎?”

第三十七章 试探晷郎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3044 2020.08.20 10:11

  “我们也是受师父之命,来查为何芳菲城会有此异象,算是……算是对我们的考验。”

  观昊勉强可以算成他师父吧,这个理由是他短时间内能编出来最好的。

  “你有师父?师从何门?”既然拜师修仙,为何灵力这么差,完全没有在修炼的样子。

  “我师父是个云游的散人,没什么门派。拜师的时间也不久,我资质平庸,以前也没有门派肯收我。”

  他说这话的的时候带进了些从前的感叹,看着颇像这么回事。

  师杳便信了,还安慰他道:“灵力之事要慢慢修炼,急不得。”

  像是放下了些戒心,她喝了口茶问道:“你们探查可有什么发现?”

  “晷郎那边我去过两次,没有太多信息,他好像对衣饰整洁颇为在意。

  上次我们去的时候,他因为一块不起眼的污渍就立刻去换了衣服。”说不起眼是因为,他和大有根本没看见哪里有什么污渍。

  “后来他像是有意引我们去瑶芳居见荧姬……”萧明看了看师杳,感觉她没什么反应,便继续往下说,“那位荧姬姑娘号称眼高于顶,一年也见不了几个客人。

  但是那天只看了我们一眼,就同意见我们,不知道是不是跟晷郎有关系。”

  或者单纯看中了他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但这话出于怕师杳当场离开,他没说出来。

  “而且我们原本是今天就要走的,但荧姬让我们不用担心住店的钱,留下看花魁赛。

  我们回来之后,小二却说晷郎给我们付了房费。我觉得这两个人是有什么关系的。”萧明正色道。

  师杳点了点头道:“我虽然没有见过这个荧姬,但是此处的花魁赛,不简单。”

  “花魁赛有什么问题?”萧明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讲故事要等到花魁赛以后。

  “我这里的人说,花魁赛后,芳菲城全城的人都要睡上三天。

  全城人,不管你是街头乞丐,还是官府官差,甚至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过路旅客,都是一样。”

  芳菲城的人已经把这当成了习惯,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损伤,也就没人在意这件事。

  还有这种事?这萧明和大有都没听说过,那天那个大哥也没说这事。

  萧明本能地否定:“不会吧,那要是这样,这三天从外面来的人不是想干什么干什么。”

  大有附和:“就是。”

  “这应该不会错,”师杳摇了摇头,“之前玄鹤宗门人也曾到芳菲城来过,当时正是月初,大概是刚过了花魁赛,

  整个城如同被巨大的结界包裹,外人根本进不来。”

  “这倒是挺新鲜的……”萧明皱眉思索,那看来,这玄机应该在花魁赛上。

  “师杳姑娘,昨天伤了你的是晷郎么?”如果是,那这个晷郎的灵力也太高了。

  “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师杳回忆道。

  “那你的灵力和他比呢?”

  “他的灵力比我高。”师杳皱眉道。

  但是萧明也不知道师杳的灵力有多高,只好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把晷郎的灵力按照精怪的灵力程度来看,他到了什么境界?”

  师杳看着他,这问题着实奇怪,但还是回答了:“若是这样说,

  他的灵力在妖之上,但尚达不到大妖。”

  萧明的话提醒了她,如果这个人根本不是人,而是伪装了人的气息呢,他的灵力比自己高,这是完全做得到的,“今天晚上,我再去一趟。”

  “啊?”萧明诧异,随即觉得,这是一个摸清晷郎的好机会,毕竟师杳的灵力高,办法也比他们多,“我们跟你一起去,这样有个照应。”

  师杳犹豫了一会,道:“但一切听我的。”

  这两个人虽然算不得知根知底,但他们想查这件事,身上又有强大的法器,也许派的上用场。

  萧明邀请师杳一起吃晚饭,师杳一口回绝了,并叮嘱他们别吃太多,吃撑了会误事。

  于是晚饭大有很克制的只吃了两个馒头。

  入夜,等到街市上的人散去,三人来到侍花阁外。

  想从正门进去是不可能的,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也不能直接翻墙,绕了一圈,除了阁顶无处落脚,师杳问道:“你们行么?”

  堂堂萧大侠怎么能被这样质疑,萧明当即自信道:“没问题!”

  师杳足下灵力凝聚,一跃上了阁顶。

  萧明掏出《太阴录》,为了不被师杳看见,他把书册卷起来,“太阴录”三个字卷在里侧。

  “大有,抓紧我。”大有闻言抱住萧明,萧明又蜷起食指敲了敲《太阴录》,“帮个忙,上个屋顶。”

  《太阴录》非常配合的把他们俩提起来,刚一离地萧明手腕一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是让你少吃点……”

  书册把他们放在阁顶上,师杳内心疑惑:灵力这么强大的法器,竟是这样用的么……

  三人从阁顶往下看,院子中央有一处用竹子和纱帐搭起的小棚,里面有什么东西发着微弱的银色光芒。

  《太阴录》动了动,这东西是录灵?

  萧明尚在思索,师杳手中已经运起灵力,缓缓推向那团银色的光芒。

  同时她右手背在身后,眼睛没有盯着灵力的方向,而是警惕的看着小棚四周。

  突然间,小棚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一道银光从小棚中冲出来,如弯刀一般,瞬间劈向师杳。

  师杳早有准备,右手中长剑现出,挥剑挡下了这一击。

  她用剑划破手指,将血滴入剑身的凹槽中,血顺着凹槽向剑尖流,所到之处,剑身灵力暴增,发出耀眼的白光。

  师杳执剑,剑尖飞快画出一个金色印记,飞向小棚,在触碰到棚顶的时候,印记变成了红色。

  这似乎激怒了棚中的人,更强大的灵力冲出来,轻而易举地击碎了印记,直扑向师杳。

  “小心!”萧明喊了一声,正急于无力施救,《太阴录》中冲出一道光,力量虽不强,却是将那灵力阻了一阻,师杳踏屋檐向后翻身躲过,落在侍花阁前。

  萧明也赶紧带着大有下去,刚落地,阁中传来晷郎的声音:“小姑娘,昨天我饶你一命,你竟不自量力,不是你的东西,别妄想!”

  话音刚落,三朵花破空而来插进他们面前的地上,直钉进石板,花枝尽数没入地下,那花便如长在石板上一般。

  萧明咽了口唾沫,旁边的师杳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没事吧?”萧明和大有扶住她,“先走。”

  三个人回到客栈,师杳道:“他不是人。”

  “晷郎不是人?”不是人,那就应该是录灵了。

  师杳点了点头,“我打出的那个金色印记,就是想看他是不是人,印记变红,他是妖。”

  虽然这个印记只能验证灵力比自己低的精怪和妖,但她以心头血为引,短暂提升灵力,便可验证他。

  幸而他还没有达到大妖的程度,否则别说是用心头血增强灵力,恐怕需要师父亲自来验证才行了。

  “这样硬拼不行,咱们不是对手。”萧明道,“后天花魁赛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也许能找到他的弱点。”

  师杳点头:“昨日我被他所伤,还未完全恢复,明日便养精蓄锐。”

  “就这么说定了。”萧明道。

  师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又到了大有该打地铺的日子,萧明又跟小二要了两床褥子,大有方才不再抱怨,睡下了。

  “他和那个玄鹤宗的小姑娘一起来试探我,恐怕已经知道了。”晷郎着一袭墨色衣袍,出现在荧姬房中。

  “他很聪明,一旦知道你的身份,恐怕我,他也猜出来了。”荧姬皱眉道。

  “也不尽然。”晷郎自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一壶酒,“他既然不记得以前的事,那么即使是判断出我们是录灵,也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剩下的事,自然也不知道。”

  荧姬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她若有所思,“不过你方才说什么?他和一个姑娘?汲歌姑娘?”

  “不像。”晷郎回忆着,“再说汲歌姑娘不是早就……”要不是因为这个,那个人又何以会失控呢。

  荧姬拿过两个酒杯放在桌上,“他都有可能活着,汲歌姑娘怎么就不会呢。”

  “他们两个不一样。”晷郎倒上两杯酒,“即便是真的有可能,也不会是这个玄鹤宗的小姑娘,她半点也比不上汲歌姑娘,我看着就不怎么喜欢。

  他跟她在一块,还不如跟那个呆子亲。”

  荧姬轻笑:“我倒是希望她是,若是这样,等他想起一切时,也不至于这么痛苦。”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他了?”晷郎有些玩味的笑。

  “他本就是我们的主人。而且,”荧姬望着墙上那副画像,“是他最看重的朋友。”

  她转过身坐在桌前饮尽一杯酒,“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等到玲珑会过后,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不是他了。”

  晷郎也看了一眼墙上的画,问道:“如果是,他当真会来?”

  荧姬点了点头,未再说话。

  晷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平静了几百年,又要起波澜了。

第三十八章 花魁赛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313 2020.08.21 09:34

  养精蓄锐一天,很快便来到花魁赛。

  街市中央前几天就搭起了花台,此刻上面摆满了参赛的花,琳琅满目。

  有锅口这么大的牡丹,一片花瓣比大有的脸还要大,有十几层花瓣的莲花,一层摞一层厚实的不像话,还有七彩的紫藤,渐变色的茉莉,云雾一般的绣球……

  更多的是他们认不出、叫不上来的花。

  萧明和大有算是开了眼了,再看旁边的师杳,也微微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每一个参赛的花下面都有一个编号,摆放花的架子被绸带圈起,每隔几盆就有人看着,防止作弊。

  台子的一侧专门设了桌子和木箱用来投票。

  萧明定睛一瞧,负责投票箱的,正是晷郎。

  “晷老板……”

  “对啊,就是侍花阁的晷老板。”不知何时那位大哥站到了萧明旁边,“这些年一直是侍花阁负责花魁赛的,晷老板从来不参赛,人也正直公正,所以大家这么多年也都没提出过异议。”

  “这些年?”萧明有些疑惑,“这花魁赛不是芳菲城的传统么,有侍花阁之前你们都是怎么办的?”

  “之前?”大哥挠了挠头,仔细想了一会,“不记得了……哎我怎么会不记得了呢……”

  这大哥不记得,恐怕和晷郎脱不了关系。

  萧明抱着胳膊,隔着人群审视晷郎,这地方是花城,就如七泉镇里有阿酒一样,这晷郎的本体,大概也跟花有关系。

  “对了,他身上有血气么?”萧明问,杀人的录灵和不杀人的录灵,区别可太大了。

  “没有,”师杳摇了摇头,“他身上很干净。”

  这就好办多了,至少是讲道理的录灵。

  “对了小兄弟,一会投票的时候,帮我媳妇投一票吧,让你的朋友也帮帮忙,看在咱们的交情上。”

  大哥目光逐渐哀求,“我知道她肯定选不上,但是多几票,她也能高兴点。”

  没想到这大哥还挺疼自己媳妇的,于是萧明仗义出手,拉上大有和师杳,给大哥媳妇投了三票。

  白天的斗玉英并没有什么波澜,最后选出的玉英客是个萧明没见过的花,叫什么醉红帐。

  有些像紫藤,花小小的一大串,上面最红,向下颜色逐渐变淡,最后变成白色。

  花朵的样子有点像小铃铛,香味很特别,不是普通花的香味,而是淡淡的脂粉香气。

  入夜,花台上挂起了各色花灯和灯笼,两侧已有乐师准备停当。

  一个接一个的美人上台一展风采,台下的人皆如痴如醉。

  最后一个,是荧姬。

  所有人都在盯着荧姬,萧明却在盯着舞台的中央。

  从玲珑会开始,舞台中央就放着一盆花,这盆花很特别,不只是比普通花高大,形状颜色也很奇怪。

  这盆花并蒂双生,却有一朵生的高些,一朵矮些,两朵花都很大,一片花瓣就有一只手大小。

  上面那朵洁白如玉,花瓣边沿发着银色的微光,像用银丝线锁出的花边一般。

  下面那朵通体黛紫,花心银白,看着不如上面那朵特别,但萧明却注意到,就在几支舞蹈前,它还是靛青花瓣,现在却变成了黛紫色。

  但《太阴录》的多次异动,让萧明一时分不清,有问题的,到底是荧姬、晷郎还是这花。

  难不成有三个录灵?

  他看向旁边的师杳,她也在盯着那两朵花看。

  看她的神情,这大概便是她想要的那个东西了。

  如果师杳也想要这个录灵,那他必须抢先收服。

  经过投票,这玲珑主的称号毫无悬念的为荧姬所有。

  之后便是玲珑主再献上一支短舞,作为玲珑会的结束。

  就在这舞蹈开始后,萧明发现花台中央那朵黛紫色的花,花芯飘出无数银色粉尘一般的东西,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不好!这东西有问题!

  但周围的人却好像习以为常,只当做是这花的奇景,还有小孩子去抓这银粉。

  几乎是在这银粉飘起的同时,萧明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微弱的灵力流动了起来……

  “屏息。”师杳一边用衣袖掩住口鼻,一边道。

  萧明和大有也赶紧用手捂住嘴和鼻子,那大哥在一边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是那朵奇花的花粉,不伤人的。

  这花是晷老板养的,别处从没见过,玲珑会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给大家欣赏,也有不少人,来玲珑会是为了看它。”

  大哥虽然这么说,但他们三人的手还是没有放下来。

  但是这粉极细,飘得又很快,萧明觉得刚刚大概已经吸进去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刚才吸进的量少不起作用。

  他想起师杳说过的,花魁赛后整个芳菲城会沉睡三天,会不会跟这个花粉有关系?

  他还在想这之间的关联,周围的人却开始渐渐散去。他们目光呆滞,面无表情,脚下的方向却很清晰。

  旁边的大有把手放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呆滞无光,转过身一步一步地离开。

  “大有!”萧明想拉住他,但他却好像被人控制一般,朝着某个目标前进,丝毫不理会萧明。

  “大有!醒醒!”萧明挡在他前面,他却从旁边绕了过去。

  萧明再次挡住他大吼了一声:“吃饭了!”大有依然没有反应,让他更绝望的是,另一边,师杳面无表情,神情木然地从他身边经过。

  怎么连她也中招了?!

  他抬头看台上,荧姬还在跳,乐师也开始木然离开,萧明挥着手忙大喊:“荧姬姑娘!荧姬姑娘!”

  荧姬也没有理睬他,银色的花粉还在继续向更远的地方飘去,他四处瞧着,花台边早就没了晷郎的身影。

  回身看到大有和师杳已经走出去很远,萧明没办法,只能先跟在他们后面,确保他们的安全。

  本以为这些人是受了花粉的蛊惑,会去往同一个地方,可是就目前来看,每个人都有明确的方向,并没有聚集在一起。

  为什么他会没事?

  从刚才花粉飘起,他身上灵力的流动就没有停止,萧明有些疑惑,难道是这股灵力的作用?

  他一边跟着大有和师杳,一边担心他们如果分成两个方向,他一个人可跟不过来。

  所幸两人一直走的是同一条路,直到回到客栈。

  进了客栈,萧明才稍稍放心,先跟着大有回到房间,看到他躺在床上不再动了,探了探鼻息,这家伙呼吸有力的很。

  “大有!大有!程前有!你爹来了!”萧明一边喊一边晃他,却始终没有反应。

  他又来到师杳门外,敲了敲门喊了两声,里面无人应答。

  “师杳姑娘,冒犯了。”推门进去,发现师杳也跟大有一样,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却怎么也叫不醒。

  他刚要转身出去,师杳的额头上却飘出了半透明的白色光影,萧明凑过去细看,这道半透明的光好像是从师杳体内被源源不断地吸出,透过床幔,向着窗外飘去。

  不好,有人在吸取她的灵力!

第三十九章 沉睡的秘密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205 2020.08.22 09:40

  萧明赶忙跑回自己房间,发现大有也是一样,但是被吸出的只是一个半透明的光团,并没有像师杳那样持续被吸取。

  他推开窗,发现无数隐约可见的光团和光带,有大有小,有强有弱,皆在空中漂浮着,飞向同一个地方。

  萧明在黑夜中仔细辨别着方向,如果他没记错,它们汇聚的地方,是侍花阁。

  阻止他!

  萧明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他知道自己不是晷郎的对手,但现在也只有他能去试上一试了。

  否则别说是大有,就连师杳恐怕也是性命难保。

  一路飞奔到侍花阁,萧明上气不接下气地掏出《太阴录》道:“院,院里,去院里……”

  书册乖巧地把他提起来,越过侍花阁,放在了后院。

  一落地他就瞧见,院中间的那个小棚里,除了刚才舞台上那盆并蒂双生的奇花,还有一人,便是晷郎。

  “快停下!”萧明一边喊着一边往棚子跑,却被一道透明的结界挡住,怎么也过不去。

  他举起护腕去砸,结界毫发无伤。

  萧明把手举过头顶,咬着牙用尽全力向下一砸,“哐”的一声,结界裂开了缝隙。

  晷郎皱了皱眉,那缝隙便消失不见了,整个结界完好如初。

  “他们不会有事的,我不过是借他们一些精气,当然了,那位玄鹤宗的小姑娘灵力很强,我会多借一点,但是也不碍事,他们只是睡得久一些,三天以后就会恢复元气了。”晷郎道。

  他盘膝坐在花下,那些或大或小、或强或弱的光,都飘进了他的身体。

  原来是因为被吸走了精气,芳菲城的人才会沉睡三天。

  “我信你我就是大傻子!”萧明吼道,他又抬起护腕奋力去砸结界。

  晷郎一挑眉,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说的是真的。”萧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他回头,不知何时荧姬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这些被吸走的精气对人的伤害很少,睡上三天便会恢复,我们有分寸,从不**气不足的人。

  那些花粉,会让他们好好地睡上三天,也会忘记几年前关于我们的所有记忆。”荧姬道,“这样我们增强了灵力,城里的人也不会有损伤,两全其美。”

  几年前……怪不得那位大哥会记不起以前是谁主办花魁赛,原来他们会消除人几年前的记忆,这样既不容易被发现,也可以让他们在芳菲城长长久久地待下去。

  “那也不行!”萧明道,“什么两全其美,明明就是你们的借口!”他虽然不知道怎么修炼灵力,但是吸别人的精气是肯定不对的。

  “我早跟你说过了,他一定会反对的。”荧姬道,她虽然站在萧明身旁,但这话却不是对萧明说的。

  “还不是因为他死了,我们不自己想点办法,在这人界去哪找那么多修炼的好地方,没有现成的地方,当然就自己造一个了。”

  晷郎愤愤不平起来,“我们没有到处把人精气吸干,已经是顾念他的在天之灵,和他朋友的面子了。”说到这他有意看了看荧姬。

  “不管怎么说,仍是我们的不对,你说过若我输了就不再干涉你,但你输了,以后就不要再这样增强灵力。”荧姬道。

  她一直对晷郎这样的做法心存疑虑,他们毕竟是天界神花所化,向来带着些傲气,不该与那些吃人作恶的妖做同样的事。

  但奈何说服不了晷郎,每次还反被他说服。

  再加上他这样做确实没有害过人性命,渐渐地,她也便习惯了。只是每次寄出那片花瓣时,都会让她心生忐忑。

  “以后?什么样的以后?他带着那本书来,想做什么不用我说吧。”晷郎冷哼一声道。

  他虽然这样说,但却觉得萧明没有能力封印他们。

  他只是想提醒荧姬,该跟谁站在一起。

  荧姬叹了口气,道:“我说过,玲珑会后给你讲一个故事,跟我来吧。”她抬手扣住了萧明的肩,萧明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院子、小棚、花和晷郎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荧姬的房间。

  萧明忙跑到露台,看到最后一圈光团落入侍花阁,夜空安静下来。

  “我们没有骗你,他们不会有事的。”荧姬也来到露台,将一片发着淡淡银光的花瓣推入空中,她看着那片花瓣慢慢飘进不远处的一口井,消失了踪影。

  萧明认出来,那是刚才那株奇花的花瓣。

  艮澜站在泽元湖边,今晚,他一直在等一个消息,一个让他激动又忐忑的消息,直到湖中漂来了一片熟悉的花瓣,他眼中突然出现了光芒。

  艮澜伸出手,那片花瓣落入他手中,挥手现出花瓣上的字,艮澜叹息一声,如释重负。

  他唇边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眼角却有些湿润了。将花瓣随意一抛,那花瓣便化作粉末,随风散在了空中。

  快步走进房中,汀竹已经等在里面。

  艮澜挥手将整个房间罩在结界之中,看了看不放心,又加了一层。他拿出一枚蚌壳,蚌壳从他手中飘出,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蚌,里面足能躺上一个人。

  “神君这样太冒险了……”一边的汀竹担忧道。

  “我大概需要半个时辰,你只管看好玄武蚌,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碰我的神体。”艮澜没有理会她的担心。

  汀竹点了点头,艮澜躺进蚌中,闭上眼睛,便有一个虚影的艮澜,从他的神体上坐了起来,待虚影离开,蚌壳便缓缓关上。

  “神君务必小心。”汀竹跪坐在玄武蚌边,冲着虚影离开的方向道。

  她看着这巨大洁白的蚌壳,但愿神君的神识可以毫发无伤地平安归来。

  人界荧姬房内。

  “你和晷郎是那株花?”萧明问道。

  他有些不明白,他们如果是录灵,那么化成人形之后那株花应该不会出现才对,要不然就是像大球和二球一样,是灵识离开了本体。

  “是,也不是。”荧姬从架子上挑了一壶酒,放在桌上,又拿了两个酒杯,“那朵花是我们的本体,但我们也不是虚弱的灵识。

  这或许是我们所独有的吧。

  如果花受到伤害,我们也会受伤,花死了我们也会死。

  但我们,又不是这两朵花所化,而是是从这花里孕育出的妖。”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萧明好像看到墙上那副画像有微弱的光闪了一下,但等他细看,那画却没什么异常,但他心里对这画像上人的熟悉感,却莫名增强了。

  荧姬也回头看了一眼那副画像,倒了两杯酒,将萧明的那杯放在了桌上正对着画像的位置。

第四十章 荧晷来历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433 2020.08.23 12:46

  “你大概也忘了,那株花叫什么名字。”荧姬坐在桌边,轻抿了一口酒,“那株花的名字,叫荧晷。

  是一种在天界才有的花,一株花只开两朵,且并蒂双生。

  一朵通体洁白,花瓣边沿长着银丝一般会发光的花边。

  另一朵花心银白,能散播让人昏睡的银粉,并且花瓣会随着时辰的变化,变幻出十二种不同的颜色,如同日晷一般。

  所以,这花便叫荧晷。”

  那么荧姬便是那朵白花,而晷郎就是那朵会变色的花了。

  萧明恍然大悟,怪不得晷郎会在说话当中离开换衣服,不是因为什么污渍,他也不是真的换衣服,而是他到了时辰衣服就会变颜色。

  谎称换衣服,只是怕被人发现。

  “这种花极其稀有,即便是在天界,也不易成活。

  索性得恒芊神君亲自照料,养成三棵。”

  “恒芊神君,是九神君之一,掌管花草树木的神君吧?”萧明问道。

  荧姬点了点头:“不错。后来,便是这故事的开始了。”

  “主人见到这花后很是喜欢,软磨硬泡,跟恒芊神君要了一株去。

  谁想到,这株花刚挪到他院子里,第三天便生出了异象。”

  萧明认真听着她说,却总觉得那画像上的人在看他一般,他皱着眉仔细打量那副画,普普通通的一张纸,又看不出其他。

  “花挪过去的第三天,那长年绽放的两朵花,花瓣竟都合了起来。

  据主人说,他当时以为这株花要死了,还特意找恒芊神君来帮忙,神君却说这花没有要衰败的迹象,反而生命力比之前更强了。

  至于为何生此异象,她也不知道。”

  荧姬喝了口酒接着道:“这花瓣足足合了七天,第八天子时一过,便又打开了,只是多了两个水球一般含着氤氲雾气的圆球,浮在花心之上。

  一个莹莹发着银色的微光,一个随着花瓣变色。

  又过了四十九天,这两个水球化成了人形妖身,便是我和晷郎。”

  “我们出自同一株花,灵力相通,一强双强,一损俱损,又因白花稍稍高出一些,主人便将我们认作姐弟。”

  听她这么说,倒让萧明想起了同是双生的玉夙、玉夕,便问道:“如果你们要成仙,也会一个人成仙一个人化进对方体内么?”

  见荧姬不解地看着他,萧明解释道:“我前阵子遇到过一对白玉镇纸,行满一千件善事成仙了,但是因为来自同一块玉石,成仙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成仙,另一个化进他体内永远消失了。”

  荧姬听后摇了摇头:“你所说的镇纸,原本是一体,之后生生被割开,成仙时自然也要合为一体的。

  我与晷郎,是由同一个母体孕育出的两个妖身,与他们不同。

  若要成仙,两个人便一起成仙。不过……”荧姬眼神有些向往,“做满一千件善事就能成仙,还真是令人羡慕啊……”

  “你们不能这样么?”萧明疑惑道。

  “修炼的方法有很多种,大多都需要经过异常艰难的修行和考验,稍有不慎,便会形识俱灭。

  而像这样简单就能成仙的,是需要非常难得的机缘的,这样的机缘,恐怕是所有修仙的精怪、妖,甚至是人,都羡慕的。”荧姬道。

  听她这么一解释,萧明也开始羡慕夙夕了。

  “化成人形以后呢?”萧明问道,这显然不是这个故事的结束。

  “化成人形之后,我听到有一个声音说:‘你还真是奇了,什么东西到了你这,不是化成妖就是化成精怪’。”荧姬脸上泛起淡粉色的红晕,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笑意。

  “那是我听到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那么好听,像春风拂过湖水那样温柔。

  我抬起头看到他,他握着一管玉箫站在阳光下,长身玉立,青衫飘动,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画师,也画不出他的风采。”

  萧明看了看墙上这幅画,玉箫、青衫,这不就是画上这个人么。

  “平时主人不让我们出去,我就整日整日地盼着他来找主人。

  他和主人是很亲密的朋友,所以我也有很多机会看到他。

  可是也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他是神君,而我只是个小小的花妖,他很少会注意到我,我对他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荧姬虽然笑着,但她的笑更像是一种苦笑,含着许多自卑和无奈,“晷郎向来不屑我这种小心思,他只执着于变强,执着于提升灵力。

  他总是说我不思进取,直到有一天,我忽然开了窍,如果我努力修炼,修成了仙,是不是就有资格与他并肩谈天说地了?”

