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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灵之源

雁丘墓 一株藤蔓 2527 2020.07.24 16:38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雁丘词》

  一位16岁的少年,在赴试途中的歇脚处,无意间看到天空有一对大雁比翼双飞,形影不离。

  少年正值情愫懵懂的年纪,心里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和向往。他坐在地上举头仰望,不禁为之着迷。

  突然,一个捕雁人手持弯弓,一箭射出。伴着两声悲鸣,正振翅击长空的大雁,其中一只恍若枯叶,萧然坠下。

  少年痴迷的表情瞬间僵硬,他猛然抽身而起,极目远眺。只见大雁坠落在捕雁人跟前,最后无力地扑打了几下翅膀,就再也没有动过。

  万里碧空,如此空旷、如此深邃、如此辽阔。双飞的大雁,徒留一只孤独地盘旋于高空,格外寂寞格外渺小,声声悲鸣撕裂长空。

  捕雁人看了也为之动容,不忍再射杀。捡起坠落的大雁,仰天大声驱赶叫它离去。却不料想,它突然收起展开的双翅,俯冲而下,径直撞死在捕雁人跟前的地面上。

  不远处的少年看到这一幕,心底狠狠地袭来一阵猛烈的抽痛。他情不自已地倒吸了一口气,热泪顿时溢出了眼眶。

  “情,究竟是什么?竟让双方如此生死相随。也不知道他们每年南飞北归,一起经历过多少个寒暑,经历过多少的欢趣,经历过多少的苦楚。竟像人间痴情的儿女一样殉情。选择殉情时,它又会想些什么?如果它会说话,是不是会说:‘看,这万里长空,白云层层。看,千万山峦,或日或暮,或晴或雪。可我形单影只的,我该往哪飞?又有谁能跟我一起飞?’”

  少年陷入了心底那份揪心的痛,整个人失了魂一般。满脑子都是大雁殉情的画面,感慨万千。任凭泪水溢出眼眶,也不擦去。直到捕雁人捡起殉情的大雁离去,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追过去掏钱买下了两只大雁。他坚信双雁生死相随的深情,就算老天爷也会为之动容。他坚信它们绝不像普通的莺儿燕子一般,死了只剩一堆黄土。于是少年含泪将它们葬在汾水之上,取名雁丘,立了一个墓碑,并在墓碑上赋上这一首《雁丘词》。

  日升日落又一天,春去秋来又一年。随着光阴慢慢流逝,大雁殉情的故事也传遍了天地。这千秋万古间,不知道多少文人骚客来到雁丘,狂歌痛饮。

  千百年后,一个月光格外皎洁的夜晚,雁丘处终于来了一个特殊的女子。她绝美异常,身穿嫩绿色的衣裳,驾着一只淡紫色的琉璃凤,从天而降。

  原来天地间并非只有凡人看到的这些生灵,也并非只有凡人所能看到的世界。这片天地真的像传说一样,存在灵界和凡界。两界共享同一片土地,同时存在,却相互独立,就像两个平行空间。

  比如一个湖泊,在凡界众生眼中,它就是一个寻常湖泊。但若能穿越这个湖泊灵界的结界;又或者你是生在这个湖泊灵界里的仙灵。那你所看到的或许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湖泊,而是一座恢宏浩大的水宫殿。甚至湖泊只是一个灵界入口,穿过结界后,就进入一个包罗万象、无边无际的异世界。

  灵界住着各种各样的仙灵,他们由天地精华所铸,万象归一而成,拥有大自然赋予的灵力,超脱一切凡尘,无比纯净无比圣洁。

  女子正是一个仙灵,她超脱尘俗,最缺少的就是这种刻骨铭心的真情。来到雁丘后,她感应到双雁灵魄,看着少年所赋的词,感慨万千。

  “这些稍纵即逝的生命,都能懂得相亲相爱,相守相惜。为何我们仙灵拥有永恒的生命,却一个个无情无爱,一个个永恒地孤独着?”女子对着墓碑上的雁丘词,她哭了一个晚上。直到耗尽全身所有灵力,并牺牲自己,提取尽周边所有的天地灵气,化身成了两颗灵珠。

  一颗叫天灵珠,凝聚光明自然之灵,用来保存殉情的雌雁灵魄,并为雌雁孕育灵根。另一颗则叫天幽珠,凝聚幽暗自然之灵,用来保存被射杀的雄雁灵魄,并为雄雁孕育灵根。

  多年后,双雁在灵界得以重生。雌雁化作女子,名叫天灵。雄雁化作男子,名叫天幽。两人一个拥有光明自然之灵,一个拥有幽暗自然之灵。两种灵力都来自大自然,都源于天地万象。虽然相互对立,却相辅相成,共同维护天地万象平衡。两人也成了灵界史无前例的唯一一对恋人,一对天下无双的绝世恋人。

  然而,天地却因此迎来了灭顶之灾。

  这毁天灭地的灾难,颠覆了整个凡界。最后牺牲了所有的仙灵,才恢复了天地万象的平衡。

  天地恢复平衡后,经过无数年的演变,这片神州浩土,逐渐分成了两荒和两疆。

  两荒,即是东荒、西荒。其中东荒钟灵毓秀,静美清灵;西荒则是楚楚大地,阴沉凄美,广阔苍凉。

  两疆,即是南疆、北疆。其中南疆浓荫蔽天,古老神秘;北疆则是春花艳大地,冬雪映苍天,四季更替,如歌如泣。

  而残留的灵力撒在凡界大地上。凡界众生中,有些体质特殊的生灵,因此获得了灵根,成了凡灵,并进入了灵界。

  再经过无数年的参悟和修炼,灵界里的凡灵,根据种族和灵力之源,逐渐划分成了三大界,分别为:天灵界,幽灵界,和妖灵界。

  天灵界是人族,由光自然之灵获得灵根,参悟太阳之灵。

  幽灵界也是人族,由幽暗自然之灵获得灵根,参悟幽暗之灵。

  妖灵界则是花草虫兽一类,俗称妖怪,他们也是同样由光自然之灵和幽暗自然之灵获得灵根,属于天灵界和幽灵界共同的分支。只是他们不是人族,所以称为妖灵。

  最后灵界众生的灵力逐渐自成一派,又各自占据一方灵界,成立了不同的宗门,叫做境。比如东荒的清风境、云梦境,西荒的万幽境,南疆的神蛊境,又或者北疆的长乐境等等。这些都是当今灵界中赫赫有名的门派。

  根据参悟的灵力深浅,从低到高,不同的灵力境界又分为:初灵境,入灵境,通灵境;初天灵境,入天灵境,通天灵境。每个境界,又有初阶、中阶、高阶之分。

  整个灵界,逐渐蜕变成了一个完善的凡灵世界。但当年灾难的具体原因,直到如今,不管凡界还是灵界,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世界不知不觉间就陷入了混沌,就像回到天地初开时一样,暗无天日,凶煞邪气肆虐。只知道只出现在传说中的仙灵,不知不觉就降临人间,并牺牲了自己净化了天地,恢复了天地万象平衡。

  相传仙灵牺牲后,在雁丘处化作了一座大墓,立着一块顶天立地的巨型墓碑,但也没有一个人真正看到过。

  而凡界,则只是恢复了正常。仙灵对于他们,依旧只是传说中的一种信仰。或传唱于歌女间,或歌颂于文人骚客的诗词里,又或传承于民间故事中……

  他们人生苦短,各自安生。一代又一代过去,久而久之,仙灵是否真的存在过,他们甚至早已经无从知晓。

  

第一章:吴闯结界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309 2020.07.24 16:45

  “飞飞飞,让你飞。”

  数万年后,在凡界一处深山老林中,一个头发花白的凡人老头子,捡起一块小石子往天上扔去,愤愤道。而天上飞过的不是什么飞禽鸟兽,正是个人影。

  然而,石子咻一下,还越不过头顶的树梢,就画了个完美的弧线,狠狠地坠落下来。距离天上的飞影,还有十万八千里。

  嗯,有些夸张,但的确就像踮起脚跟摘月亮一样,遥不可及。

  此地是东荒地界西部的一处深林,只见树木郁郁葱葱,鸟语花香,让人心旷神怡。不过老头子看着自己抛出的石子坠落,心情却是懊恼不已。

  天上飞过的,正是一个凡灵。这么多年过去,灵界和凡界,虽然依旧是相互独立的两个世界。但凡灵出现在凡界这种情况,却已经不再只是传说。虽然依旧有些人一辈子也遇不上,但偶尔也有些人,随便找个隐秘处撒泡尿都能碰上。

  就好比这个老头子,几十年前,当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少年,他就遇见过凡灵,而且还是凡灵打架。

  那可真是神仙打架啊,呼风唤雨蹿天入地的,都不知道天底下多少人一生也见不着。

  然而,对于老头子来说,却不知道该算他走运还是倒霉。就因为这一场神仙打架,他所住的村庄,顷刻间化作乌有。他虽侥幸捡回一条小命,却从此家破人亡。小小年纪,就风餐露宿,流离失所。

  他还自此立志寻仙访道,势必修得一身灵力,雪此大恨。

  奈何几十年过去,他走遍穷山恶水,一生青春都付诸东流水,却不仅一无所获,就连当年那场打斗因何而起,何人所为都不知道。如今就算练好了灵力,也不知道找谁报仇去。每每想起,都空留满腔愤怒,难以化解。

  到现在虽几十年过去了,但别看他衣衫破烂,瘦若枯木,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其实他也不过四十好几而已。

  没办法,天地生灵,各有天命。更何况凡界和灵界,完全相互独立,他一个凡人,就算踏破铁鞋,也无觅处。

  哎,人比人,总是要气死人的。眼看着那身影越飞越远,老头子却什么都做不了,扔个石子还弄弄得气喘吁吁的。他捉急得紧,狠狠一跺脚,叹了一口气。

  “哎哟喂!谁这么缺德,把石头放这里。”随着老头子这一跺脚,跟着迎来了他一阵惊呼。

  只见他破烂的布鞋,脚指头露了出来。而露出来的脚指头,随着他跺脚,狠狠地撞了一下跟前的石头,指甲立马一片淤青。让他疼痛不已,恼上加恼。立马弯腰捡起石子,狠狠地扔了出去。

  他也没心情看石子掉哪了,直接低头敲了敲腰板。这些年,他这身老骨头越来越不中用。今天他本已经奔波了一整天,这会扔两个石子,真的是扔得他气喘吁吁的。整个人不仅闹心,还腰酸背疼,疲惫不堪。

  恰巧不远处有一片草地,看着有些阴暗,倒十分清凉。绿草茵茵的,茂盛异常,一看就十分柔软舒适。老头子也是实在累得不行,不加思量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哟喂……”他刚刚坐下,又迎来了他一声惊呼,同时整个人就跟个皮球一样,蹦了起来,捂着屁股哇哇大叫。

  片刻后,他回头掰开草丛,发现草地下竟有一块小石子,不禁连声抱怨:“谁这么缺德?到处都放石子的?”

  然而当他愤愤地捡起小石子一看,发现石子竟是刚刚自己不小心踢到,并随手扔出那颗。

  俗话说:人一倒霉,喝水都能塞牙缝。已经被自己扔出去的石子,都能再次硌着自己,这也真是没谁了。老头子看着石子,苦笑不已。他气不打一处来,恨得咬牙切齿。于是眼一闭,再次狠狠地把石子砸了出去。

  “咻……”他还没来得及重新睁开双眼,刚扔出的石子竟撞在旁边的树干上,反弹了回来。还不偏不倚,正打在他额头上。

  老头子顿时眼冒金星,头晕目眩,踉踉跄跄地草地上晃了晃,头一歪,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额头上伤口倒不算大,但血还是一点一滴地渗了出来,顺着眉梢,不停地流入草丛中。

  微风轻轻拂过,周边的树叶相互打闹起来,发出风铃一般的声响,如此清爽,如此轻灵。周围鸟叫声,虫鸣声,时不时回荡在山谷间,一切都依旧那么静美自然。仿佛一切的不美好,老头子都已经承包完了,剩下的全是美好。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老头子额头上的伤口,慢慢开始凝结,渗出来的最后一滴鲜血,垂挂在眉梢上,摇摇欲坠。

  这时他终于痛醒了过来,刚要睁开眼睛。

  “叮……”随着眉间轻微的一摆动,眉梢的那最后一滴血,终于滴落下来,发出一声梦幻又空灵的声响,轻而脆,就像一根银针跌落玉盘一般。

  就在这一刻,整片山林瞬间消散,老头子身边的一切,顷刻间变了个模样。

  这时,老头子终于睁开了双眼。惺忪朦胧中,看周围甚是陌生,老头子以为自己撞昏头了,连忙伸手揉了揉眼睛。然而再打开眼睛,他整个傻了眼。

  只见周围稀疏的古树,直耸入天;稀疏的奇花异草,娇艳青葱。这里天地格外浩渺,云漫格外低矮,缭绕在草木间,就像仙境。

  我到底晕了多久?我醒了吗?我还在昏迷的梦境?我这梦见了什么地方?是仙境吗?这里怎么这么美?我死了吗?人死了会来到这么美的仙境?各种问题,涌出他脑海,最后目瞪口呆地站起身来。

  头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他却全然顾不上,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喃喃自语道:“我的娘呀,这么美,早知道如此,我也不用那么怕死了。”

  话音刚落,他本来就目瞪口呆的表情,顿时僵硬得像雕塑。

  只见一条黄金巨蟒正盘在他身后,在老头子回首间,赫然进入他的视野。

  巨蟒巨大无比,光一颗獠牙就比老头子的身高还要长。身体盘了几圈,恍若一座小山,举起的头有十几丈高,通体金色鳞片,烁烁生辉,细密坚硬。

  老头子顷刻间吓得浑身发抖,他顺着巨蟒的身体,颤巍巍地抬头看去。

  本来还抱一线希望,祈祷那只是一个雕塑。哪怕真的一条巨蟒,那它正盘着身体打盹睡觉也好。

  可惜事与愿违,巨蟒不但不是雕塑,还睁着双眼,死死滴盯着他看。目光随着老头子抬头,不偏不倚,正跟老头子对视,眼里似乎还充满了鄙夷。

  老头子顿时吓得魂不附体,瞬间尿失禁,滴滴答答的,或透过裤裆,或顺着发抖的双腿,滴落在土地上。硬是让这仙气缥缈的净土,掺杂上一股尿骚味。

  恐惧中,老头子倒还保留几分理智。只见他猛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屏住。心里还默默的自我安慰:没事,一般蛇类视力都不好,不会攻击静止的东西,我不动就好了。

  巨蟒见状,没有眉毛的眼角皱了皱,瞪着老头子的目光,显得更加嫌弃。仿佛在说:“好个臭老头子,真是有够糟的,你就憋吧,我倒要看你能憋多久。”

  老头子倒有几分意志,这一憋,就憋了半炷香的时间,脸都紫了,就连身体都不自禁地抽搐起来,他还是没有放弃。奈何巨蟒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又过了片刻,老头子终于撑不下去。他突然张开嘴巴,用力地倒吸了一口气,身体一阵虚脱,重新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辛辛苦苦等了上万年,怎么就等来你这个糟老头子。”随着老头子倒下,突然一把声音幽幽响起。声音不知从何而来,音色清亮纤细,悠远而清晰。听似一个美貌女子,只是语气十分冰冷,满是失望和不屑。

  话是难听了点,但此时此刻,对于老头子来说,但凡有人说话,无疑已经是一线生机。就像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让老头子死灰一般的心灵,燃起一线希望。

  但他摊在地上,依旧不敢动,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动弹。只剩两个眼珠上下左右转来转去的,不停搜索声源。可惜任凭他眼珠子360度来回旋转,视野中喘气的始终只有身边这一条黄金巨蟒,其他的甚至连只蚂蚱都没有。

  “瞧你那蠢样,吃你我都嫌脏我的牙。有本事你就继续憋气憋死去,不然就给我起来,别给我诈尸。”声音再次飘来,伴着满满的轻蔑和不屑。

  老头子这才注意到,话竟然是巨蟒口中出来。只是他先前做梦也没想到蛇还会说话,而且巨蟒太过庞大,抬起的头有十几丈高,不细看,他根本无法分辨声音从何而来。

  老头子终于清楚自己遇上超自然的生物了。他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只知道自己一界布衣麻瓜,怎么也是逃不掉的了。看着巨蟒,他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巨蟒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一步,硬着头皮,也只能照做了。”

  老头子不敢再自作聪明,只好挣扎了几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怯生生地问道:“是你在说话?”

  巨蟒没有回答,冷冷地问道:“你可是星辰子?”

  老头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敢出声。

  “什么?你不是?”巨蟒勃然大怒,巨头闪电般快速探了下来。

  顷刻间,老头感觉就像要被泰山压顶似的,吓得又一屁股重新跌坐在地上。

  巨蟒冷若冰霜一般的目光,狠狠地打量一番老头子。最后狠狠叹了一口气,接着灵光一闪,化作一个极为柔美冷艳的女子,身着墨紫色衣裳,表情冰冷。

  “罢了。”紫衣女子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玉匣子,递给老头子,冷冷地说道“这个玉匣子你拿着,你且试试看能否打开。”

  

第二章:天灵天幽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121 2020.07.24 16:47

  老头子不敢多问,只好重新颤巍巍地站起来。接过玉匣后,他轻轻一揭。

  突然,眼前一黑,身边平静祥瑞的仙境,顷刻间荡然无存。

  仿佛突然闯进了一个远古的战场,到处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又瘴气弥漫,阴森可怕。地上鲜血流淌,天上乌云蔽日,偶尔一声惊雷,天崩地裂一般,震慑人心。

  狂风呼啸不止。或如泣如诉,毛骨悚然。或如哀嚎如怒吼,撕裂天地。隐隐约约还掺杂各种惨叫声,嘶吼声,哭泣声,悲鸣声。

  老头子还没缓过神来,突然一把飞剑,迎面刺来,瞬间穿过他胸膛。

  “嘣!”一声闷响,老头子身体一僵,顺着飞剑刺来的方向飞出了好几丈,才重重地倒在地上。同时,他嘴巴一张,眼一瞪,有一瞬间,他乍然停止了呼吸,休克了过去。

  半晌,老头子突然腰一拱,大口地倒吸了一口气,才醒了过来。

  “没有死?”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摸了摸胸膛。除了摔得浑身痛,却没有伤口。

  又捡回一条命,他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每一幕都超出了他的认知,每一幕都够他死上几回。几十年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心里充满恐惧和不解,不知道这次又是掉进了什么样的地方,他连忙挣扎着爬起身来。

  忽见一少女,一身白纱衣裳,迎风而起。缓缓升至半空,停了下来。

  少女18岁模样,面容绝美,天下无双。眼睛紧闭,表情安详。双臂展开,恍若一朵雪白的轻灵美丽的盛开的鲜花。长发背在身后,刚好避开风势,柔顺地垂至脚跟。如此圣洁,如此纯净。

  只见她缓缓升至半空,停了下来。身边包裹着无数的圣洁无比的光索,四面八方地发散开去,乍一看恍若一个普照大地的小太阳。

  老头子再细细一看,才发现每一根光索的另一端,都连着一个仙灵。各式各样的仙灵,有的像仙子,有的像小精灵,环绕着少女,布满了整片天地,不停地飞舞吟唱。而光索正是仙灵门所催动的灵力,似乎正在催动一个大阵,进行一场盛大无比的仙灵祭典。

  “不……”正当老头子惊骇不已,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贯彻天地。

  老头子浑身一震,幽幽转身寻声看去。只见远方天空,有一个白衣公子,20出头的模样,极为俊美。只是表情十分痛苦,万般无助地凝视着白纱少女。

  白衣公子眼看仙灵们的灵光越来越强烈,他绝望地闭上眼,喃喃道:“天灵,我来陪你。”

  说罢,身体一闪,化作一道幽暗的灵光,闪电一般往光索中心的白纱少女飞去。

  “轰……”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灵光被白纱少女四周的灵光反震出来,恢复白衣公子的模样,在半空恍若一片枯叶,在狂风中颠来倒去地坠落。最后掉落在一块墓碑边上,幽怨地仰望着空中的少女,无法动弹。

  老头子目光一直顺着白衣公子掉落而凝望,这时墓碑上“雁丘”两个大字,顿时映入他眼帘,定睛一看,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赋在墓碑上的雁丘词。

  雁丘的传说,在民间也是有流传的,老头子也略知一二。只是千万年过去,汾水在哪里早已无人知晓,雁丘也再也没人见过。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看着远处墓碑,老头子脱口将诵处了传说中的词句,喃喃道,“我这又是到了哪里?这难道就是传说的雁丘?这些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仙灵?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当老头子陷入沉思,一丝丝的黑气从墓碑渗出,无声无息地跟白衣公子幽怨的眼睛产生了共鸣,然后不知不觉地将他完全笼罩,连一身洁白的衣裳,也像染了墨一般,通体乌黑。

  最后,他整个人在黑气的笼罩中,幽幽浮起。柔顺的长发,也不自觉地披散开来,就像千万只魔鬼的触手,狰狞地随风舞动。整个人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有的意识。除了依旧幽怨绝望的眼睛,没有变。那本该俊美异常的脸庞,早已阴邪可怕,如鬼如魅。

  缓缓飘至半空后,他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扫视一眼漫天的仙灵,冷笑一声,缓缓抡起双臂。两道浓郁的黑气,随着抡起的双掌指尖窜动起来。

  片刻后,他突然振臂一呼,伴着两道刺耳的咆哮,漫天的瘴气和阴霾顿时大盛,仿佛顷刻间增加百倍千倍,整片天地陷入了一片混沌。掺杂在狂风那些隐隐约约地咆哮声和嘶吼声,也顿时汹涌沸腾起来。就像整个天地,顷刻间凝聚了一个浩浩荡荡的魔鬼军团,只待他一声令下,就横扫整片天地。

  混沌中,仙灵们依旧争分夺秒地飞舞吟唱,似乎已经无暇顾及四周的变化。

  然而不管这是个什么样的祭典,终究是等不及他玩完成了。只见黑化的白衣公子再次冷冷地轮动双臂,再次呼出。

  浓郁的黑气在身上顿时扩散开去,瞬间化作无数个狰狞的骷颅,一个个拖着长长的尾巴,咆哮着,嘶吼着,饿虎扑羊一般,横扫开去。

  一瞬间后,整片天地都充斥着惨叫声,和黑气的咆哮声嘶吼声掺杂在一起,骇人听闻。

  每一个骷颅所到之处,都是摧枯拉朽一般的破坏,整片天地顷刻间满目疮痍。固若金汤的仙灵大阵,也顷刻间溃散一地。有些灵力较弱的仙灵,甚至就像被撕绞一般,血肉横飞。而被波及的凡界众生,更是直接灰飞烟灭。

  空中的白纱少女随着仙灵的溃散,终于缓缓睁开双眼,在一片惨叫声中,醒了过来。

  她似乎反而安然无恙,悬浮在空中,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惶恐。她甚至不看一眼地上惨叫的众人,只是凝视天幽,眼神空洞凄凉,全是深不见底的心疼和悲伤。

  “天幽……”少女轻声呼唤,声量轻得仿佛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在呼啸的狂风中,在各种惨叫声和咆哮声中,格外微弱格外凄凉。

  然而,这般微弱的呼唤,却仿佛能穿越狂风,穿越了咆哮的天地,直接来到天幽跟前,穿透了他的身体,直击他的灵魂。

  两人正是传说中天灵珠和天幽珠所孕育的双雁,正是灵界那对天下无双的绝世恋人天灵和天幽。

  听到天灵的呼唤,天幽浑身一震,幽幽抬起头,重新凝视着少女。那冰冷又阴邪狰狞的脸,顿时松懈,重新陷入深不见底的悲痛。

  风依旧舞动天灵的衣裳,天灵依旧皎洁无暇。只是凝望天幽的眼神,有一股恍若隔世一般的深邃和悲伤,慢慢侵袭她平静的脸。

  两人相互凝望,相对无言。许久,天灵才微微扬了扬嘴角,凄楚的表情,挤出了一个牵强绝望的微笑,凌空缓缓走向天幽。

  天幽一动不动的,任凭漫天黑气骷髅依旧肆虐咆哮,他也没有再理会,只凝视着缓缓走近的天灵,同样凄楚的表情,看不到任何的情感变化。

  不久,天灵走到了天幽跟前。天幽身上那股浓郁凶煞的黑气,顷刻间将她完全吞噬。然而,她全然不管不顾,直接将自己纤弱的身体,完全窝进天幽的怀中,双手环过天幽健硕挺拔的身躯,头轻轻依偎在天幽的肩上。完完全全地陷入天幽的胸膛,毫无保留。仿佛恨不得融为一体,永远也不再分开。

  感觉到天灵身体的温度那一刻,天幽浑身又一震。他深深倒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恍惚而深邃。但他依旧失了魂似的,一动不动的,任凭天灵贴在自己胸膛,双手自然而然地搭在身体两侧,也没有任何回应。

  天灵依偎在天幽肩膀的脸,眷恋地蹭了蹭天幽的脖子。这时,一滴眼泪渗出眼角,滴在天幽的脖子上。接着她凄楚地闭上眼睛,微微收紧双臂,更加用力抱紧天幽。同时,她全身上下,泛起一层微弱,却异常皎洁的光芒,慢慢将天幽笼罩。

  突然,一股肝胆俱裂、形神俱灭一般的痛楚,侵袭天幽全身上下。

  “啊……”

  天幽突然变了一个人一般,面孔瞬间狰狞可怕。他猛烈地咆哮、猛烈地惨叫起来。声音震天撼地,痛苦异常,惨烈异常。一直搭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终于抬起,抓着怀中的天灵,或胡乱地撕扯,或狠狠地敲打攻击。

  同时,天地间那无数个黑气骷颅,枪林弹雨一般,从整片大地的四面八方窜起,咆哮着飞回空中,不停地冲击天幽怀中的天灵。

  每一次冲击,都让天灵身体不自主地一阵抽搐。她纤弱身体,窝在天幽宽阔却凶煞的胸膛,在浩浩荡荡的黑气骷颅中央,显得如此无助,不堪一击。但她拥抱天幽的双臂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头部依旧紧紧依偎在天幽肩膀上,双目依旧紧闭。只是表情痛苦异常。鲜血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溢出嘴角,源源不断流出。

  僵持了许久,伴着天幽撕裂苍穹一般的嘶吼声,终于身体一震抽搐,一口鲜血猛烈吐出。悬在高空的两人,在天灵的在作用下,终于幽幽飘落。

第三章:雁丘墓

雁丘墓 一株藤蔓 2546 2020.07.24 16:51

  呼啸的狂风中,枪林弹雨般的黑气骷髅中,两人裹在翻腾的邪魅黑气中。犹如一朵早已严重霉烂的鲜花,一边冒浓烟,一边随风凋零。

  天灵依旧紧紧拥在天幽胸膛。

  天幽狰狞的面孔,已经恢复平静,头部无力地搭在天灵靠在他肩膀的头上,似乎已经晕厥。双目紧闭,表情格外安详。就像一个顽皮的大男孩,玩累了,终于舍得平静下来。

  只是任凭天灵皎洁微弱的灵光笼罩,那团邪魅的黑气始终没有散去,枪林弹雨般的黑气骷髅更是越发刺耳的嘶叫越发猛烈地冲击。

  天灵依旧双目紧闭,鲜血不停地从嘴角溢出。但她紧拥天幽的双手,却一刻也不曾松开。

  直至落到地面,她才缓缓睁开双眼,眼神空洞而凄凉。深深地凝视天幽,半晌,她再次收紧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天幽拥入自己自己纤细的胸膛,并卷缩着身体,头轻轻搭在怀中天幽的头顶上,重新闭上双眼。整个人纤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卷缩在这片混沌的天地间。听不到她有哭泣,只看到她眼泪一直不停地溢出眼角。

  慢慢地,她身上那圈灵光越发强烈起来,并像溪流一般,从天幽全身流入天幽的身体。

  随着灵光的流入,已经晕厥的天幽,顿时睁开双眼,又歇斯底里地嘶吼挣扎起来。已经恢复平静的脸,也伴着嘶吼声逐渐扭曲,最后完全换了一张脸,狰狞可怕。天地间嘶叫着的黑气和骷髅,也更加歇斯底里地冲击起来。

  天灵此刻的痛楚难以言表,她洁白无瑕的衣裳,也要早已被鲜血染红一片一片的。但她依旧双目紧闭,紧拥天幽的双臂,一刻也没有分开。

  终于混沌逐渐散去,漫天的骷髅逐渐恢复一缕缕游荡在天地间的黑气。乌云依旧蔽日,瘴气依旧弥漫,天地依旧阴森,狂风依旧呼啸,偶尔的闪电和惊雷依旧震慑人心。

  被震落一地的仙灵,许多灵力高的依旧安然无恙,全伫立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

  就这样,直到两人的身体,仿佛随着流出的灵光融为一体,再随着灵光一点一滴地消散在天地间。

  就在这时,所有的仙灵突然不约而同地催动献身咒,漫天飞舞吟唱起来。直至乌云散去,瘴气散去,游荡的黑气散去,咆哮声、嘶吼声、惨叫声、悲鸣声也散去;直至天地重新晴朗,狂风重新平息;直至所有的仙灵都随着一起消散开去。

  “轰!”一切都恢复如初后,突然一声轰鸣传来,在雁丘处一座巨大的墓碑平底而起。

  东荒茫茫兮浩土,

  众生百态兮有灵;

  日精月华兮无垢,

  万象归一兮仙灵。

  出尘出俗兮永辉,

  入尘入俗兮永宁。

  天地无情兮混沌,

  湮没雁丘兮太平。

  这是老头子年少时,经常听到的一首歌谣。大意说的是:“在东方茫茫的洪荒浩土中,天地众生皆有灵,日月精华皆纯净无尘无垢,于是万象归一出现了仙灵。仙灵们生命永恒,出尘出俗。落入尘俗后,也一片祥宁。可惜天地一片混沌,却是无情的。唯有在一切都湮没于雁丘之后,才换来天地太平。”

  传说雁丘处有一座大墓,大墓埋葬了所有的仙灵,隐藏着无人解读的奥秘。相关的故事、传说、歌谣,数不胜数。老头子年少时听这一首,正是其中之一。

  “这就是传说中的雁丘墓?”老头子目瞪口呆地看完这一切,喃喃地脱口道。

  “还真选中了你这个糟老头子!曾经听说世间有一种东西叫命运,承载每一种生灵的生命轨迹,令得每一个生灵,即使再蠢再糟,都有自己的命运脉络,都会间接或直接的影响别人和自己,都有存在的意义和作用,但愿是真的。”正当老头子难以释怀,紫衣女子的话重新幽幽飘进他耳朵,依旧充满嫌弃和不屑。

  老头子愣一下,回过神来后,整个人顷刻间又回到了遇见巨蟒的结界中,冷艳的紫衣女子依旧站在身旁,正正冷冷地盯着他看。

  “刚才那是……”老头子不解地看着紫衣女子,怯生生地开口,想问问什么情况。

  然而,没等老头子说完,紫衣女子直接打断道:“我只能说,那正是你们凡人梦寐以求的雁丘墓。其他的,你看到了什么就是什么,无需多问,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手中匣子中,放的正是数万年前的仙灵所化的天灵珠,现在与你有缘,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供着,不得有任何不敬之处。”

  “天灵珠?”老头子听罢,脱口道。说罢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匣子,才注意到匣子中,竟放着一刻晶莹剔透的灵珠,微微地泛着皎洁的灵光。

  天灵珠和天幽珠的传说,世间也有流传,老头子也略有耳闻。如今亲眼目睹,他不禁脱口又问道:“这就是天灵珠?”