  她喝了一口酒:“我那时候傻得以为是因为我是妖,他才没注意过我。

  所以我努力修炼,一心想早日成仙。”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正在花中修炼,听到他和主人说话,他们在说一个姑娘,确切的说是一个女妖,一个叫泠琰的女妖。”

  说到这,荧姬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时我才知道,是不是妖根本没有关系,即便是成了仙,他也不会注意我的。”

  看来这是一个荧姬喜欢画像男,但画像男喜欢一个叫泠琰的女妖的故事,萧明非常想问后来他们的主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她伤感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打断。

  “我每天浑浑噩噩地待在花里,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修炼又是为了什么,再后来,就出了变故,那场大战以后……”

  “什么大战?”萧明打断她问道,他身子微微前倾着,这场大战恐怕跟他们的原主人有很大关系。

  “那场大战……”荧姬刚开口,突然听到有一个她做梦都想再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先不要告诉他。”

  艮澜用神力提醒荧姬暂时不要告诉萧明,即使能确认他的身份,以他现在的灵力,当初的事还是暂时不要知道了。

  他催动神力时,微微带起了画像,如同被一阵风吹动,再次引起了萧明的注意。

  荧姬见他皱眉审视画像,忙接着道:“那场大战,我并不清楚具体缘由,只是最后掉落在这附近。”

  见萧明的注意力回到了她的讲述上,荧姬才松了口气,“离开了一直生活的天界,也失去了主人的消息,我们一直在到处飘荡。

  后来晷郎提出了用人的精气修炼,我一直在反对他,我们是诞生于神花,靠神光仙泽天地灵气修炼的,怎么可以这样自甘堕落。”

  “可是天界回不去,我们又怕被……”荧姬顿了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怕被更厉害的大妖吞噬。

  最后我还是被晷郎说服,来到这里,以我们天界花妖的特殊能力,把这里变成了花城,每月举办花魁赛,来吸取少量精气修炼。”

  “当你出现在城中的时候,我们最先感受到的,是那本书的灵力,之后我们才发现……”

  荧姬又顿了顿,她皱了皱眉,既然艮澜不让她告诉萧明大战的事,那从前的事还是干脆不要提了,“才发现你和这本书的联系,包括现在才与你说这些,也是为了验证一些事。”

  从前主人是不会被荧晷的花粉所迷的,她把这个故事留到玲珑会后,就是想最后验证,萧明的身份。

第四十一章 奇怪的画像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86 2020.08.24 09:44

  “你不会也把我认成了你们的主人吧?”萧明道,荧姬说的验证一些事,八成是验证自己是不是他们的主人。

  萧明很明确的知道自己是从小在安和镇长大的,有爹有娘,跟他们那个主人一点也不搭边,但为什么这次所有人都中了花粉的招,连师杳都没躲过,他却没事?

  如果真是体内这股微弱灵力的作用,那这灵力是不是本就不属于他,只是临时寄存的属于他们主人的灵力?

  “引他到这边来。”艮澜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荧姬站起身来走到画像前,目光温柔的凝视着画像,“认得这画上的人么?”

  萧明皱眉,上一次来这里,她也是这么问,这个人究竟是谁?

  他来到画前仔细端详着,若拿这人与神君观昊相比,还要多一些清雅淡然,这样风采的人,若他见过定不会忘记。

  艮澜的神识附在画上,他看着萧明,看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皱眉思索的神情,手执酒杯的风度。

  他心头万千感慨,想跟他说上一句:“你回来了。”

  然而现在,他已全然不记得了。

  此时,也不是让他记起的时候。

  艮澜极力地克制自己,避免因为神识的波动影响画像,荧姬抬起手,轻抚画像,萧明也不自觉地把手伸了出去……

  就在他碰到画的一瞬间,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眼前出现了一个青衣男子,不过一瞬间,便消失了。

  萧明看着画,它如此安静,却像是诉说了千言万语,可若问它说了什么,萧明却答不上来。

  那感觉如此宏大,却又如此平静,如海浪滔天,又如溪水长流,似行过千山万水,又似一直在此等候。

  那感觉像,一个许久不见的挚友。

  “他到底是谁?”萧明的声音有些哑,他梦中的箫声和青衫,会是他么?

  “先不要告诉他,我先回去,所需之事再带信给你。”说完这句话,画像微微飘动了一下,屋子里便没有了艮澜的气息。

  “是一位朋友。”荧姬道,“天色不早,先回去休息吧,你的朋友不会有事,只管放心大胆地睡觉便是。剩下的事情,明日我再与你说。”

  剩下的事情?剩下的不就是怎么把你们封印进去,萧明心里嘀咕,但灵力差太多,如果他们不愿意被封印,那武力他也打不过啊。

  也罢,就听她的,让他回去好好想想,看他萧大侠如何通过三寸不烂之舌,劝服这姐弟俩自己回到《太阴录》里。

  回到客栈,分别查看了大有和师杳,确定他们都没事,萧明回到房间开始打地铺。

  一边打地铺,一边还在絮絮叨叨地埋怨《太阴录》:“书大爷,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说你的灵力强大,你自己就不能去封印一下么?

  下次我就把你往录灵身上一扔,你把他一封印,不就齐活了。”

  《太阴录》没有理睬他,他也没停下叨叨:“你不表态,就是同意了,下次咱们就这么试试。”

  其实他是打算,明天如果说不通,他就这样试试。

  艮澜的神识回到天界,他正在思考是否要这样一直按兵不动,等待临穹恢复。

  头顶突然有一道金光劈下,纵是他反应敏捷及时避开,仍是被这神力波及,神识受了损伤有些不稳。

  糟了,是乾昱!

  艮澜赶忙稳住灵识,奔回自己的住处。

  来到房门外,见结界完好无损,他才松下一口气。

  回到房中,打开玄武蚌,艮澜灵识刚刚回到神体,便翻身吐出一口血来。

  “神君!”汀竹拿出手帕帮他擦去嘴角残留的血渍,“神君受伤了?!”

  “无大碍。”艮澜接过手帕,拭去唇上的血,他必须尽快收拾好一切,乾昱发现了他,一定会派人查看。

  “艮澜神君,可是歇下了?”门外响起泰宁的声音。

  果然来了。

  艮澜稳了稳心神,道:“还未,神君可是有事?”他一边起身收起玄武蚌,一边示意汀竹处理地上的血迹。

  “路经神君的浩泱宫,瞧见神君房中设起了结界,可是出了什么事?”泰宁的声音听起来对他分外关心。

  艮澜暗自冷笑,开门道:“方才正在调息,不想被人打扰,故设下结界,并无什么事,劳神君担心了。”

  他故意让开了一点,让泰宁能看到屋内的情况。泰宁看了看房中一切如常,但似乎有一丝腥甜的血气,不动声色道:“既是如此,那我便告辞了,不打扰神君休息。”

  泰宁离开后,艮澜合上门,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神君!”汀竹忙上前扶他,艮澜一边咳,一边费力道:“去把凝神丹拿来。”

  汀竹扶着他坐在榻上,去拿丹药。

  艮澜扶着小几,这次过于冒险,但好在有所收获,现在乾昱对他防范太重,临穹暂时又没有恢复,他得另想办法,找人看顾他,不被观昊和乾昱坑害。

  以他今日神识和萧明灵力的接触,不出意外,他一直这样封印下去,便能恢复地八九不离十。

  但前提是不能被发现,否则出于忌惮,乾昱一定会对他下手。

  “神君,凝神丹。”接过汀竹递来的瓷瓶,艮澜道:“将以前收起的花瓣拿一片过来。”

  好在当时顾虑着也许有用,并未毁掉。

  汀竹拿来一片花瓣,上面所写的东西艮澜看都未看,便抬手拂去,他用灵力重新写好,来到泽元湖,将花瓣放入湖中。

  “如何?跟他叙旧叙出什么来了?还是跟画像神君表白心意了?”晷郎出现在荧姬房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荧姬站在露台,瞧见有一片花瓣自井中飘出,便伸手将其召来,“只是说了说一些从前的事,看来,他要恢复,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她看到花瓣上艮澜所写的,愣了一愣,便迅速将花瓣收起。

  “怎么?他竟然继续跟你通信了?可是想通了?”晷郎打趣她。

  荧姬也坐到桌前,倒了一杯酒:“他只是问起主人的情况。”

  她饮下一杯酒,看似不经意道:“明早你与我去一趟一捻红,有些事还未跟他说清楚。将荧晷带上,他的身份还需再最后验证一次。”

  晷郎皱了皱眉,心下疑惑,却未想太多,便应下了。

第四十二章 荧晷归位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25 2020.08.25 09:06

  第二天一早,萧明刚起身,还未来得及出去找点吃的,便有人敲门。

  这个时候有人敲门?这整个城里只剩下他和荧姬、晷郎还醒着了,他们主动找上门来做什么?

  萧明一边疑惑一边开门,门外正是荧姬和晷郎,“还真是你们。”

  “有什么……”他刚要问找他什么事,荧姬打断道:“来助你一臂之力。”

  她话音还未落,晷郎突然感觉不对,转身欲逃,荧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强行拖着他化作白光飘入萧明胸口。

  “你这个被男人冲昏了头的……”这是晷郎最后留下的半句话。

  萧明有些回不过神来,忙掏出了《太阴录》,书册哗啦啦翻动,萧明头痛欲裂,在失去知觉前,努力看清了书上的四个字:神花荧晷。

  在周身的疼痛中醒来,脑袋还有些隐隐作痛,萧明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床上的大有还在呼呼大睡。

  他倒睡得舒服,自己摔在地上,还不知在这硬地板上躺了多久。

  萧明推开窗,瞧见外面红霞满天,云似火烧,应该是个傍晚了。他从荧姬和晷郎找来就没吃东西,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转过身想去厨房找点吃的,房中突然出现了一人。

  这人绛紫衣袍,玉冠束发,萧明感觉不到他身上是否有灵力气泽,但却感到有些慌张不安。

  他手中拿着一枚乌黑的玉坠,看了看萧明,皱眉道:“怎的如此落魄。”

  “怎么就落魄了?!咱俩好像是第一次见吧?!”萧大爷一会被说灵力低微,一会被说落魄,着实不能心平气和。

  “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此处结界快要消失,我的时间亦不多。”说着他抬起手,那枚黑色的玉坠便飘到萧明跟前,挂在了他脖子上。

  “这枚龟甲玉可以使你的灵力不被观昊发现,务必收好,万不能被人看见。

  我虽不能特意护佑你,但尽量让你少受些灾祸。”说罢他便消失了。

  “哎?哎!”怎么这到底是谁啊,他提到了观昊,那应该也是位神君,这神君怎么都这样,没头没尾的来说几句话就走了,也不让别人说话。

  萧明低头拿起那枚龟甲玉,玉如其名,确实是龟壳的形状,上面刻着些花纹,他看不懂。

  既然这个神君说,这东西可以让他的灵力不被观昊发现,那对他来说简直是太有用了。

  但是他为什要帮他呢?

  萧明仔细回忆着刚才他说的话,他说落魄,这话应该是说给熟人的,再不济也是见过的人,那就有可能是说给《太阴录》的。

  毕竟这本书原来的主人那么厉害,现在跟着自己确实可以说是落魄了。

  他还提到护佑和灾祸,这么说的话,他确实知道九神君中有一位主管灾祸与福佑的,叫做离兆。

  也许是这书原主人的朋友,不忍心这么厉害的法器明珠蒙尘,所以才帮他的吧。

  正想着,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萧明赶紧把龟甲玉往衣服里一塞,去厨房找吃的。

  离兆回到天界,艮澜正站在莲池便等他。

  他从艮澜身边经过,点头示意,擦身而过时低语道:“办妥。”

  艮澜松了口气,现在只需要耐心等临穹慢慢恢复便可。

  芳菲城的人早已习惯了花魁赛后昏睡三天,厨房里并没有囤下第二天的食物,转了一圈,萧明只找到了几个硬馒头和两缸咸菜。

  于是格外凄惨地就着咸菜啃馒头。

  填饱肚子,待入夜,萧明刚准备睡下,大有翻了个身,醒了。

  “老大,我怎么睡着了?”大有坐起身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

  “是那花粉的作用。”萧明道。

  “那老大也睡着了?”大有看了看他,老大睡着了还能把地铺打的这么好,真是厉害。

  “也算是吧。”如果这是芳菲城陷入沉睡的第三天,那他也在地上晕了两天了。

  大有挠了挠头,睡着之前他们在干什么来……对了!“老大那他们这么厉害,我们怎么办?”

  “还有你老大我摆平不了的事?已经都解决了。”萧明一挑眉,无比自豪,“不过你可别跟任何人说,我就是跟你们一样,都睡过去了。”

  大有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下床:“睡三天还真是舒服。”

  外面传来人声,看来是大家都陆续醒来了。

  外面响起敲门声,萧明开了门,是小二来送粥:“二位客官,这是我们店送的粥和咸菜。

  睡了三天不宜大鱼大肉,明日厨房才开始做菜。我们店的粥熬得香稠,二位尝尝。”

  放下粥小二便出去了,萧明和大有坐在桌边刚把勺子拿起来,又响起敲门声。

  “师杳姑娘也醒了。”打开门,萧明热情打招呼,师杳却没半点笑意,反而面色十分难看。

  “芳菲城里那些异色花异形花,全都恢复了本来的样子。我去侍花阁查看,人去楼空。

  经过瑶芳居的时候,听到她们在说荧姬也不见了。”她皱着眉,看萧明的眼光透着些怀疑和审视。

  就这么一会,她就去了这么多地方,晷郎吸走的灵力果然是对她没啥影响。

  萧明也故作不知皱眉道:“怎么会这样?我还没查清楚是怎么回事呢,这下没法通过师父的考验了。”

  “当时不是用手挡住花粉了么,怎么还会这样呢……”他唉声叹气,一副懊恼沮丧的样子。

  “那花灯……”花都恢复正常了是不是花灯就没有了,大有脸色瞬间愁苦。

  师杳见状便没有再怀疑他们,道:“此地已没有再待下去地必要,明日一早我便离开,你们自便。”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老大,不告诉她么?”待萧明关上门,大有疑惑道。

  “她的目标是那株花,如果知道花在《太阴录》里,难保她不会想办法来抢。”萧明喝了一口粥,“咱们跟她非亲非故,还是别找麻烦了。”

  大有点了点头,喝过粥两人准备睡下,但大有一直嚷嚷着饿,说只喝一碗粥吃不饱,萧明答应明日买两只烧鸡给他带着路上吃,大有才安静睡下。

第四十三章 还是穷人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52 2020.08.26 10:07

  第二天晨起,大有从醒来就叨念着烧鸡,萧明翻了个白眼,手伸到怀中摸钱,却只摸到扁扁的钱袋。

  “怎么回事?!”他慌忙掏出钱带来,发现前两天放进去的意外之财,全都不见了,“大有快看看银票和银子还在不在!”

  大有不明所以,打开包袱一瞧,立刻慌张起来:“老,老大,老大!怎么,怎么没有了?!”大有感到晴天霹雳,他的烧鸡,他的红烧肉,这下都要泡汤了。

  “那些钱一定是荧姬用灵力变出来的。”萧明颓然做在桌边,心情无比沮丧,明明几天前还是富翁,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又打回原形了,“现在他们封印了,钱自然就消失了。”

  不甘心呐不甘心,萧明仰天长叹。

  大有也叹息道:“要是早用这银子雇辆车就好了。”

  最后两个人只好买了几个馒头和烧饼。

  离开客栈,在街上瞧见了一张告示,说是张家的紫玉兰一夜间都变成了红的,重金悬赏能恢复紫玉兰的人。

  那日在侍花阁碰到的仆从,正在满大街打听晷郎的去向,急的满头是汗,叨念着找不到晷老板一定会被二爷骂。

  萧明忍不住上前道:“你还是别找了,这城里的花都恢复了原状,不止你们一家。

  晷老板大概也不会回来了。”

  仆从愁眉苦脸地叹气,萧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和大有一起出城了。

  月有阴晴圆缺,花有盛开凋谢,才是人间。

  走了半天,日头到了头顶,大有直呼要歇,两人远远望去,远处有一棵大树,正适合歇脚。

  还没走到跟前,怀中的《太阴录》动了动。

  走近前,萧明看了看这树干,三个人大概勉强可合围,这可得长了不少年头了。

  但是这树普普通通,啥也没干,会是个录灵?

  萧明有点怀疑,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和大有坐在了树荫下。

  大有一仰躺在地上,从包袱里拿出个烧饼来,闭上眼啃着,嘴里念念叨叨着:“红烧肉,糖醋鱼,烤全羊,烩羊肉,炖排骨……”

  “你这么念叨着不是更难受。”萧明也躺在地上,比大有靠近树干一些,他听着大有在这叨叨,一个劲地咽口水。

  “我这么念叨着,眼前就能出现这些好吃的,想起来它们的味道,就像真吃到了一样。”大有道。

  “那你小点声。”萧明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颇为安静,这棵树离大路并不远,方才在大路上还不停有马车、人声,这会歇在这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萧明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昏昏欲睡,大有忽然奇怪道:“老大,这太阳也走的太快了,我饼还没吃完,都晒到脸上了。”

  他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发现原本整个人躺在树荫里的大有,已经完全露在了阳光下。

  回身看了一眼树,方才躺下的时候,树干明明离他很近,这会却已经有一人的距离。

  兴许是看到被发现了,这棵树开始快速向后退去,萧明爬起来就追,大有也忙爬起来跟在后面。

  追着一棵树跑,萧明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梦里。

  这树跑着跑着,也许是觉得自己身形太大跑不过萧明,一眨眼变成了一个绿衣少年,头上还顶着叶子。

  少年脚下生风,萧明眼看着越落越远,灵机一动,掏出《太阴录》道:“咱们商量好了的,去把他封印了!”说着就把书册扔了出去。

  《太阴录》飞出去凌空翻了几下,哗啦啦翻到一页,正对着奔跑的少年投下了柔和的银灰色光芒。

  少年焦急地挣扎了几下,就化作一团光团进了书册。

  竟然真的可以?!

  《太阴录》回到他手中,翻到一页,画着一棵茂盛的大树,旁边写着“清音树”三个字。

  大有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往地上一坐,喘着粗气道:“老大,你,你可,可太厉害,了!”一下就解决了一棵跑得这么快的大树,不愧是老大。

  “那是,你老大可不是一般人。”萧明喜出望外,没想到这办法竟然真的可行,那以后可就轻松多了。

  萧明忽然蹲在地上,他的头又疼起来了,不过并未太久,便恢复了。

  如此轻松地收服了一个录灵,让他信心倍增,以至于身体里那股灵力的流动也没放在心上,拍了拍大有的肩道:“走了走了,接着赶路!”

  “啊?”大有愁眉苦脸,他刚刚跑了这么远,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老大,歇一会吧……”

  “快起来,起来。”萧明连拖带拽地把他拉起来,两人继续上路。

  又经过了几个村镇,无大事发生。

  这天傍晚,萧明和大有来到了一座城。

  这城叫做益丰城,地方已经远到萧明对它没什么了解了,只能从地图上知道个名字。

  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好消息,毕竟离曦沐城不远了。

  进了城,两人跑了三家店,终于寻到一家比较便宜,房间又看得过去的。

  住进客栈,在堂中吃饭,萧明又打听起奇闻异事来。

  “小二,咱们这可有什么奇事,或是忌讳?我们初来乍到,怕徒生事端。”

  大有在一旁吃着四喜丸子,怕生事端?老大不就是一路在找事么?

  “我们这益丰城太平的很,二位客官,放心住就是。这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还有古董字画的店铺,您喜欢什么都能找到,可得多玩几天。”小二满脸堆笑道。

  得,萧明一听便知这小二是为了让他们多住几天,只捡好的说。

  他刚想再细问,旁边一位满身酒气的男子道:“小二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啊,怎么能这样坑骗小兄弟呢,

  他要是不小心,你们保不齐也要扯上官司。”

  “你这醉鬼,少在这胡说八道了,每天早上来只要一坛酒,一喝喝一天,还霸占着张桌子,我没赶你走就不错了!”店小二气道。

  转过脸又笑盈盈地对着萧明和大有道:“二位客官别听他的,他喝醉了,说胡话呢。咱们这城里,真是太平的很。”

  醉汉将面前的酒碗端起来一饮而尽,“就你们天天给我往里兑水,还能把我喝醉了?当我不知道呢!”

第四十四章 女鬼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15 2020.08.27 09:53

  “什,什么,什么兑水,我们这可是正正经经做生意,你少在这诬陷我们。”

  小二有些结巴,都是掌柜的说,这醉汉天天醉成这样,掺点水他也喝不出来,让他大胆掺。

  萧明看了看那小二,又看了看那醉汉。

  常喝酒的人,掺没掺水,鼻子跟前一闻就知道,这人明知道是掺了水的,为什么不找店家理论或是换一家,还要在这喝呢。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你这水兑的还凑合,没兑太多,我也不跟你计较。”醉汉把面前的酒碗倒满,转过头看萧明。

  神神秘秘道:“这城里啊,就这么一件怪事,就是在这胡记珍宝店。

  珍宝店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卖些古玩字画金银玉器,有钱人玩的玩意。

  蹊跷的是外面。

  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有一个白衣女子,在这店外徘徊,有时走得远些,有时走得近些,但都在这店周围。

  这女子衣衫破损,只有一条手臂,脸上还蒙着面纱……”

  还不等醉汉说完,小二道:“但是她不伤人,二位客官瞧见了绕着走就行了,不危险,一点都不危险。”

  这件事有蹊跷。

  萧明看向那醉汉,还没等他开口问,那醉汉便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千万别去,千万别跟她说话,否则……”

  他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拎起酒坛,将坛中最后一点酒倒进嘴里,晃晃悠悠走出了客栈。

  “这个醉鬼真是晦气!”小二气道。

  “二位客官可千万别把他说的话放心上,我们这真的挺太平的。那‘女鬼’……不是,那女人不伤人,您月圆晚上别出门,或是见了她绕着走,不打紧的。

  益丰城依山傍水,一定得多住几天。”

  “那是一定,我看这城里风景不错,是要好好逛逛。”萧明敷衍了几句,把小二打发走。

  低头一看,四个四喜丸子只剩下了半个,赶紧夹走。

  “老大你瞪我干嘛,我这不是特意给你留了半个。”大有委屈道,他是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吃的。

  “就留半个你还好意思说。”萧明两口就把那半个丸子吃完了,“今天就是月圆之夜了。”

  “哦那咱们今天就不出去了。”大有点点头道。

  “什么不出去了,必须要出去!”萧明正色道。

  大有挠了挠头,不太理解:“刚才不是老大你说不要生事端。”

  “那是说给别人听的!”他压低了声音,气不打一处来,“要不然别人不得以为咱们是脑子有病,专门找事!”

  “知道了老大,你别骂我了……”大有委屈地控诉。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萧明扒了两口米饭,“我刚才哪个字也没骂你。”

  “但你那个语气就是在骂我……”大有低着头,抬眼悄悄看他。

  “没有。”萧明当即否认,他把四喜丸子的肉汤倒进饭里,好歹还能吃到点肉味。

  “真没有?”大有抬起头来,难道是他理解错了?明明以前他爹这个语气的时候都是在骂他。

  萧明扫荡了一下剩下的菜,扒完了一碗肉汤米饭,看着旁边大有期待的目光,他眉尖抖了三抖。

  “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别跟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似的。吃饱了回去睡觉,今天上夜工。”萧明道。

  “听老大的!”大有高兴道。

  老大没有骂他,上什么工都行。

  萧明迷迷糊糊地从地铺醒来,外面天已经黑透了,他推开窗瞧了瞧,街上已经瞧不见半个人影。

  “大有,起床。”萧明晃了晃他。

  大有睡眼朦胧的道:“太困了老大,明天再去吧……”

  “明天,明天连个屁都找不着了!再不起来我自己去了啊。”说着他就往外走。

  大有一咕噜爬起来,迅速提上鞋子:“老大你别扔下我。”

  两个人悄悄来到街上,萧明特意跟店小二打听过胡记珍宝店的位置,说自己是为了避开那里。

  街上没有了人,唯有几家客栈门前的灯笼还亮着,虽然微弱,却可以让他们勉强看清路。

  按照小二说的,胡记珍宝店在西边那条街上,两人刚拐到这条街,萧明一下子僵在原地,大有没防备直接撞在了他身上:“怎么了老大?”

  萧明指了指前面,咽了口唾沫。

  根本不需要找胡记珍宝店的具体位置,这一条街空空荡荡,只有前面一处地方,有一个白影在来回走动。

  这寂静的街上,不见半个人影,一阵风吹来,莫名透着一股寒意。

  客栈的灯笼在风中摇动,带着昏黄的烛光也在摇晃,风似乎还带起了那白影的衣裙,她就在不远处徘徊,看得人不寒而栗。

  “老,老大,咱们回去吧……”大有紧紧抱住萧明的胳膊,这太瘆人了,八成是个女鬼。

  “不行。”萧明又吞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往前走,《太阴录》在告诉他,这个“女鬼”跟录灵有关系。

  他拉着大有猫着腰贴着路边走,在距离“女鬼”一店之隔的一堆木箱子边蹲下。

  萧明从怀中掏出《太阴录》,上次收树精的时候,扔出去很顺利的就封印了,这次也希望如此。

  他一边在心里念叨,一边低声说了句:“去封印她。”便把《太阴录》扔了出去。

  萧明紧张地盯着书册,默念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但是这次,老天爷并没有保佑他。

  书册只是悬在那“女鬼”头上,闪了闪,便落了下来。

  那“女鬼”不仅没像大部分录灵一样逃跑,反而还伸出手接住了书册。

  完了。

  萧明满脑子都是被“女鬼”吃掉的画面,害怕之余还残存着一丝理智,拉起大有就跑。

  那“女鬼”见状便追,一个闪身便挡在萧明面前。

  大有和萧明吓了一跳,回身往回跑,就在转身时,“女鬼”伸手拽住了萧明的衣袖。

  萧明吓得一下甩开就跑,他回头看,却见那“女鬼”被他甩了一个踉跄,满眼尽是焦急。

  他停下脚步,大有一边疯狂拽他,一边急道:“老大快跑啊老大!”

  “等等,”萧明拉住大有,“好像不是鬼。”

第四十五章 哑巴录灵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59 2020.08.28 09:31

  萧明朝那女子走过去,似乎刚才追上他们耗尽了女子所有的力气,她只是慢慢地往前挪动着,显得有些吃力。

  萧明一边走近一边打量着她,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纱衣,上面绘着亭台楼阁、山川河流,亦有飞禽走兽,花鸟鱼虫,只是右边的纱衣残破了。

  残破的,正是她失去了手臂的那一边。

  走到近前,萧明发现她的衣服有被烧过的痕迹,虽然蒙着面纱,但隐隐能看出,她右脸上似乎也有烧伤。

  大有紧跟在萧明后面,抓着他的胳膊,随时准备拉着他跑。

  那女子神情焦急,却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拿着《太阴录》比划着。

  “你不会说话?”萧明问道。

  女子点了点头。

  “你是有事想找人帮忙?”他又试着问道。

  女子又点了点头。

  她把《太阴录》塞到萧明手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书。

  “你是录灵?”萧明会意。

  女子连连点头。

  “你是录灵怎么它不封印你呢……”萧明皱眉道。

  这录灵也没反抗,书册却连翻都没有翻开。

  女子指了指自己缺失的右臂,又拽了拽残破的衣裙,指了指书,又摆了摆手。

  妈呀这也太费劲了,这阿酒好歹还会说几个字,这个纯靠比划也太难为他了。

  “老大,她是让咱们替她报仇么?”大有依然紧抓着他的胳膊。

  女子听到大有的话,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不是报仇……

  “没了胳膊,衣服烧了……书……书不封印?”萧明忽然明白过来:“是因为被烧了不完整了,所以《太阴录》没法再把你封印到原有的那页?”

  女子眼中露出喜色,不停点头。

  “那你变回本体我看看能不能修?”萧明问道。

  女子摇了摇头,指了指前面的胡记珍宝店。

  “什么意思?在珍宝店里?”萧明看了看珍宝店,什么东西在珍宝店里……

  他见女子指了指自己,猜道:“你在珍宝店里?”

  那她在珍宝店里,自己面前这是啥?他忽然想起之前阿球一家,“你是灵识?”

  女子欣喜点头。

  萧明又理了一遍:“你的本体在珍宝店里,但是被烧坏了,我要帮你修复以后,才能封印进去?”

  女子连忙点头,萧明道:“行,那你先回去,明天珍宝店开门我去找找。”

  她轻轻点头,似是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胡记珍宝店门口。

  看来她是因为受了伤,灵识无法支撑每天出来,也无法走太远找人帮忙,所以才会每月在这徘徊,找寻能帮她的人。

  萧明抽出胳膊来拍了拍大有,“走吧,回去睡觉。”

  第二天起床,萧明和大有来到堂中吃早饭,却发现昨天的那个醉汉已经坐在原来的位置喝起了酒。

  “这位大哥,这大清早就来喝酒啊。”萧明坐在旁边桌主动跟他打招呼。

  这个人昨天说的所有话,都是为了引他去珍宝店,说得越玄乎,他就越会去。

  但他又为什么要引自己去呢?

  如果是为了帮那个录灵,他自己为什么不帮呢。

  “小兄弟,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吧?”醉汉看似随口一问,却暗中紧盯着他。

  萧明笑了笑道:“还好还好,就是帮了一位姑娘一个小忙,不足挂齿。”

  “你帮了她?”那醉汉神情严肃起来,正色问道。

  “一点小忙而已。”萧明笑道,“姑娘家的私事,不好细说。”

  从这个人的行为状态上来看,应该不是个坏人,但是他对录灵的关心着实有些蹊跷。

  萧明想,大概能从他这知道什么信息。

  那醉汉低头思索了片刻,道:“此处人多耳杂,随我来。”便站起身来往外走。

  萧明忙拽了拽大有,示意跟上他。

  大有赶紧拿上两个还没来得及吃的包子,跟着出门。

  那醉汉在前面走,他们在后面一边吃包子一边跟着。

  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处偏僻的简陋小屋前,醉汉开了门,道:“这是我家,进去说吧。”

  萧明和大有对视一眼,跟着他进到屋中。

  这屋子外面看着简陋,没想到……

  进来更简陋。

  别说什么装饰了,桌椅板凳都是一副要散架的样子。

  醉汉往凳子上一坐,凳子吱呀晃了一晃。

  大有刚要坐下,萧明拉了他一把,他这坐下去,难保不会一屁股坐散了凳子。

  醉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道:“坐吧,刚修了,塌不了。”

  萧明晃了晃凳子,感觉比那醉汉坐的那个稳当些,才小心翼翼地慢慢坐下。

  大有也学着他的样子,结果一坐下差点歪倒,忙抓紧了身旁的桌子。

  “我叫吴蒙,本是个走江湖的,以前四海为家,潇洒快活,想想还真是有些怀念那日子。”

  他脸上现出了些笑意,只是这笑有些遥远,模糊的有些无法辨认。

  “后来我偶然来到此地,遇见我兄弟陈琛,他虽是一介书生,并未习武,却有宽广胸襟,言谈气势,不输江湖儿女。

  我与他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他除了准备科考,便是喜欢读些奇闻异事、神仙志怪,所以对这珍宝店外的女子也颇感兴趣。

  而我觉得这女子行为有异,蹊跷得很,劝他不要招惹。

  后来我便继续在江湖闯荡,偶尔会回来与他喝喝酒,聊聊这段时间的见闻。

  有一次我回到此城,却见他面带愁容,细问才知,他没听我的劝,还是去找了那女子。”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皱着眉脸上露出一种不解和迷惑:“我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会被这么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

  陈琛说,她是遇到了难处,需要帮助,可是因为她不能说话,右手也没了,两个人一个比划一个猜,总也说不到一块。

  后来那姑娘好像放弃了,每月月圆陈琛去找他,那姑娘便和他坐在珍宝店前的台阶上看月亮。”

  萧明挑了挑眉,单靠比划,一个普通的读书人确实很难猜到她想说的事情。

  可她为什么不尝试用左手写字呢?左手写字虽然不那么方便,但是总可以勉强辨认的,怎么说也用不着这样放弃了吧。

  萧明没有问出来,想来吴蒙也不会知道。

第四十六章 珍宝店寻宝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83 2020.08.29 09:37

  吴蒙继续讲述着:“我劝他,他也不听。

  后来我遇到仇家追杀,一路逃到益丰城,陈琛二话没说就把我藏进了地窖。”

  说到这,他闭了闭眼,似乎有些东西,不想被别人看到。

  “等我再上来查看的时候,却发现他倒在了血泊里,尸身已经凉透了。

  他手边用血写就了两个字:‘帮’、‘白’。”

  吴蒙沉默了良久,萧明没有催他。

  这故事让他和大有都想起了小衣的死,一时间,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吴蒙缓缓睁开眼道:“我知道,这个‘白’说的是珍宝店前的那位姑娘。我兄弟因我而死,他的愿望,我自然要替他完成。

  起初我以为那女子是妖邪,暗中观察了一阵,却发现她除了在珍宝店附近徘徊,并未做过什么事。

  我也去那家珍宝店查过,没有什么特别的,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后来,我在一个月圆之夜去找了她,告诉她陈琛已经亡故了,她还颇为伤心,流了泪。

  她跟我比划了些什么,但我看不懂。

  我说陈琛是我兄弟,他临走前的愿望就是想帮她,我虽然帮不了,但一会能找到能帮她的人。

  后来,我每天都会呆在这个和我兄弟初次见面的客栈里,寻找能帮她的人。

  直到遇见你们。”

  吴蒙转过头看着萧明,“我也遇见过很多修仙之人,他们听说这件事,张口闭口都是除妖灭鬼,而且他们去珍宝店查探的时候,那姑娘从来不会出现。

  但你不一样。

  你对这件事有兴趣,却对抓鬼除害只字未提,所以我故意说那些话,引你去。

  昨夜我在远处瞧着,那姑娘非但没有躲你,还主动追你,我便知道,你大概就是能帮她的人。”

  吴蒙看着萧明,大有颇为自豪道:“那我老大肯定能帮,他可厉害了!”

  萧明按住大有的胳膊阻止他继续吹捧,道:“我确实能帮她,不过还需要点时间。”

  “你当真会尽心帮她?”吴蒙尚有疑虑,可不能因他而害了那姑娘。

  “那是自然,她与我颇有渊源,不然也不会拦住我了。”萧明知道他有所顾虑,毕竟自己对他来说是个陌生人,而那个录灵是他兄弟最后的托付。

  “我看得懂她动作的意图,也绝不会害她,这个我可以保证。”萧明正色道。

  “我们是好人。”大有也在一边附和。

  吴蒙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他就在暗中看着,若这两个小子有歹心,活出这条命去他也得为兄弟保护那姑娘。

  “需要我帮忙的,尽可以来找我。”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我虽然整日喝酒,拳脚却也没放下。”

  这是示好,亦是警告。

  萧明笑道:“那是自然,若真有事,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要仰仗吴大哥救命。

  我们去查探此事,先告辞了。”说着他起身拉着大有离开,大有刚站起来,那凳子便晃了晃,倒在地上散成了一堆木条。

  两人来到珍宝店外,大有问:“老大,这里看起来挺贵的。”

  被他这么一提醒,萧明突然想起来这是一家珍宝店,里面不是古玩字画,就是一些金玉翡翠,根本都是些他们买不起的东西。

  “先进去看看,找到她再说。”说着两人进了店中。

  “哟二位……”老板见来了客人,喜笑颜开抬起头来,一看他们两个的穿着,冷下脸来,“买点什么?”

  萧明心想这老板准是觉得他们没钱,不愿搭理,得想个办法,要不然怕是难找录灵的本体。

  他低声跟大有道:“一会看我眼色,别漏了陷。”

  “小程,少爷我的新衣服做回来了没有?

  穿这身粗制滥造的玩意真是浑身难受。”萧明动了动肩膀,又拉了拉领子,做出嫌弃的表情。

  “还没,少爷。”大有弯了弯腰,学着一副仆从的样子。

  “都说了多少次了,这衣服脏了就该扔了,水洗过的衣服总是颜色变暗,不好看了,这新衣服得天天做着才成。

  不是新换了裁缝干的挺快的?怎么还是不够穿!”萧明佯装生气。

  大有一边偷笑一边道:“少爷您消消气,老爷说了,今日再招一个裁缝,保证少爷每天穿的都是新衣服。”

  那老板一听他们的对话,顿时觉得这一定是个有钱人家娇生惯养的少爷,忙迎上来道:“小人眼拙未瞧见小少爷,不知小少爷今日大驾光临想买点什么?”

  萧明却像没听见一样,他虽没当过有钱人,却见过有钱人是如何眼高于顶的,没理老板继续说:“小程,你说咱们这刚搬到益丰城来,好些个摆件都得置办上,

  要不然有客人来,还以为咱们外强中干,没钱呢。

  刚才那家玉器店,少爷我想要的东西你可都记下了?回去列个单子,叫人过去置办。”

  大有忙道:“好嘞少爷。”

  “一会再去趟布庄,少爷我还是亲自看看花色,免得他们瞎挑些不入流的便宜货……哎呦!”萧明装作没瞧见老板,往前一步正好撞上他。

  老板见这位有钱的少爷满脸不悦,忙陪着笑脸道歉:“都是小人不长眼,冲撞少爷了,不知小少爷今日想选点什么?”

  “随便看看。”萧明随手拿起一件雕刻精细的木盒,这木盒上镶嵌着珍珠、玛瑙、贝壳、碧玉,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漫不经心道:“这个看着还凑合,记上。”

  大有道:“好嘞。”

  他又陆陆续续看了几件品质上乘的东西,一一让大有记下。

  老板听着脸都要笑开花了,这一看就是顶有钱的人家,连价钱也不问,只让贴身的仆从记个单子,回头自有府上办事的来交钱拿货。

  萧明在店中转了一圈,看这老板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便知时机成熟。

  故作思索道:“咱们买了这么些东西,也该给爹买几件才是。

  老板,你这有没有残缺的东西,最好是烧坏的。”

  “啊?”老板有些不解。

  萧明道:“我爹没别的爱好,就爱修复残缺的老东西,烧过的难度最大,他也最喜欢。”

  “有的有的,小人马上去拿,少爷您稍等。”有钱人的爱好真是千奇百怪,老板一边摇头一边进了后院寻找。

第四十七章 九慧山下的少年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175 2020.08.30 09:43

  老板进了后堂翻找后堂,等了好一会,搬出四五个箱子来。

  “所有有残缺的物件,都在这了,少爷您受累瞧瞧。”他一边说,一边气喘吁吁地把这几个大箱子都打开。

  “这么多?”萧明看得目瞪口呆,本以为一个烧坏的物件应该很容易找,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早知道就问问那录灵本体是个什么了。

  老板道:“这些个老物件经年累月的,难免磕磕碰碰,天灾人祸的。

  虽然有损坏,可都是好东西,只是不值很多钱,平时都锁在后面,很少往前头摆。

  有的客人要找某个年代或是某种东西,还有像少爷您这样有特殊爱好的,才会拿出来翻找翻找。”

  这几个箱子被压在一大堆东西后面,拿出来着实费了他很多力气。

  萧明内心郁闷,还是不动声色道:“小程啊,这给我爹买的东西,我得亲自过过眼,你就在边上看着吧。”

  说着他便在箱子里翻找起来,这也太多了,皱眉道:“哪些是烧过的?”

  老板忙指了指边上一个箱子,“这里面的画都是烧过的。”

  他一幅一幅展开,萧明在一边仔细瞧着。

  第一幅福禄寿喜,烟熏黑了,没有破损。

  第二幅苍松白鹤,左上角烧掉了一小块。

  第三幅红鲤戏莲,下面三分之一基本都烧没了。

  萧明拧着眉摇了摇头。

  老板打开第四幅,是一副竖版长卷,凡尘万象图,上绘着山川河流、城镇花鸟,奇珍异兽,世间百态。

  这不正是录灵衣服上画的么!

  而且这画上右边正是有一片烧坏的痕迹。

  萧明一阵激动,故作镇定指着这幅画道:“这个瞧着不错。”

  老板马上满脸堆笑道:“少爷好眼光!这画的历史可久远了,而且单说这竖版的长卷,本就不多见,若是个完整的品相,可是价值连城!还有……”

  他神神秘秘凑到萧明身边,道:“这画有个传说,听说有人能够走进画中,过神仙般的日子呢!”

  那就是它了。

  萧明轻咳了一声:“少爷我从来不信这些,都是哄小孩子的玩意。”

  他一边从老板手里拿过画卷起来,一边道:“这个我先拿走,其他的回头自然有人来跟你结账。”

  说着他就要走,老板见此一把拉住了他:“小少爷,这可不成啊,这画损坏了它不值几个钱,您要是瞧上了,随便给我几个子,拿走便是。

  您要是不方便,回头让结账的人来一块取回去,也成。”

  没想到这老板不太好糊弄啊,萧明看了一眼大有,这个时候应该是仆从狗仗人势出来训斥老板,然后基本就能脱身了。

  但此时大有正紧张地攥着衣角,瞧着他。

  萧明内心叹息一声,看来是指望不上他了。

  他回身怒目圆睁,甩开老板的手:“怎么?怕少爷我给不起钱是吧?!”

  老板吓了一跳,满脸为难,道:“小人这是小本生意……”

  这老板也有点太没眼力见了,怎么还不死心,萧明想再加一把火,门口街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怎么是你们?”

  他转头望去,说话的人已经进门来,一身靛蓝劲装,腰间别着普相棍,正是之前九慧山下的那名贵气少年。

  “真没想到会在这碰上,我听说后来你为了救你那葫芦,生生挨了师杳一剑,硬气!”少年热情与他打招呼,“玄鹤宗有什么了不起,宗极的弟子也不过就是仗势欺人的势利眼!”

  他不屑地“嘁”了一声。

  看来这个人很不喜欢玄鹤宗啊,萧明心想,但他还要去玄鹤宗,不好在外面说玄鹤宗的坏话,打个哈哈好了:“我也是头一次见玄鹤宗的人,就是一时情急,来不及解释了……”

  “那也是有胆识!”少年赞许道,他瞧了瞧萧明手中的画卷,“你们是来买画?”

  萧明还没回答,珍宝店老板哭丧着脸道:“这位少爷看中了这幅画,本是个残品,不值多少钱,可他非要拿走回头再结账,小店这是小本买卖……”

  “我还当是什么事,这有什么。”说着少年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子,随手抛给老板,“一副破了的画,矫情,多的算赏你的。

  萧兄、程兄走,我请你们喝酒。”

  他拉着萧明走出珍宝店,老板还在后面一个劲地点头哈腰感谢。

  走在街上,萧明正想想个托词分道扬镳,那少年却异常热情道:“这益丰城最出名的就是临江楼,在最上面能瞧见远处江景,酒菜也不错,这几天我都包下来了,走,请你们吃饭。”

  萧明还没说话,大有已经在猛点头了。

  到了临江楼,掌柜瞧见少年赶忙迎出来,谄媚笑道:“少爷您来啦,这两位是少爷的朋友吧?瞧着也是这么一表人才,都是少年俊杰!

  少爷想吃点什么?”

  那少年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道:“我这两位朋友第一次来你们这,自然是要吃些看家菜,酒也不能含糊。”

  说话间已经来到顶层,这层只有一个房间,格外宽敞,雕花大窗,望出去可见江景,琴案茶台、书桌笔墨一应俱全,用料上乘,摆设讲究。

  “得嘞!三位先稍坐品茶,酒菜马上就好。”说着掌柜招呼进一名茶侍,便去准备酒菜了。

  茶侍坐在茶台后,动作熟练地烫壶沏茶,手法之独特,工序之繁复,引得大有和萧明颇为好奇。

  待那茶侍倒好茶,少年道:“我们兄弟说说话,你先下去吧,不需留人伺候。”

  茶侍应了声便离开,少年道:“我叫顾长凌,我爹在都城当官,小官职,就不提了。”

  见他自报家门,萧明觉得礼尚往来,既然人家这么坦诚,他也应该介绍一下自己:“我叫……”

  谁知刚一开口就被顾长凌打断:“我知道,你叫萧明,他叫程前有,你们俩是从安和镇来的,我都听云穆师兄说了。”

  他离开后几天,又回到九慧山时,听说了萧明的事,对这个人颇为感兴趣,没想到又在这遇见。

  “你们俩呢,虽然学的挺像,但根本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长凌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们,弄得萧明有些不好意思。

  “老大,他是不是想让咱们还钱啊。”大有挪到萧明身后悄声问道。

  “你们放心,本……”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长凌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爷我既不会拆穿你们,也不会让你们还钱。

  九慧山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们这么想要这画,是另有玄机吧?”

第四十八章 两副面孔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66 2020.08.31 09:26

  萧明看着顾长凌脸上的笑意,看来他这是一早就看准了,自己要这画不单纯,才会仗义援手,帮他买下画。

  请他们吃饭,大概也是为了这个。

  “既然你这么慧眼如炬,那我再说这是幅普通的画,就有点没意思了。”萧明把画拿在手中,“但是这画里的玄机,着实不便透露。”

  顾长凌的脸色立马变了,萧明以为他会威逼利诱、强取豪夺,即使不是,也会是冷嘲热讽、权财压人,断不该是像现在这样……

  跑到他旁边硬跟他挤在一张椅子上,拉着他的手深情凝视他,眼中含泪双眉微蹙,

  恳求道:“你们准是有什么新奇好玩的事,故意不带我,带上我吧带上我吧,我灵力还行的,不会拖后腿的!”

  萧明一脸不可置信,这真的是那个傲气的少爷么……

  “这个……”他不怕别人来硬的,来横的,更不怕跟人打嘴仗,可就是这一招,让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我们这确实……”

  “我会保密的!连我爹我都不会说的!”长凌信誓旦旦道。

  “我天天都请你们吃好吃的,我就住在对面松风客栈,全城最好的客栈了,你们也搬过来,钱我付。”

  “你们带我一块玩吧,我真的灵力还凑合的。”

  “我们这不是玩……”萧明艰难地拒绝着。

  “办正事我也不会拖后腿的,我能帮很多忙!”长凌一脸委屈地望着萧明。

  萧明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道:“那……好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长凌站起身来,恢复了方才傲气的神情,倚坐在榻上悠哉悠哉地喝起了茶,“你们俩又没什么灵力,法器再厉害也控制不了。

  有我在,包你们不缺胳膊少腿。”

  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受了天的的委屈一样,撒娇装可怜,这会完全就是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纨绔少爷。

  萧明翻了个白眼,“我可还是可以后悔的。”

  长凌立马放下茶杯端正坐好,笑的分外温和:“灵力慢慢修炼,等有空我教二位兄长,萧兄莫误会。”

  三个人颇为“和谐”地吃完了饭,萧明和大有搬到了松风客栈,各自都拥有了单独的房间。

  收拾停当,三人在萧明房间碰头。

  萧明把墙上原有的画摘下来,挂上了这幅残卷。

  长凌看着这幅画,抱着胳膊道:“这画虽没有落款,也看不出是出自哪个名家,但是用笔用墨皆恰到好处,所绘之物惟妙惟肖。

  画中世间百态,繁多却不杂乱,山水之间自有章法,亭台楼阁皆有规矩,着实是上品。

  但这样包罗万象的图,大多都是横卷,这竖卷确实难得一见。

  而且……看笔触,这不像一个人画的,至少有两个人着墨。”

  他在一边说的头头是道,萧明不禁刮目相看,看来这位变脸如翻书的阔少爷,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大有看向长凌的目光有些羡慕,同样都是少爷,他怎么就说不出这些话呢。

  见萧明和程前有都颇为惊讶地看着他,长凌自豪道:“我自小学画,单论画画品画,在都城,我顾长凌若数第二,那可没人敢称第一。”

  萧明翻了个白眼,他看着这幅画,皱起了眉,喃喃自语道:“怎么帮她呢,总不能是真的要修复烧坏的部分吧……”

  他话音刚落,那画忽然开始发出微弱的光,三个人上前查看,却被一股吸力,猝不及防吸进画里……

  “这是哪?刚才那画……”长凌不可思议地望着这四周白茫茫一片。

  “是不是那老板说的,画会吃人?”大有紧张地四处打量。

  “不是画会吃人,我们恐怕是被这画吸进来了。

  她大概是有什么要告诉我们。”萧明也瞧了瞧四周,除了他们三个,到处只有空白一片。

  就好像他们是被一张雪白的画纸包起来一般。

  三人正在疑惑,他们面前却突然多了一支巨大的笔,绘出房屋街市、行人住客。

  紧接着虚空中响起一个声音:“你来瞧瞧,我这幅人界百态如何?”

  这声音!

  萧明脑中如炸惊雷,这声音太过熟悉了,熟悉的就好像是他的一部分,可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越想弄清楚,越头痛欲裂。

  大有赶紧扶住他,实在太疼,萧明暂时放弃了对这声音的深究,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长凌在一边皱眉看着他,这画到底是什么,这人和这画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能进到画中,还会对画中的声音生出如此异常的反应。

  萧明的头疼刚刚缓解,头顶上又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这声音温和平静,像大海般包容万物,又如玉般温润纯净。

  轻轻笑道:“你的手笔,自然是好的,只是只有市井之相,难免有些聒噪落俗。”

  他的声音也很熟悉,但相比刚才,这种熟悉像是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正等你来添几笔呢。”开头那个声音道。

  之后的那个声音轻笑,三人面前又出现了那支巨大的笔,在街市之上又绘上了山川河流、飞禽走兽。

  绘完之后两人又说了些什么,声音便无法辨识了。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三人站立不稳皆摔倒在地,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

  “老大!老大你在哪?!这是不是阎罗殿啊?”大有带着哭腔到处摸索,摸到一只衣袖,连忙抱紧。

  “我不是萧明!”长凌奋力挣扎,“你不要把鼻涕擦到我衣服上!”

  “大有,长凌,你们没事吧?”萧明抹黑靠近他们,刚碰到人,大有像抓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了他。

  眼前慢慢有了光,周围的事物也渐渐清晰起来。

  他们正在一间颇为雅致的书房,屋中到处是画,这幅万象图就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一人开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俊秀的青年,萧明三人一愣,正琢磨如何解释,那一前一后进门的两人,却像没看见他们一样。

  “老大他们是不是看不见咱们?”大有问道。

  长凌走到前面进来的长者面前,挥了挥手,那人没有半点反应。

  后面的青年关上门,一个箭步正要撞上萧明,他还没来得及躲,青年已经从他身体穿了过去。

第四十九章 画中因果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62 2020.09.01 09:44

  青年身体从他身上穿过去。

  萧明仔细一瞧,才发现他们两个的身形都有些飘飘摇摇,像一团聚在一起的气,这气碰到他便散了,绕过他又聚在一起。

  “老大,咱们不会死了吧……”大有哭丧着脸担心道。

  长凌抢着答话:“我们只是被吸到画里,你少说晦气话,这肯定是因为这画里的人不是真的。”

  萧明点头:“这可能是画里的人,也可能是这画以前发生的事。”

  他们还在疑惑究竟是怎么回事,那青年神色焦急道:“父亲,陛下既然已经开始对你下手,我们不如离开都城吧,告老还乡,我画画也能养活家里。”

  长者叹了口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已经动了杀念,我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青年不平道:“父亲是开国功臣,陛下却这般猜忌,当年老臣已所剩无几,难道我们真就这样认命吗?”