  紫衣女子不屑地看着老头子,没有回答,直接冷哼一声道:“哼,凡人就是凡人,又脆弱又无知。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执迷于你们这些稍纵即逝的生命才会有的感情,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说罢,她衣袖一挥,轻轻拈动手指,一份卷轴出现在她掌心。

  看着卷轴,她接着道:“这是一卷星辰符,里面有你追求的修灵之道。既然天灵珠接受了你,这符经你就一并拿去吧。靠你们凡人来平衡天地万象,我是不指望的了。只求你好好修炼,好好守护天灵珠。符经第一卷和第二卷,分别是‘乾坤倒转’和‘往生符’。这两道符,你离开结界后,头六年,必须要每天对天灵珠使用,一天也不能间断。否则必遭天谴,形神俱灭,永不超生。”

  说罢,她轻轻一摆手,卷轴凌空缓缓飘至老头子跟前。

  老头子接过卷轴,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几十年踏破铁鞋都寻觅不到的仙缘,今天就这么戏剧性地碰上了;忧的是接踵而来的未知和不解,压得他喘不过气。

  刚才幻象里看到的灾难,到底要告诉他什么?具体是什么样的原因引起这样毁天灭地的灾难?自己拿到了这些东西,将来又要面对什么样的命运?又要肩负什么样的责任?与雁丘墓又是什么关系?天地难道还会有这样毁天灭地的灾难吗?我一介凡夫俗子,的确不能指望我来平衡天地万象。可若真有这样的灾难,又该指望谁?

  然而,面对冰冷不屑的紫衣女子,他不敢多问。

  紫衣女子也不等他多问,直接又冷言说道:“好了,能让你看的,你已经全看了。能跟你说的我也已经全说了。其他的,你能悟到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最后送你两句话:无渴求,不悟道;有所求,故悟道。兽性人性皆贪婪,万物皆贪婪。故钱财不外露,好物囊中藏。否则云过不留痕,一切付诸东流水,一场空。这是我数万年来观察出来的众生之道,你自己好好领悟。我言尽于此,你去吧。从今以后,你就叫星辰子,不得有误,后会无期。”

  说罢,紫衣女子衣袖一挥,结界万象瞬间化作乌有。

  一切又回到最初那片深林。微风依旧轻抚,树叶相互打闹发出风铃一般的声响依旧清爽轻灵。周围的鸟叫声虫鸣声依旧时不时回荡在山谷间,一切都依旧精美自然。就连老头子都依旧躺在地上,从额头间的伤口流出的血迹都还没有干。

  半晌,老头子缓缓睁开双眼,恍若做了一场大梦。直到他坐起身来,看了一眼手中的玉匣和卷轴,才确定这一切真的发生过。

第四章:诡异的枯林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245 2020.07.25 15:59

  六年后。

  在东荒和西荒的交界处,有一大片连绵的山脉。山脉深处有一位老人,独自穿行。看他样子,年纪挺大,风尘仆仆的,略显风霜。不过,看他神态,倒是神情抖擞,身姿也矫健,还身穿道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不似一般的寻常老人。

  此人正是六年前那个老头子,自从离开结界后,他就以星辰子自居,甚至连自己本来的名字都忘了。这些年,他一直修炼星辰符,还在市井上买了一套道袍穿上,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星辰子悟性的确不高,又没有灵根。六年过去,他虽然每天都坚持修炼,如今他的灵力依旧处于初灵境的初阶。不过,若与当年那个糟老头子相比,那倒是天壤之别了。

  天灵珠依旧在他身上,当年结界中经历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只是到今天,他依旧弄不明白其中意义。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胡乱地猜测。紫衣女子的话,他倒是没有违背。从练习星辰符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对天灵珠使用乾坤颠倒和往生符,尽管他最初连灵力都催动不了,他也不敢怠慢。一直坚持到现在,一天都没有停下过。

  可惜六年过去,他依旧居无定所,更无法将天灵珠好好供奉。每天都在东奔西走,只为寻找合适的地界落脚。

  今天,他误打误撞地来到这片两荒交界的山脉。午后,在丛林中的一处斜坡,他不小心摔了一跤,从斜坡滚了下去。

  幸好他经过六年的修炼,有些灵力护体,也没撞上什么致命的东西。因此滚到了斜坡底部停下来,他也没受什么伤,只是有些狼狈。

  踉跄地站起身来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后他不经意地环顾四周,顿时傻了眼。就这一个斜坡的距离,两边却恍若两个世界。

  只见林中每一棵树木都高耸入天,十分粗壮。最小的树干,也得两个人合抱,才能揽得住。

  然而,此刻已经初夏,这一整片山脉,别处都郁郁葱葱的。眼前浩浩荡荡的一片古树,却一片绿叶都没有。一棵棵干枯地伸展着枝丫,显得苍劲又萧条。

  林间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一缕轻纱,把整片枯林笼罩。阳光穿过稀薄的雾气,失去原有的耀眼和炙热,依稀地映在大地上,有一丝阴冷。

  枯林地势十分平坦,却看不到边际。或许因为雾气朦胧看不清,又或许确实一望无垠,星辰子心里无法确定。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枝败叶,风一过,哗哗哗地一阵躁动,总有几片飞舞轻扬在薄雾中,显得整片森林格外死寂。

  星辰子以为像6年前那样,又误进了什么结界,猛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看到身后绿树青山依旧在,才松了口气。

  再回头扫了一眼这一片枯林,他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连忙转身离去。他现在灵力尚处于起步阶段,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实在不敢去探索这些未知的危险。更何况六年前那个结界,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命运和责任,他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他也实在不愿去探索这些未知的危险。

  然而,正当他转身离去,一阵女子的嘶声裂肺的哭喊声,从枯林深处隐隐传来。听着似乎十分遥远,穿越枯林的薄雾传到星辰子的耳朵,音量已经十分微弱。

  然而,哭喊声中的那股心如刀绞一般的悲痛,却十分清晰,深深撩动星辰子心底的恻隐之情,让他不禁收起刚迈出的脚步,猛然回头,往枯林深处看去。

  整片枯林依旧雾气笼罩,阴冷苍凉,除了女子隐隐的哭喊声,一片死寂。

  星辰子默默凝望,有点犹豫不决,心里好多疑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如此死寂?又为何会有个女子在里面痛哭?何事让她这么悲痛?

  犹豫了好一阵子,哭喊声依旧没有平息,星辰子一个深呼吸,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结果越往前,雾气越浓,空气越是阴冷。枯林却没太大变化,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苍凉。

  星辰子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到了哪里,这片枯林到底有多大。只知道此刻,不管身前还是身后,都同样苍凉一片,却了无生息。

  不知不觉,女子哭喊声消散了,星辰子却依旧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不说人影,就连个虫鸣鸟叫都没有。四周恢复一片绝对死寂,只有风偶尔吹过的时候,地面的枯叶随风哗哗的响起。

  这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星辰子心底的怜悯之情,随着哭喊声的消失,逐渐被不安和恐惧掩盖。

  他后悔不已,抬头看了看天,才发现,这一直朦朦胧胧的阳光,竟让他忽略时间的变迁。不知不觉间,太阳已将西下,此刻已经接近黄昏,他竟一直没注意。

  这个时辰,又该到了给天灵珠催动符咒的时间了。而且今天,不多不少,正好是持续施咒6年的最后一天。

  这么关键的一天,没想到赶上这么个鬼地方。星辰子心底的恐惧,不禁参杂一股强烈的焦虑。

  “怎么办,怎么办……”他瞬间像个热锅里的蚂蚁,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想找个安全隐秘的地方施咒。口中也不自主地喃喃自语,满脸都是不知所措。

  回头是不可能的了,来时的路这么远,少说也走了一两个时辰了。而且一路上都是什么景象,他也见过了。如今只能继续往前,祈祷前面不远就能走出这片可怕枯林,或者能有个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也行。

  他心急如焚,连忙加快了脚步,又继续往枯林深处走。

  不知道又狂奔了几里路,四面八方,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苍凉。

  星辰子无奈地停下脚步,又扫了一眼四周。看着满林参天的枯树,若是躲在其中一樽树干边上,倒是能遮住一方视野,挡住一方风沙。只是如此苍凉诡异枯树,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精怪。可是,想有个理想的庇护所,却也是不可能了。

  “来不及了,怎么办……”星辰子犹豫不决,看了看天,太阳马上就下山了,马上就过了六年来,从来没变过的施法时间。

  已经别无选择,最后他再也管不得那么多,只好就近找了在一片低洼,盘腿坐下。拿出玉匣子打开,放在地上。

  放置好后,星辰子又不安地环顾一眼四周。心想又一次暗暗祈祷:6年来都没碰见过什么精怪,这里似乎的确没人,但愿不是什么精怪。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施咒。

  只见他将左手悬空放在小腹前,手心向上。接着右手拈起手指,在左手掌心比划起来。同时,一道微弱的灵光亮起,随着右手比划的指尖幽幽地穿梭。

  不久,右手在左手掌心轻轻一点,再往上一提,一道符印随着他的右手指尖迅速从左手掌心提了出来,悬在他的胸前,泛着一层微弱皎洁的光。

  接着相同的步骤,又走了一遍,很快从左手掌心再次提出另一道符印。

  两道符印都悬在胸前后,星辰子轻轻轮动双手,使符印随着双手流动一圈,最后收在双掌之间,合在胸前。

  再摊开双掌时,一道道灵光闪动,掌心的两道符印化作一个个符文一般的印记飘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围成了了几道由上至下的印链。像是一句句符文真言,有长有短,参差不齐。

  同时玉匣子中的天灵珠,跟着幽幽飘起,与符印链条相互作用,并幽幽旋转起来。

  这时天边朦胧的夕阳,缓缓沉落地平线。暮色笼罩了天地,枯林中雾气越发浓郁阴冷,一片绝对的黑暗,没有月光,也看不到星辰。不知不觉间,风开始变得猛烈,不停地吹起枯枝败叶,伴着沙尘不停地打在星辰子的脸上。

  星辰子内心越发恐惧。风沙肆虐倒没什么,只是四周过于阴冷诡异。而且黑暗完全吞没了一切,让他心里一点着落都没有。好在天灵珠在他催动的符咒中,依旧微弱地泛着光,让他内心不至于崩溃。

  然而,看着天灵珠微弱的光,他又担心会招来邪祟抢夺。回想6年前结界中,紫衣女子最后几句话,什么“万物皆贪婪,好物囊中藏。”或许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慢慢地,黑暗完全吞噬了枯林。天灵珠泛出的灵光,也显得格外微弱,仿佛清风一过就能扑灭似的。

  终于这时,星辰子的符咒正好施法完毕。他正犹豫要不要将天灵珠收起,毕竟这一望无际的黑暗,这么一点光,已是他此时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可惜没来得及等他决定好,狂风突然猛烈,呼啸着袭来。随风而起的枯叶,打在星辰子的脸上,仿佛一个个巴掌呼上去,让他脸上一阵阵的麻痛。衣衫兜着风沙枯叶不停地舞动,几乎让他跟一个风筝一样飘起来。狂风中,还隐约参杂着一些惊悚的嘶叫声,忽远忽近地掠过星辰子的耳边。星辰子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幻听,只觉得就像百鬼夜行一般,阴邪可怕。

  星辰子顿时方寸大乱,没来得及收起天灵珠。咻一下,天灵珠就随狂风飘了出去。

第五章:乱葬岗的男孩

雁丘墓 一株藤蔓 2701 2020.07.26 16:00

  看着天灵珠随风而去,星辰子他再也顾不得内心深处的恐惧,猛然站起身来,追了上去。

  追到了黑暗的深处,突然一道强烈又皎洁的光芒,就像一波涟漪一样,迅速荡开,映射出来,皎洁了半边天。

  星辰子视力已经沉淀在黑暗中,突然的强光,让他顿时闭上双眼,停下了脚步。半晌,他睁开双眼一看,整个人瞬间毛骨悚然。

  强光正是天灵珠发出来的,整片黑暗都被撑开。然而眼前却不再是那片苍凉阴冷的枯林,却是一片满目疮痍,瘴气弥漫的乱葬岗。

  这里平坦广阔,整片大地,寸草不生,连根枯草都没有,风沙中阴森壮阔,一望无垠。满地的土坟,或新或旧,横七竖八。寥寥可数的几个墓碑,经年无人问津,东倒西歪,残破不堪。

  到处都是白色的招魂幡,有的立在风中,不停地随风舞动。有的倒在地上,白布铺了一地。

  许多废弃的棺木,杂乱摆放。有些棺盖已经掀开,搭在地上,还挨着惊悚的骷髅,白骨粼粼。

  形形色色的阴司纸,残破陈旧。或伴着风不停飞舞,或搁置在招魂幡上不停招摇。或被挡废弃的棺木,紧紧贴在上面。又或者半埋在泥土中,半夹于骷髅间。

  在天灵珠的映照下,一切都那么清晰可见。投影出来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明灭交替。有些随风舞动的影子,就像鬼魅一般,放眼望去,令人脊背莫名一阵冰凉。

  风沙中依旧参杂着惊悚的嘶叫声,依旧忽远忽近地略过星辰子的耳边。

  所幸星辰子只是感觉仿佛置身于千万冤魂厉鬼的中间,却不曾真正看到任何邪祟。他也不知道是自己肉眼凡胎看不见,还是真的没有。

  天灵珠为何突然发出这么强烈的光,他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即使经过他的灵力催动,天灵珠也不曾这么亮过。

  然而此刻,他实在没有余力去顾虑那么多,只想尽快取回天灵珠,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于是他重新迈开脚步,硬着头皮赶上去。

  然而,他还没走到天灵珠的位置,他突然又猝然停下了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离他三五丈的地方。

  顺着星辰子的目光,只见三五丈外,有一座特别小的土坟,像个小土堆,看着泥土很蓬松,应当是新坟,此刻,坟顶的新土,竟然不停地鼓动。

  星辰子吓得缓不过神来,直愣愣地盯着土坟,心跳不停加速,身体却失控似的,一直僵在原地。

  很快,土坟顶部拱了几下,一只小手掌破土而出。特别小,跟两三岁的小孩手掌差不多大,直立的五根手指,稚嫩的就像完全没有能力扒动泥土。

  然而,就是这么稚嫩的手掌,却实实在在地从土堆里窜了出来。看到这一幕,星辰子浑身一震,猛地倒吸一口吸,终于缓过神来,一转身,撒腿就跑。

  跑了几十丈,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忘记取回天灵珠。他猝然止步,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悬浮在原地泛着光的天灵珠,皱起了眉头。

  光芒底下,那个土坟清晰可见,再看那个土坟,顶上伸出的手掌又多了只,此时两只小手掌,正不停地拨开土坟顶上的泥土,格外吓人。

  看着天灵珠,星辰子心里纠结不已。回去也不是,不回去也不是。

  停在原地,他迟疑了好一阵子。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狠狠一咬牙,还是闭着眼硬着头皮跑了回去。

  来到天灵珠边上,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土坟的方向,眯着眼直接伸手取天灵珠。

  奇怪的是,任凭他怎么用力,却怎么也拿不动。

  情急之下,他用力过度,一个重心不稳,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这时,他视线无意间扫过土坟方向,整个人顿时一阵错愕,坐在地上凝视着前方,没有爬起来。

  只见土坟边上,已经不再只是一双稚嫩的手,而是一个小男孩,正颤巍巍地向他走来。

  看样子,小男孩只怕都不满三岁。在冰冷肆虐的风沙中,显得格外稚嫩脆弱。就在星辰子目光扫向男孩的那一刻,男孩还被狂风狠狠地吹到在地上。

  但小男孩却没有哭闹,刚跌倒马上就踉踉跄跄地重新爬了起来。

  看他模样,也不想什么普通人家的孤儿,衣衫虽沾满泥土,布料却十分华贵精美。而且长得也十分可人,此刻虽满脸脏兮兮的,却掩盖不住他精致的五官。一直凝视着星辰子,眼神里满是深不见底的脆弱和无助,全身上下,都感觉不到半点邪气。就像一个受伤的孩子,在向自己的父亲寻求依靠一样。

  星辰子一下子忘记了恐惧。默默看着小男孩向他走来,不停地摔倒,又爬起来,再摔倒,再起来。才不过三五丈的距离,跌跌撞撞地走了半天,依旧没有靠近,最后甚至让星辰子感觉有些心疼。

  有那么一瞬间,星辰子真的很想直接想冲过去将小男孩抱起。

  然而也只是那么一瞬间。

  这么个鬼地方,为什么会有一个这么可怜的孩子呢?一瞬间后,这个疑问涌上心头,他心里的恐惧很快又重新覆盖过来。犹豫了好久,他还是没有出手帮忙。

  到最后,星辰子还是心一横,直接侧开头,不再看小男孩。心想:这种地方,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不是鬼就是魅,还是赶紧离开吧,眼不见为净。

  于是他不再犹豫,直接站起身来,再次探手去天灵珠。可惜还是跟刚才一样,不管他怎么用力,还是拿不动。

  “呼……”一声剧烈呼啸,又一阵加剧的狂风呼啸而过,肆虐地扬起漫天风沙,就连星辰子都差点站不住就跟,跟着飞出去。

  就在这时,星辰子感觉眼前黑影晃了一下。他凝神一看,不是别的,正是刚从土坟爬出来的小男孩。脆弱稚嫩的小身板,随着加剧的狂风,就像一张废纸一样,颠颠撞撞地在星辰子眼前翻滚过去。并被撩在星辰子旁边一个废弃的棺椁上,没有再爬起来。一动不动的,就连挣扎都没有再挣扎一下。

  这一靠近,星辰子才看清楚,小男孩早已摔得浑身伤痕累累,多处渗出血迹。稚嫩无邪的脸,双目紧闭,安详得彷佛已经告别这个尘世。

  这一闪而过的话,星辰子看得心里猛地一阵抽痛。眼看狂风接着将小男孩继续卷走,星辰子终于再顾不上那么多,拽着天灵珠的双手不自主的松开,不要命地冲了过去。一把将小男孩抱起,护在自己胸膛。

  小男孩微弱的脉搏和心跳,透过衣服传到星辰子身上。他深深舒了一口,尽管小男孩身体冰冷的像一具尸体,他却不再感觉恐惧。就连身边那具棺椁挂着一堆白骨,他都不放在心上。

  “原来真的只是个小孩子,到底谁这么狠心!还这么小!”星辰子喃喃地说道,心底只剩心疼,同时直接瘫坐在地上,收紧双臂,催动所有的灵力,紧紧将小男孩护住。

  狂风依旧肆虐,惊悚的嘶叫声依旧回荡在耳边,天灵珠也依旧强烈地泛着光悬浮在原地。但星辰子将小男孩紧紧地护牢,窝在原地,不再离开。

  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几个时辰后,星辰子灵力都快耗尽,身体都快风干,手脚都已经麻痹。终于,风势慢慢减弱,毛骨悚然的啸叫声逐渐散去。天空中依稀出现一些星辰,还有一弯残月已经爬上了东方的夜空。

  小男孩依旧昏迷不醒,血迹斑斑伤痕格外显眼。不过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温度,不再冰冷,随着微弱的呼吸,轻缓的起伏。星辰子低头看了一眼,舒了一口气,感觉有些许欣慰。

  天灵珠依旧悬浮在原地,耀眼的光芒已经收敛,只剩淡淡的余辉,和皎洁的月光融在一起。

  星辰子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但从六年前开始,就有太多的为什么,他一直没有答案,早已习惯了。

  四周在皎洁的月光下,虽已经是一片平静,却依旧阴森可怕。

  “这真不是人呆的地方,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先想办法离开再说吧。”星辰子扫了一眼四周,喃喃道。

  说罢,他挪了挪麻痹的双腿,挣扎了几下,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回到天灵珠的位置。

  说来也奇怪,这次他轻轻一摘,就取下了天灵珠。于是拖着疲惫的身躯,抱着小男孩,连夜离开了这片乱葬岗。

第六章:灵契大典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423 2020.07.27 12:26

  乱葬岗以西,是西荒东部地界。出了枯林后,有一片大漠。

  这里植被稀少,十分苍凉。几乎没有什么树,只有零零星星的骆驼草,一丛一丛地撒在地面上。地势虽凹凸不平,但常年风沙打磨,地表倒是十分圆滑。绵延起伏,一望无际。

  在渺无人烟的大漠深处,有一片大石林。所有的岩石基本都不会太大,小的甚至只有两三米的宽度,而最大的也不过两三丈宽。但所有的岩石都十分高耸,而且顶部都尖锐锋利。就像一根根巨型钢针,密集地倒立在地表上。

  在石林内部,有一片略微宽敞的地表,建着一座雄伟的祭坛。

  这座祭坛十分惊悚诡异,一共分成三层。最底下那层,按照东、南、西、北,以及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方位,每个方位都有一个小法坛,每个法坛后面分别立着八座石雕。石雕都是面目狰狞的牛鬼蛇神,一个个凶神恶煞、张牙舞爪。右手拿着各不相同的奇怪法器,左手拿着形状各异的火炬。面朝祭坛中心,怒目而视。并且八座石雕都十分高大,虽位于最底层,却是整个祭坛的最高建筑。就像祭坛是一块大砧板,周围八只恶鬼正虎视眈眈地俯瞰砧板上的肉。

  祭坛第二层,则是按照等边三角形的排列,在三个角的方位,立着三座石雕。这三座石雕体型稍小,并且都是柔美女子的模样。虽然不像底层那样狰狞,却格外的妖媚阴冷。三个女石像皆双手收在腹部,并托着一个幽黑瘆人的莲花座,双目冰冷地盯着顶层祭坛。

  而祭坛的最顶层,则是一副阴阳八卦图。在八卦图中间立起一只鬼手,托着一只水晶棺材,神秘中透着诡异。

  此刻,祭坛内外正一片狼藉,似乎刚刚进行了什么祭祀,并出现了意外。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祭坛顶层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男子,在八卦图的白点处,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接着他手一探,将抛在不远处的白色招魂幡招回手中,接着扫了一眼祭坛内外的情况,不解道。

  可以看得出,他刚刚倒下的时候,一定是非常狼狈。

  在八卦图上与白点相对的黑点处,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子,跟着站起来招回自己的黑色招魂幡,也扫了一眼祭坛内外,茫然地回答:“不知道,千百年来,无数次灵契大典,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这里正是西荒灵界中的万幽境,为境中各类祭典在凡界建造的祭坛。

  万幽境是西荒灵境中,极为邪门的一境。境中弟子按照灵根的差异,所练的灵术也不一样。但不管灵术相差多大,都脱离不了一个共同根本,就是阴灵。

  其中掌境之人称为灵王。灵王所修炼的灵术,是万幽境至高无上的灵术,名叫万灵朝宗。

  灵王之下,有两大司命、三大幽圣姬、和八方鬼使。

  两大司命分别是:招阴大司命,和引幽大司命。三大幽圣姬分别是:幽怜圣姬、幽弱圣姬、幽宁圣姬。八方鬼使,则是按照东、南、西、北,以及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方位编排的八方鬼使。

  一共十三个职位,他们各自修炼自己所属的万幽境灵术,成为万幽境的十三个分支,并忠心于灵王,共同治理万幽境,同时负责万幽境各种祭典。

  每一代灵王的传人,都需要在年满三岁时,来到凡界举行一个大典,名叫灵契大典。

  而眼前祭坛上这个狼藉一片的祭典,正是万幽境刚满三周岁的新幼主的灵契大典。

  这个祭典的主要程序,首先是通过这个建于凡界的祭坛启动大典,凝聚两荒两疆的阴灵,并通过特定仪式与阴灵达成协议。

  接着,灵王传人托付给阴灵,并由阴灵将其传送至凡界的极阴之地。极阴之地成为阴区,待灵王传人在阴区入地后,众人接着持续施法引渡,直到灵王传人在阴区度过一个晚上。

  最后,灵王传人就可以成功与天地阴灵结下契约,并重新归位回到祭坛的水晶棺中。

  三个步骤都完成后,灵王传人才名副其实,才拥有修炼万灵朝宗的体质,才可以号令天地阴灵。

  然而这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灵契大典居然意外中断了。并且,几乎祭典上的所有人都遭到了灵力反噬,搞得一片狼藉。

  祭坛顶层的两人,正是两大司命。其中白衣服的是招阴大司命,黑衣服的是引幽大司命。

  这时,引幽大司命说罢,他回头扫了一眼,祭坛中心的水晶棺。发现水晶棺空空如也,他心里大惊,大呼起来:“不好,幼主没有归位!”

  白衣男子闻言猛然转身,看着水晶棺,也大惊失色,喃喃道:“完了,不行不行,我们得马上重启大典。”说罢他快速转身面向祭台外,手中招魂幡振臂一挥,接着朗声道,“八方鬼使、三幽圣姬听令,幼主尚未归位,不管你们现在什么状况,立马就位重启大典。”

  说罢,两大司命也不等众人回应,默契地将手中的招魂幡往自己跟前的地上一杵,盘腿悬浮于八卦图黑白点的上方。接着两人双双轮动双臂,黑白两把招魂幡相对旋转起来,并一瞬间幻化出一个幽暗的八阵图,以水晶棺为中心,水波荡漾一般,以闪电一般速度,向外无限地发散开去。

  祭坛底层和第二层的石像处,收到指令后,同时灵光一闪,在底层八座石像前的八个小法坛上,以及第二层的三座女石像手中托着的三个幽黑莲花座上,分别出现一个人盘腿坐着。一共十一个人,正是三大幽圣姬和八方鬼使,他们同时轮动双手,催动灵力。一瞬间,十一座石雕同时泛出了黑紫色的灵光,并快速向祭坛中心的水晶棺伸展。

  随着祭坛上众人重新启动大典,祭坛周边的石林,也跟着泛起了灵光。

  原来石林之间,黑压压一片,全是护法弟子。伴着灵光泛起,在黑暗的石林间,浩浩荡荡地显露出来。并且所有人都盘腿坐着,一起催动灵力,很快就给整个祭坛四周罩上了一层灵光罩。

  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催动灵力,除了灵力流动发出的声音,微微地回响,祭坛四周一片死寂。

  “这就是灵契大典?这些旁门左道还真不容小觑,幸好以前有了解过,并利用了那妖女闯阴区。不然就这阵势,我只怕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天上的云端中,有一位男子,默默看着,喃喃道。

  可惜,不管重启的祭典多么的声势浩大,却依旧聚不回八方阴灵。而且,祭坛上还完全感应不到幼主的气息。慢慢的,所有人的表情,都逐渐变得沉重。

  就在这时,祭坛上空,一个黑影凌空飘下,轻轻一挥手,中断了招阴引幽两大司命的灵术。

  飘下的正是万幽境掌境灵王,而众人口中的幼主,正是他的亲孙子。

  灵契大典是为灵王传人而设,但灵王本人却无法参与的。因此之前他一直默默守在灵界万幽境中,直到这时感应到变故,才现身。

  按照理论来说,大典被中断,凝聚而来的阴灵,必定会失控反扑。而被托付给阴区的人,若无法归位,势必会葬身阴区,甚至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如今他来到祭坛,看到水晶棺中孙子没有归位,他心里已经明镜似的。打断重启的大典后,他冷言道:“既然感应不到,就不用再白费灵力了。结契过程祭典被中断,阴灵必定反噬,你们都一片狼藉了,还连这点常识你们都没有吗?”