  那老者又叹了口气:“时也,命也。”

  他沉默了半晌,道:“安儿,听父亲的话,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就把你逐出府,至少保你不受牵连。”

  “不行,父亲,我不能丢下你,不能丢下全家人,当个逃跑的懦夫!”那青年急道。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听话!”说着长者开门把青年推了出去。

  接着那长者便消失了,青年独自坐在房中。

  正在这时,那幅万象图化成了一个女子,来到青年身边。

  这女子正是萧明和大有昨日所见的灵识,只是此时还是衣衫完整,右手也还在,脸上未蒙面纱,更没有烧伤的痕迹。

  “奇了,难道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顾长凌瞧着这女子,弱柳扶风,出水芙蓉,在一边啧啧称奇。

  女子未言语,站在桌边研起墨来,看起来似乎是做惯了这样的动作。

  青年漠然看了一眼,出声道:“不必磨了,今日不作画。”

  女子一愣,放下了手中的墨,静静站在一边。

  什么也不说,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青年。

  “婳霓,自我开始学画,你便伴在我身旁研墨。

  总是这般安静,少有言语,甚至家中别人都不知你的存在。

  也没人知道,这幅万象图,真的包罗万象,是一副可以避世的奇画。

  在我家这些年,白白埋没了你。

  今日父亲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早日找个心仪的去处,免得遭灾。”

  青年盯着面前空白的画纸,自顾自地说着。

  原来这录灵叫婳霓,听这名字挺有水平的,一定不是出自她主人之手。

  “你去哪里?”婳霓轻轻问。

  “老大她会说话!”大有惊呼。

  “会说话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顾长凌被他吓了一跳,嫌弃道。

  萧明看了他们一眼,看来长凌没有接触过婳霓,这录灵应该是原本会说话的,也许是受了伤,才哑了。

  青年一愣,道:“你不必如此,我与你……”

  他还没说完,外面仆从敲门道:“公子,柳姑娘来了。”

  婳霓旋身重新回到墙上,化作万象图。

  青年赶忙起身开门,他眼中的期待与欣喜,跟刚才面对婳霓时完全不同。

  门开了,进来一位穿着黑色斗篷戴着兜帽的姑娘,她将兜帽摘下,杏眸丹唇,明**人。

  如此国色天香的容貌,却是一副愁容。

  男子忙执起她的手,拉着她坐在方才自己坐的椅子上。

  关心道:“怡秋,你深夜这番打扮,找我可是有事?”

  “文安,陛下怕是要对我父亲下手了,父亲为免全族遭祸,与我商量,想将我送进宫去,以保阖族性命。”她说着,便垂下泪来。

  “什么?”青年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呆立了片刻,抓住柳怡秋的手问:“你可答应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别过脸去。

  青年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也气的颤抖:“你怎么能答应?!你明明说过要和我……”

  “沈文安!”怡秋怒斥一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我柳家百十口人命,你若是我,又当如何?!”她泪如雨下,却掷地有声。

  萧明觉得,这个姑娘虽然外表柔弱,内心却很刚强。

  他站在这看半天觉得挺累,还不知道要看多久,干脆盘膝坐在了地上。

  大有见他坐下,便也跟着坐在他旁边。

  顾长凌也坐下,道:“早知如此,该带些茶酒点心进来的。下次再进来,可得提前准备好。”

  那边沈文安闻言,耸拉下脑袋,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只怪我除了画画没别的本事,现在沈柳两家皆遭难,我却无甚用处!”

  柳怡秋叹了口气:“怪只怪圣心难测,我听父亲说,沈伯伯要将你逐出家门,保全你性命。

  我进宫之后,若有机会,会尽力搭救沈家人。

  往后也许相见无望,所以今晚,特来见你一面。

  往后你可要比现在还要画出些名堂来,我在深宫中,若能得几幅沈大画家的画作,也算得慰藉。”

  柳怡秋双泪涟涟,站起身来,伏在沈文安肩头。

  “这女子真是蕙质兰心。”顾长凌道,“这沈文安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如果全族遭难,心爱之人又被迫入宫,恐怕他不是自尽就是浑浑噩噩了此残生。

  她这番话,至少还能让沈文安留点希望和斗志。”

  萧明点了点头,看向顾长凌,这个孩子虽比他还要小些,人情世故倒是明白的很。

  假以时日,岂不是要比他还聪明。

  沈文安轻揽她入怀,两人对泣无言。

  大有吸了吸鼻子,红着眼圈道:“他们也太惨了,这个皇帝真坏。”

  “别哭了,这还不知道是哪辈子的事呢,说不定这俩人已经作古几百年了。”萧明道,不管这世上有多少英雄豪杰、痴男怨女,到最后,也不过一捧黄土。

  神话尚且会被遗忘,更何况凡人的故事呢。

  “帝王心术,常人难测。

  君者,好与不好,非一人之言,也非一家之言。天下未有一个帝王,不求国泰民安。

  然有差强人意,也有南辕北辙。终归天意难为。

  滚滚长河,自有评说。”长凌在一旁道。

  他语气深沉,言语晦涩,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萧明看着他,生出些疑惑。

第五十章 造化弄人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635 2020.09.02 11:11

  顾长凌说出一堆难以理解的话,大有听得云里雾里。

  萧明笑道:“说的你跟真懂似的,怎么?准备继承皇位啊?”他半是打趣半是试探,这个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身份绝没有这么简单。

  “啊……可不,这事得时刻准备着,万一将来萧兄造反当了皇帝,又不幸英年早逝,我还是可以勉强帮你治理一下的。”顾长凌不动声色地圆了过去。

  “我的皇位自然是要传给我儿子的,长凌你要是愿意,我也可以勉为其难,过来先磕个头吧。”萧明道。

  顾长凌闻言一拳捶在萧明胸口:“想得美!”

  “你们还是不要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了……”大有道。

  “这地方没别人,说两句也无妨。”长凌道。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眼前又换了景象。

  周围黑乎乎看不真切,似乎是书房外面的院子。

  柳怡秋带上兜帽,有个提灯笼的婢女上来迎她,两人往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她脚下一顿,停了片刻,却未回头。

  之后便和婢女走了。

  沈文安就站在院中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见了,他仍未挪动。

  而在书房的门后,婳霓也在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目送柳怡秋。

  萧明叹息一声:“又是一个她喜欢他,但他喜欢她的故事。”

  “沈文安和柳怡秋也算得上才子佳人,就是可惜了这画妖了。”长凌也跟着叹息。

  大有问:“老大你为什么要说又?”

  “这个……自古以来的戏文话本,不都是这样说的。”总不能说,是想起了你和小衣、董文齐的事吧。

  说话间,眼前的景物又换了,仍是夜晚,地方却是寒酸的小破屋。

  萧明看着这简陋的屋子,唯一好一些的家具是一张书桌,剩下的比吴蒙那好不了多少,寒酸至极。

  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整齐,墙上挂着万象图,仍是完整的。

  三人还在打量屋子,门开了,进来的是沈文安。

  萧明看了看他衣着朴素,看来这是沈家落魄以后了。

  沈文安进来锁上了门,婳霓便又化作人形站在了书桌旁。

  两个人都未说话,沈文安站在桌后,铺好画纸,提笔却久未落下。眼神发愣,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有心事。”婳霓放下手中的墨道。

  沈文安将笔放在一边,转身面对着婳霓,视线却偏了偏,不敢看她:“若你因我而死,你会恨我么?”

  婳霓一愣,不过一瞬她似乎已经了然,道:“若我因你而死,你会爱我么。”

  三人竖直了耳朵,也没听到沈文安的答案。

  眼前的景物又换了。

  像听戏听了上半截,唱戏的班子散了,那下半截再也不可能听到,着实让人抓耳挠腮,难受的很。

  “到底会不会啊?!”长凌跺着脚气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

  只是除了沈文安,再不会有人知道了。

  也或许沈文安自己,也不知道。

  周围散乱的气重新聚集,简陋寒酸的小屋,变成了宽大考究的书房,书架上放着各种书籍,摆着玉器玛瑙,珍珠翡翠,比沈文安原来的家还要华丽,还要阔气。

  那幅万象图,挂在书桌后,却仍是完整的样子。

  “这是皇帝的书房。”长凌抱着胳膊道。

  “何以见得?”萧明环顾一圈,没见有什么特别的,要是说这地方大一点华丽一点就一定是皇家的,未免太牵强。

  “那卷《国策》。”长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书架上一个雕花精美的盒子。

  这盒子雕刻精细,所雕的是山河城邦,颇有气势。

  盒子上雕着两个萧明不认识的字,挂着一把小金锁。

  “《国策》是什么?”大有挠了挠头问道。

  顾长凌一挑眉,那高傲的劲又上来了,“那两个字是古字,《国策》相传是数千年前,一位了不起的传奇帝王留下的,传说他统治王朝三百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马蹄所到均为国土,剑之所指无不臣服。

  这卷《国策》用玉简刻就,为历朝历代皇家传习。

  而且这皇帝可是活了三百年,也有人说,书里面记载了他的长生之法。

  所以之后的帝王,都将这书视为皇帝专有的传承之物,只有皇帝和储君才能看。”

  “长凌,你还真是见多识广啊。”萧明明着感叹,暗中却有别的意味。

  顾长凌如何听不出来,摆摆手贱兮兮道:“我常年住在都城嘛,这样的事情在都城人尽皆知,算不得什么,不过你们这些乡野之人就很难知道了。”

  萧明翻了个白眼,书房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个穿着金丝龙袍的中年男子,他进屋中便道:“你们都下去吧,朕要清净一会,谁都不许进来。”

  身后的太监和侍女便都退下了。

  这皇帝走到万象图前盯着看了一会,伸出手抚摸画像,喃喃道:“世人道此画中包罗万象,乃是另一翻天地,画中亦有仙人指路,授长生之法。

  有人亲眼所见,沈文安走入画中,实在神奇。

  朕研读《国策》二十载,仍参不透其中长生的秘密,你可否与朕解惑?”

  这历朝历代的皇帝,没有不想长生的,都想长长久久地活着,永远坐在这至高的权力顶峰。

  权力当真如此诱人?萧明不能理解,他们对权力的痴迷。

  也许是他不曾拥有吧。

  顾长凌看着那皇帝喃喃自语,眉间皱起,历朝皇室对长生的投入,是世人无法想象的。

  甚至身处都城的六大仙府之首玄鹤宗,都沦为权力的筹码。

  那皇帝话音刚落,万象图便发出了柔和的光,与他们被吸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皇帝既惊讶又欣喜,还不等他反应,已经被吸入画内。

  是婳霓为了帮沈文安,要把皇帝永远困在画里?

  三个人还在猜测疑惑,书房的门又开了。

  有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进来,合上门,四处查看无人,走到画前掏出了火折子……

  萧明三人不由得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点燃了万象图。

  原来沈文安说的为他而死,是这个意思。

  引皇帝进入画里,再串通太监烧掉画,皇帝也就永远消失了。

  沈文安大仇得到,但婳霓,也将化为灰烬。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门再次被推开:“皇上门前怎么无人伺候……”

  柳怡秋推门进来,正瞧见小太监在烧画。

  从她震惊的表情来看,柳怡秋并不知道这个计划。

  她大喊一声:“走水了!救火!”

  周围的太监和侍女听到,纷纷往这边跑过来,柳怡秋慌乱地寻找水,那烧画的小太监便趁机溜了。

  柳怡秋瞧见桌上笔洗中的水尚未使用,还是清水,赶忙泼了上去。

  又用衣袖拍打余火,好在她进来的及时,火烧的并不大。

  止住了火,柳怡秋颓然坐在地上,这画是沈文安家传,他颇为喜爱,被逐出府还要带在身边。

  现在沈家满门获罪,株连九族,只剩下文安一人,背着懦夫的名声凄惨度日。

  却因为几句无稽之谈,说什么人可以进到画中,就被皇上抢了来,现在又烧成这样,还被水淋了……

  想到这她望着画蹙眉,这画被水打湿,却丝毫没有晕开……

  她站起身欲上前查看,却见画发出微微光亮,皇帝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柳怡秋不可思议道:“皇上怎会在此?”

  皇帝眯起眼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柳怡秋脚边空了的笔洗,和她烧坏的衣袖,点头道:“怡秋,你救了朕,朕封你为贵妃,柳氏为官者,皆官复原职。”

  到此,这周围一切又变幻成一片黑暗,大有忙抓紧了旁边的萧明。

  萧明和长凌同时叹息一声,深爱沈文安的婳霓,为了帮助他报仇,不惜与皇帝同归于尽,却被不知情的柳怡秋撞见,无意中破坏了计划。

  爱他的人为他牺牲一切,却被他爱的人无意阻止。

  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第五十一章 好一出兄友弟恭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238 2020.09.03 11:31

  片刻的黑暗之后。萧明三人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又回到了客栈之中。

  “老大,我们还在画里么?”大有问。

  “想必是回来了。”长凌道,他拍了拍桌子:“画中的事物皆为虚幻,现在咱们周围,都是实在的。”

  萧明点了点头:“现在要想办法修复这幅画。”

  但是都烧成这样了,真的有办法修复么。

  一时间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顾长凌道:“我知道有一个书画大家,他能够修复各种残破的老画,就在这城中。”

  萧明忙道:“快带我们去!”

  顾长凌摇了摇头:“他不见外人,方才完整的画卷,我也记得八九不离十。

  你们若信得过我,便让我带着画去求见。

  定还你们一个完成如初的万象图。”

  “那若是信不过呢?”萧明眯着眼睛瞧他。

  顾长凌躺在榻上翘起二郎腿,道:“那就另请高明吧!”

  萧明和大有对视一眼,现在除了信他别无他法,一来他们不知道高人在何处,而来即便知道,如果顾长凌与高人打了招呼,他们怎么求,高人也不会见他们。

  小明转而笑道:“长凌你如此义气,做兄弟的怎么能信不过你呢,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顾长凌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轻笑道:“萧兄客气。”

  说着起身摘下挂在墙上的画,卷起来道:“三日之后,还你一张完整的画。”

  刚要出门,他想起什么,停下道:“萧兄程兄,这三天安心住在这便可,想吃什么尽管去临江楼点。”

  听到这,大有的眼睛亮了。

  这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大有吃饱了睡足了便无烦心事,萧明却时时都在煎熬。

  他无法做到真正相信顾长凌,顾长凌说的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他摸不准。

  这个少年说家中在都城做官,是小官职,可他言谈之间又有些深藏不露的意味。

  看起来单纯,是个纨绔的少爷,爱热闹,可他的眼神有时却会让人摸不透。

  萧明这三天一直在想,如果顾长凌带着画就此消失了,他该怎么办。

  如果被他看出来自己和录灵的关系,又当如何。

  在胡思乱想中挨到了第三天的傍晚,萧明愈发焦急,他在房中踱步,脑子里乱七八糟已经演化出无数可能。

  忽然间,敲门声响起,萧明一个箭步冲过去开门。

  门外却是大有。

  他叹了口气回到屋中继续踱步,大有道:“老大,我们去吃晚饭吧。”

  “不吃不吃,正烦着呢!”萧明摆了摆手,现在哪还有心思吃饭。

  萧明往榻上一躺,这等待着实熬人。

  大有见他心烦,也就没敢出声,坐在一边凳子上玩手。

  日头西沉,敲门声再此响起,萧明一下子弹起来,冲到门边。

  这次门外是他日思夜想的顾长凌了。

  长凌挑了挑眉:“瞧萧兄这惊喜的样子,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回来呀。”

  他兀自进了房中,将画轴放在桌上。

  “没有的事!”萧明赶忙否认,“长凌自然是值得信任的兄弟。”

  “我本想着,此时萧兄应该在临江楼吃晚饭,便直接去了临江楼,谁知萧兄竟愁的连饭都没去吃。”顾长凌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大有抬头看了看他,给了他一个“我说去吃饭的吧”的眼神。

  萧明冲他翻了个白眼,坐在长凌对面道:“我们中午吃的有点多,还不饿,还不饿……”

  “既然还不饿,那就来看看吧。”说着他放下茶杯,将画挂在墙上展开。

  一幅完整如初的万象图出现在他们面前,萧明和大有不禁发出赞叹声。

  “重新做了装裱,残缺的部分也补上了,跟原来一模一样。”顾长凌颇为自豪地抱着胳膊。

  他转过身来,笑着问道:“不过,不知萧兄要这幅画,又费力修复,是想做什么呢?”

  他请精通画艺的叔叔修复此画,经过两人的研究,发现这幅画上所用之墨并非凡品,遇水不化,像是来自天界。

  好在叔叔尚留着一块玄鹤宗所赠的墨,虽品质没有画上所用之墨上乘,但也勉强可以凑合。

  而且他们在修复画的过程里,发现这画虽然是个精怪,却好像又不只是精怪这么简单。

  这画极为聪明,在他们手中三天,从未现身,只装作一张普普通通的古画。

  让他愈发好奇,这画中到底有什么样的玄机,萧明和这幅画,又有什么关系。

  萧明知道顾长凌肯定会试探他和这幅画之间的秘密,打了个哈哈道:“长凌啊,我这也饿了,你这么多天也颇为辛苦,咱们先去吃饭。

  等吃完饭,我再跟你细说,这画的特别之处。”

  他现在尚不清楚婳霓是否在修复的时候现过身,若现过身又说过什么,万一他和婳霓说岔了,可就遭了。

  为今之计,便是要拖到他回来单独跟婳霓串好供,再想个给顾长凌的说辞。

  三人来到临江楼,点了一桌子菜,萧明和特意点了三坛酒,道:“今日开心,必须要庆祝庆祝。”

  喝了几杯,萧明又说没意思,换了大碗,和顾长凌你一碗我一碗拼起酒来。

  大有不常喝酒,第一个就倒下了,之后顾长凌和萧明也相继倒下。

  临江楼的掌柜一看,便叫人将他们抬回对面松风客栈。

  被抬到房中,萧明还在高呼“再来一坛”,等几个伙计把他放在床上关上门出去,他便一咕噜爬了起来。

  萧大爷是酒缸里泡大的,就这点酒的水平,想喝倒萧大爷,做梦!

  萧明将门打开一道缝,左右看了无人,重新把门关好,来到万象图前。

  轻轻叫了声:“婳霓。”

  画微微亮了亮,化作一个白衣女子,落在萧明面前。

  此刻她衣着完整,脸上没有了面纱,右侧的手臂和脸上的伤痕也恢复了。

  “多谢主人。”婳霓见礼道。

  萧明问道:“你是如何掉落人界的?”

  当时那场导致所有录灵散落的变故,到底是怎么回事,到现在也没有人能告诉他。

  “我掉落人界时日已久。”婳霓道,“主人画完此画不久,我便化成了精怪,被主人封进《太阴录》中。

  后来主人取出画与人品评,却忘了收回去。

  后来有粗心的仙侍,不小心将我碰落云头,我便掉下了人界。

  许是我本来灵力低微,主人便没有发现少了我。

  但已我的能力,又无法自己回到天界。

  便一直在人界徘徊。”

  这主人也太粗心了吧,自己的孩子掉了一个都没发现。

  萧明又问道:“你可有跟顾长凌说什么?”

  婳霓摇头:“我全程只当自己是张普通的画,并未现身。”

  “好。”萧明唇角一勾,“还要请你配合我演出戏。”

第五十二章 演一出戏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158 2020.09.04 12:49

  “主人,我想去祭拜一位朋友。”婳霓道。

  萧明点了点头,她说的朋友,大概是陈琛。

  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陈琛看不懂你的意图,你为什么不尝试用左手写字告诉他?”

  婳霓一愣,她不知主人是如何知道陈琛的事,解释道:“他既看不懂,便非知晓此事之人,即便是我告诉他,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又能如何?

  不过徒增他的烦恼罢了。

  那段时间,有他一直陪伴我,也着实该谢谢他。”

  萧明点头,表示明白了。

  道:“你去吧,明日顾长凌来,别忘了与我演一场戏。”

  婳霓应下便转身出去。

  她寻着陈琛曾说起的住处,来到一处小屋,站在门前,却见里面有烛光。

  婳霓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吴蒙。

  吴蒙看到她,在门边愣了半晌,方才道:“姑,姑娘……你,你好了?

  那两个小子还有些本事!”

  他高兴地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侧身让出门来,道:“进来,进来坐吧……”

  婳霓迈进屋中,环顾四周,这地方莫说简陋,却连一丝人文的气息都没有,便问道:“这里可是陈琛的住处?”

  “正是。”吴蒙有些不好意思,“兄弟走了之后,我决定留下来,就一直住在这。

  但我吴蒙是个粗人,怕碰坏了他那些东西,便都收起来了。

  你若要看我现在就去拿出来。”说着便作势要去拿。

  婳霓摇了摇头,“不必了。

  这些年多谢壮士照顾。

  我想,去祭拜一下陈琛,壮士可否与我引路?”

  “可,可,当然可以!”吴蒙忙不迭地答道,“只是需等明日,坟在城外,今日时候已晚,城门已经关了。”

  “没关系。”婳霓道。

  她轻轻一挥手,两人身边的事物立时换了,黑漆漆一片,婳霓身上的纱裙却发着微弱的光,裙上的城镇村庄、山川河流,皆清晰可辨。

  “此处已是城外,还请壮士引路。”婳霓欠身道。

  “哦……好,好。”吴蒙一时未反应过来,这姑娘当真是好大的本事,不知是仙是妖。

  接着婳霓衣裙的光,吴蒙寻到一处坟头前,上前仔细辨认了一下墓碑上的字,道:“就是此处。”

  婳霓自袖中取出一支笔来,放在坟前。

  “不值钱的东西,聊做个谢礼,多谢公子之前的陪伴之情。

  婳霓得遇主人搭救,此间之事已了,将随主人离开。

  望公子来世长寿安康,平安顺遂。”

  吴蒙站在坟前,陈琛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他也对得起自己许下的誓言。

  可往后,他又该何去何从?

  或许,是时候去找那些当年害死陈琛的人了。

  婳霓一挥手,他们重又回到了屋中。

  “多谢壮士引路,今日之事,还请保密。

  婳霓告辞。”说罢便转身走了。

  吴蒙在桌边坐了许久,起身取出了箱子中被他尘封已久的刀。

  宝刀出鞘,满室光华。

  他浇上一壶酒,细细擦着,兄弟死后,他曾犹豫在报仇与替兄弟完成遗愿之间。

  后来他想着,如果他是陈琛,也许更希望看到那位姑娘得救。

  于是他便留下来,寻找能够帮助她的人。

  现在,遗愿已了,也该到了去报仇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大有早早就被萧明拖起来,到他房中猫着。

  大有将门开了一道缝,瞧着斜对面顾长凌的房间。

  等了不多时,顾长凌的房门开了,往萧明这边走来。

  “来了来了老大!”大有叫道。

  “关门关门,开始开始。”萧明忙清了清嗓子,冲着门大声道:“姑娘!你放手!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成何体统!”

  走到不远处的顾长凌一听,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前,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

  “文安,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么?”婳霓声音悲切。

  “我叫萧明,才不是什么沈文安,婳霓姑娘你认错了。”为怕顾长凌突然进来,萧明还做出一副无奈又愁苦的姿态来。

  “我们定下焚画的计划后,你明明说过,虽不能以爱人之心待我,却也不会喝那孟婆汤,会生生世世记得我的恩情。”

  婳霓哭诉着,“我不求你如同待柳怡秋一般待我,但你曾应下的事,也不算数了吗?”

  这话中有多少是编造,又有多少是她真情,萧明分不出,只觉得她此刻泪眼连连,并非只是为了配合他演这一出戏。

  此时该轮到大有接话,萧明示意了他一下,大有在一边努力回想着老大教给他的词,“老大,你之前不是说对婳霓姑娘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么,是不是因为你是沈文安转世啊?”

  “你瞧,”婳霓道,“你也承认,对我有些特别的感觉,否则你我素不相识,又何必费劲来搭救我。”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是沈文安的转世,可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呀。

  婳霓姑娘,前尘往事皆已作古。

  沈文安就算是转世,也不知已经转过多少次了。

  姑娘还是放下那段过往,莫再执着于此了。”萧明劝道。

  “我不会忘记的。

  既然你忘了,那我便与你同在,至少从此以后再也不分离。”说罢便化作一团白光,飘进了萧明胸口。

  终于演完了,萧明刚松了一口气,头又开始疼起来。

  他喊了一声蹲下身去,大有忙过去扶他。

  一直在门外听着的顾长凌赶忙推门进去,瞧见萧明抱着头蹲在地上。

  过了一会,他的脸色好了些,坐在地上靠着大有喘气。

  顾长凌抬头寻那幅万象图,却发现墙上空空如也。

  便问道:“那副画呢?”

  大有指了指萧明,萧明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说要永远不分开,就化成一团光飞到我身体里去了。”

  “还真是痴情。”原来他是沈文安的转世,虽然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但顾长凌却依旧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萧明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站起身道:“这些天多谢长凌款待。

  不过我们也要继续上路了,长凌可与我们一起?”

  客气客气,他总不会当真吧。

  “不知萧兄欲往何处?”顾长凌知道萧明只是客气客气,但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萧明一时傻了眼,道:“去,去都城。”

  完了,这要是被他缠上,一路上可就没清净日子了。

  却不料长凌想被烫着一般忙道:“不了不了,我还有事,不与萧兄同去了,萧兄一路平安。”

  说罢竟逃一般奔出门去,留下萧明和大有面面相觑。

第五十三章 初到玄鹤宗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47 2020.09.05 13:38

  萧明和大有跋山涉水,走了又不知道多久,萧明已经懒得去计算了,左右也没有太多意义,观昊并没限定他们时间。

  这天傍晚,夕阳余晖渐落,虽然天色昏暗,但城门上的“曦沐”两字在他们眼中,竟是这样的熠熠生辉。

  仿佛这世界上,再没有比这两个字还要好的字了。

  大有觉得,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脚底板和腿肚子,在同时欢呼。

  进到曦沐城,正在街上盘算着去哪家客栈投宿,大有问:“老大,咱们不去玄鹤宗么?”

  他提醒的正是时候,萧明立马想到,若是此时上玄鹤宗,可以省下一天的住宿钱。

  当即道:“走,去玄鹤宗!”

  玄鹤宗并不难找,和九慧山这样的避世门派比起来,玄鹤宗简直就是富丽堂皇地伫立在闹市之中。

  威严气派的宗门,华丽讲究的雕饰,不愧为六大仙府之首。

  萧明清了清嗓子走上台阶,守门弟子拦住他道:“什么人?竟敢擅闯玄鹤宗!”

  “那个……你们这些大门开着,我这也不叫擅闯吧……”萧明感觉这守门的跟条恶犬一样,随时要扑上来咬人,便换了话头道:“我们要求见宗极。”

  “求见宗极?”手门弟子撇着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就你还求见宗极?宗极是你说想见就见的吗?

  趁早滚蛋!”

  说着把他往后一推,幸好大有在后面托住了他,才没有从台阶上滚下来。

  “玄鹤宗了不起啊!狗眼看人低!”萧明这火气蹭蹭往脑袋上顶,不亚于当年骂云棠的时候。

  但是跟与当年不一样的是,玄鹤宗他不能一走了之,便道:“萧大爷还不稀罕了!

  你们今儿不让萧大爷进,萧大爷就……

  明天再来!”

  守门的本以为他要放什么狠话,听完之后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嘁了一声。

  “老大,咱们现在怎么办?”两个人走在街上,大有有些受到打击。

  若说这一路上,他可受了不少打击。

  从前在安和镇,他虽然为人和善,但仍是程家的少爷。

  自打离开了安和镇,他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的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人。

  “还能怎么办,先找家客栈住呗。”萧明道。

  正想跟人打听哪家客栈物美价廉,就见旁边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杳姑娘!”萧明眼疾手快,拽住了师杳的衣袖。

  “你们怎么在这里?”师杳皱着眉将自己的衣袖拽出来。

  “我们有事相求见宗极。”萧明道。

  面对师杳他多少有点心虚,毕竟之前什么事都没告诉过人家,还跟人家扯谎,这回求上门,若是被发现了着实不好看。

  师杳更奇怪:“你们见宗极做什么?”

  萧明将观昊的信物掏出来,道:“这是家师的信物,让我到玄鹤宗求见宗极。

  方才我到了玄鹤宗门口,守门的人不让我进去,还请师杳姑娘代为转交,请宗极见我们一面。”

  师杳接过玉牌来看了看,又看了看萧明,道:“跟我来吧。”

  来到玄鹤宗门口,这守门的一看这俩人又回来了,当即持剑道:“你怎么又来了!快走快走!不然当心我不客气!”

  “无礼!”师杳呵斥道。

  “大师姐……”守门弟子当即愣住,将剑收好垂首见礼。

  “玄鹤宗为六大仙府之首,地处天子脚下,你们怎可如此蛮横无理?

  在大门口与人吵闹,还要拔剑,剑为何用,剑为何意,入门时没有人教你们吗?

  玄鹤宗弟子需谨言慎行,岂能如此目中无人,下去领罚!”

  师杳言辞颇为严厉,萧明和大有在后面听得也不觉吞了口口水,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乖巧站好。

  师杳转身道:“你们在此稍等,我去禀明师父。”

  站在门口等了一会,走出一名弟子,对他们施礼道:“二位,宗极请你们进去。”

  观昊的信物面子果然还是够的。

  萧明和大有随他进了门,经过一层又一层,终于到了宗殿。

  师杳正在门外等他们,道:“随我来。”

  进到宗殿之内,雕梁画栋,金装玉砌,皇宫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宗殿,真是过于华丽,过于气派了。

  萧明和大有还在赞叹于宗殿的壮观,就听到一声咳嗽。

  寻声望去,上首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穿一身白色长袍,手中拿着观昊的那块玉牌。

  “这块玉牌是你师父的?”他眯起眼睛盯着萧明。

  观昊神君只说让他派弟子辅佐一人,可没说此人是神君的弟子,况且,从没听过神君也会收弟子。

  萧明瞧他,立眉高鼻,目光如炬,莫名地给人一种压迫感,与九慧山三圣给人的亲和感完全不同。

  仿佛他就是规矩,就是法度,就是主宰。

  若现在有人告诉他,上面坐的这个就是天子,他也是信的。

  萧明咽了口唾沫道:“倒也不能算是师父……

  只是观昊神君让我们拿着这个来玄鹤宗。”

  观昊神君?他们竟识得观昊神君,师杳有些不可思议。

  “可有交代什么事?”宗极又问。

  “这……没说……”他倒也想知道让他来干什么,但这观昊神君每次都走的匆匆忙忙,跟家里着火了一样,想问都问不着。

  宗极沉默了一会,道:“年轻人,天色已经晚了,你们现在宗中住下,剩下的事,待明日再议。”

  说罢示意了一下师杳,便起身离去。

  “恭送师父。”师杳行了礼,转身对萧明道:“我带你们去安顿”

  这一路上师杳也未与他们说话,仿佛不认识一般,表情分外严肃。

  萧明也懒得拿热脸去贴冷屁,一边跟在她身后,一边晃悠晃悠地瞧着周围的景物,和来来往往的人。

  说玄鹤宗尚白,果然是没错,这所有弟子从头到脚都是白的,就差把头发也染白了。

  白墙白柱,白砖白窗,也就是方才宗殿里,还有些金色称着。

  “师杳姑娘,你说若是有白瓦片,这玄鹤宗是不是就跟白漆泼的一样了?”萧明笑道。

  师杳却没有理会他,甚至脚步都没有半分停顿。

  萧明自觉没面子,轻咳了一声,权当什么都没发生。

第五十四章 后园禁地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78 2020.09.06 12:20

  入夜,萧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忽然间听到一声鸟鸣。

  不像普通鸟的鸣叫声,浑厚高远,声入云霄。

  这声音高傲旷远,但却让人脊背发凉。

  就在同时,他怀中的《太阴录》动了动。

  这是在玄鹤宗的地界上,若是被发现了不好交代……

  但不去,他实在有些忍不住。

  思虑片刻,萧明起身,悄悄出了门。

  经过大有的房间,听到里面的鼾声,算了,就不叫他了。

  萧明溜到墙根上,想贴着墙边的阴影走,却发现根本不行。

  玄鹤宗与九慧山不同,九慧山借助山势,长阶上无人巡逻,只在两头有人值守。

  玄鹤宗每道门,都有弟子守门,负责巡查的弟子一波接着一波。

  萧明躲在一根走廊柱子后面,就听巡夜的弟子道:“方才你听见了么?”

  另一名弟子答:“听见了,这么大动静还能听不见。

  也不知怎么了,近来后园的怪物如此躁动。”

  “你说会不会,是那怪物要冲破禁地的封印了?”

  “不可能。”那名弟子回答的十分斩钉截铁,“禁地单封印就加了数百层,还有各种法器镇压,哪那么容易就……”

  他们渐渐走远,后面的便听不见了。

  原来是在后园禁地。

  说是怪物的话,很可能是个录灵。

  但是用几百层封印,还要各种法器镇压,这个录灵至少是大妖级别了。

  那他还要不要去?毕竟就他这点肉,还不够给大妖塞牙缝的。

  怀中的太阴录动了动,似乎是在鼓励他。

  早晚都是个死,早死早痛快吧。

  萧明看了看院墙,这里面不好到处走动,他去街上走路,玄鹤宗的弟子总管不着吧。

  趁着一波巡逻弟子刚刚过去,萧明掏出《太阴录》跑到墙根下,道:“翻墙翻墙。”

  书册很配合地将他提起来放到了墙外。

  萧明顺着玄鹤宗的外墙跑了好远,抬头瞧瞧里面的屋顶,像是已经过了宗殿,心想这应该到什么后园了吧,要是这都不够后,那这玄鹤宗也着实太大了。

  但近前一看,萧明傻了眼。

  这后园外面巡逻的弟子,比里面还多。

  这里面的东西得厉害成啥样了,萧明正想打退堂鼓,就听墙那边又传来一声鸟鸣。

  一时间惊起飞鸟一片,似乎整个曦沐城的飞鸟,都飞到了空中,黑压压地盘旋了好一阵才落下。

  萧明皱了皱眉,这声音跟他听过的任何鸟叫声都不一样。

  且不说普通鸟的叫声没有这么大,单说让人脊背发凉,也不是凡鸟。

  萧明脑子里出现了巨大的喜鹊、巨大的乌鸦、巨大的鹦鹉等等……

  但细想想这叫声,又都不像。

  他躲在一块招牌后面,却见巡逻的弟子们都甚为紧张,有的甚至已经拔了剑,望着墙内。

  过了一会,没有其他动静,巡逻的弟子们纷纷收剑,精神放松下来,继续往前走。

  好机会!

  趁他们松懈的时候……

  萧明一个箭步冲出去,低声催促《太阴录》:“翻墙翻墙!”

  书册迅速将他提起放在了墙里。

  萧明长舒了一口气,幸亏平日里他喜穿黑色,行动起来方便不少。

  “师兄,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进去了?是有人进去了么?”墙外巡逻的一名弟子望着墙头道,他似乎瞧见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是被怪物的叫声吓着了吧。

  这后园里的怪物凶猛,除了宗极和长老们,谁敢进去。”

  “也是……”那名弟子挠了挠头,又疑惑地瞧了一眼墙头,小跑着跟上队伍。

  萧明环顾四周,黑漆漆一片,只有不远处闪着封印结界的光。

  四周空无一人,看来这就是后园禁地了。

  萧明往那片闪着光的结界走去,越靠近,越觉得紧张,走到近前,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走到结界边,这结界是设在地上的,下面有一个地窖一般的大坑。

  萧明蹲在结界边上往下看,这大坑里底部和四周都铺满了独特花纹的砖,这些花纹都是凹下去的,里面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构成了诡异的图案。

  他顺着图案寻找源头,发现这些液体的源头,来自大坑中间的那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背对着他,不知是站着还是坐着,看起来有一人半高,像是一只巨大的鸟,全身的羽毛都是银灰色,在在月光下有些熠熠生辉,却因血污被掩住了大部分的光泽。

  他身上被无数铁链绑着,所有铁链都被牢牢固定在两侧墙上,其中还有两根极粗的,穿过血肉锁住了翅膀。

  它的翅膀……

  萧明忽然瞧见,那怪物的连根翅膀和脊背,各有一道和白熠手臂上一模一样的伤口。

  不过它的伤口更长,也更宽,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流入石砖中的花纹凹槽。

  他正在仔细观察,那怪物却猛地回过头来。

  萧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瞧着这结界挺厚,又大着胆子凑过去看。

  只听哗啦啦一阵锁链响声,但那怪物被铁链锁住,转不过身,只得回头望着萧明。

  它凤嘴鹰目,鹰头凤翎,着实不是萧明认识的任何一种鸟。

  那只大鸟看了他一会,便转过头去。

  如果萧明没听错的话,它似乎发出了一声叹息?

  鼓起勇气,他转到了大鸟的正面。

  萧明盘膝坐在结界边上,撑着头看它,问道:“你是录灵么?”

  大鸟楞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他半晌,点了点头。

  “白熠说,等我恢复以后,记得去接她。”说完这句他顿了顿,就见大鸟又抬起了头,这次他的眼中,多了些光亮。

  不过才片刻,那光亮便熄了,他重新低下头,道:“她在异想天开。”

  这句话似乎耗费它许多力气,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再次沉默了。

  这怎么就异想天开了?!

  既被师杳看不起以后,还要被录灵看不起,虽然他们前主人是很厉害,但他胜在有提升空间啊!

  难道就不值得他们寄予一点希望吗?

  “你就说我恢复以后需不需要来接你吧。”萧明十分不服气道。

  大鸟重新抬起头来,看了他许久,道:“一言为定。”

  “咱们可说好了……”他正高兴,不远处传来一声呵斥:“什么人?!

  胆敢擅闯禁地!”

第五十五章 突如其来的流言蜚语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108 2020.09.07 12:29

  黑夜中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呵斥,萧明顿时脑子嗡的一声,四处一看这禁地也太敞亮了,根本没有能躲的地方。

  师杳听到后园怪物接连异动,前来查看,远远看到一黑衣人,便把他当成了贼人。

  立时拔剑出鞘,足下生风,直逼黑影。

  “师杳姑娘!别别别!是我是我是我!”萧明眼看剑光凌冽,扑面而来,忙自报家门。

  索性师杳及时停步,那剑尖离他的喉咙,尚不及半寸。

  萧明冷汗都下来了,往后撤了一步,离她的剑远一些,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怎么是你?这是玄鹤宗禁地,没有宗极和长老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你怎么进来的?”师杳收起剑,厉声问道。

  “呃……我……”萧明正想不出理由,结界中的大鸟又叫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他一般,“我就是听到这边有奇怪的声音,怕有妖怪突袭,放心不下辗转难眠……

  所以顺着声音过来看看。”

  “即便真有怪物,玄鹤宗上下几百名弟子,自会抵抗,不需你来插手。

  禁地危险,先出去。”说着手中飞出一道明晃晃的金光,直接给萧明捆了个结结实实。

  师杳一拉绳子,萧明被她拽了一个踉跄,挣扎了一下发现这绳子似乎是一个法器,绳子会发出针扎一样的疼痛,挣扎的越厉害就越疼。

  萧明只好乖乖被绑着,但他的嘴是不会停的,“喂!你用这样的法器绑我,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我好歹也是关心你们玄鹤宗,没有功劳我还有苦劳呢!

  你用这法器绑我属于滥用私行!

  喂!师杳!

  你听见没有!快放开我!”

  师杳牵着绳子往外走,丝毫不理会萧明在后面聒噪。

  来到禁地外面,巡夜的弟子们瞧见他们两人从禁地出来,萧明还被绑着,在师杳身后愤愤不平。

  弟子们一个个都眼睛瞪得和鸡蛋一样大,有的说:“开了眼了,这是宗极赐给大师姐,专门用来惩戒顽劣弟子的戒绳吧?

  我还真的第一次见。”

  还有人道:“大师姐会允许有人在她身边如此聒噪,这才真是开了眼了。”

  另一人问道:“这小子怎么进的禁地?

  咱们巡逻明明什么人也没看见,这小子一个什么灵力没有的普通人,怎么进去的?”

  周围议论纷纷,身后的萧明还在不停地絮絮叨叨,师杳颇为心烦,一拽绳子,将萧明拽到她身边,低声道:“你若不想越来越多的人来参观你这幅样子,就闭嘴。”

  萧明看了看四周,果然他们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立时闭了嘴。

  这样被人绑着遛狗一样,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旁边却有人突然开了窍,道:“大师姐会不会是铁树开花,情窦初开了?”

  另一人道:“怎么可能。

  大师姐一心修习,最是清心寡欲,怎么可能……”

  刚才那人道:“你见过大师姐对谁这么耐心过?

  擅闯禁地被大师姐拿下,居然一点伤都没有?

  忘了上次有个新来的不懂规矩,好奇跑进去,被大师姐修理地多惨了。

  我看他们八成是看禁地清净,去禁地私会了。

  大概是这小子说了什么让大师姐不高兴的话,大师姐不忍心伤他,又气不过,才这样惩罚他的。”

  旁边的弟子纷纷点头附和:“我瞧这小子长相算得上上乘,也难怪大师姐能瞧得上他。”

  也有人反对:“这小子没啥灵力,哪里配得上大师姐!”

  弟子们越说越兴奋,最后竟争论起来。

  任师杳再云淡风轻,也忍不了这些弟子明目张胆地在旁边造她的谣。

  若不是师父交代,此人与观昊神君关系甚深,她早就教训他了。

  她刚要训斥,就听萧明道:“你们在这瞎说什么,我和师杳姑娘可什么都没有。

  虽然我这样长相如此俊美又年轻有为的郎君,到哪里都不缺姑娘们的追捧。

  但是我这个人呢,一向洁身自好,可不会乱来的。

  你们这些人嘴比我还碎,玄鹤宗是这样教你们的吗?

  看看你们大师姐,学学,什么叫一心修行。

  你看看你们修出什么成果来了?

  羞不羞!丢不丢人!”

  师杳闻他此言,先是莫名有些烦躁,心中似是有气不畅,听他说“洁身自好”到后面恭维她,竟觉得心情顺畅了许多。

  她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因他人的评论左右了心境,颇为不妥,还需再多加修行,定持心性。

  看着师弟们一个个被萧明说的垂着头,道:“今夜你们值守生如此大的纰漏,让人闯入禁地竟还不知。

  本应重罚,但念在你们尚有思过之心,罚抄《戒规》十遍,《清心谱》十遍,再去领三十掌心板,以示惩戒。”

  说罢不管师弟们哀怨的感叹,便拖着萧明走了。

  未听见身后的师弟们仍在悄声讨论:“你瞧他们两人一唱一和的,绝对是一对,没跑了。”

  “而且你瞧见没有,方才那小子否认的时候,大师姐皱了一下眉。

  这表示大师姐不高兴了,咱们这么多年要是还不知道大师姐这个小动作,那得多挨多少罚!”

  “我瞧着他们俩一点都没有亲密的样子,不像……”

  “你知道什么,那是故意演给咱们看的!”

  那边师杳已经拉着萧明回到他的房间,将手中的绳头一放,就要出去。

  萧明挣扎了一下仍然挣不开,忙叫住她道:“你等会啊!

  给我解开啊!”

  “为了防止你再偷溜出去,今晚你就带着戒绳睡吧。”说着便转身要走。

  萧明忙道:“这样我怎么睡啊?这东西扎的我怪疼得!

  你快给我解了吧!

  算我求你了姑奶奶!”他还没叫过谁姑奶奶,但是为了不再被这根绳子折磨,他已经口不择言了。

  “你叫什么也没用,玄鹤宗不是你能乱闯的地方。”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实在不行你给我换根普通绳子绑着也成啊!

  哎!喂!回来啊!

  那你给我把门关上啊!”然而不管他怎么喊,师杳的身影最终还是消失在了视线中。

  萧明被这绳子扎的,别说睡了,躺也不是坐也不是。

  回想起刚才玄鹤宗弟子们的话,这师杳平日里就是个冷冰冰不近人情的人。

  这样的人,若不是因为她灵力高强,又有玄鹤宗撑腰,早让人打死好几回了!

第五十六章 禹王之邀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174 2020.09.08 11:37

  这天一早,玄鹤宗弟子来请萧明和大有到宗殿,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还以为里面的人出了什么事,一推门就瞧见萧明顶着个乌眼青,两眼呆滞地站在屋子中间,着实吓了一跳。

  “老大,昨天……”大有从隔壁过来,也吓得后退一步,“老大你怎么了?”

  这怎么一晚上不见,就成了这幅样子,是不是不跟自己在一个房间,老大睡不好啊。

  通传弟子咽了口唾沫,见礼道:“萧公子,宗极请您去宗殿。”

  听到这话,萧明似是反应了一会,然后腾地往前迈了一步,然后踏着僵硬的步伐往外走。

  通传弟子忙在前面引路,大有跟在他身后。

  来到宗殿,通传弟子道:“宗极,萧公子、程公子已到。”便关门退下了。

  宗极一抬头,着实也被萧明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吓了一跳,瞧见他身上的戒绳,便了然了。

  看了看旁边的师杳,道:“徒儿,给他解开吧。”

  “是,师父。”师杳伸手召回戒绳,萧明的身子晃了晃,大有忙扶住他。

  “萧明,此信物确为观昊神君之物,他已向我说明原委。”昨日他刚见过萧明不久,观昊便造访,让他派人以协助之名,看住萧明。

  宗极接着道:“观昊神君对你颇为关心,怕你路上恐有凶险,着我派一得力弟子助你。

  师杳,今后你便跟随萧明,助他成事,保他周全。”

  “师父!”师杳不敢相信,师父如何会做这样的决定,居然让她去保护这个没正行的普通人。

  “这是对你的历练,你要好生协助萧明。”宗极的语气变得严厉,师杳只好应下。

  “另外萧明,我知你所为之事隐秘,此事只要今日殿上咱们四人知晓,玄鹤宗绝不会走漏风声,你可放心。”

  宗极说完,见萧明半点反应都没有,依然眼神空洞,便皱眉问道:“萧明,我刚才所说,你可听到了?”

  萧明还是没有反应,大有拽了拽他:“老大……

  老大,宗极问你话呢……”

  只见他不仅没回答,直接直挺挺地往后倒了过去,若不是大有接的快,后脑勺就要开花。

  “罢了罢了,他听没听见不重要,先带他下去休息吧。”宗极摆了摆手,大有背起萧明便出去了。

  “师杳,我有些事要交代你,你随我来。”说着便起身去往后殿。

  萧明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足睡了一天一夜,方才醒过来。

  当他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地打着哈欠,却一脚蹬在了坐在床边守着他的大有身上。

  大有被他一脚踹醒,道:“老大你可算醒了!”

  “你怎么在这?

  你看你这乌眼青,没睡好啊?

  我睡多久了?”萧明坐起身来,感觉身体异常清爽,就是有点饿。

  “那你是没瞧见你自己乌眼青的样子,可吓人了,把宗极都吓了一跳。”大有撇嘴道,“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怪不得他会觉得一身轻松了,正在这时,师杳端着饭菜推门进来,瞧见他坐在床上,道:“你醒了?

  正好,把饭菜吃了我们便上路。”

  “上什么路?黄泉路?”萧明看着她将饭菜放在桌上,开始回忆睡着之前的事。

  被戒绳捆住,扎的一夜没睡,之后去了宗殿见宗极,宗极说命师杳助他成事,这件事玄鹤宗会保密……

  让师杳协助他?!

  萧明顿觉四肢无力,脑袋混沌,这以后可没有好日子过了。

  吃过饭,三人离开玄鹤宗,这一路上就听到弟子们窃窃私语。

  “大师姐竟然要跟这小子一起走,难不成还真看上这小子了?”

  “就是,这小子哪点比我强?”

  “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下回回来就要发喜帖了吧……”

  师杳横眉冷目,扫过他们,弟子们马上闭了嘴。

  萧明耸拉着脑袋,全然没空理会,往后都要跟师杳一起走,想想就觉得前路既无趣又充满打击。

  大有倒是还颇为开心,毕竟师杳姑娘灵力高强,他们不必总是那么憋屈了。

  出了玄鹤宗,走了没多远,三人被一名侍卫模样的人拦住了去路。

  “萧公子,在下是禹王府的罗信。

  禹王殿下请三位到王府一叙。

  萧公子,师杳姑娘,程公子,还请赏光。”

  他虽然说的是请,但是语气却不容拒绝。

  虽然不知道是要干什么,但天子脚下,这个禹王为皇族,不去也得去,萧明叹了口气道:“烦请带路。”

  “老大,这个禹王是谁?”大有不解问道。

  萧明对禹王知之不多,只是知道有这么个王爷而已,这些皇亲国戚远在天边,他又一心只对修仙感兴趣,自然没什么了解了。

  师杳道:“禹王顾霄堂,是陛下的七弟,亦是最受宠的王爷。”

  大有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萧明翻了个白眼:“你明白什么了你就点头。”这个禹王与他们毫无瓜葛,为什么要见他们?

  三人来到禹王府,径直被带到了花园,一路行来,虽没有玄鹤宗华丽壮观,却多了些清新雅致。

  花园中坐着一位月白衣袍头戴玉冠的男子,两条秋水含波眉,一双桃花丹凤眼,薄唇微抿,似笑非笑。

  他端起茶杯,那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抬手间尽是风雅从容。

  罗信上前道:“王爷,萧公子到了。”

  禹王放下茶杯道:“三位贵客,请坐。”

  说着示意自己身旁剩下的三个座位。

  师杳见礼道:“玄鹤宗宗极弟子师杳,见过王爷。”

  萧明和大有也学着她的样子见礼。

  禹王点了点头,笑道:“三位都是青年才俊,不必多礼,快请坐吧。”

  三人落座,禹王又道:“听说三位要去做一番大事业。”

  听他这话,萧明心中一惊,他能说出来,说明已经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了,只是没有说的太明而已。

  可是宗极明明说了会保密,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师杳听了也是皱眉,那日师父将事情交代给她,还特意嘱咐她,切不可与他人知道。

  这样隐秘的事,他竟能在一天之内便知晓,此事他要尽快告诉师父才好。

  禹王见他们如临大敌,笑道:“你们不必惊慌,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

  这是天子脚下。”他特意瞧着师杳,“玄鹤宗总不会有事要瞒着陛下吧。”

  师杳一惊道:“玄鹤宗赤诚之心,绝无他想。”

  “不必紧张,不必紧张。”禹王摆了摆手,“本王不是来找茬的,是来……

  助三位一臂之力的。”

第五十七章 一行四人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300 2020.09.09 12:03

  萧明有些摸不着头绪,这禹王和他非亲非故,又为什么要帮他?

  他看了看大有,又看了看师杳,都无头绪。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七叔,什么事大老远把我抓回来。

  这大清早的,连多睡一会都不行。”

  这声音三分傲慢,七分懒散,十分纨绔。

  却异常熟悉。

  萧明一挑眉,他从前怎么就没想到,此人出身皇室呢。

  声音的主人出现在花园,身上穿的并非萧明熟悉的靛蓝劲装,而是一件华丽的牙白衣袍。

  袍子上以金线绣成的麒麟踏云,头戴金丝玉冠,腰带团花寿字纹,玉雕寿字扣,别着一根普相棍。

  他瞧见萧明三人,转头就跑,穿着华丽的衣袍,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禹王端起茶杯,吹了吹飘在上面的茶叶,道:“罗信,追他回来。”

  话音未落,罗信便应下,身形立时飞了出去,速度之快,另萧明和大有瞠目结舌,就连师杳,也未想到一个灵力并不强的侍卫,会有这样的速度。

  禹王见他们直直瞧着罗信离开的方向,笑道:“罗信灵武双修,所以更快些。”

  大有拽了拽萧明:“老大,什么叫灵武双修?”

  “灵武双修指的是武功与灵力同时修炼。

  练武可以弥补单纯修习灵力而无拳脚应变之力,修习灵力又可提升武功的杀伤力。

  二者若是结合得好,互为增进、互为弥补,可以达到无弱点,不可战胜的境界。

  但是不论是武功还是灵力,想有所成,必要经过辛苦修习。

  练好一种已是不易,坑何况是两种呢。

  所以常有不明就里的人,认为灵武双修可天下无敌,便去修炼,到最后往往武功是三脚猫,灵力也修的半瓶子醋。

  哪个都没学成。”萧明道。

  师杳接着他的话道:“是以天下灵武双修的人虽多,能修成的却很少。

  传说数百年前,有一位无门无派的青莲散人,为灵武双修的大家。

  后来因天下无人可与之一战,便退隐云游,销声匿迹了。

  其实武功与灵力,不管哪一种修到极致,皆可达到无人之境,登峰造极。

  灵武双修,不过是那些到达巅峰的人,想再进一步罢了。”

  “不愧是玄鹤宗宗极亲传弟子,见解高深。”禹王称赞道,“不过普通人未尝不可灵武双修,只是不宜贪心罢了。

  就如罗信,他的灵力都修在了对速度的感知和提升。

  可以让他出剑更快,追击的速度也更快。

  习武者有句话,叫做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以灵力修习来弥补甚至突破剑速,可以使他的剑术和武艺,都提升一个境界。”

  师杳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道:“臣记得,我朝曾也有一位皇室少年俊杰,灵武双修,且颇有成果,一时间风头无二。

  只不过最后却落得被人围剿,灵武皆废的境地。”

  “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不过……”禹王依然笑着,但他的笑却让萧明觉得汗毛竖起,“师杳姑娘身为玄鹤宗弟子,忠于陛下,此番话,说的不妥吧。”

  师杳连忙起身赔礼:“臣一时口不择言,还请王爷责罚!”