  说罢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云端,又大声道:“躲在云端的是何方神圣,既然来了,何必遮遮掩掩的。”

  “哈哈,万灵朝宗的灵王,果然名不虚传。”云端中的男子冷冷大笑,现身于半空中,然后接着道,“既然灵王这么了得,我是何方神圣?灵王不妨猜猜。”

  众人闻声,纷纷抬头仰望,这才注意到,云端中居然藏着一个人。

  众护法弟子灵力不算特别高,也就算了。但两大司命和三大幽圣姬,以及八方鬼使,那都是万幽境内各分支的首领,都是境内数一数二的人物,居然也没有一个人觉察得到云端中的男子。

  “这男子是谁?又为何偷窥?大典失败是不是他造成的?若能破坏我们的护法森严的大典,还能这么轻松地隐藏自己,他灵力得多高?”众人不禁暗暗忖度,皆惊骇不已,纷纷戒备起来。

  万幽境虽然被世间传得极为邪门,却极少与别的灵境走动,因此,此刻万幽境众人,没有一个人认得空中的男子,包括灵王。

  灵王也不在乎他是谁,只想知道自己孙子是不是给他害的。按理说,祭典若没有意外,除非被送去阴区的人被唤醒,否则祭典护法固若金汤,是不可能失败的。而且被送去阴区的人,也不可能轻易被唤醒。除非发生了什么能触动到心灵深处的事让他惊醒,否则被送去阴区的人,再怎么吵闹,祭典没有结束归位,也不可能醒来。

  看着空中现身的男子,灵王他悲愤交加,但他没有直接发起攻击,只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冷声道:“你是怎么打断我们的祭典的?”

  男子冷笑一声道:“呵呵!这用不着我亲自出手。你也不用问,肯定跟你现在想的一样。”

  说到这里,男子突然提高音量,接着咬牙切齿道:“不过这还不够,远远不够。识趣的,马上把你儿子交出来。否则,我要你们所有人给我儿子陪葬。”

  灵王听罢,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冷哼道:“哼,原来你就是清风境那个孽种的老爹。好大的口气,也不看看你在哪里?”

  “逸儿……你到底去了哪里?”这时,灵王话音还没落,石林外面突然隐隐约约地传来一女子的哭喊声。

  听声音,跟星辰子在枯林时隐隐听到哭声,似乎是同一个人。而她口中的逸儿,正是万幽境幼主的乳名。

  然而灵王听到女子的声音,却顿时暴怒。只见他眉头一皱,寻声扫了一眼,灵光一闪,顷刻间飞到了石林外。

  

第七章:惊现万灵朝宗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459 2020.07.28 12:00

  石林外的茫茫大漠中,月光显得格外明亮。月光中,有一个女子,步履蹒跚又快速地往石林的方向前行。可以看得出,女子并非凡人,时不时又乘风飞起。只是每次没飞多远,又狠狠地坠落在地上,然后拖着筋疲力尽的身躯,继续艰难又快速地前移。

  “果然是你这个妖女,你居然没死。我说呢,没人唤醒逸儿,大典怎么可能会被中断。现在就把你结果了,永绝后患。”灵王看到女子,愤愤道。

  说罢他也不等女子靠近,右手一探,一把诡异的招魂幡豁然出现在手中。接着他将招魂幡一杵,振臂一呼,一道道紫黑色的灵光,阴灵一般从招魂幡闪电打出,就像一群恶鬼咆哮而去。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灵王的儿媳,名叫白冰清。

  灵王的儿子名叫萧陌,他和白冰清成亲之后,灵王看出白冰清的灵根似乎并非人族灵根,并算出白冰清会给万幽境带来灾祸,于是这门亲事遭到了灵王的极力反对。最后白冰清还被灵王驱逐离开万幽境,并暗暗派人暗杀。

  而空中的男子,则是清风境的掌境天师,名叫风清云。

  清风境位于东荒地界北部的灵界中,境内有掌境天师们,和东南西北风,四个风位的主司天师门,一共五个分支,是东荒灵界数一数二的大境。

  风清云有个儿子名叫风皓,风皓和萧陌的妻子白冰清从小就有些许缘分,并从小倾心白冰清,直到白冰清和萧陌成亲后,他也没有死心,可惜白冰清从没对他有过半点男女之情。

  后来白冰清被灵王派人暗杀时,正是风皓救下了白冰清。风皓因此有了机会亲近白冰清,并占有了白冰清的身子,最后被萧陌失手杀死。

  风清云正是因为得知爱子命丧他人之手后,悲痛欲绝,情急之下只身离开清风境,并一追就追到了万幽境的老窝来。

  如今看完灵契大典,现在看着杵在灵王跟前的招魂幡,他真的是暗暗大吃一惊,脱口道:“追命鬼王幡!”

  接着,他瞪着灵王,心想:“这个老怪物,果然名不虚传,不知道他灵力到底突破到什么境界了。”

  灵王祭出的招魂幡,名字正是追命鬼王幡,是一把极阴的上古招阴法器。看着跟普通的招魂幡虽有点相似,却十分怪异。

  只见幡竿是一根粗长的不规则弯曲的黑仗,顶部立着一只白光粼粼的骷颅头。骷颅头看着像人类的骨骼,却长着一双乌黑的水牛犄角。而骷颅头两侧耳朵的位置,还有两个山羊耳形状的犄角,细且长,还霸气地上翘。两侧的犄角中间,分别有一个折点,一面碧光粼粼的大幡就从中间向两边折点处铺展开来。幡面上,遍布各种难以解读符文,每一串符文都闪着阴邪的绿光。其中,中间符文密集的地方,凝聚成两个上古字体的大字,写着追命。笔锋歪歪扭扭,弥漫着浓绿色的邪气,就像毒气一般不停地缭绕。

  白冰清的确不是什么凡人,也的确不是人族。但她灵力却并不高,此刻还筋疲力竭。在这样灵王强大的法器面前,她根本一点招架的余地都没有,连躲闪都来不及。

  眼看白冰清就要被打个正着,突然黑影一闪。一个年轻男子闪身出现在白冰清跟前,同时轮动双臂,催动灵力迎了上去。

  “轰!”伴着一声巨响,两道幽暗的灵力撞在一起,震得满地尘沙飞扬。男子和白冰清两人也双双被震得狠狠抛了出去。

  “萧……陌……”白冰清身体本来就很虚弱,尽管威力大部分都已被男子化去,她还是承受不住。看着跟自己一起飞出去的男子,虚弱地轻唤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男子正是她的丈夫,灵王的儿子,萧陌。

  灵王看到萧陌,更加怒不可遏,大吼道:“谁允许你出来的?”

  萧陌倒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被震得稍微有些胸闷。落地面后,他也顾不上女子,直接爬起来猝然跪下,朝灵王大喊道:“父亲,求求你,饶了冰清吧,那真的不能怪她。”

  灵王听完气得脸都绿了,大声怒喝:“畜生!你的事我都还没追究,谁给你脸为她求情的?滚开,否则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父亲!”萧陌无奈地大喊道,“孩儿真的无法理解,冰清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对待她?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说到底,要怪就怪你自己。这妖女与我们万幽境相克,从你第一次带她回来,我就告诉过你了。若你听我的,哪会有今天。”灵王怒道。

  “父亲……”无力地呐喊道,“那你责罚我吧,一切都是我的错。当年我不该喜欢她,我不该带她回来。都怪我,不怪她,这个罪就让我来受吧。”

  “逆子!你真以为我不会对你出手是吗?”灵王怒吼道。

  萧陌无助地摇了摇头,凄然道:“不,我知道,父亲能六亲不认。逸儿出事了,除了冰清为他悲痛欲绝,你不还是冰着一张脸?也没见你流过一滴眼泪。父亲,我心意已决,你出手吧。”

  “逆子……”灵王嘶吼起来,大声道,“你可知道,就是因为她,大典才被打断。就是因为她,你儿子才没了的。就是因为她,我们万幽境才结上天灵道的仇,就是因为她才让我们置身险境。”

  “哈,哈哈,哈哈哈……”萧陌凄然大笑道,“父亲,若不是你非要拆散我们,非要将她驱赶,非要派人暗杀。她怎么会被人玷污?又怎么会跟天灵道结仇?若不是你不让她了解灵契大典,不让她参加灵契大典,不让她见逸儿。她又怎么会误信谗言,又怎么会吴闯招阴区,逸儿又怎么会出事?”

  “逆子,到今天你还不悔悟,留你何用!”灵王听完,嘶吼一声,张开双臂,顿时浑身灵力大盛。

  眼看灵王就要对自己的亲儿子出手,这时祭坛上的众人刚好赶上来。普通弟子没有什么话语权,纷纷守在身后,不敢出声。招阴引幽两大司命和三大幽圣姬以及八方鬼使,见状则大惊,有的直接出手阻止灵王催动灵术,有的则跪倒在灵王面前,纷纷求情。

  被众人阻止后,灵王深深倒吸了一口气,身上的灵力渐渐平息了下去。他依旧绷着一张脸,瞪着萧陌,表情严肃,但有一滴眼泪不声不响地溢出眼眶。

  他凄然冷笑一声,喃喃道:“呵呵……我六亲不认?我没有眼泪?那可是我的亲生孙子,我的亲孙子啊?我难道就不心痛?可我是灵王,我是一境之主啊!儿子!我肩负着一境的兴衰荣辱,我眼泪能留给谁看?一直以来,不管天灵界、幽灵界,还是妖灵界,对我们修炼阴灵的万幽境都不怀好意。千百年间,我们一路走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今责任降到我身上,难道我要像你一样,为儿女私情,悲痛欲绝?那其他各境怎么看我们,我们万幽境,又如何立足天地间?”

  “父亲……”萧陌自从自己懂事以来,就没有见过灵王软弱的一面,此时看着灵王凄然的表情,他隐隐有些心痛,不禁脱口轻唤。

  然而白冰清依旧躺在他身边,昏迷不醒,他也的确放不下。默默看着灵王,他黯然道,“可是父亲,你怎么可以忘了,逸儿也是冰清的亲生儿子啊!”

  “啪啪啪啪……”这时空中传来风清云一阵清脆的鼓掌声。

  风清云一直停在空中默默看着,虽然因为自己儿子大仇,他一直也是悲愤交加,但他却一直未曾动手。

  一来因为他自己先前轻敌,只身闯到万幽境的老窝,才发现不容小觑,所以不敢轻易出手;二来看到万幽境父子俩毛戈相向,也不像做戏,想着看个父子相残的好戏也不错,还省得自己亲自动手。

  可惜,他没想到最后画风一转,父子相残似乎渐渐变成了父子情深,不禁顿时怒气大盛。

  鼓掌的同时,他不屑地说道:“好一个父子情深,真感人。灵王,你们这一唱一和地,惺惺作态给谁看啊?时间我已经给足了你,既然你还下不了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他冷冷盯着萧陌,眼神顷刻间充满杀气,接着狠狠道:“我正愁找不到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你们这对狗男女,偿命吧!”

  说罢,风清云振臂一挥,一柄折扇豁然出现在他手中。接着他撒手一抛,折扇咻一下在他跟前展开。同时他双臂环绕折扇轮一圈后,张开奋力一振。突然,“乾坤”两个大字闪了一下,一阵狂风呼啸而下,化作千万利刃,寒气逼人,又似千军万马震人心魄,如骤雨一般密密麻麻,直指萧陌和白冰清,倾泻而下。

  “乾坤拂仙扇!”灵王一愣,脱口道。

  风清云所祭出的折扇,名叫乾坤拂仙扇,是清风境中数一数二的法器,也是名震天灵界上古法器之一。

  风清云的如此强大的灵术,通过乾坤拂仙扇毫无保留地打下,密密麻麻地完全将萧陌和白冰清两人笼罩,躲也无处可躲。这一下来,萧陌只怕不死,也该废了一半了。

  “危险……”千钧一发之际,灵王大喊道。同时,反掌一拍,杵在他跟前的追命鬼王幡飞闪而出,伴着一股强烈的幽灵道灵力,直接冲击风清云的灵术。

  “轰!”鬼王幡硬生生地挡在萧陌上空,散开一个幽暗的光屏,和风清云的灵术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天崩地裂一般的轰鸣。

  心底血脉相连的亲情,任凭恼怒是如何绝情地责备,关键的时刻,终究是无法割舍的。

  只见轰鸣声刚刚响起,灵王也已经第一时间闪身出现在鬼王幡下,探手将鬼王幡狠狠拉下,并笔直地将鬼王幡重新杵在地面上。他自己则凌空飞起,停下鬼王幡上空,然后振臂一呼。

  一瞬间,以追命鬼王幡为中心散开了一个巨大的招魂阵。阴暗的夜里,一望无际,仿佛笼罩了整片大漠一般。鬼哭狼嚎声瞬间四起,到处都是魑魅魍魉,不停缭绕。同时天气骤变,阴霾快速吞噬了大漠的每一道月光。只剩下招魂阵中,暗绿色的灵光微微闪烁,格外阴森。

第八章:并蒂莲

雁丘墓 一株藤蔓 2666 2020.07.28 20:02

  风清云大吃一惊,暗道:“难道这就是万幽境传说中的万灵朝宗?这老魔头,果然深不可测。”

  此时此刻,对于风清云来说,不管是天时、地利,还是人和,他都处于不利之地。如果直接跟灵王硬碰硬,就算单打独斗,他也不一定能讨到好处。况且万幽境二大司命三幽圣姬和八方鬼使,以及一干护法弟子还一言不发地在附近守着。

  然而,他身为清风境的掌境天师,更没有直接临阵退缩之理。否则传扬出去,那清风境以后在灵界只怕永无抬头之日了。

  风清云看着灵王浩浩荡荡的招魂阵,正犹豫要不要正面跟灵王对决。这时,萧陌趁灵王和风清云相互对峙,突然郑重地一磕头道:“谢谢父亲出手相救,孩儿要带冰清去疗伤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父亲自己多保重。”

  说罢也不等灵王回应,闪身抱起白冰清,背对着石林,闪电一般飞驰而去。

  灵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抵抗风清云,倾尽全力地布下大阵,以保萧陌周全,萧陌却不识好歹,反而趁机逃离。

  “萧陌!你给我滚回来!”灵王看着萧陌身影,心里大急,连忙大声呼唤。

  然而萧陌却充耳不闻,直接离开大阵,扬长而去,很快隐入大漠一片苍茫的昏暗中。

  风清云正左右为难,没想萧陌这么一来,反倒遂了他的意。他看着萧陌快速隐入大漠深处的身影,嘴角咧了咧,冷笑道:“想跑,没那么容易。”说罢,他身体一闪,追了上去。

  灵王别无选择,只好收起阵法,也跟了上去。

  石林边缘的其他那些天幽界众人,见状也纷纷追随。

  此时大漠外有一对男女,往大漠方向赶路,正好来到大漠边缘地界。

  刚走进大漠,女子似乎有些身体不适,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皱着眉捧着头,表情显得有些难过。同时她还挺着个大肚子,看样子已经身怀六甲。

  旁边的男子见状,十分紧张,连忙将她扶住,关切问道:“玉洁,你怎么了?”

  女子名唤白玉洁,正是萧陌的妻子白冰清的妹妹。

  听到男子的问候,白玉洁依旧捧着头,表情越发的难过,半晌才幽幽抬起,表情变得楚楚可怜,她看着男子,仿佛就快要哭出来似的,急切地回答道:“白昱,我对姐姐的感应,突然变得好强烈,她好像真的出事了。怎么办?姐姐真的出事了。”

  男子名叫也姓白,名昱。但他跟白氏两姐妹却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而是白玉洁的丈夫。

  白昱听罢,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皱眉道:“莫非她就在附近吗?这一带阴气太盛了,情况可能真的不乐观。”

  说罢,他突然凝神看着大漠深处,迟疑片刻,突然仿佛觉察到了些什么,急切道:“不好,前面有两个特别强的灵力正在向我们靠近,似乎在打斗。玉洁,你有孕在身,身体不便,我们还是先躲起来看看情况再说吧。”

  然而话音刚落,两人还没来得及躲藏,大漠深处苍茫的夜空中,就已经隐隐出现了萧陌拥着冰清凌空飞驰而来的身影。

  随着萧陌和冰清的出现,在他们身后,接着隐隐地出现一道道灵光,忽明忽灭忽隐忽现。

  那正是追出来的风清云和灵王,两人追随萧陌,一边打了起来,灵术不停地相互抨击。

  就在这时,风清云突然从灵王的纠缠中腾出空来,猛烈地朝前面的萧陌和白冰清发出一道灵术。

  萧陌拥着白冰清飞驰,身上还已经多了许多伤痕,显得格外狼狈。似乎在逃出来的过程中,风清云在灵王的纠缠中腾出空对他发出攻击,已经不是第一次。

  而白冰清被萧陌拥在怀中,此刻依旧昏迷不醒。

  眼看风清云的灵术就要再次打到,萧陌护着冰清,却似乎已经没有任何余力去抵挡或躲闪。

  白玉洁见状,突然不能自已地倒吸了一口气,猛然大声惊呼起来:“姐姐……”

  同时,她催动全身灵力,奋不顾身地朝萧陌和白冰清闪了过去,直接迎向风清云的灵术。

  “玉洁……”白昱大惊,跟着脱口大呼。

  然而,想阻拦却已来不及,只好催动灵力,灵光一闪,跟着迎了上去。

  可惜,任凭白昱竭尽全力,还是晚了一步。

  “砰!”

  就在白玉洁闪身出现在萧陌和白冰清身边时,风清云的灵术结实地打在了他们三人身上。

  突然,灵光大盛,晃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上眼侧开头,就连白昱也猝不及防地停在半空,举起双臂护住双眼,留个缝隙直愣愣地看着。

  等到灵光逐渐散去,众人才看清,萧陌已被击倒在地上,但白冰清和白玉洁却已经消失不见。

  再看空中,却出现了一支盛开的并蒂莲,悬浮于半空幽幽地旋转。枝干顶端,两朵的莲花,格外洁白无瑕,格外端庄秀美,并微微地泛着皎洁的光。

  这正是灵王口口声声叫白冰清妖女的原因,白氏两姐妹的确不是人族灵根。

  而且,此刻这一支并蒂莲散发出来的灵力,也跟妖灵道众凡灵的灵力不太一样,明明看起来很弱,却几乎完全化解了风清云猛烈的灵术冲击。

  在场所有人,不禁都为之震惊,一个个愣在原地,错愕地看着。

  不久,空中的并蒂莲开始慢慢消散,白冰清和白玉洁也重新双双幻化回人身,缓缓飘落。

  对于白氏姐妹不是人族灵根的事实,白昱和萧陌似乎毫无芥蒂。看到姐妹俩幽幽飘来,都第一时间迎过去,双双接住。

  白冰清依旧昏迷不醒,但可以看出,经过这一次异象,她伤痕累累虚弱不堪的身体,明显比异象发生之前,恢复了许多。

  可惜,白玉洁这边就没那么好,只见她则刚被白昱接住,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她虽没有晕过去,但可以明显看出,她已经被重创。

  依偎在白昱身上,白玉洁楚楚地看着白昱,眼里充满歉意。

  待到两人落地放平稳后,她虚弱地说道:“白昱,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人族,我和姐姐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孪生姐妹。我们的元灵原本只是汾河上一株意外结出的并蒂莲,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开了好多年也不败。后来得到云梦境的侍香仙子点化,才长出灵根修成凡灵。但我和姐姐虽是两个个体,却只有一个灵根,我们是共用一个灵根的,我们真的是一脉相通,福祸相连,我真的没有办法抛下她。”

  白昱默默地听完,却一点都不意外。

  他微微点了点头,柔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人族了,我们都是凡灵,我不在乎。况且我们早就已经互许终身,不是吗?有什么苦我们共同面对。别想那么多了,你先好好调息一下身体,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其他的,我来想办法处理吧。”

  说罢,他轻轻放开白玉洁,起身朝天空毕恭毕敬地作了个揖,说道:“长乐境弟子白昱,见过风师叔。”

  长乐境位于北疆中部,雾凇地界的灵境中,是北疆灵境中的第一大境。分有流光、无极、太平三个分支。三个分支的主司天师分别是流光天师、无极天师、和太平天师,其中白昱正是长乐境流光天师门下弟子。

  北疆的长乐境和东荒的清风境,同属天灵界的灵境。两境之间,还有些渊源。相互之间,也偶有来往。十几年前,白昱七八岁的时候,也曾经跟随他师父流光天师拜访清风境,还在清风境住了一些时日。期间,不仅和风清云有过数面之缘,和风皓还很投缘,成了儿时知己,情同手足。

  不过现在时隔多年,一切已经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如今白昱已经从一个小少年,长成了翩翩公子;风皓也因为跟萧陌产生情仇,命丧黄泉。此时此刻,也是白昱认得风清云,风清云却认不得白昱。

第九章:偿命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539 2020.07.29 12:00

  突如其来的异象,让风清云也错愕不已,他停在半空中,一直沉着脸,默默看着。此时白昱对他行礼拜见,他才愣了一下,错愕地看着白昱。

  出于两境的交情,风清云收敛了心底悲愤,寒暄道:“昱儿?多年不见,你都这么大了?你师父近来可好?”

  “承蒙风师叔惦记,师父他一切安好。”白昱道。

  “那就好!”风清云点了点头,说罢目光转向白昱身边的白玉洁,脸色重新沉了下来,接着问道,“她是谁?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为什么来西荒这种阴邪之地?”

  白昱礼貌地又作了个揖,答道:“回风师叔,她叫白玉洁,正是昱儿妻子。旁边那位是她姐姐。据我所知,她们都心地纯良,并非歹人。还望风师叔不管什么情况,能通融一二,手下留情,给她们留一条活路。”

  风清云听完,脸色大变,严肃道:“你怎么会跟这些妖女混在一起,这是你师父给你指的婚事吗?”

  “不是!与家师无关。”白昱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不过玉洁并非什么妖女,家师常说:‘灵界众生皆有灵,善恶乃在于人心。我们天幽妖三界,都是凡灵,同宗同源,殊途同归。各境各安一方,各治其家。其本质都是一样的。不分东荒西荒,也不分南疆北疆;更不分天灵、幽灵和妖灵。’我和玉洁的事,虽未曾禀报师父,但师父让我随心而活,我们也并非行凶作恶之徒,又两情相悦,相信师父一定也是赞成的。”

  这么一番话,若是长辈对晚辈说,那是语重心长,循循善诱。可晚辈对长辈说,那就是另一番意境了。

  风清云听着也感觉仿佛在被一个小屁孩教导自己似的,听到最后,慢慢脸都绿了,直接冷哼道:“哼!流光师兄可真会教徒弟。好得很!就你们长乐境的人是好人!就你们明事理!我们清风境都是不会分辨青红皂白的三教九流之辈!”

  白昱听罢,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竟忘了顾及长幼尊卑,不禁大惊,连连解释起来:“风师叔,弟子并非此意,你误会了。弟子只是不知道风师叔和她们是何过结,竟让你老人家屈尊,亲身来到这种地方。同时想恳请风师叔大人有大量,饶过玉洁姐妹二人。”

  风清云瞪着他,又哼了一声,冷冷道:“哼,过结?那不是什么过结,是不共戴天之仇!你自幼不是把你风皓师兄当手足看吗,如今你风皓师兄就是那对狗男女给害死的。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立马将这对狗男女给我杀了。二,立马给我滚回你们长乐境去,别让我看到碍我眼睛。”

  “什么?”白昱听罢,惊愕不已,问道,“风皓师兄死了?”

  灵界中都是凡灵,都有灵根护体,但凡体内灵根不被毁,随随便便活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也是再普通不过了。白昱怎么也没想到,才不过十几年不见,儿时的好友就已经和自己阴阳相隔了。

  他不敢置信地转头看着身边的萧陌和白冰清,不解道:“你们真的害死了风皓师兄?”

  萧陌倒也不推脱,看着白昱,他坚毅地点了点头,狠狠道:“他该死,他趁人之危,玷污冰清的身子,我是冰清的丈夫,岂能容他。”

  “不可能,他怎么会这么做,风皓师兄不是这种人。”白昱不敢置信道。

  “哼!”萧陌冷哼一声,说道,“没错,在你们这些天灵界的伪君子眼中,你们天灵界个个都是好汉,我们幽灵界全是邪魔歪道。”

  说罢,他抬头看向风清云,歇斯底里道:“可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啊。你一代天师,欺负一个弱女子,残害刚满三岁的无辜小儿,算什么英雄好汉?”

  风清云听罢,顿时横眉怒目,瞪着萧陌,咬牙切齿道:“好,成全你,我现在就先结果了你!”

  说罢他重新祭出手中的乾坤拂仙扇,凌空打出,整个人跟着闪电一般俯冲而下。

  “陌儿闪开。”一直停在远处默默看着的灵王,看到这里,终于一声惊呼,也重新祭出追命鬼王幡闪了过来。

  “砰!”

  伴着一声巨响,两个上古法器碰撞在一起,顿时灵光荡开,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撑开了整个大漠黑暗。

  挡下风清云第一下攻击后,灵王重新将追命鬼王幡杵在地上,瞬间在此处重新布下了万灵朝宗的大阵。

  终于,两人真真正正地正面交锋起来。

  两人灵力都有极高的造化,在灵力境界等级中,从初灵境,到入灵境,到通灵境,再到初天灵境,再到入天灵境,最后到通天灵境。

  从两人灵术威力来看,至少也已经是入天灵境高阶以上,甚至可能已经突破,并进入了通天灵境。

  而且两人所使用的的法器,也都是名镇一方的上古神器。

  这一仗打得是风云变幻,天昏地暗。

  然而,尽管两人旗鼓相当,但这一带阴气太盛,更是大大有利于灵王使用的万灵朝宗。没僵持多久,风清云就渐渐感觉有些吃力。

  一直守在远处万幽境众人,眼看灵王久攻不下,此时也在蠢蠢欲动。

  风清云正暗暗心惊,这时,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女子,怀抱一个小孩,缓缓飘落。

  女子名叫凉芸,正是清风境东南西北风四个风位主司天师之一的西风分支主司天师。

  在清风境中的五大天师,就属她最足智多谋,能屈能伸,懂得进退。

  风清云离开清风境那天,她意外看到,觉得有蹊跷,就暗暗了解情况,跟了出来。

  来到这里后,她又一直暗暗打听细节,不曾露面。直到现在,眼看风清云陷入死角。进,攻不下;退,也没台阶退。为了拉风清云一把,也为了护住清风境的威名,她才现身。

  “风师兄,灵王,可否罢斗听我一言。”凉芸抱着小孩,停于半空,运足所有灵力灌于嗓门,朗声道。整个人,显得格外肃穆凌然。

  饱含灵力的声音,袅袅回荡。所有人都不禁同时朝她看去,就连风清云和灵王,都不自觉地同时停下了手中催动的灵术。四周突然恢复一片死寂。

  凉芸侧头看着她自己搂在怀中,正趴在她肩膀熟睡的孩子。她伸手轻抚了几下小孩后背,淡淡问道:“灵王,在下清风境西风主司天师凉芸,特意前来让你瞧瞧,这是不是你孙子?”

  孩子趴在凉芸肩膀上,脸背对着所有人,黑暗中没有人能看清小孩模样。只知道那小孩,的确是三岁左右大小的样子。

  灵王凝神瞧了瞧,疑惑道:“你如何找到他的?”

  “哼!”凉芸冷哼,却没有回答,只淡淡道,“你可看仔细了,这是不是你亲孙子?若是,那你孙子我可给你救下了。但我师侄风皓却的的确确被你儿子萧陌给害死了,这笔账该怎么算?”

  灵王听罢,不禁也冷哼一声,不屑地看着凉芸,冷道:“哼,随便找个小孩,正面都不给我瞧一眼,就想蒙混我?你当我灵王这个称号,是出去要饭要来的吗?”