  “无妨无妨。”禹王摆了摆手,“年纪轻轻有如此修为已是不易,只是心性尚需磨炼,快坐吧。”

  萧明心下疑惑,师杳平日并不是话多的人。

  况且他虽和师杳算不得什么朋友,但以他的了解,师杳是个沉稳且聪慧的人。

  虽然他不知师杳话中有何玄机,说的这个人又是谁,但以禹王的反应来看,是一件他们都知道,且不该提起的人。

  师杳会在禹王面前犯这样的错误?

  他更觉得她是有意为之,但是有何意,现在他还搞不懂。

  不过她所说的这个人,他倒是很有兴趣,日后有机会要仔细问一问。

  就在他们说话间,罗信将少年带回来了。

  禹王招呼他道:“长凌,有客人在此,你怎的转身就跑呢。

  你是堂堂的麒王,怎可这般无状,岂不让人笑话。”

  “谁敢笑话我?!”顾长凌气道,他走近前,侍女忙搬了个凳子放在禹王边上。

  长凌毫不客气地坐下,还不等萧明说话,便抢白道:“这几个人本王都曾见过,只是并无深交,却未想到七叔与他们有交情?”

  萧明心想他这是急着跟他们撇清关系,不过为何要如此呢?帝王家的事,着实很难搞懂。

  禹王道:“也是近日才见。

  让三位笑话了。

  这位是本王的侄子,亦是陛下的三皇子,麒王顾长凌。”

  万万没想到,顾长凌竟是位王爷,大有有些惊得有些合不上嘴。

  萧明打从刚才他的声音一出现,便知道了,顾长凌姓氏乃是国姓,他之前怎么就没发觉呢。

  师杳更是自九慧山遇到他之后,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禹王接着道:“这孩子自小聪慧灵透,深得皇兄喜爱,性子也着实嚣张跋扈了些。

  玄鹤宗位于天子脚下,向来与皇室亲密。

  皇族中但凡有意修习者,都会到玄鹤宗中修习。

  可这孩子偏不,说玄鹤宗什么老套沉闷、枯燥陈旧,怎么也不肯呆在玄鹤宗。

  偏偏跑到离都城最远的九慧山去,说那里洒脱,无拘无束。

  皇兄也管不了他,便随他去了。”

  “七叔,哪有当着外人这样贬低我的!

  岂不有损我皇族威严!”顾长凌表示不满。

  “你还知道皇族尊严?”禹王故作惊讶,打趣他道,“好了好了,不说了。

  今日请三位到此,说是助三位一臂之力,实则是本王有一事请三位帮忙。”

  说到此处,禹王顿了顿,师杳道:“王爷请说,臣必竭尽全力。”

  禹王点点头接着道:“长凌年纪不小,虽在九慧山修习,却还是小孩子心性,贪玩骄纵。

  此番本王想让他与三位同行。

  一来磨炼他的性子,而来练练他的本事,也让他知道知道这天高地厚。”

  “什么?!”长凌和萧明一样惊讶,师杳也微微惊愕,继而稍稍眯起眼睛盯着禹王,揣度他此举用意。

  “七叔,你玩笑的吧?!”长凌不敢相信,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虽然他已知道了一些事,在他心中,是有些打算的,但未想到禹王竟比他更快。

  禹王却异常严肃:“此事并非儿戏,我已与皇兄商议过,你此行要好生锻炼自己,莫辜负了皇兄对你的期许。”

  “我才不稀罕呢……谁爱要谁要……”顾长凌立时反驳。

  禹王却呵斥道:“不可胡言!”

  长凌耸拉下脑袋,叹息一声。

  禹王收起严肃的神情,又换上一副春风般的笑容,道:“我知你们此前钱财上并不宽裕,此番本王会赠与你们路费,若不够时,尽管让长凌付账便是。”

  萧明笑道:“多谢王爷。”

  虽然还没出曦沐城,路上就已经多了两个人,但是有了一个金主的感觉,还是分外舒爽的。

第五十八章 临行前的剑拔弩张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04 2020.09.10 11:36

  四人离开禹王府,顾长凌道:“本王一大早就被叫出来,什么都没准备呢,你们先跟本王回趟王府。”

  “现在明明已经快要午时了。”萧明道。

  虽然长凌的理由充分,但他对“一大早”三个字不能认同。

  而他对长凌隐瞒身份这件事,选择不再追究,毕竟《太阴录》的事,他也在瞒着别人。

  来到麒王府,如何华丽奢侈,萧明这两天都看习惯了。

  三人坐在前厅等着,长凌又换了那件靛蓝劲装,下人们在替他收拾出门的行装。

  趁此机会,萧明问道:“师杳姑娘,你说的那位灵武双修的皇族中人,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是皇家的禁忌,当然不会天下尽知。”师杳看了看顾长凌。

  长凌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袍,并不想细说此事:“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

  玄鹤宗的人,就是知道的太多,多嘴多舌,管得太宽。”

  不知为什么,萧明觉得长凌对师杳不只是看不惯,甚至还有些对立的意思。

  师杳笑了笑,道:“当今陛下为长子,另有七个弟弟。

  这兄弟中最小的八王爷,便是熙王顾霄白。

  熙王聪慧过人,天资聪颖,对书画更是研究颇深。

  因年龄的关系,熙王与陛下算不得亲,却与陛下的一位皇子感情甚好”说到这,师杳看了看长凌。

  长凌只是瞧着别处,未有言语,

  师杳接着道:“他自小在玄鹤宗修习,又拜名师学习武功。

  灵武双修之人甚多,能成气候者凤毛麟角。

  所以大家并没怎么在意,熙王灵武双修的事情,反而认为,不过是小王爷年轻气盛,一时新鲜罢了。

  却没想到,熙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竟真的达到了灵武双修中的贯融境界,以灵化武,以武补灵。

  后来他与多名修仙高人、武林高手过招,无一败绩。

  一时间轰动天下。

  再后来,便传出熙王意图谋反的消息。

  陛下震怒,着亲卫高手与六大仙府秘密围剿,将熙王削去王位,迁至益丰幽禁。

  此事处理隐秘,并无太多人知道。”

  益丰城……

  萧明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

  顾长凌冷笑一声:“师杳,此事为皇家禁忌。

  玄鹤宗为皇家效命,你此言,已够得上大不敬了。”

  师杳亦笑了笑:“既然玄鹤宗为皇族效力,麒王却处处与玄鹤宗作对,四处诋毁玄鹤宗,又是何心思呢?

  况且,麒王自小与熙王交好,有些事还是莫要引火烧身的好。”

  长凌沉下脸站起身来,却面朝门外,未瞧师杳一眼,道:“不管你这番话是警告还是提醒,看在你仍称他一声熙王的份上,咱们两清了。

  往后路上,做个同伴便是。

  但有些事,未必如你看到的一般,师杳,你虽是宗极弟子,又对玄鹤宗了解多少?

  你也不过是个棋子而已。

  天下之大,谁人不为子。”

  说罢便出门喊道:“王爷我的行李呢?怎么这么慢!”恢复了嚣张小王爷的样子。

  师杳愣了愣,若有所思。

  萧明知道,长凌不是傻子,当日在他面前,尚有掩饰。

  今日在师杳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另一面,一是往后朝夕相处,很难瞒得滴水不漏。

  二是他确信,师杳虽然对玄鹤宗忠诚,却不是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不会将今日他们所说的话说出去。

  屋内风起云涌,大有却有些摸不着头脑,拽了拽萧明道:“老大,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怎么他们都一脸不高兴,看着怪吓人的。”

  萧明笑道:“没事,他们是互诉了一下衷肠,以后要当好朋友。”

  虽然注定要被卷入这两人还看不清原委的纷争里,至少路上多了两个帮手,萧明安慰自己。

  这时就听外面长凌喊道:“你们会不会骑马啊?”

  三人起身来到外面,师杳点了点头,萧明道:“这凡是好玩的东西,没有我们兄弟不行的。”

  从前在安和镇,他虽然没钱养马,但是程家,是养了马的。

  那时候他常和大有偷偷骑马出去玩,每次都被一大堆家丁追着。

  他们明知追不上,却还是要追,看他们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跑,也是他和大有偷骑马的一大乐趣。

  哪天要是偷骑马没被发现,还会有些可惜。

  三人随长凌到后院马厩挑了四匹马,骑在马上,长凌刚要催马,忽然想起什么来,转头问萧明:“咱们上哪啊?”

  他这么一问,萧明也愣住了,他也不知道要上哪。

  长凌不耐烦道:“你那法器不是应该知道吗?”

  萧明楞了一下,看来是禹王把《太阴录》的事告诉了长凌,再这样下去,《太阴录》现世的消息怕是要人尽皆知了。

  萧明掏出书册来,问道:“你可知道附近何处有录灵?”

  《太阴录》扯动他的手,指了一个方向,四人定睛一瞧,那个方向是玄鹤宗。

  萧明道:“除了那只大鸟。”

  师杳不可察觉的皱了皱眉,禁地里的怪物是录灵?

  《太阴录》收回了指示,亮了亮没了动静。

  “你是不是不会用啊,拿来本王看看。”长凌不屑地撇嘴,冲萧明伸出了手。

  “我不会用你会用啊,见过吗你。”萧明一边与他斗嘴,一边将书册抛了出去。

  却没想到书册还没落到他手中,就凭空消失了。

  “哎?”这本书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长凌不禁奇怪,“是不是你故意把他变没了?”

  “我要有那本事,我先把你变没了。”说着萧明往怀中一掏,它果然又在怀中。

  忙解释道:“不关我的事啊,它自己回来的。”

  说着又将书册抛向长凌。

  但如方才一样,《太阴录》又在半空消失了。

  当萧明再次将它从怀中掏出来的时候,长凌吼道:“萧明!你是不是戏耍本王?!”

  他刚要解释,师杳道:“看来这法器认主,不听别人驱使。

  既然这样,我们便将六大仙府作为目的地,沿路寻找吧。

  都城离逸真门最近,我们便先去逸真门。”

今日请假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5 2020.09.11 20:01

  请假一天哈

第五十九章 出行不易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259 2020.09.12 11:41

  出了曦沐城,萧明掏出地图来,想看看逸真门在何处。

  师杳道:“逸真门距都城有六镇三城,这一路上,只有你的法器可以感应,若有异动,及时告知。”

  她和长凌一样,选择用“法器”来称呼《太阴录》,避免更多人知道此事。

  萧明点了点头,瞧着前面马上挂的大包小包,问道:“长凌,你带了这么多什么东西?”

  顾长凌回头神秘一笑,道:“自有妙用。”

  萧明翻了个白眼,扬鞭打马,奔了出去。

  长凌立时追了出去,师杳和大有也扬鞭跟上。

  大有一边挥鞭,一边笑得合不拢嘴,他终于不用再磨破脚了。

  但是这种开心也没持续太久。

  行了大半天,大有莫说全身都要散架,屁股已经颠成了八块。

  他实在受不了,喊道:“老大,咱们歇一会吧!”

  萧明勒马道:“就在此处休息一会,再继续赶路。”

  师杳看了看已经开始西沉的日头,皱眉道:“天黑之前得赶到驿站,否则便要宿在路边了。”

  萧明和大有这一路上常常宿在路边,都已经习惯了,对此倒觉得无所谓。

  反而顾长凌也道:“路边就路边,你堂堂仙府弟子,出门历练的时候难道没睡过路边?

  玄鹤宗的人着实矫情。”

  他这个娇生惯养,住客栈要住最好的,吃东西要包下整个酒楼的小王爷,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萧明着实有点刮目相看。

  以他的身份来说,也算得上吃得了苦了。

  师杳看了一眼顾长凌,未再说话,翻身下了马来到路边林中。

  她找了处平整的阴凉,自马上取下了水囊和包袱。

  自包袱中取出一盒糕点,拿出一块,再将盒子收好。

  那块糕点通体雪白,方方正正,上面似乎有花纹,但萧明离得远看不清楚。

  这块糕点看起来很普通,却散发出一股奇特的清香。

  “她这块糕点可不是一般的点心。”长凌从马上取下一个包袱,瞧见萧明看着师杳,便上前解惑。

  “这是玄鹤宗特制的,由多种名贵的仙草、丹药,和玄鹤宗的秘技制作。

  就这么小小一块,你就是翻山越岭,或是和人打一天架,都不会累。

  这东西既可顶一日的饭食,又可补充灵力。

  可是玄鹤宗不外传的秘技之一。

  当然了,因为所用材料珍贵,制作复杂,普通弟子出门是不会带这个的,只有高阶弟子才有资格使用。

  你别看她这一小盒,至少能值千金。”

  大有和萧明万万没想到,这看起来普通的糕点竟然是宝贝,而且这么值钱。

  长凌一边讲解,一边找了处宽敞的地方,打开了自己的包袱。

  萧明望去,包袱中是一个方形雕花漆盒。

  顾长凌打开盒子,里面竟是制作讲究精美的饭食,打开盖子香气扑鼻。

  大部分是萧明叫不上名字的菜,毕竟普通食物经过皇家厨师的手,你便不可能在盘子中认出它了。

  可他们已经赶了大半天的路,这菜怎么会是热的呢?

  长凌自丝帕中取出一双雕花象牙筷,夹了一口菜,道:“虽然路上有些颠簸,品相不好了。

  但多亏了垫了炎玉,倒还是热的。”

  “炎玉是什么?”大有问萧明,后者摇了摇头,师杳道:“炎玉是一件法器,外形如普通玉石,却是热的。

  极其珍贵,是修炼极阴极寒功法之人梦寐以求的法器,曾有人花数十万金求购此物。”

  数十万?金?!

  而这件价值不菲的法器,被顾长凌用来热食盒?!

  萧明对这位小王爷的奢靡生活,又有了新的认识。

  一边是玄鹤宗秘制糕点,一边是精美的食盒

  萧明从包袱里拿出两个烧饼,递给大有一个。

  啃着干巴巴的烧饼,大有很想问一句萧明,为什么他不能买个带馅的,哪怕是个五香的呢。

  但是看老大也是一脸悲伤地啃着烧饼,大有便没有问出口。

  休息之后四人继续上路,一路拼命催马,终于在天刚擦黑的时候,到了驿站。

  但是却被告知,只有两件房了。

  顾长凌刚要拿出王爷的威仪,师杳提醒道:“此行需低调行事,不可张扬。”

  然后看了他们,径直去了房间。

  留下大有、萧明和长凌面面相觑。

  长凌叹了口,道:“低调行事,那她怎么先抢了一间房。

  没办法,只能我收留你们了。

  看在你们曾经对本王还算客气的份上,赏你们与本王共度良宵。”

  三个人进了房间,这家驿站不算大,房间中只有一张床,并无木榻。

  指望小王爷打地铺是不现实的,况且他年纪最小,萧明便和大有打地铺,分别睡在桌子两边。

  能睡在驿站里,萧明已经非常知足了,这本是官家行路时的歇脚处,若不是有小王爷和玄鹤宗弟子,恐怕他们又要睡在野外。

  第二天早上,四人在驿站中吃过早饭上路。

  午时不到,终于赶到了第一个镇子,元平镇。

  一进镇,顾长凌便拉住一人问:“你们镇上最好的客栈在哪?”

  四人便住进了这镇上最好的客栈,而且是一人一间。

  萧明不禁感叹,有个有钱的王爷同行,还是有许多好处的。

  安顿好行礼,四人在客栈堂中碰面,顾长凌又要打听镇上最好的酒楼。

  萧明拦住他道:“去那么好的酒楼,听不到有用的消息,咱们就在这堂中吃吧。”

  长凌瞧了瞧周围鱼龙混杂的场面,嫌弃道:“这怎么吃得下,你要听什么消息?可是法器有异动?”

  “哪有这么神,这要看录灵的灵力强不强,有的录灵灵力弱,或者灵力太强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它都要离很近才能感觉到。”萧明道。

  “咱们在人多的地方,才能听到不同的消息,知道此处是否有怪异之处,寻着怪异的地方找,八九不离十。”

  这都是近来他发现录灵的经验。

  师杳道:“他说的不错,人多的地方更易打探消息。”

  长凌撇嘴:“这回你们俩又成一伙的了。”

  继而他笑道:“我觉得,这打探消息嘛,有你们两个就够了。

  大有兄弟,咱们吃好吃的去!”

  大有明显眼前一亮,却还是眼巴巴地瞧着萧明。

  长凌不满道:“你瞧他干什么,他又不是你爹,事事都要听他的。”

  萧明瞪了他一眼,对大有道:“你去吧,连我那一份一起吃着。”

  有转过身对师杳道:“师杳姑娘,你是留在此处还是和他们同去。”

  师杳道:“我没有那些矫情的毛病。”说罢便在堂中拣了张桌子做了。

  长凌嘁了一声,搭着大有的肩出门。

  萧明来到师杳桌旁,这刚坐下,消息就上门了。

  旁边桌上一位年纪不小的大爷道:“你们听说了么,魏家班后天最后一天演完,就要关园子了!”

第六十章 破败戏园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18 2020.09.13 12:09

  几个上了年纪的大爷纷纷叹息,萧明和师杳对视一眼,一个戏班子散了,虽然这事不稀奇,但是兴许里面藏着别的故事呢,两人便点了菜接着往下听。

  其中一个大爷道:“我听了一辈子魏家班的戏,没想到,就这么没了。”

  “谁说不是呢。

  你说这曲家班也是,同是在一个镇子上,怎么就不能给人留条活路呢。”

  “就是说啊。

  当年两家各有优势,虽然时常打擂,但咱们看的也痛快。

  结果这曲班主,不是挖角,就是打压。

  好好的魏家班,弄得支离破碎。”大爷叹息。

  “一山容不得二虎,也是老魏太老实,唱戏他没的说,做生意,他可不如曲老板。

  这唱戏的买卖,半是戏,半是生意,都缺不得。”旁边大爷一副惋惜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现在说是魏家班,可就剩了魏班主和青伶两个人。

  这几年要不是有青伶撑着,早没什么魏家班了。”

  另一个大爷道:“青伶的唱、身段、扮相,还有韵味那些,虽然是没的说,行家也挑不出来毛病。

  但是他只能唱旦角,唱得再好,也有听腻的时候。

  指望他一个人,撑了这些年也是不易。

  这魏班主年纪又摆在那里,早就唱不动了。

  看来是想最后再唱一场吧。”

  旁边大爷附和:“对对对,我瞧着后天的戏,两个人名字都有。

  不过以后这魏家班没了,青伶上哪去?

  去曲家班?”

  “我觉得不能。”对面的大爷否定,“这么多年,曲家班出重金想挖青伶都没挖走,他肯定不能去曲家班。”

  “那是以前魏家班还在,他好歹能落个忠义。

  现在魏家班没了,他干嘛跟自己的日子过不去。

  而且你们知道这青伶,为什么一直忠心耿耿的跟着魏班主吗?”大爷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弄得萧明不得不伸直了耳朵,聚精会神的听着,就差坐到大爷们桌上去了,生怕错过了重要内容。

  “听说这青伶以前是花楼里的小倌。

  后来被一个富商看上赎了身,却没想到富商的夫人也瞧上了他。

  两人有了奸情,那富商一怒之下将他打了一顿扔到荒郊野外,后来遇上魏班主才活了命,所以啊,才对他忠心耿耿。”

  “说起来,这青伶是生的俊俏,扮相也好看,好些个姑娘老爷,不懂戏的,捧的就是他这张脸……”

  后面渐渐的就都变成了些捕风捉影没谱的事,萧明怕他们聊完就走了,忙上前问道:“大爷,我从小就爱听戏,特别爱听旦角。

  方才听你们说,此处有个唱的极好的旦角,我这戏瘾又上来了。

  不知是在何处啊?”

  大爷们抬头看了看他,其中一人道:“你说青伶啊,就在镇南的兰园,那里现今还是魏家班的园子。

  不过演完后天最后一场,这园子就姓曲了。”

  “那我可得赶紧去瞧瞧,多谢大爷。”萧明道了谢,又回到自己桌旁,正好菜也端上来了。

  师杳问道:“你觉得有问题?”只听这么一个故事,她不觉得哪里有异样。

  “现在还没有。

  但是我们既然到了此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寻录灵嘛,师杳姑娘你得把那冷冰冰的性子收起来,得对什么事都有兴趣,才能找到更多录灵嘛。

  要不然依着你,咱们什么都不管,马不停蹄地赶到逸真门,有什么用?

  逸真门又变不出录灵来。”萧明一边吃饭一边道。

  没有了大有,他多吃了好几块肉。

  不过,倒还有些想念和他抢肉吃的时候,似乎那样吃起来更香。

  这时候,他估计和长凌正吃着山珍海味呢,哪还记得他这个老大。

  师杳喝了口茶未说话,师父曾说过,需要帮助的人,自然会呼救,不愿呼救的人,也不必强行施救。他人隐瞒你,便是你不必知道,既然不必知道,也就不需再问。

  所以她只听别人说出来的话,极少去问什么。

  作为修仙之人,听到有人呼救,自然会伸出手。

  但不愿被救的人,她也从不强求。

  是以她在芳菲城遇萧明时,他言语闪躲,便是个不愿被救之人,她便不去管他的事情。

  萧明见她不说话,便道:“算了,咱们四个人,各有所长,各司其职便好,我呢,负责打探各种消息,寻找录灵。

  你负责降服,长凌负责付账,大有呢,就负责吃。”

  两人吃完饭,刚要出门,就碰上大有和长凌回来。

  一看大有这红光满面,目光炯炯,就知道他们肯定吃的不错。

  长凌搭上萧明的肩膀道:“你今天不去是真的可惜,这家的鸭黄狮子头,绝了!

  肥瘦相宜,入口即化,里面还有切碎的藕、荸荠、嫩笋,多了几分清爽。

  鸭黄沙糯流油,香的不行。

  拳头大的狮子头,大有一个人吃了三个!”

  听完他的描述,刚吃完饭的萧明顿觉又饿了,吞了口口水道:“今天晚上再去吃。”

  他接着道:“不过咱们得先去南边一个戏园子,瞧瞧有没有问题。”

  “哟你们还真听到有用的了,萧兄果然是萧兄!”长凌夸赞道。

  萧明如何不知道,他这意思是在故意说师杳没什么用,虽然刚才这打探消息她确实没什么用,但是后面有了危险还要仰仗她。

  可不敢轻易得罪,便没出声。

  这两人从没出门就开始不对付,站在风暴中心,萧明不禁感到肩头一沉。

  一路打听来到兰园,从外面看,一眼瞧着就是饱经风霜又没钱修缮,砖瓦破损间显得格外心酸。

  长凌嫌弃道:“就这么个破园子,送给本王本王都不要,你这录灵也太不挑了吧。”

  “听那几个大爷的说法,这魏家班十分穷困,戏园子似乎也要保不住了,恐怕是没钱修理。

  这还说不准有没有录灵呢……”刚说完这话,萧明明显感觉怀中一动。

  连忙掏出来看,《太阴录》正闪着微弱的光。

  哗啦啦翻到一页,师杳、长凌和大有都凑上来看,这一页写着:“粉墨戏衣”。

第六十一章 兰园魏家班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61 2020.09.15 14:04

  四人瞧见“粉墨戏衣”这四个字,便都知道兰园中确有录灵了。

  “有人吗?”萧明上前扣门。

  不多时,有人来开门。

  这门一开,四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秀眉寒烟柳叶黛,凤眼凝雾桃花劫,玉脂透光芙蓉面,薄唇玉珠胭脂血。

  面前这个年轻男子,长相俊秀,比晷郎还要阴柔几分。

  纵是女子,在他面前也不免有些黯然失色。

  “萧明,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啊……”长凌赞叹道。

  “说什么呢!”他用胳膊肘猛戳长凌,转头不好意思道:“你好,我们是听说这个园子要关门了,所以……”

  萧明还没说完,那男子道:“几位若是想买下这园子,怕是完了,园子已经由东家卖给了曲老板,三天之后就来收。”

  “我们不是买园子的。”他感觉到《太阴录》的异动,可面前这个人却没有一丝异样,既没有仓皇而逃,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们路过此地,听说了魏家班的事,觉得可惜,特意来拜访的。”萧明笑的十分真诚,又补上一句:“我打小就爱看戏,听说这有个叫青伶的旦角,唱的极好,特来拜见。”

  “我就是青伶。”那男子笑了笑,三月桃花尚及不上他的美,看得众人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是谁啊?咳咳咳……”院里换来一声伴着咳嗽的询问。

  青伶回头望了望,道:“几位且稍等,我去询问班主。”

  长凌拽了拽萧明,瞧着青伶的背影问道:“你的录灵都是这种姿色的么?”

  萧明想了想,行到现在,除了黑羽孔雀长相一般,醉醉和大鸟没见过人形,树精只看见了后脑勺,其他录灵确实相貌都不错。

  便道:“大多是。”

  “你这差使可当真是个美差,观昊神君怎么就没相中我呢。”长凌叹息。

  萧明道:“可能神君是想找个正经人吧。”

  “说谁不正经呢?!”长凌怒道。

  师杳站在两人后面皱眉:“你们两个别吵了。”

  大有其实想说他也是个正经人,但瞧了瞧师杳的脸色,把话咽了下去。

  青伶从院中回来,道:“班主请几位进去,请随我来。”

  这戏园的形制更像个普通院子,进门的空地搭了戏台,瞧着也是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

  戏台后面是几间屋子,像是居住的地方。

  四人跟着青伶来到会客厅,里面坐着一个老者。

  那几个大爷说魏家班就剩下班主和青伶两个人,那这个老者应该就是魏班主了。

  瞧见他们进来,魏班主热情招呼他们坐下,道:“我这里,也好久没来客人了。

  听青伶说,你们是外地来的,喜欢听戏?”

  “正是,听此处的街坊们说,您这魏家班的戏很是厉害,我们就慕名来瞧。”萧明道。

  魏班主叹了口气:“以前的魏家班,没有不能唱的戏,没有不能演的剧目,现在,只剩下我和青伶。

  大部分时候,我唱不动,就只有青伶一个人上台,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不失望不失望,我们喜欢听旦角,特别是青衣、武旦,我爹做寿的时候,我还特意请过戏班子表演去家里呢。”长凌把话接了过去,低声对萧明道:“论吃喝玩乐,还没有本王不行的。”

  萧明翻了个白眼,魏班主却很是高兴,道:“后日,是魏家班最后一场演出,四位若感兴趣,可以来瞧。”

  长凌问道:“我瞧着那牌子上有魏班主,班主这个年纪,还要上台么?”

  虽然他这话的潜台词不太好听,但这个班主年纪已经太大了,有没有力气唱完一场的都是问题。

  通常艺人都想把舞台上的最后一面,留的完美无缺,才算没有遗憾,但他这样,已经很难做到了,强行表演,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萧明悄声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魏班主却并未在意,叹了口气道:“我虽然已经五十一岁了……”

  这话一出,四人皆惊,萧明和长凌对视一眼,四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大有想说什么,萧明轻轻摆了摆手。

  长凌皱眉,这老班主看着没有八十也有七十九,他说自己五十一,这日子得苦成什么样子,饱经多少风霜才能长成这般老态。

  魏班主却还在低着头自顾自说着:“趁着还能唱的动,我想最后再唱一次。

  再就是这兰园,我们也拿不出钱给东家付租金了。

  所以后天,就是我和青伶,最后一次登台……”

  魏班主又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萧明问道:“青伶……先生,也不再登台了么?”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称呼青伶。

  “这孩子,脾气倔,非说没有魏家班,他就再也不登台了。

  你说他这么一副好嗓子,可惜,可惜啊……”魏班主痛心地又是跺脚又是捶椅子,激动地咳嗽起来。

  青伶忙上前帮他顺气,道:“班主,你不必为我可惜。

  青伶能得班主搭救是福气,这些年该唱的都唱了,该听的人也都听了。

  没听的,便是没那个缘分。

  您放心,往后我还伺候您。”

  “青伶……”魏班主握着青伶的手,落下泪来。

  已经到了这般场面,再留下去就显得刻意了。

  萧明道:“有这么好的角在您身边,该高兴才是。

  魏班主,您好好休息,后天我们等着听您的戏。”

  说罢四人起身告辞,回到客栈。

  “我就说她没什么用吧。”一回到客栈,四人便在萧明房中商议,长凌一边坐下倒了杯茶一边讽刺师杳,“你听见她说一句话了吗?”

  “对不起,我……”大有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哎呦没说你!”长凌气道,“本王是说有些大门大派自以为是的修仙之人。”

  师杳并没接他的话,对萧明道:“你觉得他们两个谁是录灵?”

  “这还用问吗,”长凌不屑,“傻子都知道是那个青伶了。”

  萧明摇了摇头:“不管是从外貌,还是书册的提示,青伶都更像录灵。

  但他见到我,却没有丝毫异样,既无闪躲,也无试探。

  师杳姑娘有何发现?”

  “这两个人,都不是人。”师杳顿了顿,道:“或者说,不完全是人。”

第六十二章 地灵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156 2020.09.16 12:31

  “都不是人?”长凌先是惊讶,立即便对师杳提出了质疑,不屑道:“你的感觉准么。”

  “若是王爷觉得不准,可以到兰园自行分辨。”师杳的声音毫无波澜。

  长凌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这样简单的事,才不用本王亲自上阵。”

  分辨气泽灵力的本事,他一向认为没什么用,只学了个皮毛,让他感受些明显的灵力还可以,遇上会隐藏或是特殊的灵力,他就捉襟见肘了。

  “那是不是两个都是?”大有伸出两个手指,问道。

  萧明摇了摇头:“到现在为止,两个的我们只碰到过玉夙玉夕、晷郎荧姬,他们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气质相近。

  青伶和魏班主,不像。

  除非,他们不是像之前一样,而是两个人分别是一个独立的录灵。

  但这又跟书册的提示相悖。”

  他想了想,问道:“你说的不完全是人,是什么意思?”

  师杳道:“青伶身上,没有人的气息,他是精怪。

  但奇怪的是,魏班主身上既有人的气息,也有精怪的气息。

  而且他的气息是在波动的,好像在完成由人到精怪的转化一般。

  但他的灵力却很虚弱。

  这种虚弱不是原本的灵力低微,而是大量损耗造成的。”

  在她的一番话中,“灵力低微”这四个字在萧明耳中格外刺耳。

  他轻咳一声道:“不过这精怪未必全是录灵。

  也许咱们碰上的两个,就是一个是录灵一个不是。”

  长凌点头:“这种可能不是没有。

  但是……”他顿了顿道:“由活人慢慢转化为精怪,我倒是头一次见。”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精怪多由动物、冤魂、器物,经修炼或是机缘而来,世人醉心修仙,可没听说过谁想修成精怪的。

  “会不会是修仙太难了,所以他才想修成精怪?”大有问道。

  “不会。”长凌摇了摇头,“人修仙固然辛苦,但精怪修行更难,且不说弱肉强食,只说每突破一个境界,就要冒着形神俱灭的危险,单从精怪修成妖,就是极难的事了,更何况还要突破大妖的境界成仙。

  而且人修仙,有许多便利之处,很多仙府、传承、法器等等,而精怪修炼大多全靠自己。

  所以对凡人来说,修成精怪,是下下策。”

  四人又陷入了沉思,师杳道:“后天的最后一场演出,会不会有问题?”

  经过了芳菲城的花魁赛,她本能的对这类事情警觉起来。

  “难说。”萧明皱眉,“还有一天时间,今天若是再去,恐怕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明日再访。”

  “接下来,我们就是要……”他表情严肃,语气认真,“我们就是要好好休息整顿。

  然后去吃鸭黄狮子头。”

  “噗!”长凌一口水喷出来,“我还当是你有什么好主意!”

  “好的老大!”大有兴奋道。

  师杳闭了闭眼睛,未有言语,起身回房。

  三个人酣睡两个时辰,长凌先醒来,先叫了大有和萧明,打发大有去叫师杳。

  “不好了老大!”大有冲进来大喊一声,差点惊掉了萧明手里的茶杯,“师杳姑娘不见了!”

  “什么?!”萧明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他与长凌对视一眼,冲到师杳房间。

  “我敲了好久的门,都没有人开,我就进来了……

  然后就发现师杳姑娘不在……”大有跟在后面絮絮叨叨,萧明环顾房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长凌道:“不会是自己走了吧?”

  萧明皱眉,师杳跟着他,是听从她师父的指示,应该不会轻易离开,“她可能去了兰园。”

  “她去兰园干什么,会不会是有什么发现想独吞?”长凌道。

  “我的王爷祖宗,她怕是想独吞那身戏衣,自个穿。”萧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去兰园看看吧,别出什么事。”离开都城还没多久,可不能第一个录灵就损兵折将。

  三人刚要出门,就在客栈门口遇到了刚回来的师杳。

  “你去哪了?”萧明问道,看到她没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兰园。

  具体的找个清静地方再说。”师杳道。

  萧明拍了拍长凌:“走吧,鸭黄狮子头。”

  长凌带路来到一家饭馆,要了一个包间。

  四人坐定,大有道:“师杳姑娘,你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走了呢,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他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毕竟现在他们也是朋友了,万一被精怪抓去吃了可怎么办。

  师杳道:“我独来独往惯了。

  你们只顾睡觉,懈怠至此。

  明日就算再去一趟,也是无济于事。”

  这是嫌他们只知道休息玩乐,长凌撇嘴嘁了一声。

  萧明道:“若有什么想法,师杳姑娘大可说出来,你这样不辞而别,大家都会担心你的。”

  这次同行,他拿着《太阴录》,相当于领路人,有难同当尚且好说,若是师杳单独行事出了什么事,玄鹤宗一定会怪罪到他头上,就算有观昊的面子,他也不会好过。

  师杳闻言愣了愣,他所言真切,无半分虚假之意,让她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不包括我啊。”长凌在一边道。

  趁着还未上菜,萧明问道:“你去兰园可有发现?”

  师杳收起方才那种奇怪的情绪,道:“有。

  我悄悄接近兰园,感觉里面有股源源不断地灵力,像泉水一样在往外涌。

  这股灵力来自地下,像是有人在吸收整个镇子的地灵。

  而且我感觉到,魏班主身上精怪的气息变重了,他身上人的气息所剩无几,这样下去,不出两天,便会彻底变成精怪。

  我本想再仔细查探,也许是他们有所察觉,那股涌动的灵力逐渐停止了。

  我怕他们发现,打草惊蛇,便先回来。”

  “是魏班主在吸收地灵?”萧明皱眉问道。

  长凌质疑:“他有这么大能耐?”

  “老大,什么叫地灵?”大有问道。

  “地灵是来自大地的灵力。

  你应该听过沐日月之灵气,集天地之精华这种说法吧?”

  大有点头。

  萧明接着道:“自古以来,日月与天地,都是灵力修炼的重要来源。

  其中大地的灵力更是滋养了万物生长,成为许多生命的本源。

  所以有老人会说,赤脚行走身体会更强壮,便是因为地灵。

  大地虽然供养生命,但想要直接汲取大量的地灵修炼,便是强行抢夺大地的灵力。

  会受到灵力的反噬,严重者,形神俱灭。”

第六十三章 命悬一线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16 2020.09.17 12:10

  “但是由于大地蕴含的灵力醇厚且无边无际,总是有不怕死的,想要用地灵修炼。”长凌在一旁补充道。

  “用地灵修炼,其实也并非不可能。”师杳道,“只是需要媒介,但用地灵修炼在玄鹤宗被视为禁术,我并不知晓。”

  她看向长凌,萧明也看向他,大有见他们看长凌,便也跟着看。

  顾长凌正倒茶,感觉到自己身上有好几道灼热的目光,抬头一看三个人都盯着他。

  忙道:“别看我啊,在九慧山这也是禁术。

  据说用地灵修习的方法惨无人道,而且会破坏地脉和风水。

  所以六大仙府,应该都不会修习,剩下的小门小派,恐怕也不敢。”

  四人对地灵修习之法都知之甚少,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

  正赶上小二来上菜,瞧着这一屋的客人一个个面色凝重沉默不语,也不敢说话。放下菜就赶紧出去了。

  大有见菜上齐了,拎起筷子就要开吃,却见其他三人也没反应,又默默地将筷子放下了。

  师杳道:“如果他们真的是用地灵修炼,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等会我们去镇上各处转转,看是否有可疑之处。”

  萧明点了点头,突然发现面前的桌上已经摆满了飘香的饭菜,特别是那一盘鸭黄狮子头,色泽红亮,闻起来就香。

  “什么时候上的菜?

  吃饭吃饭!吃饱了干活!”说着毫不留情地夹起一个狮子头大快朵颐。

  四人吃过饭,长凌和师杳各去镇子东西,萧明和大有往北。

  经过街市,两个人不自觉地逛了起来。

  走到一处铁匠铺子,两个壮硕男子正在一边哐哐打铁。

  打了没几下,其中一人擦了擦汗道:“最近我这身子虚,老是打一会就累了。

  得抓点药吃吃。”

  另一人道:“前两天我也浑身没劲犯困,去赵家药铺抓了点补元气的药,吃了几天就觉得好多了,你也去那抓几副。”

  “这上了年纪啊,就是不行了,前些年也没这么容易就累。”坐在一边休息的男子道。

  “前些年?上去十年你还是壮小伙呢!

  咱们这年纪,也该打不动喽。

  你该叫你儿子来打了。”另一人也放下手中的活,站着休息。

  “别提了,那小子的身体还不如我呢。

  现在这年轻一辈,都被惯坏了,哪还想咱们那时候一样,壮的像头牛!”

  “唉,谁叫咱们这镇上,人丁越来越不兴旺,一家能有一个娃娃,就是老天爷保佑了。

  也不知咱们镇子,是怎么得罪了老天爷……”

  说着说着两个人纷纷叹气,萧明拽上大有往前走,更加留意周围人的对话。

  四人查探完,回到客栈萧明的房间碰面。

  “我经过一个街市,很多人在谈论体力和精神不济。

  还有近几年人丁渐稀,很多家庭能有一个孩子就是欢天喜地。

  很多人为了生孩子烧香拜佛,也无济于事。”

  萧明一边给四人倒茶,一边道。

  “我这边没碰到一棵古树,莫名枯死了。

  跟周围的住户打听,说是盛夏时节,这棵树突然开始落下枯叶,没几天就死了。”长凌将一杯茶一饮而尽,这一圈跑的他口干舌燥的。

  师杳也拿起茶杯道:“我听到一对母女说,这个镇子周围以前都长满了花,夏季会有虫鸣蛙叫,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都不见了。”

  “这里的人,虽然看起来和普通镇子没什么两样。

  但是几乎所有人言谈之中都有担忧,觉得他们镇子收到了诅咒或是天罚。”萧明道。

  他抬头问师杳:“有这种肯能么?”

  “难说。”师杳皱眉,“诅咒和天罚都没有固定的形势,但天罚最常见的是雷罚。

  此处的异象,我还是觉得像地灵流失。”

  长凌点头道:“虽然本王不想承认,但确实和本王想的一样。”

  萧明翻了个白眼,道:“明日咱们再去的时候,想办法确认一下。”

  四人又商议了一会,各自回房歇下。

  萧明琢磨着这些事情,一时间思绪纷杂,望着床顶的帐子许久,才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忽然感觉到一阵冷风,萧明翻了个身裹了裹被子,心想已经入夏了,风还这么凉,真是怪哉。

  眼前突然有亮光一闪,他忽然觉得不对劲,猛的睁眼,就见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迎面刺下来。

  萧明忙打了个滚闪开,那匕首就结结实实地刺进了床褥里,没进了床板。

  趁黑衣人拔匕首,萧明侧身从床上跳下来,刚要去开门,那人身形已经挡在了门前。

  寒光霎时刺来,他举护腕挡,匕首在护腕上划过,溅起了火星。

  萧明旋身往门口跑,黑衣人又飞身挡住,手中利刃破空,直逼他胸口。

  萧明忙抬护腕挡在胸口,他突然意识到,这匕首奈何不了护腕,便将护腕一直护在胸前。

  黑衣人见此,锋刃突转,刺他腰腹。

  萧明猝不及防,利刃直接破衣透皮,扎进了血肉。

  黑衣人拔出匕首,温热的血一下子涌出来。

  萧明闷哼一声,扶住身旁的桌子。

  这一下捅的,又让他想起被师杳一剑砍伤后背,虽然不是玄鹤宗的剑,但疼起来丝毫不差。

  他晃了晃,捂住伤口。

  他能感觉到,鲜血正在透过他的指缝奔涌而出,黑衣人动作停滞了片刻,寒光刺出,直奔他的胸口。

  萧明自知,他躲不开了,要么用隐藏的那股微弱灵力对抗,要么就是死。

  电光火石只见他脑中已经掠过无数想法。

  如果用灵力,能不能赢尚且不论,万一是观昊试探他,那一旦被发现,他可能要面对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这一点,在那个不知是不是离兆神君的人给他龟甲玉时,他便意识到了。

  既然这人知道他有灵力还帮他隐藏,至少暂时不会害他,那么就证明,这件事如若被观昊知道,会异常危险。

  观昊是可观天下万物的神君,他从观昊手中逃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若是不动用灵力,这柄匕首眼看就要刺投他的胸膛,他也一样是死……

第六十四章 萧美人与凌美人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167 2020.09.18 12:00

  逼近的寒光已经容不得他仔细思考,萧明决定先保命。

  他想用那股微弱的灵力挡下这一击,却发现,灵力并不听他使唤。

  完了,今日就是丧命之时。

  他还没来得及把醉醉要回来,没来得及接白熠和大鸟离开,没来得及弄清梦中的红衣和青影……

  大有还在等他一起光宗耀祖,爹娘还在等他回家……

  即便他有一万个不甘心,可是死亡,就在眼前了。

  千钧一发间,胸口突然光华暴起,冲出一股强大的灵力。

  这股灵力如月华清冷,似巨浪滔天,一下子将黑衣人掀翻在地。

  他手中匕首掉落,吐出一口血来。

  “萧明!”门外传来顾长凌的声音。

  黑衣人慌忙挣扎着站起身来,翻窗而出。

  “萧明!”长凌敲了敲门,但萧明咬牙捂着伤口,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回应。

  长凌见无人应答,便推门而入,黑夜里只瞧见一人站在桌边,“你大晚上的……”

  他刚想调侃就闻到了屋中的血腥气,忙上前道:“怎么了?!”

  萧明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被人捅了……”

  长凌赶忙摸到凳子扶他坐下,点起桌上的灯。

  就见萧明用手捂着肚子,涌出的血已经把他的手整个染红,而且还在不停地从他的指缝中流出,地上已经是一大摊血。

  “老大!”大有迷迷糊糊地过来,看到这鲜红的血和萧明煞白的脸,一下子吓醒了,“老大你怎么了?!”

  长凌用灵力封住了他的穴道,对大有道:“看着他,有事就大声喊,我去拿药。”说着便转身回房。

  萧明感觉指缝中流出的血在慢慢减少,咬着牙对手足无措又焦急万分的大有道:“我没事,刚才没死,现在就死不了了。”

  “怎么回事?”师杳闻声而来,见到萧明受伤,拧眉上前查看。

  发现他身上的穴道已被封住,不会再有危险,便问道:“有人袭击?可是青伶和魏班主?”

  萧明摇了摇头。

  长凌拿了药回来,和大有两个人将他的衣服脱了下来。

  师杳站在一旁看着,萧明被看得十分不自在,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娘给洗澡,他还没被哪个姑娘看过光着身子。

  “师杳姑娘,你这样盯着我看,不太好吧……

  好歹也是男女授受不亲……”

  师杳愣了愣,转身开始查看屋中是否还有蛛丝马迹。

  “你当她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啊?”长凌一边把药涂在他伤口上一边轻笑,萧明疼的直抽气,不停地喊“轻点”。

  “她是玄鹤宗宗极弟子,什么没见过,别说你这上半身了,就是下半身,她也不稀罕……”他话音未落,一把匕首呼啸着钉进了耳旁的桌子上。

  长凌吓出一身冷汗,手上也不自觉地摁了下去。

  “啊!”萧明被他摁着伤口,吃痛喊了一声,“我说顾长凌,你能不能轻点?!

  我这没被捅死,都要被你治伤治死了!”

  “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忍着点,”长凌被他吼得更粗暴,使劲缠着包扎的布带,“我们九慧山的伤药那可是一绝,你再喊我不给你用了!”

  九慧山善药,萧明当然知道,忙服软道:“行行行,麒王您爱怎么摁就怎么摁,您再捅一刀都行。”

  长凌嘁了一声,包扎好,拿着手帕擦自己手上沾的血。

  师杳问道:“我检查过了,除了这匕首和旁边的血迹,什么都没有。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何人袭击你?”

  “我也不知道。”萧明接过大有递来的衣服穿上,“这个人蒙着脸,穿着夜行衣,还包着头巾,根本认不出来。”

  屋中只有窗外映进来的微弱月光,仅能看到黑衣人的大致身形。

  “是男是女?”长凌将药收拾好,坐在一旁,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师杳。

  “分辨不出,他没有出声。

  身形比普通男子要瘦小,但是单凭这一点,也无法判断男女。

  我跟他交手,并无还手之力,也谈不上什么过招。

  所以,很难判断出什么……

  但从身形来看,至少不像青伶。”萧明皱眉回忆着刚才的事情。

  长凌拔起桌上的匕首,仔细看了看,是把极其普通的匕首,普通到随随便便就能买上一大把。

  他放下匕首道:“这个人不知什么来路,不过今晚他要是再来一次,你这小命可就玩完了。

  本王就受受累,在此处委屈一下,和你同床共枕一晚。”长凌十分不客气地躺在了床上。

  “萧大爷好歹也是安和镇鼎鼎有名的美男子,你委屈,我还委屈呢!

  再说我一个受了伤的人,需要好好休息。

  你去榻上睡!”萧明气不打一处来,他的伤口本就疼的厉害,这一气更疼了,不自觉地抽气捂住了伤口。

  “这床够宽,本王不介意和萧美人共度良宵。”长凌一挑眉,看着萧明生气,愉快地勾起了唇角。

  萧明刚要骂他,却忽然奇怪,长凌为何执意要睡在他这,难道是有什么发现,或者是他跟这袭击的人有什么关系……

  于是将计就计道:“凌美人,还不定谁睡谁呢。

  你年纪还小,让萧大爷来教教你。”

  说着起身将衣服一抛,一脸淫笑地往床边走去。

  师杳见状拂袖而去,大有捂着眼睛,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往外走,撞在了门框上,出去还不忘关上门。

  萧明见他们走了,吹了灯上床,和长凌并排躺着。

  长凌轻声道:“你当真没看出来是谁?”

  “没有,当时屋内没点灯,依靠月光只能看个大概,根本认不出。”萧明道。

  “这个人蒙着面,要么是你认识的人怕被认出来,要么是你以后可能会遇到的人,他不希望冒着被你认出的风险。”长凌道。

  萧明应了一声,对长凌所说的话不置可否,毕竟对于长凌和师杳,他做不到完全的信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长凌轻笑,“你虽然来自偏远小镇,但是你很聪明。

  我知道,你现在,信不过我。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确实有其他的目的,但是这个目的,目前还不包括对你不利的部分。”

  他如此坦率,倒让萧明有些愣住。

  的确,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四个人一同上路,表面上一团和气,其实,除了自己和大有,彼此都有各自的心思。

  萧明笑了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件事上,我信你。

  你可是怀疑谁?”

  长凌顿了顿,轻轻吐出两个字:“师杳。”

第六十五章 夜半私语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07 2020.09.21 11:53

  长凌怀疑师杳,看似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但萧明觉得以目前和师杳的相处,她虽然看起来冷漠,也许有事瞒着他们,却不至于暗中伤人,“你对她的敌意也太大了。”

  长凌轻笑,“是你对她太没有防备。”

  萧明皱眉,长凌接着道:“你所生活的环境太单纯,非黑即白,谁是谁非一眼可辩。

  可这世间并非如此,好人也做坏事,坏人也有善心。

  越光明的地方,越藏着最黑暗的阴影。

  你以为六大仙府就是正道?里面的所有人都是善类?”

  他语气充满不屑,萧明不置可否。

  长凌这番话让他想起白熠,想起大鸟,他们一个在九慧山,看起来行动自如,却带着无法愈合的可怖伤口。

  一个被铁链和封印困住,不停流血。

  是他们犯了天大的错,留在此处受罚,还是另有隐情。

  白熠不曾告诉他,他也没来得及问大鸟。

  他梦想修仙,六大仙府是他自小向往的地方,那里是人间仙境,那里是世外桃源。

  他可以接受有云棠这样骄傲跋扈的人存在,却从没想过,六大仙府,也不是一片祥和。

  然而,连观昊这样的神君,都疑团重重,六大仙府又如何没有秘密。

  况且自芳菲城起,玄鹤宗,就已经在打录灵的主意。

  不论玄鹤宗是否知道那是录灵,这件事,都颇为蹊跷。

  片刻沉默,萧明问道:“你为何怀疑她?”

  长凌轻笑,知道萧明已经认可了他的说法,“第一,她是咱们这灵力最高的,又是宗极亲传弟子,警惕性应该比我们所有人都高。

  这么大的动静,连大有都来查看,她竟然是最后一个到的,你不觉得奇怪么?

  袭击的人是受了伤的,我刚才故意用话激怒她,她掷出来的匕首,看起来是钉进了桌子里。

  可是我拔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钉的并不深,而且不稳,莫说是拔,就是轻轻一碰,这匕首就会掉在桌子上。

  以她的灵力,在需要掷刀警告的怒气下,不可能会这般。

  除非,她受了伤。

  我仔细看过你的伤口,看似很深,流了很多血,但对方下手很准,没有伤到脏腑。

  也就是说,她不是要你的命,所以才蒙面免得你之后认出来。”

  听他说来,师杳确实嫌疑很大,萧明暂且顺着他的思路思考,“她不想要我的命,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还是试探什么?”

  如果是想要《太阴录》,师杳清楚的知道,《太阴录》不听他人的号令。

  但如果宗极有办法使用呢?

  如果是试探……

  难道是他们在替观昊试探,他身上是否有灵力?!

  萧明不禁后怕,幸亏那股微弱的灵力没有听他驱使,否则,现在他可能就无法安心躺在这了。

  “玄鹤宗想私吞《太阴录》。”长凌冷冷道。

  萧明不动声色地附和:“也许是。

  许是宗极有号令《太阴录》的方法。”

  萧明顿了顿,语气轻飘飘得有些漫不经心道:“若是长凌你的手下呢?你是王爷,不必亲自动手。”

  他想试探长凌,哪怕长凌有一瞬间的迟疑,他都会有所怀疑。

  长凌不屑地冷哼一声,笑道:“若是我的人,又何必蒙的如此严实呢?

  是男是女又有何分别?”

  的确,袭击的人扎头巾、蒙面,都是为了让人无法判断身份,这对长凌来说,没有必要。

  萧明注意着他的每一个反应,长凌虽然有心思深沉的一面,但如果这般行云流水的反应都是装出来的,他可真的谁都不敢信了。

  “这些人肯定还会来,若是再来,我便大声向师杳求救,她若不来,便是有鬼。”萧明道。

  长凌应了一声表示同意,师杳是他们当中唯一的姑娘家,很难时时刻刻跟她待在一起,再加上她这个人太冷,死皮赖脸靠的太近反而会引起她警觉。

  两人商定好,便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早,萧明是被伤口的疼痛疼醒的。

  他皱着眉睁开眼一瞧,立时翻了个白眼。

  只见长凌歪着身子,枕头已经到了脚底下,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搭在他身上,正好压住了伤口。

  萧明一边疼的抽气,一边把长凌的腿抬起来,自己下了床。

  看着他这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萧明就不明白了,一个个的怎么睡觉都这么不老实。

  有钱的人都这样?

  他坐在桌边换药,不多时,长凌醒来,翻了个身,哼哼唧唧地从床上爬起来,道:“你起的还挺早,是不是本王昨晚提点了你,觉得精神抖擞?”