  凉芸听罢,冷冷一笑道:“好,那你已经看仔细了,是不是?没关系,看来这个孩子真不是你亲孙子。既然如此,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那我也只好就地处理了。你们可以继续你们的打斗了。”

  说罢,凉芸直接举起小孩,柔声道:“孩子,既然你不是灵王的孙子,那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命苦了。”

  在场所有人,依旧无法分辨小孩身份。也看不清凉芸这是在唱哪一出,正暗暗揣度她用意。眼看凉芸就要对小孩出手,却没有一个人阻止。

  突然一直昏迷不醒的白冰清,就像回光返照似的,猛然惊醒过来,凄厉大喊:“不要!”

  说罢,她挣扎着爬起身来,抬头默默看着空中凉芸举在手中的小孩,喃喃道:“逸儿,真的逸儿,真的是逸儿啊!”

  萧陌惊愕不已,连忙过去扶住白冰清,问道:“冰清,真的是逸儿?逸儿真的还活着?这么黑,这么远,就算看到正面,也认不清,你是怎么确定的?”

  “是逸儿,真的是逸儿。他身上有并蒂莲灵粹,我亲手为逸儿注入的,我能感应得到。我们的并蒂莲灵粹是云梦境的侍香仙子亲自用我们的灵根提炼的,只有我和妹妹有,不会有错。萧陌哥哥,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那真的是逸儿,他还活着。”白冰清无助地看着萧陌,哽咽道。

  “原来真的是逸儿,冰清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我们的孩子有事的。”萧陌听罢坚毅道,说完轻轻放开白冰清,站起身来,朝天空接着大喊道,“把孩子还我?”

  凉芸淡淡一笑,对手中的小孩柔声道:“原来你真的灵王的孙子,有意思。”

  说罢,她重新将小孩拥入怀中,朝萧陌接着朗声道,“萧陌,你给我听好了,这笔账,没这么简单。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自行了断,给我师侄皓儿偿命;二,若你贪生怕死,那这笔账就用你亲儿子的命还吧。”

  “是他趁人之危,玷污我的妻子。他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萧陌不依,大声争辩道。

  然而,凉芸完全不跟萧陌作任何争辩,听罢,直接重新举起怀中的孩子,同时冷哼道:“哼!我言尽于此,既然你贪生怕死,不肯自行了断,那就让你儿子来了这笔账吧。”

  说罢,她看着孩子冰冷的脸略微沉了下来,又柔声道:“孩子,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既然你爹不愿死,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说罢,凉芸盯着孩子脸,顿时格外冰冷而坚决。同时手上灵光一闪,毫无商量余地一般,催动了灵力。

  “不……不要,求求你,放了我的孩子,求求你……”眼看凉芸就要再次对小孩出手,白冰清大惊,顿时跪地大声哀求。

  同时,萧陌也不由自主地往前窜了两步,接着歇斯底里地大呼道:“不,放开我的孩子,放开我的孩子。我自毁灵根,我自毁灵根,我的命给你,给你!”

  话音刚落,他不假思索地提起右手,运足全身所有灵力,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天灵盖打下。

  顷刻间,他灵光四溅,所有的灵力仿佛顷刻间就像决堤的海,刺眼地迸射而出,再瞬间溃散。

  接着,他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双目依旧直愣愣地盯着凉芸手中孩子。

第十章:仇根深种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063 2020.07.30 12:00

  除了天上充满仇恨的风清云和凉芸,地上所有人看到萧陌自毁灵根,全都不禁浑身一阵颤抖,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气,嗟叹不已。人,一旦为人父母,原来真的是可以把自己生命的一切都奉献给孩子。

  看着萧陌自毁灵根倒下,白冰清也顿时感觉心被狠狠撕绞一般,第一时间大哭大叫地趴到萧陌身上,整个人撕心裂肺的,几乎气都喘不过来。

  远处的灵王,他不愿相信凉芸手中的孩子就是自己孙子,一直站在远处默默看着不作声。直到这一刻,他筑着高墙的内心,才猛烈地崩塌。深藏在心底的所有情感,顷刻间就像汹涌的洪水决了堤,顷刻间翻涌而出,完全无法抵挡。

  有那么一瞬间,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口,失声地深深倒吸一口气,几乎直接把气咽下去就呼不出来。

  缓过神来后,他顿时放下了身为灵王的所有身段和威严,疯了一般狂冲了过去。来到萧陌身边,他一把将白冰清推开,撕心裂肺地大喊道:“滚开!”

  同时他瘫坐在地上,一把将萧陌揽起,肝肠寸断地痛骂起来:“你个逆子,你怎么能这么草率就自毁灵根?你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于心何忍?你于心何忍?你个逆子……”

  萧陌此时还强撑着一口气,然而,不管是白冰清如何痛哭,还是灵王如何痛骂,他似乎都完全听不进去。自始至终,他都直愣愣盯着凉芸手中的孩子,一刻也没有移开视线。

  “还……我……孩……子……”最后,他一字一顿地,虚弱地将自己的要求重申了一遍,声音无力得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可惜,他等不到空中凉芸任何的回应,说罢,最后一口气也咽了下去,头一歪,瞪着眼睛陷入灵王怀中,含恨而终。

  此时空中的凉芸默默看到这里,不为所动地冷冷一笑,将孩子重新搂回怀中。接着她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风清云,淡淡道:“风师兄,人死不能复生,事已至此,皓儿的事,也只能就此罢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马上离开。”

  风清云看完这一出,虽然丧子之痛永远也无法痊愈,但心头的仇恨倒是已经消得差不多。听玩凉芸的话,觉得言之有理,于是点了点头,两人就要转身离去。

  灵王觉察到两人离去,内心的悲痛顿时沉了下去,瞬间化作满腔愤恨,表情突然变得格外深沉,目光也变得格外锋利冰冷。

  凉芸和风清云还没来得及催动灵力,他直接放下萧陌,猛然抬头间,灵光一闪,直接闪身进入上空,挡在风清云和凉芸跟前。同时绷着脸,朗朗说道:“二大司命、三大幽圣姬、八方鬼使、以及众弟子听命。结阵!”

  一瞬间,万幽境众弟子纷纷飘飞起来,浩浩荡荡地散开,黑压压地一片,密集地在大漠上,闪电一般地穿梭。

  而招阴引幽二大司命,则各持自己的黑白招魂幡,直接闪身进入半空。三大幽圣姬,和八方鬼使,也各自祭出自己的法器,也跟着飞上去。十一个人各司其职,顿时连成一个浩大的法阵。

  然而凉芸却面不该色,看着灵王冷笑一声道:“灵王,你们人多势众,我们只有两人,的确斗不过。但若想留住我们?你也太小瞧我们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事本是晚辈的恩怨,我们没有倾全境之力灭你们万幽境,就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还有,你这孙子,你是不是也不想他活了?”

  然而凉芸说话期间,灵王凝神看了看那孩子,却突然愣了一下,接着很快恢复了冰冷的表情。待到凉芸把话说完,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反应。

  地上的白冰清,在灵王放开萧陌后,她重新往萧陌身边爬去,此时她才刚爬回到萧陌身上,就听到凉芸的话,她顿时转身抬头看去,再也顾不上萧陌,直接催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奋不顾身地飞起,直接往凉芸略去。

  “还我孩子……”白冰清一边飞上去一边坚决地大喊。

  她本想萧陌连灵根都毁了,凉芸再怎么说也该把孩子换回来了。

  却不想,凉芸听罢,只微微侧头,斜视着白冰清飞来,冷哼一声,反而顿时眼露杀气,狠狠道:“来得正好,你这个罪魁祸首的贱人,害死了我皓儿,你的账还没算呢。”

  说罢,她搭在怀中小孩身上的右手,往前一摆,灵光一闪,一把羽扇豁然出现。

  这把羽扇名叫西风王母令,正是清风境西风主司天师的专属法器,也是清风境中的上古法器之一。不但威力无穷,而且绝美异常。扇柄是一根纯净白玉,上面刻着一个令字。饰绒也是纯白色的绒毛,扇面则是三根冰蓝色的单眼孔雀翎,莹莹泛着幽幽的蓝光。

  “姐姐……”白玉洁见状顿时一阵大呼。

  她刚才虽然一心牵挂着白冰清,却爱莫能助,只能一直愣在旁边默默看着。如今看到白冰清突然往凉芸飞去,又听完凉芸的话,再看凉芸祭出的法器,她不由得心里大惊,伴着一声惊呼,再次奋不顾身地跟了上去,

  此时凉芸手持羽扇,顿时灵力大盛。她也不理会白玉洁是否跟上来,直接摊开手掌,羽扇咻一下飞起,并悬浮于她掌心。同时她拈起手指,轻弹两下。一个令字跟着在指间闪了一下,然后她手腕一个旋转,将手掌提起印在羽扇上。

  “咻~咻~咻~咻~咻~”灵波顿时一层一层地以羽扇为中心荡开,同时,荡开的灵波中心,一道强劲的灵光,直接朝着刚刚靠近的白冰清猛烈地冲击而下。

  说时迟那时快,这整个过程,不过顷刻间的功夫。跟上去的白玉洁还没来得及靠近,白冰清就已经随着灵波的冲击,狠狠陨落,并撞在她身上。接着,两人双双斜飞出去。

  白昱自从听到风皓的死讯,就十分震惊,后面接二连三的变故,更让他一直错愕不已,他也是一直一言不发地愣在原地。直到看到白玉洁跟着白冰清往凉芸飞去,他才心里大惊。白玉洁是他至爱自是不必说,更何况白玉洁肚子里还有他们没来得及问世的孩子。

  奈何他刚缓过神来,还没来得及追上去阻止,凉芸的灵波已经冲击而下。

  “不……”白昱看着斜飞出去的姐妹两,脱口一声呐喊,顿时脚一蹬追了出去。

  灵王带领万幽境众人布了这么大个阵,却迟迟不发令起阵,直到凉芸的灵术对白冰清打出之后,他才趁此机会只身掠过去对凉芸发出了攻击。

  凉芸一个措手不及,只好凝聚灵力防御,并同时直接将孩子移过来抵挡。

  灵王冷冷地探了探孩子后背,并趁凉芸此刻无暇顾及,在小孩子身上种了一道灵术,然后直接撤退开去,没有再发起任何攻击。而周边万幽境的所有人都早已就位,就待一声令下,灵王也还是没有发令。

  凉芸以为灵王是顾及孩子,得意地笑了笑,咻一下收了羽扇,直接和风清云扬长而去。

  “灵王,孩子我带走了,你放宽心,冤有头债有主,我堂堂清风境不会无故虐待无辜小儿。你若不服,有本事就杀到清风境来,我们随时恭候大驾,绝不退避。此时此刻,恕不奉陪。”一边离去,凉芸一边朗声说道,声音幽幽地回响在大漠间。

  看到凉芸和风清云的离去,灵王还是不发令起阵,二大司命三幽圣姬以及八方鬼使终于按耐不住,纷纷自作主张地收阵,追了上去。

  然而灵王却愣在半空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脸缓缓俯下,看着躺在地上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萧陌,憔悴地说道:“不用追了,那孩子不是逸儿,我刚刚已经看清楚了。”

  追上去的众人听罢,猝然停下,一个个僵在半空看了看灵王,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萧陌,皆惊愕不已,十几个人一人一句,同时诧异地惊道:

  “什么?不是幼主?”

  “什么?那少主不是白死了?“

  “什么?那意思是:幼主和少主都死了?”

  “什么?就算不是幼主,难道我们就应该这样算了?那少主和幼主死也不瞑目啊?”

  ……

  清风境的飞行灵术的确了得,刚才灵王一路追着风清云,尽管他灵力不比风清云弱,却依旧不停地让风清云腾出手来攻击萧陌,这才刚刚发生,他此刻都还历历在目。

  若是直接正面交锋,自己真的不比风清云和凉芸任何一个差。但凉芸说的话却也是事实,若他们一味地躲闪,起这么大个阵也未必能把他们留下,就算追上去也是白白耗费灵力。若是非要追到清风境的老窝,那他们的确是无处可躲了。但到时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们那边,只怕需要躲的已经不是他们,而是万幽境这一方了。

  这些,灵王心里明镜似的。

  “不会就这么算的,但不是现在,总有一天这笔账我要他们加倍奉还。”灵王依旧默默看着萧陌遗体,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坚决地回答道。

  

第十一章:天灵珠再起异象

雁丘墓 一株藤蔓 2069 2020.07.31 12:00

  大漠中依旧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苍凉,天上的那一弯残月,不知不觉已经爬过正空,逐渐西下,挂在大漠西边天尽头的地平线上空,把大漠映射得格外深邃,格外旷远,远远看去更叫人落寞神伤。

  此刻,才不过四更天。

  乱葬岗中的星辰子,抱着小男孩逃离后,他慌不择路,也分不清方向。黑暗中,恐惧中,他一路盲目地狂奔在乱葬岗中。

  好不容易跑出了乱葬岗,又重新进入了枯林。

  进入枯林后,他愣了一下,停在原地,环顾了一眼这一望无际的枯林。

  月光微弱地洒下来,虽然林子中的枯木没有枝叶遮挡,但透过枯林中那层蒙蒙雾气,却变得格外稀薄。要不是星辰子一直穿行在夜里,视线已经沉淀,眼前几乎算得上伸手不见五指,尽管那一弯残月的确高高挂在半空。

  这一片漆黑,星辰子根本分不清这是来时的方向,还是前进的方向,无奈地皱起了眉头。

  小男孩窝在他怀中,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倒是平稳了好多。

  星辰子低头看了一眼小男孩,这一停下脚步静下心来,小男孩平缓的心跳又隐隐透过衣服传到星辰子身上。

  这倒是让星辰子心里不自觉地感觉踏实了很多,内心的焦虑和恐惧,都不由自主地逐渐消失。

  “原来人在有了需要守护的东西,有了需要坚守的信仰时,真的再脆弱的自己也可以这么坚强。”星辰子默默看着小男孩,心里暗暗感叹。

  最后,星辰子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乱葬岗,深深吸了一口,别无选择,只好重新催动灵力迈开脚步,重新走进眼前这一片一望无际又阴霾笼罩的枯林。

  又几个时辰过去,不知不觉到了后半夜,他终于来到了枯林边缘。可惜的是,迎面而来的,却是西荒这一片一览无垠的苍茫大漠。

  在枯林边缘,星辰子又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他远远眺望远处枯林之外的大漠,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枯林,枯林后是浩浩荡荡的乱葬岗,乱葬岗后还是一望无际的枯林。而眼前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望无际的大漠,苍茫深邃,渺无人烟。星辰子感觉前进也不是,后退不是。

  停在原地,他犹豫了好一阵子,才下定决心继续往前走看看。毕竟与身后的枯林和乱葬岗,如此诡异惊悚,他实在不愿意再走一趟了。于是,他重新迈开了脚步。

  没多久,星辰子终于走出了枯林,进入了大漠的边缘。

  就在这时,他还没来得及注意周边的环境情况,突然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天而降,压得他胸闷难耐,甚至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抬头一看,发现竟是两个身影,伴着一股强大的灵术,在他斜上空,正对着他疾飞而下。

  那不是别人,正是被凉芸打出去的白冰清和白玉洁两姐妹。

  星辰子连灵根都没有长出来,本来灵力就极为低微,如今还身疲力竭,疲惫不堪,眼睁睁地看着白氏两姐妹伴着凉芸那股强大的灵术,不偏不倚正冲击在他身上,他却一点躲闪的能力都没有。

  “轰!”就在这一刻,星辰子揣在怀中的天灵珠,突然一阵骚动起来,似乎和冲来的白氏姐妹以及灵术发生了强烈的碰撞,伴着一声巨响,并再次泛起一阵耀眼的白光。

  这一次天灵珠根本就没有拿出来,光芒却直接穿透匣子,穿透星辰子衣裳,穿透一切阻挡地亮了起来,将其中的白氏姐妹以及星辰子和星辰子怀中的小男孩四人完全笼罩。

  白昱跟在跟在白氏姐妹身后,没追上。这下被突如起来的强烈白光震慑,他不禁再次下意识地停了下来,举起双手护住双眼,并微微侧开了头。

  白光只闪了一下,瞬间就散去。白昱也是才刚刚侧开头,就愣了一下,猛地回过头。再往前一看,他顿时大惊。

  这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白光散去的地方却已经空荡荡的一片,他连忙紧张地疾速飞了过去。催动所有的灵力在周边四处不停搜寻,却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更找不到任何的灵界或结界入口。

  这一瞬间,白氏姐妹以及星辰子和星辰子怀中的小男孩,全部消失在大漠中,仿佛被白光化解了一般,一瞬间就人间蒸发了。

  星辰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只知道揣进怀中的天灵珠,突然一阵剧烈骚动,接着白光一晃,他闭上了眼睛。而白氏姐妹和凉芸的灵术明明正冲击在他身上,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一颗天灵珠到底还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星辰子心想。他都随身携带并守护了整整6年,到这一天一连窜的异象,却让他感觉似乎才第一次认识天灵珠一样。

  然而此刻的情况,也容不得他花费心思去揣摩那么多。因为他再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大漠,并泡在一处河湾的水中央。冰凉的河水顿时透过皮肤渗透他全身,让他不能自已地打了个寒颤,同时呛了两口水。

  怀中的小男孩,依旧昏迷不醒,此刻正跟着他一起湮没在河水中。好在星辰子抱得紧,两人不至于被河水冲散,但只怕也已经呛得不轻。况且河水还这么冰凉,星辰子身为有灵力护体大人,都有些受不住,何况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子呢。

  幸亏星辰子跋山涉水几十年,水性也不差。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后,他连忙祭出最后一丝灵力,将小男孩护住,然后挣扎着,浮出水面并奋力往河岸游去。

  白氏两姐妹也跟星辰子一起传送到了这个河湾,只是早已昏迷,不省人事。掉进河湾后,很快就被湍急的河水冲开,顺着下游流了下去。

  星辰子慌乱中,也有看到她们。但他连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还要护着怀中的小男孩,他实在也是爱莫能助。眼看着白氏姐妹冲走,他也只能自顾不暇地一个劲往岸边游去。

  到此刻,他真的所有灵力体力都消耗殆尽了,好不容易上了岸,就一阵虚脱,终于再也撑不住,倒在河岸上,直接晕睡了过去。

第十二章:星逸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223 2020.08.01 12:00

  第二天早上,晨光刚刚照亮星辰子的脸庞,星辰子突然倒吸了一口气,就惊醒了过来。

  才不过两个时辰的晕睡,昨晚的疲惫和灵力耗竭,几乎完全没有得到恢复。然而,惊魂未定的他,醒来后就半点睡意都没有。猝然坐起身来,不安地环顾四周。

  他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微暗的晨光中,四周环境倒是挺悠然静美,他却无法安心。

  稍稍打量了片刻,星辰子选了个感觉比较靠谱的方向,直接起身离去。一边走,还一边喃喃地说道:“我怎么突然就到了这里?这到底又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我得赶快打听打听才行。”

  忧心忡忡地走了十几丈,他才突然感觉好像落了什么东西,心里莫名奇妙就空落落的,并猝然停下脚步。

  四五十年来,他一直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走到哪里都无牵无挂一身轻。这一觉醒来,恍惚间,他还真把昨晚救下的小男孩给忘了。

  停在原地,他猛地一回头,看到小男孩弱小的身躯依旧安静地躺在原地,他才记起来。

  小男孩一动不动的,没有醒来,甚至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星辰子愣了一下,沉在心底的怜悯和心疼,顿时又涌上心头。他飞奔回去,同时连连自责道:“该死,我怎么能把孩子给忘了?”

  回到小孩子身边,他第一时间伸手探了探小男孩的鼻息。感觉小男孩的呼吸后,才舒了一口气。

  然而,小男孩呼出的微弱气息,又让他愣了一下,探出的手连忙往上移,摸了摸小男孩的额头,滚烫的体温,顿时渗入了他手心。

  “发高烧?”星辰子惊道,同时整个人又陷入慌乱中。

  虽然自从他修炼灵力一来,就再也没有得过这些凡人的小病,可是以前身为凡夫俗子时,生病的苦楚他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更何况眼前还只是个刚三岁大的小孩子。

  看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为了尽快找到大夫看病,他只好抱起小男孩,催动灵力,又一路狂奔起来。

  这一跑就跑到了午后,他甚至都数不清跨了几座山,过了几条河。可是眼看怀中的小男孩越来越虚弱,他却依旧看不到一个市集,见不到一处人烟。

  看时辰,差不多又该到给天灵珠使用符咒的时候了。

  尽管昨晚已经是6年的最后一天,但这个持续了6年不间断的习惯,这下结束了,星辰子一下子还真不适应,到了时辰不自觉就想了起来。

  然而,从昨晚在大漠中,天灵珠莫名其妙地骚动起来开始,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让他完全停不下来,他直到此时此刻,竟没有一刻注意过天灵珠是否还在身上。

  想到这里,他猛然伸手探了探怀中的衣兜。还好,匣子依旧揣在怀中。他连忙取出,打开看到天灵珠也依旧安然无恙地静置于玉匣中,才舒了一口气。

  看着天灵珠幽幽泛着皎洁的微光,星辰子扫了一眼小男孩,他突然灵机一动,心想:“说不定这天灵珠能让这孩子痊愈,毕竟这孩子正是天灵珠引我到乱葬岗救下的,没准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渊源。只是,我该怎么用呢?”

  迟疑了片刻后,他盘腿坐下,将小男孩轻轻放在跟前,并将装着天灵珠的匣子直接搁置在小男孩身上。

  他首先尝试使用灵力催动天灵珠,可惜一点反应都没有。接着乾坤倒转符合往生符,两道符咒,依次又用了一遍。往常每次上这两道符,天灵珠都会幽幽浮起来,可这次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星辰子不禁停下手中的符咒,拿起天灵珠翻来覆去地查看,不解地喃喃道。

  然而,小男孩却等不及他弄明白了。眼看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弱,嘴唇更是严重发紫,也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星辰子琢磨了好一阵子后,低头看了一眼小男孩,顿时又方寸大乱。

  这一路狂奔走了这么远,到此地依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点,再想找大夫,也是来不及了。最后,情急之下,星辰子直接将天灵珠塞进小男孩嘴里去。

  “咕噜”

  天灵珠竟直接被吞了下去。星辰子一愣,顿时目瞪口呆。

  六年前的谜团,他一直没有解开。这六年来,对这颗天灵珠,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却没想到此刻,居然就这么被吞了。对孩子有没有害,暂且不说。怕就怕会不会对天地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完了,完了,怎么办,居然吞下去了!”呆呆地看着小男孩,星辰子惊慌地喃喃自语道。

  话音刚落,小男孩竟幽幽地泛出皎洁的灵光,同时,缓缓漂浮起来,停在星辰子胸前。

  星辰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不知道自己除了看,还能做些什么。

  就这样僵持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最后小男孩重新缓缓降落回到地面上,同时,身上微弱的灵光也逐渐消散。

  再看小男孩脸色,仿佛已经有所好转。只是昨晚在乱葬岗跌跌撞撞,摔出来的满身伤痕,依旧让人不忍心直视。

  星辰子下意识地探了探小男孩鼻息,果然呼吸已经恢复平稳,鼻息也不再烫手。星辰子接着手掌上移,摸了摸小男孩额头。

  这时,小男孩终于迷离地睁开双眼,看着星辰子,虚弱道:“爷……爷,饿!”

  星辰突然浑身一震,一股暖流贯穿全身。他直愣愣地看着小男孩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孤身一人,一直居无定所,一生都在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地奔波。他没当过父亲,爷爷就更不用提了。

  “爷爷!”多么寻常的一个称呼,却让他有生之年,第一次感觉有了情感羁绊。让他一直空荡荡的心,瞬间填得满满的。

  “饿……”小男孩看星辰子没有回应,可怜兮兮地再次轻唤,声音低得就像耳语。

  星辰子猛然从失态情绪中惊醒,看着小男孩稚嫩脆弱的模样,心底又是一震抽痛。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天灵珠,连忙将小男孩轻轻抱起,紧紧拥入怀中,仿佛此时此刻,孩子就已经是他的全部了,连声道:“爷爷马上去弄吃的!爷爷马上去弄吃的!”

  两三岁大的孩子,能吃什么?星辰子心里也没什么概念。抱着小男孩,只按照自己平日里吃的,摘来一堆野果。又在附近河湾捉了两条鱼,生火烤上。

  尽管他也是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一直粒米未进,此刻也是饥肠辘辘的,但他弄来食物后,却一口都不吃,直接小心翼翼地喂给了小男孩。

  两三岁大的孩子,基本上大人能吃的东西,他们确实也是都能吃了。这一顿,饿了一天一夜的小男孩,吃得倒是挺香。很快就吃饱饱的,又重新沉沉安睡下去。

  这时,看着小男孩安睡的模样,星辰子才踏实地在旁边坐下,把剩下的食物,大口大口地吃个精光。

  饭后,刚好夜幕降临,星辰子抱着小男孩,找了个安全的山洞,再找些干柴生了把火,又找些柔软的草料铺了个睡毯,然后轻轻将小男孩放下。

  终于,他也停下了奔波脚步,守在小男神身边,歇息下来。

  第二天,星辰子早早就醒了过来,提前备了些食物,然后一直默默等待小男孩醒来。

  待到小男孩醒来后,星辰子看小男孩身体状况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于是一边带领他吃东西,一边打听了孩子身世。

  可惜,经过星辰子一翻努力,只问出了“逸儿”两个字。仿佛存于小男孩脑海中的其他所有记忆,在爬出土坟的那一刻就全被清空了。

  小男孩正是万幽境灵王的孙子,名叫萧逸。但星辰子并不曾看到大漠那场纠纷,更不清楚其中关系,甚至连万幽境这三个字都没听说过。

  看着小男孩,星辰子心想:“无名无姓无依无靠的老人,遇上了无名无姓无依无靠的孩子,或许这就是天意。既然命运给了我星辰子这个名字,而这孩子只记得一个‘逸儿’,又叫我一声爷爷,那从今天起,他就叫星逸吧。没准,他正是6年前那个结界中的紫衣女子交给我守护的使命和责任。”

  于是,小男孩从此取名叫星逸,饭后牵着星辰子的手,跟随星辰子重新踏上那条还没法让星辰子安定下来的路,一步一个脚印地迈向依旧没有目的地的远方。

  朝阳的光辉把星辰子的身影投在地面上,跟过去的几十年一样,拉得很长很长。只是以前这个身影总是显得格外孤单落寞,此时此刻,多了一个稚嫩的身影相伴,却显得格外的温馨伟岸。

  “爷爷,我们这是去哪里?”走了一段,星逸一脸懵懂地抬起头,看着星辰子道。

  星辰子低头看着星逸,和蔼地笑了笑,回答道:“我们去找属于我们的家。”

  “那我们的家在哪里?”星逸看着星辰子,接着问道,稚嫩的脸,澄净的双眸,特别可爱。

  星辰子又是暖暖一笑,指了指前方,回答道:“就在这个方向,不过还很远很远呢!逸儿不用担心,只要我们一直走一直走,就能走到了。”

  星逸顺着星辰子的手,看了看前方,皱了皱眉眉头,可怜兮兮地说道:“可是爷爷,我好累。”

  “累啦?”星辰子听罢,顿时停下脚步,柔声道。接着,他一边蹲下身子,一边和蔼地接着道,“来,到爷爷身上来,爷爷背你走一段。”

  随后,他背起了星逸,迎着晨光,重新迈开了脚步。

第十三章:清风境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110 2020.08.02 12:00

  在东荒地界北部,有一片绵延上千里的山脉,名唤沂蒙山。在山脉顶部,海拔上千米的峰顶上,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岱崮地貌。

  这一片造化天工的岱崮地貌,平展开阔,恍若大漠,绵延起伏地缀满一个个神奇的小山陵。每个小山陵的峰巅,都是有如刀削一般的峭壁,峭壁下却是平缓的斜坡,延绵起伏。在上千米的高空中,在云雾弥漫缭绕中,仿佛上天掉落的一个个神奇明珠,让人赞叹惊奇,。

  千万年来,不管是秋天里的落叶漫天、秋风萧瑟,还是冬天里的白雪纷飞、天地苍茫;亦或是春天里的姹紫嫣红、世外仙森,和夏天里的郁郁葱葱、万木峥嵘。这里都一如既往,常年云雾缭绕,恍若人间仙境。

  但凡伫立在其中,“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感觉,则顿时了然于胸,让人情不自禁地去感悟天地造化、生命真谛。

  就在这一片得天独厚、灵气充盈的岱崮地界,只要你有足够的灵力穿过结界,在岱崮地界任何一个地方,都能进入到另一片一望无际的天地。

  那里看着与外面岱崮地貌虽有些相似,但天地却格外浩渺,清风却格外沁人。虽同样云漫缭绕,却不再有四季更替。而且,各个云漫深处,阁楼庭宇错落精致地摆布着。

  这里正是东荒灵境中,数一数二的大境清风境。按照凡人常理来说,一个境就是一个门派而已,但这一片清风境灵界范围,却远远超出常人对门派所理解的范围。

  在清风境内,除了方圆千里内由清风境掌控,千里之外全是禁区,有着各种超乎常理的未知事物,灵力稍弱的一点的弟子进入,多数有去无回。

  至于边境到底绵延至什么地方,那里有什么样的东西,却没有人知道。灵境里的边境一直随着境内凡灵灵力增长而增长,从来没有人能真正探索尽。

  在灵境的中心地带,各种院落、庭宇、阁楼、亭台精致错落,恍若云漫中的一个浩大的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的中心,有一个宽阔的大广场,名唤清风广场,宽阔的程度能容得下数万人。

  在清风广场中心,有一个大灵坛,灵坛上立着两个镂空雕刻的大字:“清风”。两个字皆是篆书字体,笔画圆润,挺遒流畅,笔笔如铁丝。

  两个字上下排列,合起来足足有几十丈高,是整个城镇最高建筑。只要立于这一片天空之城内,但凡你的眼睛不被挡住,不管你在哪个方位都能一眼看到。

  在“清风”两个大字背面的广场边缘,有一片台阶。台阶虽不像“清风”这两个大字那般高耸入天,但是倾斜地延伸上去,也有好几百阶。台阶从上到下成梯形排列。最低端那一阶,横跨整个广场,宽度宽达数百米,慢慢缩小,到最顶端那一阶,宽度也有数十米。

  放眼看去,浩浩荡荡的一片,特别宏伟壮观。

  而在台阶顶端,有一片最为恢弘大气的府邸,府邸大门上有一个横匾,写着掌宗天师府。

  这一片天空之城,正是清风境的主干分支的掌宗天师门,而且仅仅只属于掌宗天师门而已,其中东南西北风四个主司天师门,则按四个方位以掌宗天师门为中心散开,各占一个方位,和掌宗天师门相距甚至数百里之遥。

  四个风位的主司天师门,都跟掌宗天师门差不多大的规模,都有宽阔的广场,广场都有高耸入天的大字,也都有恢弘大气的府邸。

  只是他们镂空雕刻的大字不是清风,而分别是东风、西风、南风、北风。广场名字也分别取名为东风广场、西风广场、南风广场、北风广场。而他们殿堂牌匾上写的自然也不是掌宗天师门,而是分别写着东南西北风四个风位的天师门。

  这时,偌大的清风广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男子,手持折扇,身姿轻盈,优雅潇洒,上天入地般地舞动。

  只见折扇时而脱手飞出,犹如精灵一般穿梭;时而飞回男子手中,随着他舞动的身姿风起云涌。

  扇骨或紧紧闭拢,呈一字型;或180度撒开,呈半规形状。但不管闭拢或散开,都层层叠叠地牵动着强大的灵波,惊涛骇浪一般,伴着轻淡的灵光汹涌澎湃,席卷四周的云漫,不停地翻涌。或凝聚或挥洒,时而有如鹰击长空,时而有如万马奔腾。

  然而当他把灵力凝聚到最强盛,并闪身直击天穹那一瞬间,他胸口猛烈地袭来一阵胸闷,浑身灵力反噬一般弹回来。

  男子心里大惊,顿时收起灵力,一个猝不及防,没来得及收回的折扇,咻一下狠狠坠落。落到在地上还蹦了几下,发出叮叮当当几声脆响。

  随后,男子缓缓降落在扇子边上,手一伸,咻一下扇子自动回到了他手中。看着扇子,他愁眉不展,表情格外沮丧。

  男子正是风清云,如今他的灵力处于入天灵境高阶,适才他正是在尝试突破进入通天灵境,可惜失败了。

  早在百年前,他就已经突破到入天灵境了,到如今他依旧处于入天灵境,怎么都突不破,怎么都进不到通天灵境。

  风皓是他的唯一儿子,都没成亲,一个后人都没留下,就这样走了。自他从大漠回来后,他一直走不出丧子之痛,有时想着想着,心底已经平息的仇恨,又升上心头,恨不得出动全境兵力将万幽境直接灭了。

  而那天在大漠,他敌不过灵王的画面,更是让他一直耿耿于怀,挥散不去,让他每日郁郁寡欢。想到自己的灵力境界无法突破,更格外懊恼。

  如今已经几个月过去,这段时间,他几乎每一天都在尝试突破灵力境界,也每一次都失败告终。到这一次,他都记不得已经失败多少次了。

  他叹了一口气,手持乾坤拂仙扇一挥手,周围闪了一下,他豁然出现在掌宗天师府大堂内。原来他并非真的置身于广场,而是一直置身大堂内,通过灵根结界来进入广场。

  “咚咚咚”这时门外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风清云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一声,直接淡淡说道:“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打开,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西风主司天师凉芸。自从发生了大漠那件事后,她到掌宗天师门走动的频率越来越高,隔三差五地又过来探望一次。

  此刻她看风清云愁眉不展地凝视着手中的乾坤拂仙扇,似乎已经清楚什么情况,直接关切道:“又失败了?”

  风清云点了点头,依旧皱着眉低着头,没有说话。

  凉芸见状,心里甚是担忧,叹了口气,劝说道:“风师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是节哀顺变吧。通天灵境自古以来本就没几个人能突破的,你这样没日没夜地强行突破,万一走火入魔灵力反噬,那可如何使好,整个清风境的大局,还得靠你来把持呢。”

  风清云听罢,依旧没有说话,低头凝视乾坤拂仙扇的表情,显得反而更加深沉。

  凉芸看风清云没有说话,又叹了口气,低下头说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跟你说。今天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过来跟你说清楚。”

  风清云听罢,这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凉芸淡淡问道:“什么事?”

  凉芸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就是那个妖女白冰清,当天她冲上来抢孩子的时候,我对他发出的灵术,感应到她肚子已经隐隐多了个稚嫩的灵根,她已经怀孕了。但当时我不知道她跟皓儿有过肌肤之亲,不知道那是皓儿的血脉还是万幽境的孽种。并且我灵术已经打出,以为多半也已经活不成了,所以一直没跟你说。但现在我了解到,那妖女自从被灵王赶出来后,就一直跟皓儿在一起,大半年都没有再见过萧陌,那孩子应当是皓儿的血脉。”

  风清云听到这里,似乎更加伤神,看着凉芸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他叹了口气,不愿继续听下去,直接打断道:“死都死了,还说他有什么用。”

  “我正是要说这个,今天我得到从长乐境传来的消息,听说那两妖女被打出去后又出现了异象,直接凭空消失了。白昱追上去,只看到白光一闪两人就不见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我心想,这对姐妹怪异的很,兴许并没有死。我们倒不如也派人去找找,若是能找到,就把皓儿的血脉要回来。”凉芸急切地接着道。

  “此话当真?”风清云听罢,顿时精神大振,连忙确认道。

  凉芸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千真万确,而且现在几个月过去,只怕那妖女差不多也该临盘了。只是不知道在哪里,白昱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只怕我们想要找到他们,也不容易。”

  “好,好,太好了,想不到皓儿还留有一根血脉,只要还活着,不管在哪个天涯海角,踏破铁鞋我也要找到他。”风清云连声道,心里郁郁寡欢地挤压了几个月的阴霾,和挥散不去的仇恨,顷刻间烟消云散。

  随后,他立刻招来了门下众弟子,几乎派出了所有能出动的人,齐刷刷地离开清风境,到处寻找打听。

第十四章:天生问世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233 2020.08.03 12:00

  在北疆地界的东部,有一片山脉,山脉深处,有一片谷地,谷地里有一个小村庄。小村庄就像掉落山沟一样,隐秘深邃,固取名落沟村。后来因为落沟这个词不吉利,改名为洛沟村。

  村里有一户特殊的人家,住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寡妇。

  老寡妇姓甚名谁,村里已经没人记得。只知道她自称苦婆婆,村里其他人则称她扫把星。

  据说,她嫁入村庄的第一天,丈夫就意外身亡。随后,夫家的亲人还随着她丈夫,接二连三地意外辞世。

  从此她落得一身骂名,人人唾弃,避而远之。可怜她花样年华,从此一生守寡,孤苦伶仃。如今活到五六十岁,不仅无儿无女无依无靠,而且全村上下,从来没有一个人给过她好脸色。

  这一天,苦婆婆上山砍柴,意外看到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晕倒在山上。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女子救回了家中。

  女子正是白冰清,她的确没有死。掉进河湾后,她一路昏迷不醒,随着河水不知道泡了多久,不知不觉就被冲到了北疆。

  幸亏她的元灵本来就是荷花,倒不怕水。只是她肚子里已经怀了孩子,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不吃不喝的,孩子的成长就只能靠分解她的灵根来获取营养。

  待到她再醒来时,她灵根几乎被分解殆尽,体内所剩灵力微乎其微,几乎跟普通凡人没太大差别。

  她是搁浅在北疆东部的一处河湾醒来,醒来时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白玉洁早已经被冲散不知去向,也不知死活。

  不过,她们俩共用一个灵根,白冰清这边灵根都几乎分解殆尽了,白玉洁那边绝对也不好过。就算还留有一口气,只怕也跟她一样,比普通凡人还要虚弱。

  醒来后,她每天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还挺着个大肚子盲目地奔波,最后没过多少天,就在经过洛沟村这一带山脉时,终于又累又饿地晕倒在山上。

  再次醒来时,已经在洛沟村的苦婆婆家中。此时已经入夜,苦婆婆的房子又特别残破简陋,格外混黑压抑。白冰清没了灵根也没了安全感,醒来后打量了一眼四周,莫名感觉有些不安。

  正好这时,苦婆婆端着一碗白米粥,徐徐走了进来。黑暗中白冰清看不清楚,只觉得黑影一晃,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挣扎着爬起身来,警惕地缩进床角。

  苦婆婆感觉到白冰清的恐惧,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连声道:“姑娘莫怕,我不是坏人。”

  说罢她连忙将手上的米粥搁置在旁边的案上,并点上一盏油灯,同时还接着柔声说道:“我是看姑娘你饿晕在山上,就先把你带回来了。刚给你煮了碗粥,所以给你送过来,我这老太婆也没什么好东西给姑娘吃,姑娘就将就着喝吧,先暖暖胃。”

  随着油灯亮起,白冰清看着苦婆婆质朴又沧桑的模样,又听了苦婆婆一席话,白冰清的恐惧才平息了下来,连忙道谢。

  之后,苦婆婆把小米粥端过去,服侍她喝下。她顺便跟苦婆婆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自己已经不远万里从西荒来到北疆。

  回想在大漠时发生的一切,恍如隔世,心底一顿唏嘘,不禁陷入沉思。想到儿子萧逸和丈夫萧陌,心里更是一阵一阵地抽痛,只是如今,对于她来说不管做什么都有心无力了。

  “话说回来,我看姑娘肚子月份也不小了,都快要临盘了,你挺着个大肚子,为何独自一个人跑到山上去?可要当心孩子啊。”苦婆婆不知白冰清心底的苦楚,依旧在旁关切地询问。

  这时,白冰清没回过神来,没有回答苦婆婆得话,苦婆婆才愣了一下,探手在白冰清眼前晃了晃,连声轻唤道:“姑娘……姑娘……”

  “哦!对不起!想起了一些事情失神了。说来话长,婆婆,我身体乏得很,可不可以在你这里休息几天。”白冰清回过神来,虚弱地说道。

  苦婆婆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哎,不满姑娘说,我这老婆子命不好,晦气得很,村里人人都称我扫把星。怕只怕姑娘嫌弃,若是姑娘不嫌弃,就住下吧。看孩子马上就要临盘,别苦了孩子才好。”

  在灵界万幽境时,什么阴邪的东西白冰清没见过,她哪里还有心情在意什么晦气不晦气的,有个地方落脚就不错了,于是她就此住了下来。

  大概半个月后的一天,苦婆婆带回一个孕妇的消息,终于传遍整个村落。

  也就在这一天,本来一个上午天气都十分晴朗,可到中午时分,突然一个惊雷响起,天空乌云凝聚过来,很快就黑了一大片。

  接着没过多久,明明是中午的时辰,这一片天地却陷入了一片黑暗,家家户户点起了灯,恍若午夜。接着狂风大作,大雨倾盆。

  这一场风雨,惊得整个村庄都鸡飞狗跳。凌乱的吵杂声,夹杂在风雨中,一户传一户,再叠在一起,笼罩了整个村庄,叫人心神不宁,脊背发凉。

  狂风中,有些茅房之类的小草屋,更是直接被掀起,撒得到处都是,弄得整个村庄一片狼藉,即使倾盆的大雨也无法冲刷干净。

  偏偏在这一天,白冰清肚子里的孩子,伴着一声稚嫩清亮的啼哭声,宣布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

  “是个男孩,是个男孩!看看,长得多俊,长大了肯定一表人才。”孩子生下来后,苦婆婆连忙小心翼翼地用小棉被裹好,抱到白冰清跟前,兴奋地说道。

  白冰清虚弱地侧头,凄楚地看了看孩子,心情却十分复杂,她喃喃道:“我可怜的孩子,你不该来的!你不该来的……”

  “呸呸呸!”苦婆婆不清楚白冰内心的事,听罢,只觉得这么一件大喜之事,不该这么丧气,连忙呸几下打断道,“姑娘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这么好的孩子,你看,生得多俊。他父亲姓什么?先给他取个名吧。”

  说罢,苦婆婆又满脸幸福地看着怀中正在大哭的孩子,轻缓地摇动双臂,口中“哦哦哦”地不停安抚起来。仿佛整个村庄都陷入恐慌,就只有她进入了自己有生之年里,最幸福的时刻,兴奋得合不拢嘴。

  也难怪,她刚成亲就守寡,几十年的人生,活得一点盼头都没有。没有需要牵挂的人,也没有人牵挂,人生了无希望。本来她守寡活到这个年纪,对儿女绕膝这种天伦之乐,她早已不再心存期待。但此刻却亲眼目睹了一个小生命在自己家里诞生,心底不自觉就燃起了一线新的希望。

  “父亲?”白冰清喃喃道,“他没有父亲,也没有姓氏。这是天意弄人,他是天生的,就叫天生吧。”

  “天生?”苦婆婆愣了一下,转头看着白冰清。

  这么多天了,白冰清经历都不曾跟她细说,她心想:“哎,只怕也是苦命人,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既然她不肯说,问了也没用了。天生就天生吧,苍天生的孩子,必定也受苍天眷顾,也不失为一个好名字。”

  看着白冰清,苦婆婆沉思了许久,最后点点头道:“好,天生。”说罢,她接着重新底下头,又开始美滋滋地安抚孩子:“哦……哦……天生乖哦……不哭不哭……”

  屋外依旧狂风呼啸,大雨倾盆,依旧乌云蔽天,恍若午夜。

  这时,一阵狂风加剧袭来,咔嚓一声,苦婆婆破旧的房梁突然断了一根,直接往三人身上打来。

  白冰清见状,大惊,本来就已经灵力枯竭极度虚弱的她,顿时闪身飞了起来,以自己血肉之躯作为护盾,狠狠地将房梁撞开,接着奄奄一息的,像一朵残花一样,幽幽地飘落下来。

  活在这么个偏僻的小村庄,苦婆婆连凡灵都没听说,更不知道人还有会飞的。这下看到白冰清突然像仙女一样飞起来,她顿时惊得不由自主跪拜在地上,以为是神仙下凡。

  接着白冰清奄奄一息地飘落,又顿时迷惑不解,跪着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看白冰清,又看看怀中的天生。心想:“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还遇到了神仙显灵,只是神仙也会死吗?那我一个晦气的凡人老太婆,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时,经过大半年的奔波,星辰子带着星逸,不知不觉地又回到了东荒地界西部地区的山脉。

  这一天,星逸牵着星辰子的手,一路跟着星辰子走了一个上午,到午后乏得很,就一直让星辰子背着。最后趴在星辰子背上,不知不觉就睡了下去。

  这一觉,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看到的一切,竟跟洛沟村此时此刻发生的完全一模一样。而那根被狂风吹落的房梁掉下时,更是像直接往他身上掉一样,给他的感觉特别真实。

  待到白冰清撞掉房梁奄奄一息地坠落,星逸才突然惊醒,趴在星辰子背上直接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星辰子听到星逸的哭声,连忙停下脚步,在路边将星逸放下。接着他蹲下身子一看,星逸稚嫩的脸庞,已经满脸都是泪水。

  星辰子吓了一跳,连忙安慰,并问他怎么回事。

  此时星逸才三岁半多一些,除了能说明自己做了噩梦,其他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星辰子看着甚是心疼,只好轻轻将星逸揽入怀中,让星逸靠在自己肩膀上,不停地轻拍星逸后背,轻声安抚起来:“没事没事,爷爷在这呢,逸儿不怕,一个梦而已,没事的。”

  就这样一直等到星逸哭累了,困意重新涌上来,星辰子才轻轻将他再次背起,继续上路。

第十五章:神蛊境的蝴蝶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360 2020.08.03 18:26

  在神秘的南疆中部,有一片绵延千里古老神秘的原始森林。

  那是一片凡人的禁区。

  传说里面几乎没有灌木丛,绵延上千里的林区,全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树。而每一棵古树都老得枝干无比粗壮,并长满了空气根。

  空气根粗细不一,或细如毛发,或粗如儿臂。密密麻麻地从半空向下伸展,有的垂不至地面,恍若一幕幕吊帘;有的则直接垂至地面伸进泥土里,恍若从泥土里长出来的高耸纤细的小树,造就一副独木成林的奇观。

  往地上看,古树的地面根更是纵横交错,或埋在泥土里,或露出地面,蜿蜒起伏,犹如蛟龙盘绕,让人叹为观止。

  另外,地面根上,树干上,以及枝干上,几乎都附生着各种各样的蕨类、地衣类、苔藓类、兰花类等等这些喜阴的植物。有些足够大的古树枝干上,甚至形成了空中花园。

  然而这般神奇壮观的原始森林,传说里面到处都是凶残的毒虫猛兽,而且什么东西都吃人。飞禽吃人,走兽吃人,昆虫吃人,就连花草树木也吃人。但凡进去的人都再也没有出来过,因此千百年间,都没人再敢涉足。

  神蛊境正是在这一片神秘的原始森林的灵界中,是南疆灵界的第一大灵境,也是整个灵界中,最神秘最特别的灵境。

  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幽灵界和妖灵界并存,并且境内弟子灵力的修习,都是通过幽灵界凡灵和妖灵界凡灵彼此相辅,从而练就虫蛊的灵术。通俗来讲,就是人族和兽族并存,并相辅相成,共修虫蛊之灵术。

  其中,根据幽灵界凡灵所驯化的妖灵界凡灵种类的不同,分成特别多的分支。而最大的五个主要分支,分别为:碧蝶神蛊、灵蛇神蛊、天蛛神蛊、玉蟾神蛊和圣蝎神蛊,并以碧蝶神蛊为首。

  神蛊境的一境之主,历来都是一个女子,境内称之为圣女。

  在神蛊境的五大分支内,碧蝶神蛊门下正好只收女弟子,而且每一个弟子,都是从小在境中选拔出来的优秀女婴。因此,数万年来,神蛊境的掌境圣女一直都是碧蝶神蛊门下的碧蝶圣使。

  然而神蛊境之所以神秘,却不是因为这些原因,而是因为境中弟子从不曾离开神蛊境,从不曾踏足他方灵界,更不曾与其他灵境有什么来往。

  而且境内各分支多数以修毒蛊灵术为主,就说五大主要分支,其中灵蛇、天蛛、玉蟾、圣蝎这四大分支都是修习毒蛊灵术,只唯独碧蝶神蛊这一分支修的是药蛊灵术。因此传说神蛊境内全是毒物,其他灵境弟子多数闻风丧胆,也从不敢轻易冒犯。

  在碧蝶圣使的带领下,神蛊境就像一个别具风情的世外桃源。虽是南疆灵界第一大境,却一直自给自足,守护自己一方净土,活得悠然自得。与他方灵境,没有交情没有恩仇。

  在神蛊境的中心,有一片宽阔的谷地,谷地里有一棵巨大的树。这一棵树,可谓是天下第一大树,大到光树干的直径就横跨上百米。

  而且,虽然这片谷地的地势较低,这棵大树却比周边地势高的古树还要高出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空气根,仿佛从天际垂下来的绳索,随便抓一根都能逍遥自在地荡秋千。

  然而这棵树大是大,却不是特别茂盛。展开的树枝,古老苍劲,叶子稀稀疏疏的,直指云霄,并向四面八方都各自伸展了上千米,覆盖了正片谷地。

  也正是因为这棵大树不茂盛,因此地底下阳光比较充足,所以这一片谷地奇花异草格外茂盛,处处都是芬芳。

  这一棵古树名叫神木,而这个谷地名叫神木蝴蝶谷,正是神蛊境的碧蝶神蛊地界。

  其实,撩过神木层层叠叠的空气根来到树干面前,将会看到偌大的树干,其实并非只是一棵树就长这么大,而是好几棵缠绕在一起生长而成。其中绕出了很多天然的精致大树洞,进了树洞,里面就是一个四通八达的殿宇,恍若精灵王国。这,正是碧蝶神蛊的总坛。

  此时,神木蝴蝶谷中,到处都是蝴蝶。粉蝶、凤蝶、灰蝶、弄蝶、蚬蝶、斑蝶、绢蝶……各种品类,各种颜色,应有尽有,漫天飞舞。

  花蝶间还有一个个美貌少女,或伴着蝴蝶轻灵地飞舞在花丛中,或仙子一般穿梭于神木的空气根之间。

  其中,有一个身穿冰蓝色衣服的女子,正怀抱一个两岁大的女孩,悠闲自得地坐在神木空气根所编程成的秋千上,特别显眼。

  放眼望去,好一副少女梦境一般的画面。

  那个身穿冰蓝色衣服的女子,正是圣女最亲信的蝶灵,她的元灵灵根是一只艳美的多型蓝凤蝶,故取名蓝凤姬。

  蓝凤姬手中的小女孩,则是圣女的女儿,名叫瑶兮。

  神蛊境中,虽没有明文规定圣女不能成亲。但由于碧蝶神蛊门下从不收纳男弟子,因此,自古以来,历代圣女从来没有一个成亲的。

  一来担心需要外嫁,会无力再顾及碧蝶神蛊门下事务,煞了圣女的威名,并影响圣女的主导地位,若再引出什么夺位之争,甚至会直接产生动乱,影响整个神蛊境的命数。二来,就算不外嫁,若生了个男娃也无法抚养,圣女本来就属于神蛊境之母,是母性的象征,若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无法直接关怀,肯定会直接影响圣女心境,从而无心思治理神蛊境。

  因此,小女孩瑶兮,竟是史无前例的唯一一个圣女的女儿。而且瑶兮的父亲到底是谁?在整个神蛊境内一直是个迷,显得这一代圣女特别不洁身自爱。因此,那些不服圣女管制的反对势力,以此为由纷纷跳了出来,不停地教唆众人反对圣女。

  “其实我早就受够了,偌大的神蛊境,居然数万年来,每一代都靠一个娘们来统领。”

  “对,一个娘们,没点雄心壮志的,能有什么出息?”

  “说得好,一代接一代全是娘们,让我们神蛊境数万年来,一直画地为牢。这片灵界,无论怎么探索都是荒山老林,鬼才愿意呆。说得好听叫自给自足悠然自得,实际上不过是没种抛头露面,不过是不见天日的缩头乌龟罢了。”

  “没错,我们神蛊境堂堂南疆第一大境,我们也是从仙灵的灵力获得灵根,跟其他灵境没什么区别,凭什么我们就做缩头乌龟,其他灵境的弟子就能到处逍遥天地间。”

  “哎,话不能这么说,圣女终究是我们神蛊境数万年的传统。历年来,圣女也一直是我们神蛊境的凡灵翘楚。我们神蛊境数万年来,各分支和睦共处,久盛不衰,乃至今日成为南疆第一大境,都是圣女治理有方的功劳。只是可惜,这一代圣女居然生了孩子,这的确有辱圣女之名,难以服众,但愿不要别弄得整个神蛊境天翻地覆才好,哎……”

  “没错,就算继续保留圣女掌境的传统,至少也要换一个冰清玉洁德才兼备的,就现在的圣女,我不服。”

  “言之有理,若是跟以往一样守身如玉也就罢了,毕竟这是我们神蛊境历来的传统。但她连孽种都有了,还算什么圣女,还怎么对得起‘圣’这个字!这次圣女不自刎谢罪,我也不服。还有亵渎历代圣女威名那个的孽种,若不处理掉,我更不服。”

  ……

  此时,虽然神木蝴蝶谷内精灵世界一般,安静祥和。但在神蛊境的老林深处,却偷偷地几乎聚集了境内大大小小所有的分支首领,并以灵蛇、天蛛、玉蟾、天蝎四大分支的圣使为首,一个个义愤填膺,一唱一和地发表着自己心中的抗议。

  灵蛇、天蛛、玉蟾、天蝎这四大分支,在神蛊境内仗着自己跟碧蝶这一支齐驱并驾,早在数千年前,他们就已经不服圣女管制,早就跟碧蝶这一支貌合神离。

  只是一直以来,碧蝶这一支的确强大,又是众望所归,而且又没有什么把柄能让反对势力凝聚起来,所以彼此都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这下抓到了把柄,一撮破各自的伪装,反对的势力一下子就被凝聚起来。偶尔虽有一两句维护圣女的声音,但终究说得理不直气不壮,最后完全被反对的声音掩盖,渐渐也没有人再敢出声维护。结果,反对声浪一下子就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此刻,神木蝴蝶谷内未曾看到圣女,正是因为得知情况,赶去给大家一个说法,并想着尽量化解冲突。

  圣女本以为神蛊境各分支向来和平共处,只要自己当面给个好的交代好好安抚,事情不会有多严重。却没想到,她这一去,就有去无回。

  蝴蝶谷中蓝凤姬抱着瑶兮依旧自在地坐在秋千上,整个蝴蝶谷都依旧一片安宁。

  这时,突然有一只幻化出来的灵蝶,扑打着翅膀,快速地飞往蓝凤姬。蓝凤姬看到灵蝶飞来,柔美地微笑着探出手掌,轻轻拈起中指,让灵蝶停在指尖。

  然后,就在灵蝶停在蓝凤姬指尖那一刻,她脸上柔美的微笑顿时僵硬。

  灵蝶正是圣女发回来的信号,不仅给蓝凤姬传达了她正在发生的事情经过,还同时警告并命令蓝凤姬接到信息后,立即保护瑶兮逃生。

  只见蓝凤姬沉着脸轻轻一弹中指,指间的灵蝶顿时化作千万只,浩浩荡荡地快速扩散开去。并且灵蝶所到之处,谷内所有的蝴蝶顿时停止飞舞,并变回少女模样,警惕地往蝴蝶谷外看去。

  而发散到谷外的灵蝶,则直接让蓝凤姬感应到,周边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的已经布满了蛇灵、蟾灵、蛛灵、蝎灵,神蛊境其他四大分支的妖灵,几乎全汇聚在一起,层层包围了整个蝴蝶谷,并汹涌前进。

  蓝凤姬顿时脸色大变,直接抱着瑶兮闪身飞回树干总坛,并在跟上来的几个少女掩护下,顺着树干,毫不迟疑地扶摇直上。

  

第十六章:蝶灵对决蟾灵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136 2020.08.04 12:00

  碧蝶神蛊这一分支,这一次面临的是其他一众分支群起而攻之,情况危急的程度,非同小可。

  而且,如今蝴蝶谷又没有圣女坐镇,群龙无首,尽管谷中弟子和蝶灵,灵力都不弱,又誓死阻挡,奈何没有良好的组织,又势单力薄,根本撑不了多久。

  结果,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整个神木蝴蝶谷就完全沦陷。

  好在蝴蝶谷的神木顶端,正是蝴蝶谷的秘密出谷通道,不仅可以直接离开神木蝴蝶谷,更是直通凡界。

  而且这个通道需要碧蝶神蛊门下的灵术才能打开,并非人人都能轻易发现,更不是人人都能轻易通过。

  因此蓝凤姬腾出了充裕的逃生时间,她抱着瑶兮顺着神木这一纵,就毫不犹豫地离开神蛊境,进入了凡界。

  造反的弟子和妖灵并没有想到瑶兮已经到了凡界,毕竟数万年来,几乎没有人离开过神蛊境。于是众人发现瑶兮不在谷内后,只在神蛊境内兵分多路,纷纷散开四处寻找。

  直到一个时辰过去,才有人提议出镜,此时蓝凤姬几乎已经逃到原始森林的边缘。

  然而,造反的四大分支中,灵蛇这一分支凭着蛇的本能,依靠蛇信子,有超强的感知能力。结果尽管蓝凤姬带着瑶兮已经逃得很远,追来的弟子出镜没多久,还有个别蛇灵隐隐搜捕到蓝凤姬的气息。并在追上去的同时,给境内发了信号。