  “提点?就你那点小把戏,不够看。

  我起的早,是麒王您没给我留下睡的地方。”萧明一边上药一边道。

  “小把戏?你来,下次你来!

  看你能说出什么来!”长凌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把药放下,不要碰我们九慧山的东西!”

  他下床夺萧明手中的药罐,四只手抓着药罐拉扯起来,“堂堂王爷如此小肚鸡肠,气急败坏的如同个羞恼的姑娘家,难怪你叔叔让你出来历练了。”

  “说谁呢!

  谁小肚鸡肠?!谁是姑娘家?!

  萧明你这个不要脸的无耻……”

  “别闹了,收拾完去兰园。”他还没说完,师杳推门说了这句话,便下楼去了。

  趁长凌不注意,萧明挖了一块药膏,松开了手。

  长凌猝不及防,抱着罐子摔出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气道:“萧明!本王跟你没完!”

  “当然不能完了。”萧明绑好布带,“还得指望你付账呢。”

  说着起身穿衣服,大有站在门口,瞧着顾长凌坐在地上,萧明笑容灿烂,歪了歪头道:“老大,你们玩什么呢,能不能带我一个?”

  “带你带你。”萧明穿好衣服一搭大有的肩,“走,吃饭去。”

  回头看长凌还在地上坐着,便道:“吃完饭去兰园了啊,你再不起来可赶不上看热闹了。”

  “看热闹?

  看你怎么死吧!”长凌虽然脸上气鼓鼓,还是站起身来,和他们一起下楼去了。

  

第六十六章 突然的坦白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53 2020.09.22 11:46

  四人吃过饭,来到兰园。

  萧明上前叫门,青伶开门问道:“四位今日又是有何事?”

  他竟然像是已经知道了一般,开门问询,没有一丝迟疑。

  萧明越来越确定,他是录灵,因而可以感觉到《太阴录》的到来。

  “我们实是觉得魏家班从此没了,太过可惜,所以想再找魏班主聊聊。”萧明道。

  青伶想了想,道:“几位里面请。”

  随他来到后面的会客厅,萧明发现,才不过一夜时间,这魏班主好像又苍老了些,就这样子,别说登台了,走两步都得喘。

  魏班主要站起来迎客,长凌赶忙拦下:“班主请坐,不必起身,我们是小辈,当不得班主起身相迎。”

  萧明看了看长凌,他应该跟自己想的一样。

  四人落座,萧明道:“班主,我听了外头对魏家班的评价,都一个劲的夸赞。

  要是以后真的不演了,岂不是太可惜?

  我们四人家中是做生意的,买卖连着买卖,算是世交。

  今年刚接了家里的班,以后就要常跑这条线了,还想着往后路过此地,能来听听魏家班的戏。

  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

  他分外惋惜,魏班主也是叹息连连:“族有兴衰,人有聚散。

  没有永远红火的戏班子,所以我才想趁能唱的动,好好的,跟大伙告个别。

  从前啊,也有不少路过此地的人,来听戏。

  还有些是常客,一个月去时来一回,回时再来一回。

  有好些人,我现在还记得……

  你们也说了,刚接了家里的买卖。

  这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戏,往后你们会找到属于你们这一辈的戏班子。”

  萧明又道:“魏班主可是为钱发愁?

  我们家中是做生意的,凑些钱该可以将这园子买过来。”

  长凌瞪了他一眼,虽然他有钱,但是还不想在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买一个快塌了的园子。

  魏班主还没答话,青伶先道:“怎敢如此劳烦四位。

  四位能这般看得起我们魏家班,青伶和班主都很感激。

  虽说四位家中经商,不缺钱财,但谁家的钱也不是天上掉的,都是四位和长辈们的辛苦钱。

  我们虽然穷困,却也当不起四位如此大的恩惠。

  再来,班主年纪渐大,青伶亦不懂经营之道。

  四位买了园子,也是浪费钱财。”

  他这话乍听似乎句句为他们着想,实则漏洞百出,过于牵强。

  萧明刚想抓住他话中的漏洞做文章,长凌忽然咳嗽了两声,一个劲地清嗓子。

  萧明皱眉回头看他,怎么了这是,不是刚喝了一大碗豆浆么,咳嗽什么,嗓子里卡毛了么?

  师杳也清了清嗓子,萧明就更不明白了,刚才豆浆放糖放多了?都齁着了?

  长凌见他没明白,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让你豆浆里别放这么多糖,你看,四妹也让你齁着了吧,快给我们找点水。”

  他说“四妹”的时候,萧明明显感觉到师杳的目光突然凌厉,像两把刀子一样飞了过来。

  魏班主道:“怪我怪我,说起这些事来什么都忘了。

  青伶啊,去给客人上茶。”

  青伶皱眉犹豫了片刻,似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应了声出去。

  见他走出去,长凌忙拽了拽萧明。

  萧明会意道:“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来已经是添麻烦了,青伶先生我帮你!”

  说着便站起身来去追青伶。

  “青伶先生!”萧明追上他,道:“不好让先生忙活,我帮先生。”

  青伶笑了笑,并未推脱。

  两人往厨房走,萧明道:“只看先生相貌,便知先生的扮相必定是花容月貌,嗓音又如此好听,正是好年华,不唱未免可惜。”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把世人对我的印象,留在最好的时候,他日提起,皆是称赞。

  但凡提起青伶,便是风华正茂模样,岂不是美事?

  好过我唱到垂垂老矣,那便是美人迟暮,尽是心酸了。”

  他笑着推开厨房的门,拿出茶壶沏茶。

  萧明换了一个方向,问道:“听闻这些年魏家班的角儿接连被挖走,最后只剩下先生一人。

  虽说同在一个戏班,与班主有感情,但总归是安身立命、赚钱养家的活计,谁开的价高,就到谁家唱,也无可厚非。

  我很好奇,先生与魏班主有何渊源,使得先生这般不离不弃?”

  “班主于我,有活命之恩。”他低着头,发丝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萧明摸着下巴,想着还能问些什么,却没想到,青伶忽然转身,就跪在了他面前。

  他这毫无征兆的哐当一跪,给萧明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主人不必再试探了,自昨日主人到这镇上,青伶便感觉到了。”

  他这话说的萧明一愣,他果然是录灵。

  “主人,魏班主于我有恩,他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也越来越不好。

  明日就是最后一次登台了,我想陪他好好地唱完。

  明日之后,主人要打要罚,青伶都甘愿。

  还请主人成全。”

  他伏在地上磕头,萧明忙把他拉起来,这要是磕坏了,还怎么装扮。

  青伶满脸泪痕,那双好看的眼睛,此时正泪眼朦胧地瞧着萧明。

  他秀眉深蹙,紧紧咬着下唇,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萧明的衣袖。

  萧明被青伶看得一哆嗦,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现在他有点相信,那几个大爷说的,关于青伶的来历了……

  轻咳一声道:“你不必如此,想报恩是人之常情。

  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要是早说不就没事了。

  那什么,明天你好好唱,我们来给你捧场。”

  萧明在身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手帕之类的东西,只好抱歉地笑了笑。

  青伶用衣袖拭去眼泪,拉住他的手破涕为笑,道:“多谢主人。

  主人还是似从前那般,疼爱青伶。”

  萧明又一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忙把手抽出来,逃一般回了会客厅。

  长凌正在和魏班主说话,瞧见表情古怪,一阵风跑进来的萧明,有些疑惑,后面又进来端着茶,红着眼眶,一脸委屈幽怨的青伶。

  长凌看萧明的眼神中,多了些别有意味的笑意。

第六十七章 泼漆大战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33 2020.09.23 12:18

  萧明和青伶一前一后回到厅中,青伶给几人端上茶,魏班主瞧他眼眶泛红,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伶忙摆手,却看似不经意地看了看萧明,道:“外面风大,迷了眼睛。”

  长凌拽了拽萧明,意味深长地道:“有故事啊。”

  萧明翻了个白眼道:“你堂堂王爷,能不能想点正经事。”

  师杳轻咳一声,示意他们两个安静,转头看着魏班主道:“我方才进来时,瞧着前面的戏台,像是许久未修缮了。”

  魏班主叹了口气:“这园子的租金尚付不起,又哪里来的钱修缮戏台呢。

  不过这戏台,也一直没什么大的纰漏,还可凑合用着。”

  萧明余光瞧见师杳盯着自己,转头看她,就见她端起茶杯,用衣袖挡了挡脸,仅让出萧明能瞧见的角度,做了个口型。

  萧明愣了片刻,反应过来道:“正是,这戏台进来时我也瞧见了,实在是旧的不成样子。

  明日就是就是最后一场演出,怎么说也得风风光光的。

  既然班主觉得无功不受禄,不让我们买下园子。

  不如这样,我们几个人动手,来帮魏班主翻新戏台,全作一份心意,班主万不可再推辞了。”

  长凌一听直接瞪了眼,不可思议道:“什么?!”

  萧明忙拽住他不让他说下去,笑道:“我这兄弟也高兴呢,咱们这就开始吧。”

  “这……”魏班主闻言分外感动,但这样麻烦几个刚认识的外乡人……

  犹豫了片刻,道:“那就有劳了。

  能遇上几位贵人,魏某真是三生有幸。”

  “魏班主不必客气。

  我去买些漆,将戏台重刷一遍。”说着萧明便出了门,故意忽略了背后长凌恶狠狠地目光。

  待他回来时,长凌、师杳和大有已经将明显的破损或是修补或是遮挡,四人拿着刷子开始刷漆。

  青伶扶着魏班主站在一旁看了一会,魏班主止不住地咳嗽,脸色也不好,青伶便扶他去休息了。

  “让本王在这干这种粗活,萧明我跟你没完!”长凌气地将刷子往萧明身上一甩,立时一串砖红的点子便甩到了萧明的衣服上,脸上也溅了两滴。

  “我也没说让王爷你干啊,明明就是你自己拿起的刷子。

  作为一个合格的王爷,怎么也得体察民情吧。”说着一刷子甩回去。

  长凌的衣服上也被甩上了漆点,大有见状兴奋道:“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说着直接拿着刷子往萧明身上抖。

  师杳见此,提着漆桶一跃上了台顶。

  萧明看着大有举着刷子兴高采烈地甩来甩去,没好气道:“你跟谁一伙啊?

  甩我干什么,甩他啊!”

  “哦。”大有点了点头,蘸了满满一刷子,朝长凌甩了过去。

  长凌这次却有防备,旋身往旁边一闪避开,刚想得意,那边萧明又是一刷子甩过来,他忙向后跳开,气道:“两个人欺负一个啊,萧明你也太不要脸了!”

  萧明眉尖一挑:“要脸怎么跟王爷打交道?

  毕竟王爷也是……”

  他话还没说完,长凌拎着一桶漆泼了过来,萧明赶紧往后旁边躲,正跟大有撞在一起,两个人倒在地上撞歪了一旁的桌子。

  正要爬起来,却见桌上的一只大漆桶晃了晃,一下子歪倒,迎面泼了下来……

  好在萧明及时抬手护住了脸,没泼上一脸。

  长凌瞧见从上到下被泼的一水砖红的萧明和大有,笑的直不起腰来,直接坐在了地上,边笑边拍大腿。

  萧明趁机拎起一只漆桶泼出去,正泼了他满怀。

  师杳刷完了台顶,飞身下来,身上无丁点沾染。

  看着这如同从漆里捞出来的三人道:“我刷完了,先回去了。”说罢便径自离开。

  剩下的三人见状,也赶紧爬起来干活。

  “她倒是清闲,顶子只刷了外面就走了,她是王爷还是我是王爷啊。

  平时对皇家毕恭毕敬,左一个臣有一个臣的,说的跟多忠心似的。

  现在把本王扔在这干活,她倒走了!”长凌踩着梯子刷台顶。

  萧明道:“你天天这么针对师杳,还指望她帮你干活?

  王爷你不至于如此天真吧?”

  长凌撇嘴道:“就是看不惯他们玄鹤宗假惺惺的样子。”正刷完了最后一块,他从梯子上飞身下来。

  “不过建议是她提的,她却先走了,实在是不够意思。”萧明一边从梯子上往下爬一边道。

  三人刷完了戏台,大有道:“这些布也很旧了……”

  萧明一扯他:“你还真把自己当干活的了,这布凑合用吧,回去。”

  魏班主对他们谢了又谢,想招待他们留下吃饭,三人婉言谢绝。

  回到客栈,一进门长凌就吩咐打洗澡水,伙计和掌柜的见他们一身漆,都颇为诧异,赶紧给他们准备洗澡水送到房中。

  萧明泡在木桶里,想着师杳既然离开,便是已经查探清楚,待会洗完澡得一起再商议一下。

  看着放在桌上的衣服,长凌是不缺衣服,洗不掉扔了便是,他可是没带几件衣服,这还不知道能不能洗的掉……

  低头瞧见自己手上也是一片,萧明赶紧搓了搓,却发现根本搓不掉,一阵猛搓,皮都快搓掉了也只淡了一层。

  这下可完蛋了……

  坏了!

  方才脸上也溅上了!

  他俊美的脸!

  萧明忙把头整个埋进水里,一边憋气一边奋力搓着。

  师杳听到他们的房间有动静,想着大概是回来,便出门来到萧明房门前。

  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答。

  师杳眉间蹙起,抬手猛地将门推开。

  就见房中摆着一只浴桶,萧明正从水中探出头来,大口喘着气。

  浴桶中的人也听到有动静,抹了把脸上的水,定睛望去。

  “师杳姑娘?!”他忙拽过桶边搭着的布巾挡在胸前,“姑娘就是再不拘小节,也不好专门来看吧?!”

  师杳也是一愣,瞧见他露出浴桶的半截身子,呼吸一窒,眼神突然慌乱起来,转头就走。

  “你好歹把门关上啊!”听到身后的喊声,师杳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倒退几步,别过头伸手摸到门关上。

第六十八章 我们没吵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023 2020.09.24 11:41

  四人聚在萧明房中,长凌、萧明和大有,脸上都有不同大小,未洗掉的漆痕。

  萧明更是两只手都像刷了酱汁的鸡爪,让长凌好一顿埋怨。

  四人围桌而坐,长凌拽了拽他悄声道:“行啊萧美人,最近艳福不浅呐。

  没想到你还男女通吃,爱好如此广泛,失敬失敬。”

  “滚一边去!”萧明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哎哎哎!胆敢辱骂皇室!拖出去斩了!”长凌嚷嚷道。

  “哟!你还知道自己是皇室。”萧明故作惊奇,“我还当是街边上的小混混呢。”

  “萧明你!……”长凌直起身子瞪着眼,指着萧明正要开骂,师杳轻咳了一声。

  他立时反击道:“怎么你跟他一条心了啊?

  刚才本王在隔壁,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这堂堂宗极弟子,人都说冷若冰霜的师杳,竟然也会思春啊……”

  师杳当即变了脸色,眼中的寒光像刀子一样,萧明忙拽了拽他:“你这话也说的太难听了。”

  “谁让她昨天扔下咱们干活,自己走了。

  还有都怪你,帮他们修什么戏台。

  你知道我那衣裳值多少银子么,你得赔我。”长凌抱怨道。

  “我这还不是因为师杳姑娘说的么。”萧明不平。

  “我没让你修戏台。”师杳冷着脸道。

  “你看,还是你揽的活。”长凌瞥了他一眼

  “明明是你做了口型。”萧明看着师杳道。

  “我只说了‘戏台’,没让你修。”师杳喝了一口茶。

  “萧明你行不行啊?”长凌质疑。

  “那要看戏台就愣看啊?!不得找个理由啊?!”萧明直起身子,声音也高了上去。

  “那你能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长凌也直起身子,声音比他更大。

  “你行你怎么不说话!”萧明气的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长凌。

  长凌也站起来,叉着腰吼道:“你不行你乱说什么话!”

  “那个……”大有抱着茶杯小心翼翼道:“你们三个能不能别吵了……”

  “我们没吵!”三人异口同声。

  大有忙点头如捣蒜,继续低头抱紧了杯子。

  萧明和长凌对视一眼轻咳了一声,怎么就吵起来了……

  “说正事说正事。”长凌摆了摆手坐下。

  萧明也坐下,道:“师杳姑娘,你在戏台可有发现?”

  师杳道:“戏台,就是地灵涌出的地方。

  那里残存的地灵气息最浓。”

  “魏班主怎么样?我看他的样子,比昨天看起来老了十岁。”萧明问道。

  “他身上人的气息更弱了,只剩下非常微弱的一丝。”师杳道。

  长凌皱眉:“这人化成精怪,就会衰老成这样?

  精怪应该更能维持现有的样貌才对。

  这道理说不通啊……”

  “我跟青伶去沏茶的时候,他承认自己是录灵。”萧明回忆着之前青伶说的话,“他说魏班主对他有恩,所以求我等到明日陪魏班主唱完最后一场,再封印他。”

  “既然他都承认了,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长凌欲起身离开,“等着明天封印就成了。”

  “不对。”师杳道,“他可有说过地灵之事,还有魏班主的事?”

  屁股刚离开凳子的长凌又坐了回去,萧明一愣:“没有。”

  “你怎么不问他啊?”长凌半是奇怪半是责怪,“我还当是你给他问的,问哭了呢。”

  “当时我还在想怎么试探他,他一下子就跪在我面前了。

  哭着求我,我当是脑子一懵,就忘了问了……”萧明不好意思道。

  “你哪是脑子一懵。”长凌调侃他,“你是让美色糊了眼。”

  师杳道:“他是故意的。

  让你心软。

  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举动,扰乱你。”

  萧明叹了口气:“那他还真的是得逞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道:“我再去问他。”

  “恐怕他已经编好了天衣无缝的故事等着你了。”师杳看了他一眼,“他一定还有其他秘密。”

  “那怎么办……”萧明皱着眉重新坐下。

  这个青伶,还真是深藏不露。

  “只能等了。”长凌喝了口茶,“他所有的说辞,都在指向明日,说明明日的最后一场演出,有问题。

  咱们需打起精神,应付明日任何可能的变故。

  大地灵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语气颇为严肃,说的大有有些害怕,小声问道:“我们会死么?”

  “说什么呢!乌鸦嘴。”萧明立时制止他,“有我就有你,老大罩着你。”

  他们四个出来遇上的第一个录灵,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就是,他又不是什么大妖,掀不起多大的浪,小心就是了。”长凌道。

  商定之后,四人各自休息。

  吃过晚饭,众人回到客栈,萧明正要进房间,身后传来长凌的声音:“萧美人,本王等你侍寝呢。”

  萧明挑眉道:“凌美人,昨晚伺候的不错,今夜赏你休息,别累坏了。”

  长凌将手里吃剩的橘子皮朝他砸过去,萧明一低头,橘子皮越过他,不偏不倚落在大有头上。

  师杳看了他们一眼,推门进了房间。

  萧明从大有头上拿下橘子皮,朝长凌扔过去,然后迅速闪进房中关上门。

  刚合上门,就听见橘子皮砸在门上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来。

  萧明环顾屋中,没有异样。

  他检查了一下枕头下面藏的匕首,熄了灯,侧卧在床上。

  眼睛睁开一条缝,手伸到枕头下,紧紧握着匕首。

  萧明就这么躺着,却越来越困,眼睛有好几次完全闭上了。

  他用手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保持清醒。

  就在他怀疑今晚大概无事的时候,窗子一响,三个黑影落在房中。

  怎么是三个?!

  萧明吞了口唾沫,握着匕首的手心渗出了汗。

  他的看着三个黑影慢慢靠近,有一人走到床边,手中寒光一闪。

  萧明忙抽出匕首一挥,黑衣人一惊往后退了两步,他趁机跳下床。

  见他醒了,三个黑衣人立时围上来,手中都拿着匕首。

  萧明见状,一只手挥着匕首,一只手将护腕挡在身前。

  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师杳救命!”

第六十九章 师杳救命

太阴封妖录 卿语犹念 2140 2020.09.27 12:00

  见他大喊,三个黑衣人见他大喊,身形一动猛地扑上来。

  萧明赶忙往后退,但这房间又能有多大,退了几步,后背已经贴在了墙上。

  他乱挥着匕首,其中一个黑衣人,抬脚便踢,正踢在他的手腕上,匕首立时脱了手。

  萧明手腕又疼又麻,刚想揉,三柄闪着寒光的利刃已经扑了过来。

  他将护腕挡在身前,堪堪架住三把匕首。

  三人不论使多大的力,护腕上没有半点痕迹,中间的黑衣人见状,收起匕首,手中凝起灵力,翻掌就要攻他腰腹。

  萧明一手架住一把匕首,虽然挡住,确实被完全压制,脱不开手再去挡这一掌。

  昨天刚被捅了一刀,要是这一掌下去,肠子都得拍出来。

  眼看攻势已到,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柄灵力翻涌的长剑应声而入。

  执剑而来的,正是师杳。

  两个手握匕首的黑衣人转头查看,萧明趁机借护腕将匕首向前一推,闪身避开了那一掌。

  灵力打在墙上,轰出了一个洞。

  萧明往师杳身后跑,两炳匕首在他背后顷刻而至,师杳出剑拦住,与二人交战。

  身后匕首与长剑交锋,叮当作响,寒光在黑暗的屋子里上下翻飞。

  萧明刚想松一口气,方才差点一掌拍碎他肚子的黑衣人饶过交战的三人,持匕首直逼他的咽喉。

  萧明想躲,却只退了一步,就被身后的凳子绊倒,后脑磕在桌沿,跌在地上头晕眼花。

  眼看着寒光逼近,一根棍子呼啸而来,打落了匕首,

  之后那棍子旋了个圈,落进刚跳进门的人影手中。

  来人道:“萧美人,本王早就说了召你侍寝,你不来,这下又差点没命吧。”

  黑衣人见师杳和顾长凌都赶到,其中一人呵道:“走!”

  三个黑衣人便从窗子翻出,没了踪影。

  长凌点起灯,萧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

  师杳见状皱眉问道:“可有受伤?”

  萧明揉了揉后脑勺道:“没有。

  多亏你及时赶到,不然我肚子上就要被轰出一个大洞了。”

  “他们下手还挺狠的,墙都给打穿了。”长凌查看了一下墙上的洞道,这回少不得又要赔给店家钱。

  “萧美人你这面子是越来越大了。

  昨天是一个,今天是三个,明天是不是就得来十个了。”

  长凌将普相棍别在腰上,坐在萧明旁边,“要这样我可不跟你一路了啊,太危险了。”

  “危险的又不是你,都是冲我来的。”萧明道。

  “这回是冲你,那来的人人多了不就得杀人灭口了。”长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师杳收了剑,坐在二人对面,道:“他们与昨天可是同一路人?”

  萧明皱眉回忆:“像是,这三个人里,有个身量小些的,和昨天那个颇为相似。

  但从招式,我判断不出。”

  “你不会武,他们自然用不到什么复杂的招式,再说,就是用了你也看不出来。

  对吧师杳姑娘?”长凌一挑眉,笑着看师杳。

  师杳看了他一眼,神情未有波澜,道:“我与他们交手,他们似乎在刻意隐藏,不让人看出他们的出处。”

  “既然隐藏,说明是你能认出的,至少是名门大派。”长凌紧盯着她。

  师杳只是点了点头:“萧明对招式套路知之甚少,他们是怕你我二人看出来。

  但我所知门派、氏族众多,他们未留下丁点线索,我无从判断。”

  “玄鹤宗宗极弟子了不起啊?

  还你所知众多……”长凌不服气地提高了声音,“本王知道的也不比你少!”

  师杳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长凌刚要说什么,萧明道:“好了好了,你想吵,人家也得乐意跟你吵啊,睡觉睡觉,明天还有大事呢。”

  说着便起身,一边捂着腰腹的伤口,一边往床边走。

  刚才这一顿折腾,可给他疼的不轻。

  长凌一个箭步窜到他前头,跳上床躺下,道:“萧美人,今晚还是本王陪着你,保证你的安全。

  顺便,看看你的伤口。”

  长凌笑的极其淫荡,师杳站起身来拂袖而去,在门口正遇上顺眼朦胧的大有。

  大有见她从老大房里出来,顿时醒了一半,急忙问道:“师杳姑娘,老大是不是又受伤了?”

  师杳冷冷道:“没有。”便回房了。

  大有探头道:“老大你没事吧?”

  “没事,接着睡吧。”说着把他推出门去,吹了桌上的灯。

  躺在床上,萧明道:“这次师杳来的很快,是不是可以排除她的嫌疑?”

  “你也太着急了。”长凌道,“你当她是个蠢材?

  昨夜你遇袭之后,我借口留在你房中,她一定看出来是我对她有所怀疑,她拿不准我会不会与你明说,但也不能再冒险。”

  真有这么复杂?

  萧明陷入沉思。

  长凌见他不说话,笑道:“萧明你是聪明,但在揣度人心上,你不如我。”

  他这话却是没错,他从小生活在皇家,纵然萧明未曾体验过,但也听闻过“最是无情帝王家”这话。

  “看在你第一句话的份上,你接着说吧。”至少长凌承认了他是聪明的。

  长凌一愣,骂了句“不要脸”,接着道:“今天那个瘦弱些的,与昨天可是同一人?”

  萧明仔细对比了一下,道:“身形很像,但今天这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昨天的那个没有。”

  “果然。”长凌的语气有些兴奋,似乎抓到了什么破绽,“他们怕昨天的人暴露,所以换人来攻击你。

  再加上今日师杳来的如此快,我对她的怀疑,增加到九成九。”

  萧明道:“他们是想要《太阴录》?

  玄鹤宗已经是六大仙府之首,要这个做什么?”

  “你太低估《太阴录》,也太不了解玄鹤宗了。”长凌的语气变得深沉,“《太阴录》是什么?传说中得之便可屠鬼杀神的强大法器。

  传说有它在手,便可为三界圣君,执掌天地,无人可敌。

  就是天帝,也要臣服。”

  萧明应了一声,他并非不知道这些传说。

  而是《太阴录》在他手中这么长时间,除了危急关头救过他,大多数时间只是照照明、爬爬房顶用的。

  他虽然见识过《太阴录》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但就是这样让他害怕的力量,也在天鹿面前无能为力过。

  也许是像天鹿说的那般,因为他太弱,《太阴录》才无法发挥真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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