  蓝凤姬身为圣女最亲信的蝶灵,灵力极高,至少也初天灵境高阶以上,甚至可能突破到入天灵境初阶。而且碧蝶神蛊的灵术很强,也非浪得虚名。因此尽管蓝凤姬被发现,但追上的人不多,也有惊无险,全让她一一给解决了。

  只是已经被蛇灵发回去的信号,却是无法阻挡的。

  结果走走停停,打打杀杀的,这一逃就是几个月,不知不觉就到了东荒地界西部地区。

  这时蓝凤姬抱着瑶兮,正行色慌张地飞驰在东荒西部地区一处山脉的荒林中。她飞得很低,一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二是她打打杀杀地逃了几个月,的确已经筋疲力竭。

  此刻她一路凌空穿行在林子中,就像森林里的精灵,一刻也不曾越过树梢。

  细看她的样子,柔美温婉的面孔,已经显得格外疲惫。鬓角的秀发,有一缕被风吹乱,一丝丝地绕过鼻梁,铺到对面脸颊上,迎着风不停地舞动,她也没得空撩开。

  瑶兮才两岁大,一路逃到现在,目睹了多次打斗,也不知道她懂多少。此刻头轻轻搭在蓝凤姬肩膀上,倒是挺安静。一直默默看着身边不停飞驰而过的花草树木,不言不语不哭不闹。

  到了一处山沟,山沟底下的乱石子上,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淌。

  终于,蓝凤姬在小溪边停了下来。抱着的瑶兮也不放开,直接蹲在小溪边,伸手捧了点溪水送到嘴边喝下。

  水刚入喉,还没来得及问瑶兮渴不渴,蓝凤姬顿时脸色大变。她狠狠将手中剩余的水甩开,并迅速将手收回,表情惊恐地捧着自己的喉咙。仿佛突然中了什么毒,让她顿时噎住了呼吸。

  果然没多久,蓝凤姬就目瞪口呆地倒在地上,连瑶兮都被她倒下的力道牵动,不由自主地趴倒在她身上。

  接着她痛苦忧心地看着瑶兮,咿咿呀呀地张大嘴,却说不出话来。这样僵持了没几下,就眼一瞪,头一歪,没了动静。

  瑶兮这时才重新爬起身来,坐在边上看着蓝凤姬,依旧没有哭。也不知道她懂不懂什么是痛苦,懂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只抬起稚嫩的双手,一下一下地轻推女子,不停地轻声呼唤:“蓝姨……蓝姨……蓝姨……”

  “哈哈哈哈……都说圣女的蝶灵蓝凤姬灵力登峰造极出神入化,也不过如此。打不过你,我还毒不死你?”随着女子倒下,林中传来一阵男子得意的声音。接着,灵光一闪,一个肥头大脑长相丑陋的的中年男子豁然出现,不屑地盯着倒在地上的蓝凤姬,接着道,“再强也不过是一只小蝴蝶,我呸!还敌不过我腮腺一滴毒蛊。”

  说罢,他转头看着瑶兮,突然满脸堆笑,假情假意道:“兮儿,来,到玉蟾叔叔身上来,外面不安全,叔叔带你回神蛊境。你看你蓝姨,喝一口水都能倒下。咦,太可怕了!我们回家去。”同时,他直接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抱瑶兮。

  这个肥大貌丑的男子,正是玉蟾神蛊分支的一个蟾灵,他灵力不算太高,单打独斗他是绝对打不过蓝凤姬的。

  但他倒是机智,在上一次众人找到蓝凤姬并与蓝凤姬交锋时,他并没有参战,只偷偷跑在蓝凤姬前面。然后在路径上每经过一条小溪,就下一道毒蛊,并屏气躲在边上等待蓝凤姬自投罗网。到这一次成功毒到蓝凤姬,前面已经经过好几条小溪,失败过好几次。

  此时,看到蓝凤姬终于上钩中了他的毒,他几乎得意忘形。

  眼看瑶兮就要被他抱起,突然,蓝凤姬僵硬的脸一沉,整个人仿佛瞬间复活过来。原本就一直搭在瑶兮身边的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拈,伴着一丝冰蓝色的蝶影灵光,闪电一般窜起,直接杵向蟾灵的喉咙。

  同时她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也闪电一般探出,顺着另一个手臂凌空一推。顿时灵光大盛,砰一声响闷响,蟾灵肥大的身躯,竟像一块轻灵的石子一般飞震出去,再结结实实地落在远处的地面上。

  接着蓝凤姬身躯一闪,瞬间飞至蟾灵上空,头一仰,展开了双臂。随着灵光闪了一下,蓝凤姬霎时间化作一只巨大的有尾多型蓝凤蝶,泛着柔和的蓝光。两边翅膀底部的尾凸,犹如两滴蓝色大水滴,形态格外柔美华贵。

  不过蝴蝶形态只是闪了一下,蓝凤姬顷刻又化回人形。同一瞬间,伴着一阵轻灵的声响,在蓝凤姬周边顿时漫天冰蓝色的灵蝶,翩翩飞舞环绕。

  接着,蓝凤姬双手收回,在胸前拈着手指轮了一下,再迅猛地探出右手手掌,同时整个人随着手掌凌厉地飞驰而下,直击倒在地上的蟾灵。而周边的灵蝶,也顿时环绕着她击在蟾灵身上的手臂,看似轻灵却十分猛烈地侵入蟾灵的身躯,发出一阵阵轻灵又梦幻的声响。

  说时迟那时快,这么一整个过程,实际上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直到蓝凤姬再次击到蟾灵身上,蟾灵也不过是刚刚被抛出去落在地面上,都还没回过神来。

  “啊……”随着蓝凤姬身边环绕的灵蝶不停地侵入,一股钻心刺骨的痛袭遍蟾灵全身,他顿时不能自已地嘶吼,整个身躯也跟着歇斯底里地奋力挣扎起来。

  可惜,他除了一通胡乱拍打,却丝毫挣不脱蓝凤姬的压制。

  一阵子后,蟾灵身上灵力溃散而出,顿时灵光大作,几乎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待到灵光逐渐消散,蟾灵的灵根竟直接荡然无存,身躯咻一下缩小了数百倍,变回一只普通的癞蛤蟆,在蓝凤姬跟前呱呱呱地跳开。

  除掉蟾灵后,蓝凤姬也无力地从上空坠落,直接单脚跪蹲在地上。冰蓝的纱裙铺了一地,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漫天灵蝶依旧绕着她轻灵地飞舞,就像文人骚客中的蝶恋花,特别美艳。

  然而她俯着身子,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表情却十分痛苦。任凭癞蛤蟆呱呱地跳开,也没空理会。

  刚才那一口水,一入喉她就觉察出是蟾灵的毒蛊了,她也有能力祛毒。只是她心里清楚,要想完全清除,却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而且,若是马上催动药蛊灵术祛毒,那蟾灵趁机对她出手,她身受剧毒,又无暇分心招架,肯定是打不过了。只好装死找机会先解决蟾灵。

  她灵力高,的确不是浪得虚名,总算解决了蟾灵,也不至于已经毒发身亡。只是眼下毒蛊几乎已经入侵五脏六腑,却也非同小可。

  她回头看了一眼瑶兮,看到瑶兮依旧安全地愣在溪边后,连忙抬起撑在地上的手,挺直了腰板,催动灵蝶药蛊灵术祛毒。

  只见他她轻轻拈起中指,伴着指间灵光的隐隐流动,漫天的灵蝶全部向她指尖凝聚过来,最后独留一只立在她指间,轻轻地扑扇着晶莹的翅膀。

  随着指间灵蝶翅膀一扑一扇,一幕幕灵沙一般的流光,缓缓从指间的灵蝶泛出,并流入蓝凤姬的胸膛。蓝凤姬则痛苦地喘着气,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阵子,伴着一口鲜血吐出,蓝凤姬抬起的手不自主地再次坠落,重新撑在地面上,大口地呼气。

  “蓝姨……”这时一直呆在旁边的瑶兮,终于不安地呼唤了一声,同时紧张地跑向蓝凤姬,似乎已经吓得不轻。

  蓝凤姬身上的主要毒源总算逼了出来,却由不得她稍作调息,就挣扎着爬起身来往瑶兮走去。

  “兮儿不怕,蓝姨没事。”蓝凤姬忍痛将瑶兮抱起,安慰道。

  话音刚落,她顿时警惕地回过头,看着身后的森林。同时,她祭出一只灵蝶,灵蝶翅膀扑扇几下,扑打出一片荡漾的灵波,三百六十度地发散开去。很快她脸色突然一沉,连忙回过头,催动灵力,快速离去。

第十七章:瑶兮拜师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530 2020.08.05 12:00

  “逸儿,你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一整天都不愿下来走路啊?”星辰子背着星逸,关切地问道。此时两人,正走在东荒西部地区的山林中。

  又经过这几个月的奔波,不知不觉,爷孙俩已经相依相伴地走了一年。

  这一年来,星逸精力充沛时,星辰子就将星逸放下,并放慢脚力,任由星逸蹦蹦跳跳地一边玩耍一边赶路。星逸累的时候,星辰子就将他抱起或背起,并加快脚力赶路。两人一路走走歇歇,几个月过去,依旧没走出东荒西部这片连绵的山脉。

  如今星逸已经四岁,虽然依旧是个小屁孩,但与去年相比却长高了不少,也精灵懂事了不少,就连走路都明显比去年快,更加能跑能跳了。

  当然,经过星辰子一年呵护,两人苦乐相依,爷孙俩的感情,也更浓厚了不少。

  然而今天星逸却一整天都不愿下来走路,星辰子不觉有些担心,所以才关切地问了一句。

  星逸听罢没有回答,侧脸依旧慵懒地趴在星辰子肩膀上,清澈的双眸,若有所思地看着身边缓缓经过的景物。

  “逸儿,怎么了你?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跟爷爷说啊。”听不到星逸回答,星辰子接着关切道。

  星逸听罢,终于耸了耸肩叹了口气,嘟起嘴来,奶声奶气地回答道:“爷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家?好远啊,我都要累死了。”

  星辰子虽看不到星逸的脸,但光听星逸口气,星辰子就能想到星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副明明小小年纪却很有想法的表情。

  听罢,星辰子忍不住咧了咧嘴,笑道:“快了快了!爷爷一直背着你,你怎么会累死呢?不过,你真的确定今天就一直趴在爷爷背上不下来吗?你忘了?懒惰的小朋友会长不大的!”

  星逸听罢,似乎很在意,小小的脑袋认真地抬起,侧头专注地思考了一下,最后难以抉择地回答道:“可是……可是……爷爷,我不想走路,也不想长不大。”

  星辰子听罢,更是忍俊不禁,呵呵笑了起来,和蔼地说道:“傻孩子,爷爷逗你的。不过,懒惰的孩子虽然也会长大,却不是好孩子。但逸儿还小,不一样,不走路就不走路,爷爷可以一直背着。等到逸儿长大了,有力气了,那时爷爷就算想背,只怕逸儿也不要爷爷背咯。”

  星逸听罢,放心地重新把头趴在星辰子背上,说道:“那太好了,等我长大了,有力气了,我来背爷爷。”

  星辰听罢心里暖暖地,感觉无比欣慰,顺了顺背在身后的双手,呵呵笑道:“好,那爷爷就慢慢等逸儿长大,到时爷爷老了,牙齿都掉光了,背也背不动逸儿啦,那时就靠逸儿来照顾爷爷啦。”

  爷孙俩正其乐融融地前行,这时蓝凤姬抱着瑶兮从山谷那边的小溪逃来,刚好经过这一带,并看到了这一幕。

  蓝凤姬忽然心生一念,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绵延的山脉,又祭出一只灵蝶搜索了一翻,确认到还没有人赶上来后,瞧瞧星辰子和星逸,并偷偷跟了上去。

  默默跟着观察了一段距离后,她轻轻将瑶兮放下,并蹲下身子,手轻轻搭在瑶兮肩膀上,认真说道:“兮儿,你看那个爷爷和那个哥哥,你喜欢他们吗?想不想和他们一起玩?”

  瑶兮听罢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星辰子和星逸,回过头来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道:“我不想离开蓝姨。”

  蓝凤姬无奈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兮儿,听着,坏人很快就要跟上来了,蓝姨必须要去将他们引开,不能再陪着你了。那个爷爷和那个哥哥是好人,兮儿不用怕,他们照顾你的。”

  瑶兮听罢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扯着蓝凤姬的衣服,又可怜兮兮地说道:“蓝姨,为什么玉蟾叔叔和灵蛇叔叔他们都来打你,我想回家,我想母亲,我不想在这里。”

  蓝凤姬听罢,黯然低下了头,似乎正在强忍内心的悲痛。

  半晌,她重新抬头看着瑶兮,牵强地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柔声道:“好,兮儿,我们回家。但回家之前,蓝姨有一个要求。现在你回头看着那个爷爷和那个哥哥,一定要认真看,记住他们的模样,直到我说可以了为止,好吗?”

  瑶兮听到可以回家,心里美滋滋的,点了点头,也不问原因,直接转头就一脸认真地看着不远处依旧缓步前行的星逸和星辰子。

  蓝凤姬看着瑶兮一眼认真的表情,又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搭在瑶兮背后的手掌轻轻举起,并拈起手指,咻一下幻处一只灵蝶。接着,灵蝶轻轻扑扇了几下翅膀,就化作灵光沙,从瑶兮后脑勺缓缓导入瑶兮的身体。

  随着灵光沙的导入,瑶兮大脑一阵眩晕,直接晕倒在蓝凤姬的怀中。

  蓝凤姬连忙将瑶兮接住,并将她缓缓平方在地上,自己则盘腿坐下,拈起手指,又幻出一只灵蝶轻轻放在瑶兮身上。

  接着蓝凤姬双掌叠在一起,双双印在灵蝶上。

  刹那间,一圈光波从蓝凤姬的掌心散开,将瑶兮完全包裹,并很快渗入瑶兮体内消失不见。

  待到灵光完全消失,蓝凤姬收起双手,并再次幻出一只灵蝶,停在指尖,并忧伤地对着灵蝶说道:“兮儿,为了避免蛇灵搜捕到你的气息,蓝姨已经封印了你的灵根,和你的记忆,等你醒来后,你会忘记醒来之前的所有一切东西。希望你以后不要怪蓝姨,为了你能平安长大,蓝姨已经别无选择。你也不要怪蓝姨突然抱你离开家,有很多事情,你现在还不知道也无法理解。我已经把一切真相都一并封印在你的灵根内,你长大后封印会自己解开,到时你会明白一切的。那个爷爷以后就是你师父,那哥哥就是你师兄,他们会保护你的。你也不用怕,你体内有灵根,在凡界没人能轻易伤害你。蓝姨也等一下会清除掉你残留的气息,并引开那些即将追上来的坏人。只是无法再继续保护你,往后的日子,希望你开开心心地长大。”

  说罢,她轻轻抖动指尖,灵蝶直接扑扇着翅膀飞至瑶兮额头停下,并很快消失掉。

  接着蓝凤姬抱起瑶兮,闪身飞至星辰子前方的路口,将瑶兮轻轻放在路口边。并幻化出一张字条放在瑶兮身上,然后变回自己的蝴蝶原形,默默盘旋在附近的花丛中。

  没多久,爷孙俩就走到了这个路口。趴在星辰子背上的星逸第一眼先看到,他一手指着瑶兮,一手轻轻拍打星辰子的肩膀,惊讶道:“爷爷爷爷,那边有个小妹妹。”

  “嗯?”星辰子意外地转过头,顺着星逸的手势一看,连忙背着星逸走了过去,意外地说道,“这荒郊野岭,前后数十里也看不到人家,怎么会有个小女孩昏睡在这里呢?”

  星逸却不管这许多,接着又拍了拍星辰子肩膀说道:“爷爷爷爷,放我下来,让我看看。”

  星辰子听罢将星逸放下,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这孩子,一整天都不愿下来,这下看到个小姑娘,就激动成这样。”

  星逸则刚下地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去,看到字条,捡了起来,又连声道:“爷爷爷爷,有个字条。”

  “字条?”星辰子意外道,说罢俯身接过字条读了起来:“妾南疆人氏,生得一女取名瑶兮,年方二周岁。然传统重男轻女,不能养之。念女无辜,妾不忍弃,故一年前带女离家。今日逃至东荒,被夫家赶到抓回,却不容女儿同归,故弃于此地。如若天命怜之,愿觅得良人收留,如有重逢日,定涌泉报之;如若天不可怜见,唯有听之任之,呜呼哀哉。”

  “哎,又是个可怜的孩子。”星辰子读完,转头看了看瑶兮,叹气道。

  “爷爷,是她母亲不要她了吗?那我们带她一起去找家吧。”萧逸听罢,央求道。

  星辰子淡淡笑了笑,打趣道:“你确定?小妹妹才两岁,比你还小。她走路走不快,那爷爷以后只能背她,就背不了你了。”

  星辰子本以为星逸这一整天都赖在自己背上不愿下来会不同意。没想到他听罢,竞拍了拍胸脯,摆出一个小大人的模样道:“没关系,我都是大哥哥了,我能走路。要是爷爷背小妹妹累了,我还能帮爷爷背。”

  星辰子看着星逸,暗暗点了点头,心想:“也好,让逸儿有个伴。这一年来,这么小的孩子,天天跟着我这个糟老头东奔西走,真是够难为他。今天一天不愿下来,多半也是无聊坏了。只是这么一来,再不安顿只怕不行了,牵着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再这么遥遥无期地奔波,就算孩子受得住,自己受得住,也对不住生育他们的爹娘。”

  星逸看星辰子沉默不语,以为星辰子不愿意带上瑶兮,连忙道:“爷爷不信?我真的能背!不信我现在就背给爷爷看。”说罢他竟然直接弯腰,就要去抱瑶兮。

  星辰子回过神来,呵呵一笑,连声道:“信信信,爷爷信,那我们就带上她一起去找我们的家。逸儿都四岁了,大哥哥了,小妹妹才两岁,那以后大哥哥一定要多多照顾小妹妹啦。”

  就在这时,刚好瑶兮醒了过来,看到星辰子,直接就亲切地轻呼道:“师父!”

  “师父?”星逸听罢愣了一下,连忙纠正道:“不对,是爷爷,不是师父。”

  瑶兮听罢也跟着愣了一下,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茫然地抬头看了看星辰子,迟疑片刻,也认真地摇头道:“不对,不是爷爷,是师父。”

  星辰子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师父,但眼看俩孩子天真无邪的模样,他也不在乎那么多了,美滋滋地笑着,心想:“或许冥冥中有什么安排,师父也好,爷爷也罢!彼此熟悉,总归比彼此陌生彼此排斥来得好。”

  于是他微笑着上前调解了两人的争论,随后三人手牵着手,重新踏上了这条不知道还要走多久的路程。

  这时,蓝凤姬看到事情按照自己的预想发展,才化回了人身,站在路中央,依依不舍地默默凝望。

  慢慢地三人就消失在山林间,这时,蓝凤姬放出去探索的灵蝶,刚好有了警戒回应。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山脉,连忙祭出灵蝶收集清除附近瑶兮残留的气息,接着身体一闪,迎了过去。

  

第十八章:放浪少年初长成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136 2020.08.06 12:00

  12年后。

  在东荒地界西部,有一处烟波浩渺的山峰名叫云雾峰。此时,山峰上郁郁葱葱,徐徐微风清凉,阳光温暖和煦,正是山花烂漫好时节。

  晌午,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女,身着淡绿色衣裳,淡雅温婉。正手提精致的竹篮,在林中采草药。

  这时,她左手轻揽了一下垂至地面的裙摆,蹲了下来。跟着右手轻轻把竹篮搁置一边,同时探出纤纤玉手轻轻撩拨眼前那一簇繁茂的草丛,表情认真专注。

  探头间,两根淡绿色的发带,和秀发一起从后背顺着肩膀滑落。远远看去,一幅和大自然融为一体的画面,静谧沁人。

  “师妹,快让开!危险!”突然一把少年的声音袭来,像晴天中的惊雷一般,打破这沁人心脾的平静。

  寻声看去,只见一十六七岁的少年倒挂在树梢。而树梢才不过二指大小,不堪重负地压成九十度大转弯的弧线,仿佛只要轻轻一吹就能折断。

  此树虽不算什么参天古树,但也有三五丈高。这个高度,若对于一个普通凡人来说,就这么摔下来,就算不死,至少够缺个胳膊少条腿的了。

  “师兄?”少女听罢,猛然提起竹篮站起身来,退避了几步,抬头看到少年,意外地惊呼道。

  两人正是星逸和瑶兮,一晃12年过去,星逸已逐渐趋于成年,瑶兮也出落得楚楚动人,端庄秀丽,再也不是当年那两个哭鼻子的小屁孩。

  尤其星逸,16岁的他,虽然脸上的稚气还没散尽,却生得高大挺拔,一表人才,十分阳光俊朗。

  只是经过这12年来的成长,聪明精灵的他,也越发的顽皮,不羁不束,各种恶作剧层出不穷。

  “咔嚓!”

  这时,瑶兮话音刚落,突然一阵树枝断裂的声响袭来。

  星逸闻声一愣,缓缓回头一看,发现树杈处已经被压出一个裂口。他顿时大惊,一脸哭丧地哇哇大叫起来:“啊……师妹,救命啊,我后悔了,你不要让开,千万不要让开,你一定要接住我,不然这么一摔,师兄就算不死,屁股也该摔烂了。”

  尽管这12年来,瑶兮已经被星逸的恶作剧捉弄过无数次。可这么高的树梢,若真掉下来,那也不是笑笑就能了的事。

  瑶兮听罢,顿时方寸大乱,已然管不得星逸是否在恶作剧,直接手一撒,将手中的竹篮以及一篮子的草药全给洒在了地上。接着双手收在胸前,拈起手指迅速比划起来,同时一道灵光闪动,也随着她的手指穿梭起来。

  看样子,她似乎是在画符。奈何她的符咒还没画完,咔嚓一声,又一阵断裂声传来。

  “啊……师妹师妹师妹,救命啊。”星逸听到断裂声,又惊得一通乱叫,接着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断裂的树枝,接着悲惨地大喊道:“完了完了,师妹,我要死了,要是我真的摔死了,你一定要多给我烧点纸钱,啊啊啊……”

  话音没落,星逸果然整个人哇哇大叫地掉了下来,伴着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接着,他双腿蹭了两蹭,腰一挺,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瑶兮顿时瞠目结舌,倒吸了一口气,猝然跪倒趴到星逸身边,失声大喊:“师兄……”

  然而星逸闭着眼呼吸微弱,已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瑶兮顿时急的哇哇大哭,一把将星逸揽入怀中,又恼又悲痛地哭骂道:“师兄你个大傻蛋,你怎么能这样?让你不要再恶作剧,让你不要再恶作剧,你偏不听,连命都玩没了,你对得起师父和我吗?”

  “师……妹……”星逸听罢,缓缓睁开双眼,奄奄一息地呼唤道。

  瑶兮看到星逸还活着,心里又惊又喜,狠狠一抹脸上的泪水,哽咽地连声道:“你吓死我了,你一定要撑住啊,我马上带你去找师傅。”

  “不……”星逸听罢连忙阻止,接着继续奄奄一息地说道,“来……来不及了,我的……我的屁股好痛!你能不能……帮我检查一下,不知道摔烂了没有……帮我揉一揉,好吗?”

  瑶兮本来看星逸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底早就忘了恶作剧的可能性,听星逸有话要说,更是认真专注地聆听着。

  却不想听到最后,瑶兮愣了一下,转头往星逸下半身扫了一眼。再回头看怀中的星逸时,发现由于她自己一时紧张过度,失态了,竟把星逸抱这么紧,此刻星逸正一脸陶醉地窝在她胸膛。

  瑶兮顿时噩梦惊醒一般,羞涩不已,吓得双手顿时撒开,不自觉地将星逸狠狠推了出去。

  星逸被这么一推,连滚了好几米,瑶兮却像失了魂一样,愣在原地看着,也不说话。倒是星逸又接着哇哇大叫起来:“哎……哟……谋杀亲夫咯……”

  瑶兮听罢更是羞得无地自容,狠狠一跺脚,捉急地大喊:“师兄!”

  说罢她直接掉开头不再理会星逸,看了一眼刚刚被自己洒了一地的草药,蹲下身子默默捡了起来。

  这些年来,师兄妹两人一直跟随星辰子一起修习星辰符。但星辰子本身就没有灵根,而瑶兮的灵根也已经被封印,因此他们两个虽然勉强修出了灵力,却依旧徘徊在初灵境最初的阶段,灵力微乎其微。

  唯独星逸不一样,星逸本身就有灵根,体内还有天灵珠,悟性又高。虽然没有名师指点,但光靠星逸自己的领悟,他的灵力也早就突破到入灵境高阶了。

  只奈何眼看星辰子一点长进都没有,随着星逸逐渐长大懂事,为了顾及星辰子的颜面,星逸一直没表现出来而已。

  刚才这一摔,星逸也的的确确让自己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但就这么点伤害,对于星逸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一样。

  瑶兮不知道其中缘由,故一开始的确是担心坏了。此刻虽也不知道星逸是怎么做到的,但瑶兮想到自己刚才失态的模样,光顾着尴尬,也没心情想那么多,一心只想逃避,甚至恨不得挖个地洞躲起来。

  “嘻嘻!”星逸见状,终于露出得意的笑,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阳光俊朗的模样,透着几分顽皮与不羁。这时,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哎呀,最近天天呆在山上,我都快闷死了,开个玩笑嘛!好玩吗,师妹?”

  瑶兮没有回答,只默默捡着草药,不再理会,

  星逸看着,又是淡淡一笑,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一点,瞬间出现一个符咒。接着,他伸手托在符咒底下,咻一下一个竹篓落在他手中,满满的一筐草药。

  “师妹你看,木贼,龙胆,丁公藤,虎杖,血竭,远志,白薇,九香虫,锦灯笼……所有需要的草药我都采完啦。”星逸凑上去,一边翻弄草药,一边得意洋洋地说道。

  瑶兮愣一下,终于转过头看着那满满一筐的新鲜草药,不敢置信地翻了翻,意外道:“这么快就全采完啦?”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你师兄啊。”星逸拍拍胸膛,满脸自豪道。

  阳光透过树梢,稀薄地映下来,正好柔和地打在星逸俊朗的侧脸,勾勒出一个十分完美的轮廓。16岁的他,正是青春洋溢,隐隐散发着让情窦初开的少女着迷的魅力。

  瑶兮抬头默默看着星逸,心底隐隐有些悸动,不禁感觉星逸什么都好,就是没个正经。对刚才星逸的恶作剧,更是感觉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

  “走吧师妹,我们回去练功去。”星逸并没注意到瑶兮心底这些细微的变化,直接拉着瑶兮的手就迈开了脚步。

  不久,两人就来到了山峰顶部的一座观宇。

  这座观宇总体上看着跟凡界普通的道观格局差不多,但规模还挺大。其中的大门口边上,有一块宽敞的平地,里面有一块石碑,刻着“占星观”三个大字,背对身后峰顶的观宇而立,前面则是一望无垠的天地。

  进了大门之后,是个园林式的庭院。穿过庭院,再顺着一条蜿蜒而上的石阶走到顶端,上面才是观内错落有致的大殿厅堂和阁楼庭宇。

  这名叫占星观的观宇,正是他们现在的家。当年星辰子捡到瑶兮后,实在是没那么多心力继续奔波,只好将就在东荒西部的这一座云雾峰落脚,并建起这一作占星观定居了下来。

  “爷爷,我们回来了。”两人回到观内,刚踏进大殿,星逸就大声喊道。

  一般星辰子但凡在观里,不管正在哪个厅堂忙着什么事,都能听到,并且都会第一时间乐呵呵回应,然而此刻却没有任何反应。

  “又下山了吗?”星逸听不到星辰子的回应,一边将手中的草药安置,一边嘀咕道。

  瑶兮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殿供奉香火的桌子,看到放着一道符咒,于是催动灵力轻轻点了一下。

  咻一下符咒散去,并幻出星辰子的幻影,和蔼地跟星逸和瑶兮说道:“逸儿兮儿,我有事已经下山,预计明天方能赶回,这两天你们自己在家。切记不能胡作非为,不能偷懒懈怠。”

  两人听罢也不意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其中星逸更是直接叹气嘀咕道:“哎,果然又下山了,不知道这次又是哪家的老母猪难产,爷爷真是的,老管这些闲事,不管他了,练功去。”

第十九章:温馨之夜

雁丘墓 一株藤蔓 2166 2020.08.07 12:00

  “师兄……”

  “嗯?”

  “你说现在师父住哪里呢?”

  “不知道。”

  “他应该不用露宿荒野吧?”

  “那有什么要紧的。你都不知道,以前,没遇见你之前,我们天天都露宿荒野的。”

  晚上星逸和瑶兮忙完观中的各种事务后,并排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星空,一唱一和地说道。

  今夜特别晴朗,一弯残月挂在高空,月光皎洁地铺洒下来,笼罩了整片大地。漫天的繁星,一闪一闪地,缀满了整片深邃的天空。

  此时星逸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瑶兮却略微显得有些忧虑,听完星逸的话,只哦了一声,依旧默默仰望着漫天的繁星。

  星逸转过头看她一脸不安的模样,连忙劝慰道:“你放宽心啦,爷爷天天为山下那些乡亲的牲畜占卜吉凶,又不是第一次下山。山下的乡亲都不知道多尊敬他,没准爷爷救完难产的老母猪,乡亲特别感激,已经给他准备了豪华的客房,现在已经呼呼大睡了。”

  自从在云雾峰上安定下来后,星辰子专心专研星辰符,虽然灵力没有太大长进,但是对于星象的观测,他倒是别具匠心,颇有建树。每每开坛占星,预测到的吉凶,都颇为精准。

  然而,却只限于牲畜。人的吉凶他却是不敢探索的,以他现在的能力,也探索不清楚,每每探索,还感觉到灵力反噬。不过,虽然只能为牲畜占卜,却也为山下的乡亲解决了很多生计上的问题,颇受乡亲的爱戴。

  “嗯!”瑶兮听罢,还是只嗯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依旧默默仰望着漫天的繁星,心底那股莫名的落寞感也依旧挥散不去,感觉很不踏实。

  星逸看她还是不安心,灵机一动,坏坏地咧了咧嘴。接着突然大声道:“哎呀,大事不好!”说话间,脸色顿时沉下来,显得格外严肃。

  瑶兮听罢,瞬间愣了一下,终于低下头看着萧逸,皱着眉头,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星逸没有回答,只默默提起右手,一脸严肃地掐指算了算,接着认真地说道:“山下寿阳镇李大婶家的老母猪,今晚四更产子,若没人工助产,只怕有性命之忧,影响李大婶家生计,我得快快下山告知。”

  说罢,星逸才转头看着瑶兮,原本一脸专注的表情,也突然嘴角一咧,嘻嘻笑了起来。

  这正是上个月其中一个晚上,星辰子占星的一幕。当时星辰子的确是占卜到寿阳镇李大婶家的老母猪有产子风险。不过,当时的星辰子是一幅仙风道骨的画面,并不像星逸此刻那么浮夸,言语也不像星逸说的这么滑稽。只是此刻星逸为了缓解瑶兮的心情,故意夸大事实演绎了出来。

  瑶兮看着星逸滑稽的模样,已经意识到星逸是就那一次星辰子的占卜打趣,顷刻间被逗得忍俊不禁,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不过,心底那股莫名的落寞和不安,倒是已经烟消云散。

  星逸看瑶兮还是没有笑出来,突然脸一沉,偏开头扫了一眼瑶兮身后,伸手指了指,认真道:“咦,师妹,那是什么?”

  瑶兮看星逸突然又一脸认真的模样,以为发生了什么,连忙转身向后看去。

  没想到,瑶兮刚刚转身,星逸沉下去的表情,一下子又重新铺满坏坏的笑意。同时,他猝不及防地探手在瑶兮的腰部两侧轻轻挠了起来,还连声说道:“看你还不笑,看你还不笑,看你还不笑……”

  瑶兮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又被萧逸捉弄了。但躲闪已经来不及,直接痒得双臂以及身板都不由自主地狠狠一缩,一边挣扎,一边求饶,一边咯咯笑了起来。

  星逸却没有轻易放过她,挠了好一阵子,直到最后一不小心彼此绊到,双双摔倒,并排躺在地上,才停了下来。

  躺在地上,一望无际,深邃空洞的夜空,以及漫天的繁星,和一弯残月,又重新映入两人的眼帘。

  看着星空,再回想刚刚瑶兮的话,三岁那一年星辰子一路背着星逸风餐露宿的时光,不自觉地涌上星逸的脑海。

  那时苦乐相依,整整持续一年,尽管当时星逸还特别小,可现在回想,往事一件件的,却依旧历历在目。

  光阴似箭,一晃过去了这么多年,星逸此时再回想,不禁也有些唏嘘,沉吟了片刻,突然坚决道:“师妹,那我们今晚就陪爷爷,一起睡外面吧,我们不回房睡了好吗?我去拿两个睡垫来。”

  说罢,他也不等瑶兮同意,直接顺着蜿蜒的石阶回到观中,拿来两个睡垫,并排铺在庭院中。

  瑶兮默默看着,一直不曾说话。

  待到星逸把睡垫铺好后,星逸直接躺在其中一个睡垫上,并拍了拍旁边那个,大大咧咧地说道:“师妹,你睡这个。”

  说罢,他双手抄在后脑勺,直接枕着自己双臂闭上了眼,一副陶醉的模样,郎朗接着道:“天为被子地为床。山川卷帘,星月同眠。任我大梦几时醒,何其自在逍遥。”

  两人从幼儿就开始一起成长,就像亲兄妹一样,相亲相爱。尽管如今都已经到了理解男女之情的年龄,彼此心中也都有过悸动。但不管星逸平时怎么吊儿郎当,怎么嬉皮笑脸不正经,但对于礼节,他还是有分寸的,也从来没有越界过。

  瑶兮依旧没有说话,只轻轻在星逸旁边的睡榻躺下。然而,她没有合眼,却侧过头默默看着星逸。

  这片海拔上千米的峰顶,也没有什么虫鸣,四周一片静谧,只有晚风徐徐吹过的声音,伴着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洒满整个山峰,格外沁人。

  此时,星逸已经双目紧闭,在月光下表情显得格外安宁。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好不容易玩累了,终于老实下来的模样。

  瑶兮看得有些沉醉,突然感觉:“要是这一刻时间能停止该多好!”

  好一阵子过去,瑶兮依旧默默侧头看着星逸,没有合眼。星逸双目紧闭,一直安宁地躺着,就像已经沉睡。

  最后,瑶兮缓缓转过头,重新看着漫天星辰,突然有感而发,眷恋地脱口道:“师兄,好希望师父和你和我,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星逸听罢,嘴角浅浅一笑,紧闭的双眼也没有打开,只温柔地回答道:“不会分开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睡觉吧,不要担心那么多。”

第二十章:星逸的梦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181 2020.08.07 20:00

  听完星逸的话,瑶兮终于也缓缓闭上眼睛。不久,两人终于沉沉地睡了下去。

  到了后半夜,星逸做了一个梦,突然惊醒过来。醒来后,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瑶兮,然后轻轻爬起身来,并走出大门,来到立着石碑的那块平地。接着,再继续走到平地边缘的悬崖边,背对着占星观幽幽坐在悬崖上。

  如此深夜,任凭月光如何皎洁,悬崖下依旧是一望无际的深邃和空洞。

  星逸似乎情感有些低沉,独自一个人若有所思地坐着,双眸毫无焦点地凝望着远方无边无际的黑暗,显得格外落寞。

  不久,瑶兮跟着醒了过来,看到身边的睡垫空空如也,不禁起身也走了出来。

  走出大门后,看到星逸落寞的身影,瑶兮却不显得意外,仿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而且每次只有这个时候,瑶兮才能看到星逸格外沉稳的一面,才能看到星逸柔软的内心。与白天吊儿郎当毫不正经的模样相比,瑶兮反而感觉星逸这样更加迷人。

  只是星逸这个模样,也让瑶兮甚是忧心。一来忧心星逸落寞的心境,二来忧心星逸坐在悬崖上会发生意外。

  “师兄……”瑶兮停在门边,温柔地呼唤了一声,没有继续走过去。

  星逸听罢缓缓转过身看着瑶兮,略有些意外,说道:“你怎么也起来了,我吵醒你了吗?”

  瑶兮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有,我自己醒的,师兄,你回到这边来坐好不好,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星逸听罢,暖暖地笑了笑,老实地站起身来回到瑶兮身边,并一边在门廊上坐下,一边劝慰道:“没事,我就出来散散心,那边视野广阔,比较能舒缓心情,我才过去的,不用担心,我会注意小心的。”

  瑶兮跟着在旁边坐了下来,她默默看着星逸,仿佛心底已经大概明白星逸心中所想,直接关切地柔声问道:“你又梦见他了?”

  星逸依旧直视前方,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嗯,又梦见他了!”

  瑶兮转过头,也顺着星逸直视前方朦胧月光下一望无际的黑暗,叹道:“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星逸摇了摇头,喃喃道:“不知道!从他出生开始,就隔三差五地梦见他,到现在他都12岁了,这么多年过去,我甚至连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他这个人都不知道。”

  “那今天他又发生了什么?”瑶兮重新侧过头看着星逸又问道。

  “他好像淋了一场大雨,生病了,病得很严重。”星逸依旧直视着前方,喃喃地说到这里,感觉心里甚是懊恼,突然情不自禁地提高音量,大声地接着道,“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人,无父无母就罢了,就那个婆婆还是个人人都嫌弃的扫把星,从小到大,村里那么多人,没一个人给过他好脸色,还老被欺负。整天梦见他真是影响心情,你说想帮他一把吧,还帮不到。”

  瑶兮默默看着星逸宣泄,也不意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每次,她除了默默聆听,也爱莫能助。

  星逸在瑶兮面前,也毫无芥蒂,说罢直接侧过头看了一眼瑶兮,皱着眉头又接着抱怨:“哎呀,我也不是说讨厌他,从他出生起就时不时地梦见他,一路看着他长大,感觉就像我亲弟弟一样。可我就是感觉好烦,老在我的梦里各种受苦,我却什么都帮不上。”

  “嗯!”瑶兮看着星逸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多说什么。

  星逸愣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因为一个梦失态了。看着瑶兮一脸认真聆听的模样,他顿时收起了情绪,突然舌头一吐,扮了个鬼脸,嘻嘻笑道:“嘻嘻,故意装深沉吓你的。”

  说罢,星逸直接站起身边,一边往回跑,一边爽朗地说道:“睡觉去咯,明天爷爷回来又要考究功课,又要忙这忙那的,到时看看师妹会不会是个瞌睡虫呢,哈哈哈哈……”

  此时,北疆东部山脉中的洛沟村,已经12岁的天生,正发着高烧虚弱地窝在床上。星逸的梦,正跟这里的一切一模一样。

  12年前,白冰清生下天生后,灵根灵力都已枯竭,又身负重伤。几个月后,有一天苦婆婆外出,再回来时,白冰清就消失不见了。

  从此天生跟随苦婆婆成长,也完全被村里的同龄人孤立,还时常被欺凌。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对于他却是一片灰暗。每次被欺凌,天生心里虽有愤怒和不甘,但自己势单力薄,也只能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默默躲开。就算回到家,面对年迈的苦婆婆,怕苦婆婆担心,也不敢诉说。

  如今12岁,正是最烂漫懵懂的年龄,他却一副少年的身板,满脸成人的沧桑。隐忍和坚毅覆盖了他的个性,孤寂笼罩了他的人生。

  有时,天生甚至想逃离这个村庄,哪怕出去流浪做个乞丐,哪怕饿死在外面,也比在这里活受罪强。只是这个念头,总是被苦婆婆布满风霜的脸无声无息地化解。所以,一直和苦婆婆相依为命到现在。

  这一天,天空刚刚破晓,微弱的晨光,刚微微撑开黑夜,人人都依旧窝在自己温暖的被窝,沉浸于自己的清梦中。

  然而天生为了体恤年迈的苦婆婆,就在这晨光依旧昏暗的早上,已经抹黑进到山里拣干柴去。这么早出门,仅仅为了这个时候不会轻易遇见村民,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待到天大亮时,天生已经满载而归。

  可惜,今天天公不作美,天生刚要启程回家,天上突然乌云密布,很快就下起了大雨。

  所幸天生随身带有雨伞,虽大雨倾盆,却没什么风,所以他撑着伞回来,行走虽有些艰难,倒还不算太糟。

  这一回程说远不算太远,但平时至少也要走半个时辰。但眼下大雨倾盆,怎么也得一个时辰能走到家。

  然而,这还没走到一半,天生突然停下了脚步,直愣愣地朝路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看去。

  只见一对母女正站在树下躲雨,估计是刚匆匆从家里出来,不知道赶去什么地方,没有随身带雨伞。此时大树经过一段时间淋洗,雨水早已挡不住,滴滴答答落在两人身上,把两人淋得湿漉漉。

  母女俩正是村里的乡亲,其中少女名叫付婉浔,今年也是12岁,是天生的同龄人,也是从小到大,唯一一个曾经跟天生一起玩耍过的同龄人。在6岁之前的幼儿时期,也算是天生唯一的朋友。

  可惜就在六岁那年,两人一起玩耍的时候,被付婉浔的母亲看到,结果付婉浔直接被硬生生地拉了回去。听说回到家,还被痛骂了一顿。结果,从此付婉浔再也不理会天生。

  北疆的早晨,本来就格外清凉,这雨水打在身上,更是冻得有种刺骨的痛。付婉浔依偎在她母亲身边,双手交叉抱着自己身体,不停地颤抖。雨水顺着湿透的头发,沿着眼角不停流下,就像满脸泪水一样,楚楚可怜。

  小时候的记忆,天生已然铭记于心,不管后来付婉浔是什么原因不再理会他,天生其实都不怨恨。至少付婉浔曾经陪伴过他,让他有过一丝来自同龄人的温暖。

  此刻,天生默默看着雨中的付婉浔,不禁有些心疼,看了看手中的雨伞,迟疑要不要送给她。

  这么多年过去,这些年来双方甚至没有再打过一声招呼。天生心底的感动依旧在,付婉浔是否还记得,天生真的无法确定。心想:怕只怕此刻自己把伞让给她,她都会嫌弃,又或者她不嫌弃,她母亲也会拒绝。

  而付婉浔看到天生,也只是可怜兮兮地看着,没有说话。哗啦啦的雨声中,两人相对无言,氛围显得格外沉寂。

  天生停在原地,默默看着,犹豫了好一阵子。最后,天生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下了决心,径直往付婉浔走去。

  来到付婉浔跟前,他面无表情地侧过头,不再看付婉浔,却把雨伞递了过去,冷冷道:“在树下躲雨不安全,拿去吧。”

  随着雨伞的递出,哇啦啦的雨水直接打在他身上,很快头发就全湿了。雨水沿着脸颊流到下巴,再一点一滴地打在他胸膛,慢慢地浸湿他粗糙的麻布衣裳。刺骨的冰冷袭来,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然而,付婉浔却没有接伞,只是默默转头看着自己母亲。她母亲更是错愕,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感觉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等不到付婉浔的回应,天生不再犹豫。连头都不转回来,看都不再看付婉浔一眼,直接松开握着雨伞的手。

  雨伞咻一下,直接轻飘飘地落在付婉浔身边。但天生也不再理会,黯然转身,大步离去。

  付婉浔看着天生一下子就是湿透的背影,鼻子一酸,再也顾不得她母亲的感受,捡起雨伞往前迈了两步,失声大喊:“天生哥哥……”

  天生浑身一震,猝然停下脚步,鼻子也跟着酸溜溜的。他感觉眼眶有些湿润,只是不知道眼中是雨水还是泪水。如果是泪水,他也不知道是因为酸楚还是因为感动。

  这个称呼,从6岁开始,他就再也没听过了。这样一个称呼,对于普通人,那是再平常不过的。对于他,意味着的东西,却实在太多太多。

  然而他没有回头,只停顿了片刻,又重新迈开脚步,很快吞没在北疆清晨冰冷的大雨中。

第二十一章:天生爆发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366 2020.08.08 12:00

  看着天生一言不发地离去,付婉浔本想追上去,结果她母亲连忙上前拉住,并且一把将雨伞夺过来,同时揽住付婉浔共同依偎在伞下,然后厉声道:“还看什么看,我们愿意用他的伞,那是他的荣幸,你还想贴上去不成?”

  说罢直接拽着付婉浔,离开了大树下直接回家去。

  回到家,刚进门,付婉浔的母亲就一把将伞合起,并直接狠狠往院子外扔去。

  “娘!”付婉浔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大喊一声,直接冲出去捡伞。

  然而刚跑没几步,付婉浔的母亲又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一边将付婉浔往家里拽,一边训斥道:“你想干嘛?他出生那天有多恐怖,这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还有他那个母亲莫名其妙地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些我都告诉过你不止百遍了吧?他就是个怪物,保不准那天一口把你吃掉你都不知道。你要是再不听,就继续跑出去,永远也别想再回来了。”

  就这样,天生送出的一片好心,咻一下就被抛弃于院子外的烂泥中,任凭风吹雨打,也没有一个人放心上。

  可怜天生却因为这一场大雨,回到家就开始感冒,到了晚上越发的严重,还发起高烧。却奈何雨一直没有停过,也无法去看大夫。只靠苦婆婆又煮姜汤又敷毛巾的,一夜不合眼忙前忙后的照料着。

  好不容易挨到了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下,于是苦婆婆连忙背上天生出村找大夫去。

  来到村口,有一条小河,不大,平时水位低的时候,就像一条小溪,最深的水位也没没过成人膝盖。然而河床倒是挺深,距离河上那一条木板桥有四五丈那么高。

  这条木板桥平时就比较容易晃,苦婆婆年迈体力不好,身体平衡性也有所下降,因此每次过河,但凡水位不是很深的时候,苦婆婆都宁愿趟水过河,也不走桥。

  然而今天为了赶时间,她却顾不得那么多了,背着天生埋头走了上去。

  不巧,这时桥对面有一个醉汉,正好往村里赶,也要过桥。

  这个醉汉是住村头的地痞,平时十分嗜酒,人称酒鬼李大叔。

  记得天生四岁那年,李大叔有一天醉酒误事,还崴了脚。结果因为出事当天曾遇见过天生,就硬说是遇见了天生才倒霉的,把全部责任推卸到天生身上。

  多年来,村民们对待苦婆婆和天生,都是躲避加唾弃,顶多是碰见了毒舌几句,却因为怕招来晦气,从来没有人踏足苦婆婆的家门生事。

  然而那一天,这个地痞李大叔,却出动全家人,到苦婆婆家又咒又骂,甚至还对只有四岁的天生动粗。

  最后苦婆婆把家里攒了几年的铜板,全给他们做赔偿,才勉强平息了他们的怒气。

  如今这个地痞不知道昨晚又去哪浪去,这时才踉踉跄跄的赶回,正好跟苦婆婆一起上了桥。

  苦婆婆在桥上走到一半,看到李大叔迎面走来,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虽然这条木板桥也不算太窄,足够三四个人并排同行,但毕竟会晃,若在桥上与人相互推搡,还是挺危险的。苦婆婆扫了一眼李大叔,只停顿了片刻,连忙转身往回走。

  当年的事,虽深深烙印在天生的记忆,给天生带来了难以磨灭的童年阴影和伤害。但苦婆婆作为一个晦气了一辈子的老婆子,她早已麻木,她倒没什么。如今看到李大叔,她也不是怕,就是担心害了天生。

  回想当年的白冰清就像仙女一样,苦婆婆心知天生肯定也不是普通人,可如今还没长成,却落得被一个晦气的凡人老婆子害死的下场。想到这些,苦婆婆格外揪心。

  “你你你你站住。”李大叔醉醺醺的,发现苦婆婆刚看到他却掉头就走,觉得受了折辱,一顿怒意上头,喝到。说罢,还加快脚步,三两步追了上去。

  追上后,发现竟是苦婆婆和天生,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怒道:“原来是你这个扫把星和你这个小怪物,是你们晦气又不是我晦气,你们凭什么躲我?”说话的同时,还动手动脚的。

  苦婆婆本来就年迈体弱,此刻又背着天生,真是逃也逃不掉,躲也没处躲。结果这酒鬼没推搡几下,就被逼得一步一步地退到了桥沿上。

  “说话啊,装什么聋子?”酒鬼还是不依不饶,继续动手动脚地逼问道。

  苦婆婆看到自己已经退到了桥的边沿,再退下去,就直接踩空掉下去了。她转头看了一眼桥下的深深的河床,突然感觉心脏跳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完全被恐慌笼罩。

  此时河水水位很低,从四五丈的桥面俯瞰,河床上的乱石子清晰可见。潺潺的水声远远传来,显得河床更加深邃,好像桥沿边上就是一处悬崖,掉了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苦婆婆别无选择,最后猛地一回头,狠狠盯着酒鬼李大叔,深深倒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并使出全身所有的力气,头一沉直接撞在李大叔身上。

  李大叔本来就醉得头重脚轻的,一下子猝不及防,直接就被苦婆婆推了出去。

  “啪……啪……”

  伴着两声霹雳一般的击水声,顿时水花四溅,三个人全部狠狠地砸在河床上。

  其中苦婆婆则是使劲太猛,李大叔直接被撞了下去,苦婆婆自己力收不回来,随后也掉了下去。而天生被苦婆婆一直护着,则以苦婆婆作为肉垫,掉在了苦婆婆身上。

  世人道:“女性本弱,为母则刚。”年迈体衰的苦婆婆,不知道突然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坠落的过程,不过一瞬间,她硬生生地翻了个身,让自己背部着地,还同时将天生掰了过来,护在自己身上。随着一口鲜血吐出,直接喷在天生脸上,并狠狠地砸在河床上。

  “婆婆……”天生这时猛然从病状里惊醒,看着苦婆婆痛苦得表情扭曲的脸,失声大喊。

  这时村头李大叔的家人看到,呼喊着围了过来,并很快招了来很多村民,全体一致,全对着苦婆婆和天生指责、谩骂、甚至丢石子。

  天生回头扫了一眼众人,终于,在心底隐忍了十几年的怨愤再压不下去,不由自主地展开双臂奋力一振,仰天长啸起来。同时,天生的病仿佛突然全好了,而挤压的怨念,更是直接凝成了一股幽暗的灵波,震荡开去,直接将围过来的众人全部振飞,顿时死的死伤的伤。

  “怪物,怪物,真的是怪物……”幸存的人直接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一边踉踉跄跄地逃开,一边恐慌地嘀咕道。

  天生却顾不上这许多,看也不看一眼倒下的众人,直接艰难地将苦婆婆扶回到家中。

  苦婆婆还剩一口气,看着天生,满眼都是放心不下,一路她都在琢磨:“我这个晦气的老太婆,给他招来了这么多厌恶,以后他该怎么立足,怎么活?别的还好,就怕他举目无亲,了无牵挂,会丧失活下去的动力和渴望,那该怎么办?那该怎么办?……”

  回到家,天生将苦婆婆安置好后,连忙去找药,刚转身,手却被苦婆婆狠狠拽住。

  “天生,婆婆不行了,不用药了。你身后柜子最底层有个小盒子,你快帮我拿出来,婆婆有重要的话跟你说。”拽住天生后,婆婆虚弱地说道,说罢身体一阵抽搐,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婆婆……”天生猛然转身,惊得方寸大乱,连忙伸手兜住苦婆婆吐出来的鲜血,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快,快把盒子拿出来打开。”苦婆婆却缓也不缓一缓,接着催促道。

  天生眼看苦婆婆越来越虚弱,只好什么都顺着她,连忙转身打开柜子。在柜子最底层翻找了一下,果然在右下角找到了一个特别简陋粗糙的小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竟放着一块满脑一般的晶莹剔透的项坠,其中项坠里面还嵌着一朵细微细小又精致的莲花。

  这是12年前白冰清消失时候,出现在天生脖子上的东西,苦婆婆也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太珍贵,怕招来横祸,收了起来,一直没拿出来过。

  “婆婆……”天生将项坠拿出来,不解地轻唤道。

  苦婆婆颤巍巍地伸手拿起了项坠,然后吃力地将项坠重新套回天生的脖子上,说道:“孩子,你不是什么怪物,你也不是凡人,你娘是个特别漂亮的仙女,都怪婆婆自私,贪恋这份天伦之乐,强留你在身边,才害你受了这么多的苦。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里面有法力,能守护你。你带上它一直往南走,去美丽的东荒,那里有属于你的仙境,还有一个你最最重要的仙人。这个项坠是唯一的信物,千万不要让人看到,更不要丢失。去吧,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马上离开?”天生半信半疑地听到最后,诧异道,同时低头不解地扫了一眼项坠,又猛然抬起头,连声道,“不,我不能走,我走了婆婆怎么办?”

  “马上走!”苦婆婆格外虚弱,表情却突然变得格外坚决。

  说罢她缓缓叹气手掐在自己脖子,再一次坚决地强调,并狠狠地补充道:“马上走!否则,婆婆马上在你面前自尽。这个世界不属于你,要是在我咽气之前,看不到你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婆婆死也不瞑目!婆婆死也无法原谅自己的!”说罢,她手指一用力,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不要!我走,我马上走。”天生顿时悲痛欲绝,大声哭喊道,同时连连后退,走出了房间。

  看着天生离去的身影,苦婆婆眼泪一滴滴地溢出了眼眶,暗道:“对不起,孩子,婆婆没用,不能再连累你了。我坚信你一定不是个普通的孩子,但愿东荒真的美丽,但愿项坠真的能守护你,但愿这个善意的谎言真的能给你活下去希望,真的能让你从此不再孤单、不再被人唾弃,真的能让你找到属于你的世界。”

第二十二章:天一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105 2020.08.09 12:00

  在东荒千岛湖地界有一片结界。结界里,整片大地都是纵横交错的大河。河面十分宽广辽阔,云雾轻舞翻腾。

  河水十分平缓,环绕着成千上万个石峰静静徜徉。

  石峰层层叠叠,却不拥挤。或高耸入天,坐拥天地;或低矮如丘,错落别致。

  这一天清晨,沿着宽敞的河流,甚至可以看到天边的朝阳,冉冉从水平面升起。阳光穿透河面翻腾的云雾,洒在徜徉的河水中,投影出烂漫祥和的色彩,却不刺眼。

  山峰间偶有瀑布倾斜而下,恍若银河之水天上来,清凉清澈,沁人心脾。山峰上松柏长青,四季常绿。

  并且仙鹤无数,或徜徉于空中,或嬉戏于水中;或憩于树梢,或憩于河堤,或憩于峰巅。偶有几声长鸣,空旷空灵,恍若仙境。

  其中最令人瞩目的是,在最高的两座石峰之间,有一把巨大的瑶琴,就像一座流光溢彩的天桥,把距离几公里的两座石峰连接起来。而在瑶琴正中间,则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天音殿”。每每清风吹散了缭绕的云雾,三个大字总是清晰可见。

  在天音殿正下方,有一处矮石丘,低矮得只微微耸出水面几十公分。而且也不大,长宽不过二十米。但这一处矮小的石丘,却傍着一棵古老的苍柏。

  这棵苍柏,虽不算特别高,但却十分粗大。光是树干的直径就有四五米,粗壮的程度,少说也得十几二十个成人手牵手,才能抱得住。

  苍劲的树干和树枝,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枝叶茂盛,郁郁葱葱。伸展的枝丫,一半像一把大伞,完全遮住整个石丘。另一半则倾斜伸展出河面,还有些许枝丫探入水中央,时不时撩动翻腾的水雾。

  这一天清晨,有一个少年,正傍着树干,盘腿坐在石板上。

  少年12岁模样,五官精致,表情恬淡,身着一袭白色衣裳,广袖外披平铺在地面上,显得格外高贵大气,冷艳又儒雅。此时晨光烂漫,有几缕越过树梢,正倾斜地洒在他身上,又增添几分清新怡人。

  少年跟前有一个小石台,高不过一尺,立于树干旁边的河堤上。

  石台上有一把瑶琴,亮墨色的琴身,暗玉色的13徽,暗银色的7根琴弦,亮黑色的琴穗。整把瑶琴和一身雪白少年,黑白分明,交映相辉,格外醒目。

  此刻,少年手指正在琴弦间舒缓地游走。或勾、或挑、或抹、或历,琴音也随着少年手指的游走,袅袅而来。

  泛音恍若天籁,清冷入仙。散音松沉而旷远,让人起远古之思。按音如诉如说,吟猱余韵,细微悠长,如诉衷肠。

  所谓籁,分天、地、人三籁。听少年琴音,泛音清冷如天;散音松沉如大地;按音吟猱余韵如人间语。正所谓天地人三籁,尽数囊括曲中。

  徜徉的河水偶而溅起翻腾的水雾,伴着袅袅回荡的琴音,夹着一股清凉,时不时缭绕于瑶琴的琴弦间。

  旁边,还站着一只雪白的丹顶鹤,整个清晨都把头搭在鹤背,鸟喙埋在翅膀里,单脚而憩,悠闲自得。

  好一副仙气飘渺,醉人心脾的画面。

  隔着河面对望的是支撑天音殿的其中一个高耸入天的石峰。

  石峰边上,一条瀑布穿过半空的浮云倾泻而下,落入石峰脚下的河水中,溅起的水雾与河面的云雾相衬相融。

  水雾缭绕之处,有一块突出的高地,依着瀑布而立,比少年所在的矮石丘高出三五丈。

  高地上绿意盎然,几颗矮松柏葱葱郁郁,别致又充满朝气。

  松柏间有一个亭子,连着一个长廊,长廊直伸至崖边上的一个棵翠绿的松柏。松柏下有一个男子,正面向少年所在的矮石丘,盘腿而坐,双目微合,面容冷淡。

  此地名叫天音境,是灵界名不见经传的灵境。而男子名叫天言,也是一个不问世事,不管尘俗,没人知晓的隐世之人。

  看天言的模样,不过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并非普通凡灵,并且已经在这里隐居了数万年之久。具体他什么身份,活了多久,没人知晓。

  就算清风境的风清云,万幽境的灵王,神蛊境的圣女,长乐境的流光天师,以及云梦境的侍香仙子等等,这些当今灵界赫赫有名的大境之主,都没有一个人听说过天音境,更没人听说天言这一号人物。

  而对面那个抚琴的少年,则是天言的弟子,取名天一。

  在这片天音境偌大的天地中,只有天言和天一师徒二人,隔绝于一切的尘世纷扰,一片宁静悠然。

  然而,就在这一天清晨,一滴眼泪莫名其妙地溢出天一的眼眶,沿着他平静恬淡的脸滑落,滴在瑶琴上。同时,他心底莫名其妙地袭来一阵强烈的悲伤。

  天一有些错愕,搭在琴弦的手指停止了游走。曼妙的琴音也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扩散,逐渐消失在天地间。

  停顿片刻,天一右手轻轻离开琴弦,擦了擦滴在琴上的泪滴,接着翻过手掌,不解地看着指尖上残留的泪水。仿佛难过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情,而眼泪更是一种从没见过的东西。

  随着琴音的消失,天言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对面的天一,他沉吟片刻,然后缓缓浮起并飘落悬崖。接着,他踏着水雾很快来到天一身边。

  “师父……”天一看到天言走近,伸出依旧沾着泪迹的右手,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天言,茫然地轻唤了一声。

  天言点了点头,淡淡道:“为何流泪!”

  “我不知道……”天一摇了摇头,从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表情依旧恬淡。

  话音刚落,洛沟村里天生的身影,在天一脑海里突然闪了一下,同时又一阵强烈的悲伤,袭进天一的心窝。压得天一胸闷不已,就连呼吸都困难,让他不自觉地捂住心房,吃力地弯下腰,大口地喘着气。

  再看天一的脸庞,眼泪已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溢出,甚至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抽搐哽咽起来,一边捂着胸口,一边不解地连声道:“师父,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心里突然好难过,我好难受。”

  天言默默看着,没有说话。沉吟半晌,只缓缓探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合并,往天一头部隔空点了一下,一道灵光从天言指间泛起,缓缓把天一笼罩,然后迅速消散。

  天一只觉得突然心里一暖,就闭上眼睛晕了过去,并软绵绵地趴倒在瑶琴上。

  再醒来时,天一已经回到天音殿的房间中,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悲伤也已经平息,只是脑海里模糊地多了一个身影,挥散不去。

  天一睁开双眼,呆呆地看着屋顶,心里充满困惑,久久不能平息。

  此时,天言也在房里,正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穿过窗口眺望着远方,似乎在沉思。

  感觉到天一醒来后,他转过身,缓步走过来。看着天生,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怎么挡也挡不住。”

  “师父?”天一听罢,更是不解,迷惘轻唤道。

  面对天一的困惑,天言没有细说什么,只接着淡淡地问道:“天音十二曲,你可都练会了吗?”

  “嗯,已经掌握了。”天一点头道。

  天言听罢,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才细细说来:“以前从没跟你说过外面的世界,既然事已至此,还是跟你说清楚吧。其实,在天音境之外,还有千千万万的生灵。我们天音境只是灵界里的一片天地,但我们这一片灵界,也不是当今那些凡灵随便就能进的。数万年来,那些凡灵灵力再高,也没有人来能进来过来,但12年前,你却随着河水流了进来。你的名字之所以叫天一,也是因为你是第一个进来的人。”

  说到这里,天言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轻轻展开,咻一下一个小包裹和刚才天一所弹的瑶琴出现在他手中。

  接着,天言继续淡淡道:“这是12年前随着你一起出现的东西,现在归还于你。那些凡世的恩怨纠葛,为师无心多管,接下来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下去。还有这把墨玉流光琴,你也一并带上吧,从哪来的,你就回哪去。”

  这些话,天一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听完更是困惑。

  “师父……”天一默默起身接过包裹和瑶琴,不禁仰头看着天言,又不解轻唤一声。

  天言递过瑶琴后,却直接别过脸,背对着天一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轻轻一挥衣袖,深沉道:“去吧!”

  话音刚落,刹那间这一片天地瞬间换了一副模样。

  不再有云雾缭绕,不再有松柏长青,不再有白鹤长鸣,更没有林立的石峰和宽敞地徜徉着的大河。只剩一片一望无际的凡界大湖,湖面缀满形形色色的小土滩,就像一片一望无际的沼泽,空旷沉寂,廖无人烟。

  一瞬间的功夫,天一都没缓过神来,一切就全变了。

  眼看自己成长了12年的世界,眨眼间消失不见,一股强烈的不安顿时涌上天一心头。

  “师父……”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无助地看着天空呐喊。

  然而声音悠悠地回荡在天地间,再逐渐消散于天地间,却没有任何回应。

第二十三章:星逸的歪理邪说

雁丘墓 一株藤蔓 171 2020.08.09 18:16

  云雾峰上,星逸瑶兮两人重新睡下后,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清晨醒来,昨晚的一切,对于两人仿佛全部只是大梦一场,大梦一醒,星逸依旧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瑶兮依旧淡雅温婉楚楚动人,并直接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星逸虽一天到晚的没个正经,但该他自己做的事,他从来不曾懈怠。观中的卫生打扫,菜地里的浇水施肥,法坛上香火,以及采药炼药等等一干繁杂事务,和他自身修灵练功,他通通都不曾懈怠。

  慢慢的,一天就过去了,然而到了晚上,两人却一直没有等到星辰子回来。

  这一夜,两人依旧睡在院子外。

  星逸神经大条,倒还好。就瑶兮越发的感觉不安,一来因为星辰子没有回来,二来心底的确隐隐有一股不明的感应。这一夜,星逸又劝了她好多次,她都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到了第二天天亮,星辰子还是没有回来,瑶兮开始提议下山去寻找。

  星逸听完瑶兮的提议,转头一想,的确也很久没有下过山了,忙里偷闲,下山玩一玩也无妨。他甚至有点想感谢瑶兮提了个这么好的建议,暗想:“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趁这个时候爷爷不在下山玩一玩呢。”

  于是两人合计着做了决定,拿了点碎银装在钱袋系在腰间,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占星观。

  一路上,瑶兮都愁眉不展。

  然而,难得有机会下山,星逸却像脱缰的野马。对于星辰子,他一点也不担心。也不是因为不关心,只是他知道方圆数百里全是凡人,十几年来也没听说过有什么能人异士,更没有什么妖魔精怪的。虽说星辰子灵力不高,但对付凡人,即使遇到一堆强盗,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师妹,你就别担心了,山下都是凡人。爷爷有灵力的嘛,就那些凡人,就算十个八个大汉一起上,那也奈何不了爷爷。依我看,爷爷肯定是因为乡亲的盛情难却,才没有赶回来的。爷爷这么受乡亲爱戴,等我们到了镇上,一打听就知道了。”一路上,看瑶兮满脸不安,星逸只好继续安慰。

  “但愿是这样,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感觉很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似的,但愿不是师父出事吧。”瑶兮点头道,脸上的愁云依然没有散去。

  “好吧,反正我们已经出来了,等到了镇上打听清楚了,你就安心了。不过师妹,你几乎没怎么下过山,这次你可得跟紧我咯。这山下还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坏人都有,真打起来我倒是不怕,反正都是些凡人,你随便上一道符咒就搞定了。就怕我不在的时候,那些坏人随便花言巧语几句,你就被骗了还不知道。”星逸道。

  “坏人?”瑶兮听罢皱了皱眉,似乎变得更是忧心,连忙问道:“山下真的很多坏人吗?”

  “那当然!”星逸看了一眼瑶兮,鬼精灵的脑大又灵机一动,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接着道:“那些五大三粗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的,我就不说了。但有两种,比较难辨认的,我得好好说说,你可要记住了。”

  瑶兮看星逸一脸严肃的模样,也不敢怠慢,皱着眉头,茫然地问道:“哪两种?”

  “第一种:有钱又阳光的俊公子哥。这种人,通常外表光鲜,好看又有钱的。但千万不要被他们外表迷惑了,这些人可坏了。他们最喜欢欺骗小姑娘的感情,像你这样十四五岁,单纯温柔又漂亮的,他们最喜欢下手。但他们家里其实早已经妻妾成群,可下流了。所以,遇到有钱的帅哥看你,你一定要霸气,不要太文静,最好想都不用想,直接冲他大骂:‘臭流氓,看什么看,老娘不发挥,你当老娘是观世音菩萨吗?’骂完他若不走,就给他一个耳光。”星逸一脸认真地说道,还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

  瑶兮听罢,尴尬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丝牵强的笑意,难为情地问道:“师兄,真的要这么说吗?我觉得说自己是老娘,好奇怪。”

  “不奇怪!在坏人面前就是要这么说,记住啦!”星逸瞪了瑶兮一眼,一脸肯定地说道。

  “哦,那第二种又是什么?”瑶兮接着问道。

  “第二种: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俊公子哥。这种人更坏,是伪君子。而且一本正经,让人很难辨认。要是遇到这样的,你一定要更加狠一些,这种人要这么骂:‘啊呸,看什么看,老娘吃荤不吃素,就你这斯文的鸟样,弱不禁风的,老娘一口气能把你吹到天边去,看见就恶心,滚开。’要是他还不走开,不要客气,吐他一口水。”

  瑶兮听罢,吐口水的画面顿时涌上脑海,不可思议地啊了一声,连忙尴尬地追问:“师兄,真的要的这样吗?”

  “当然!”星逸肯定地点了点头。

  说着说着,两人不知不觉走到山下寿阳镇附近。

  这时,前方刚好迎面走来一个男子。

  男子身量不高,身板有点瘦弱,行装打扮还十分猥琐,还慌慌张张的,像是在慌乱地逃跑。

  然而,当男子逐渐靠近星逸和瑶兮时,却放慢了脚力,贼眉鼠眼地扫视了一眼星逸和瑶兮。

  星逸发现男子后,轻轻撞了撞瑶兮,小声道:“看,前面来了个男子。这个人贼眉鼠目的,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他不是好人了。我看到他已经瞄了你好几眼了,指不定脑子里想什么龌龊事呢。不过现在没事,有我在呢。”说着同时,星逸连忙探手拦在瑶兮胸前,直接将瑶兮护在身后。

  接着星逸又看了一眼男子,发现男子竟不再看瑶兮,却盯着他看。男子那一身猥琐样,让星逸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越靠近越觉得倒胃口,连忙侧开头,暗道:“咦!这挫样,不会是个男女通吃的吧。”

  很快,男子走到了两人身边。眼看男子就要从星逸身边擦肩而过,突然“哎哟”一声惊呼,男子竟突然不小心绊倒,并直接扑在星逸身上。

  星逸一哆嗦,仿佛身上的鸡皮疙瘩又翻了一倍。同时,他连忙伸手狠狠将男子拉起,并奋力地推开,破口大骂道:“怎么回事啊?不长眼啊?拜托你以后好好照镜子,看清楚自己长什么挫样再决定往什么人身上靠,行吗?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呸!”

  男子被星逸一推,踉踉跄跄地窜了出去,站稳脚跟后,头都不抬一下,一边道歉,一边慌慌张张地离去。

  看男子离去,星逸又呸了一声,转身跟瑶兮道:“看到没,他这不是灰头土脸的走了吗?对付这种坏人,就是要凶,你一凶他就怕你了,你不凶,他就欺负你。”

  “师兄,你的钱袋……”正当星逸一脸得意,话音都没落,瑶兮突然指着星逸腰板意外惊道。

  “什么?钱袋?我钱袋怎么了?”星逸愣了一下,意外地低下头道。

  “不见了,是你收起来了嘛?”瑶兮道。

  “啊!我去,肯定是刚才那只癞蛤蟆偷了。”星逸猛然转身看去朝男子离去的方向看,男子一溜烟已经跑得无影无踪,狠得星逸咬牙切齿:“好你个小贼,居然敢偷我钱,我看你是活腻了,今天不把你追回来,我誓不为人。”

  说罢回头看着瑶兮,又接着道:“师妹,把手伸出来,我给你上一道定位符。你先去找爷爷,我追回银子,马上回来找你。气死我了,居然敢偷我的钱,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星逸一边说,抓起瑶兮的手,轻点了几下,施了一道符咒,说罢直接转身追了出去。

  “师兄……”瑶兮愣了一下,大喊。

  星逸闻言停下脚步,转身叮嘱道:“师妹,我去了,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回来。镇上都是凡人,你有灵力不用怕的。但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要是有人搭讪你,你千万不要客气,不管看着像好人还是像坏人,记得骂他们。要是他们还不识好歹,就给他们上符咒。记住啦,这里的年轻男子,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好鸟。”

  说罢,也不等瑶兮回应,直接跟了上去,很快消失在瑶兮的视野中。

第二十四章:寿阳镇诡事

雁丘墓 一株藤蔓 228 2020.08.10 01:50

  星辰子因为山下都是凡人,一直规定星逸不得在山下随便使用灵力。因此,星逸这一追,全程靠蛮力狠追。

  然而,尽管他单靠蛮力,却还是很快就追上了偷银子的男子。

  更意外的是,那男子眼看星逸追上来,却也不慌,反而停下来,仿佛故意让星逸追上似的。

  停下来后,还探头瞧了瞧星逸身后,没看到瑶兮跟上来,暗道:“怎么就他一个人追上来,那个小妮子呢?”

  星逸好不容易追上来,却不管他许多,看到钱袋果然在男子手中,大喝道:“好你个小贼,还我银子。”说罢,伸手就去抢钱袋。

  男子看星逸身手,感觉到星逸身上的灵力震荡,不由得一愣,心想:“这小子居然有灵力?白费我一番苦心瞎折腾。罢了,反正那小妮子也没有跟上来,干脆直接告诉他实情,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进去好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境出来的弟子。”

  于是,男子连忙将钱袋往星逸身上扔去,一哆嗦,摆出一副受惊吓的模样,抱头蹲在地上连连求饶道:“少侠饶命,少侠饶命,我有眼无珠,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少侠放我一条生路,我实在也是有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星逸接过钱袋,打开查看了一眼,却不关心男子的什么苦衷,只得意一笑道:“算你识趣,今天小爷心情好,既然你主动还我银子,我也不难为你了。瞧你猥琐那样,多看几眼,我今晚都不用吃饭了。好了,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说罢,星逸转身就要离去。

  “少侠请留步!”男子本想星逸会追问自己的苦衷,没想到星逸转身就走,只好连忙叫住道:“少侠还要继续进寿阳镇吗?”

  “废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都怪你,耽搁我们行程,不然现在我们都到镇上了。”星逸停了下来,没好气道。

  “现在寿阳镇已经是一座空城,里面诡异得很。不瞒你说,我正是想着你们反正也是进去送死,倒不如把你们的银子偷了,省得白白浪费。现在少侠既然已经追出来了,我劝少侠还是别再回去了。

  “什么?”星逸听罢,一把揪住男子衣领,急切道。“完了完了,你个小贼,也不早说,我还让师妹先进去了。”说罢,一把将男子推倒在地上,身体一闪转身朝寿阳闪电一般飞了出去。

  看着星逸离去的身影,男子又是一愣,惊讶道:“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催动这么快的飞行灵术,刚才一直刻意隐藏灵力吗?”

  说着同时,男子狠狠抹去脸上的妆容,再展开双臂抖了一下,退去那身猥琐的外衣,竟成了一个年轻美貌女子。

  默默看着星逸离去的方向,女子叹了气,又说道:“哎,费尽心思把你们引开,到头还是白忙活一场。罢了,我还得回去禀报,看你小子灵力不低,就由你去吧。”

  说罢,女子转身逆着寿阳镇的方向,飞了出去。

  此时,瑶兮早已进到小镇里面。

  在星逸离开后,她本想留在原地,等候到星逸回来再继续上路的。只是没了星逸在旁边吱吱喳喳地排解她的心情,结果等了没多久,那股让她心神不定的感应,又隐隐袭来,而且而且这里离小镇已经很近,那感觉还比在山上的时候,更明显更清晰了,仿佛真的有人在召唤她一样。

  瑶兮这十二年来,几乎没怎么下过山,对于神蛊境相关的一切记忆又已经完全被封印。因此她心里除了星辰子和星逸,再也联想不到其他东西,心里只觉得:肯定是师父用了什么灵术召唤我。

  于是,最后她还是跟着心底那股不明的召唤,朝小镇的方向走了去。

  这个小镇正是前天晚上星逸打趣时提到的寿阳镇,小镇虽不算太大,但也有数百户人家,平日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也算是个繁华的小城。

  然而今天却不一样,整个小镇所有的店铺全部关闭,没有一家营业。大白天的,到处一片萧条。

  大大小小的街道,没有一个摊位,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地上的垃圾碎屑,以及从树上打落的枯枝残叶,撒得到处都是,也没人打扫。凉风一吹,呼一下,总有一些从街头直接飞到巷尾。

  放眼看去,仿佛这个小镇经历了什么东西洗劫,已经有一阵子没人居住。

  “呼……”

  瑶兮刚进小镇,就有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卷起几片枯叶,轻轻扑打在她身上。

  “有人吗?”瑶兮顿时感觉有些恐惧,看着这了无生气的街道,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警惕地环顾四周,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然而,声音很快消散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却没有一丝回应。

  瑶兮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想着还是出去等星逸来了再做打算。

  然而,她刚要转身往回走,突然看到有一只蝴蝶在她跟前绕了绕,接着轻灵地往小镇深处飞去。

  瑶兮隐隐感觉小蝴蝶像是在指引她,不禁跟了上去。

  走到小镇的深处,里面有一个空荡荡的中心广场。广场中心立着一根大柱子,柱子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笼子,看着格外瘆人。

  也就在这里,瑶兮明显感到心底那股不明的感应,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只是这里不但看不到星辰子,还连个人影都没有。

  “师父,你在这吗?”瑶兮强压着心底的恐惧,环顾了一眼四周,又怯生生地呼唤了一声,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随着她慢慢近那些笼子,突然发现每个笼子里都装着一只蝴蝶,并且所有蝴蝶似乎都经过一段时间的折腾,已经筋疲力竭,无力再挣扎,全部静静栖在笼子里,幽幽地扑扇着翅膀,样子显得十分脆弱,楚楚可怜。

  “难道我是对这些蝴蝶产生感应?怎么会这样呢?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一个人都没有?”瑶兮暗道,同时一脸困惑地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跟前最近的笼子,并隔着笼子,将手指探了进去。

  笼子里的蝴蝶似乎很有灵性,见状轻轻飞了过来,并停在瑶兮的指间上。突然,瑶兮仿佛瞬间与蝴蝶产生了灵犀。

  “危险!”“危险!”“危险!”……

  一声声轻得就像精灵梦呓一般的警告,一波紧跟着一波,有如汹涌澎湃的浪潮,层层叠叠地从笼子中飘出,并飞进瑶兮的耳中。

  同时,瑶兮突然感觉身后有一股凉意,吓了一跳,猛然转身,只见黑影一闪,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直接晕了过去。

  这时,星逸刚好赶到,只见一身肥体壮的黑衣男子,双手将瑶兮横抱在胸前,正要转身离去。

  星逸脸一沉,大喝道:“放开我师妹。”

  黑衣男子闻言停下脚步,幽幽转身扫了星逸一眼,没有说话,只冷哼一声,眉头一皱,顿时灵力大盛,震得他一身幽黑的衣裳无风自动。接着他缓缓将瑶兮放下,并单手拦在怀中,另一只手闪电一般拍出,刹那间一团黑气凶猛地往星逸打去。

  眼看黑气就要将星逸完全吞噬,星逸却依旧沉着脸,也不退避,直接快速轮动右臂,幻出一圈符咒,同时右手收在胸前与左手一起狠狠推出把黑气化去,同时还幻出无数符咒,游龙一般飞出,直击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惊讶不已,连忙闪身躲开,暗道:“这野小子,看样子明明是凡界长大的孩子,居然还有灵根。他灵力起码也达到入灵境了,若不用尽全力,想一招解决他一定不可能了。罢了,还是把这小妮子放了吧,万一动静太大,惊动了附近的云梦境那还真就坏了大事了。”

  “你小子灵力还不错,这小妮子,还给你,就此别过。”黑衣男子冷言道,同时手一挥,唤醒了瑶兮,并一把推至星逸身上,就要转身离去。

  星逸见状,一把将瑶兮扶住,并很快放下,大喝道:“站住!”接着身体闪了几闪,沿着一条曲线,闪至黑衣男子跟前。

  同时,他所经过的轨迹,每个脚印都幻出一处符咒,竟连成了北斗七星,顿时符咒漫天,形成了一个符阵。

  黑衣男子又是一惊,诧异道:“七星符阵,你修的居然是星辰符?你到底是谁?怎么会使这些上古灵术?”

  星逸没有作答,喝道:“废话少说,我爷爷在哪里,还有镇上的人都去哪了,是不是都被你害死了?不交代清楚休想离开。”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道:“呵呵,就凭你?我不跟你打,你还真当我打不过你啊?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区区入灵境就天下无敌了?”

  说罢,黑衣男子催动灵力振臂一挥,竟直接将星逸布下的符阵驱散,接着轻蔑地看着星逸,冷哼道:“无知小儿。不过,这里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幅模样,你爷爷在哪里,我不知道也与我无关,你自个找去,我没工夫跟你耗。”

  说罢男子身体一闪直接消失在星逸面前,只剩星逸愣在原地,惊讶地看着自己倾尽全力布下的大阵,竟顷刻间就被化解。

  “师兄……”这时瑶兮缓缓睁开双眼,惊慌地站起身来,看到星逸愣在不远处,感觉心里踏实了一些,轻声呼唤道。

  星逸看到瑶兮醒来,连忙走过来,又探额头又把脉的,同时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刚才发生了什么?黑影一闪,我就晕了过去,怎么醒来就看到你愣在那边了?”瑶兮急切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这里的确诡异的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变成了这幅模样,我们还是赶紧去找到爷爷吧。”星逸不安道,说罢连忙抓起瑶兮的手,拉着瑶兮就要离开。

  “等等……”瑶兮却不愿离去,狠狠一拽星逸道。

多种原因最终还是决定回这里来更新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295 2020.08.13 17:49

  由于多种原因,还是决定回这里更新。如果还有一个人看,就把故事讲给一个人听。如果还有两个看,就把故事讲给两个听……

第二十五章:山鬼迎亲

雁丘墓 一株藤蔓 3180 2020.08.16 16:51

  “师兄,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和这些蝴蝶有感应。”瑶兮拽着星逸停下来后,看着旁边挂满笼子的柱子,重新皱起了眉头,一脸茫然地说道。

  星逸听罢停下脚步,转身扫了一眼柱子。盯着笼子里的蝴蝶,他陷入了沉思。

  此刻整个小镇到处一片死寂,处处透着诡异。这个大柱子挂着这么多瘆人的笼子,还装着蝴蝶,星逸总感觉有种不详的预感,可又捋不清个所以然。

  瑶兮看星逸不说话,转头看着星逸,接着皱眉道:“刚才我把手探进笼子,碰到蝴蝶后,居然能听到它们警告我有危险。师兄,它们或许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想试试问问它们看看。”说罢,瑶兮重新将手指探进笼子里。

  “危险!”“危险!”“危险!”……

  “快走!”“快走!”“快走!”……

  随着瑶兮再一次碰到蝴蝶,那轻如精灵呓语一般的警告声,再次层层叠叠地席卷而来。有一些蝴蝶说喊着危险,有一些蝴蝶喊着快走。声音一句掺着另一句,杂乱却又一波接着一波地汹涌。

  瑶兮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追问,突然连着中心广场的所有街道,不约而同的袭来一阵凉风,整个小镇顿时白昼黑夜。

  同时,洁白无瑕的云漫顷刻间铺满了整个小镇的地面,仿佛小镇一下子飞上了云端。如若不是此刻幽暗笼罩了小镇,这云雾缭绕的景象,与传说中的天宫一般无二。

  刚刚在中心广场与星逸过招的黑衣男子,他并没有真正离去,此刻正躲在广场附近的一处屋顶。

  看到小镇这般景象,黑衣男子扫了一眼广场中的瑶兮,表情隐隐有些无奈,还有一抹深沉的忧伤。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连忙盘腿坐下,接着双手在胸前挥洒轮动了几下,顿时灵力大盛。再经过一番催祭,最后他头一仰,双掌向天一推,引出了自身全部灵力,冲击而上,给整个小镇撑开了一个灵力结界。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干变化,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从凉风开始袭来到,到此刻结界的撑开。瑶兮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连探进笼子的手指,都还没抽出来,蝴蝶也依旧楚楚可怜地立在她指间。

  很快,在每一条连着中心广场的街道深处的黑暗中,都隐隐看到漂浮着无数白点,并全部缓缓地朝着中心广场靠拢。

  其中道路中间上空的白点,离地高低不一,但普遍较高,错落有致地漂浮着。道路两边上空的白点,虽也是高低不一,但普遍离地较低,有些甚至沉在地面缭绕的云漫里。

  同时,一阵乐曲声伴着白点出现,也在街道深处的黑暗中幽幽传来。乐曲十分怪异,也不知道是什么乐器所奏,只觉得声音轻灵渺远、深邃神秘。

  “师兄……”这时瑶兮这才反应过来,猛然抽出手指,一把拽住星逸的胳膊,恐惧不安地轻唤了一声。

  星逸也不过才16岁,生平所见所闻,与瑶兮也多不了多少。虽然刚才已经跟黑衣男子对过招,对于会遇到危险,他心理多少有些准备,但如今这情形,却也瘆得他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此刻四面楚歌的境地,若真的是冲他们而来,星逸独自一人,兴趣还能脱身。然而此刻还有瑶兮在他身边,想走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没事的,我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们静观其变,不去招惹他们就行了。再说了,一切有我呢,不用怕!”星逸侧头看了一眼瑶兮,牵强一笑,安慰道。

  然而,他内心却暗暗祈祷:“我们从小到大也没接触过什么能人异士,这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但愿不会有什么事。”

  随着街道深处那些白点逐渐靠近,两人发现几条连着中心广场的街道,浩浩荡荡的全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幼。

  其中年轻的整齐有序地排成长队,并走在街道中间。年老的牵着年幼的,则走在街道两边,与街道中间的队伍相伴而行。

  但不管男女老幼,所有人都表情平淡木讷,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并且都身穿雪白衣裳,白压压的一片与地上缭绕的云漫相融合。

  若不是此刻四周阴森一片,放眼一看,甚至能让人误以为是一群超脱尘俗的仙人。

  那无数的白点,则是一盏盏白色的灯笼。街道两边那些矮的,正是提在伴行的老人和小孩手中。高空那些那些错落有致的,则是队伍中的年轻人用长杆高高举起。远远看去,这漫天的灯笼,若不是白花花一片,与将要升入高空的孔明灯一般无二。

  不过灯笼的光微乎其微,仿佛只是一个仪式用于装饰点缀而已。除了让灯笼本身变得雪白,对周边几乎起不到照明作用。

  其中,每条街道最前面那两个灯笼,都是对应街道唯一一组形状呈长方形的,并且是对应街道所有灯笼里最大的一组,还双双写着“迎亲”两个大字,特别明显。

  其余的所有灯笼大小不一,但全部比前面两个要小许多,并且全部都是椭圆形或者圆形。这些小灯笼也有字,但每一个灯笼上写的都是一个“囍”字。

  在连接中心广场的街道中,最中间那一条是寿阳镇最大的主街道。就在这一条街道的迎亲的队伍中,簇拥着一个迎亲的白色囍轿。

  这个白花轿非常简单纯粹又特别,其中顶部是一朵巨大的盛开的白色百合花,在这一朵百合花的六片花瓣底下中间位置,垂下一幕白纱帘子围上一圈,就成了喜轿。

  看这阵势,分明是喜事,却白茫茫的一片,一点也感觉不到喜庆。说它恐怖,这云漫中的人群,一个个洁白无瑕,又有几分仙气渺渺的感觉,恍若云端中的仙人,让人感觉不到恶意。说它不恐怖,又一片阴森,处处透着诡异。

  广场中心的星逸和瑶兮不过是初初长成的少年少女,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不禁都愣在原地,痴痴地看着人群越来越近,一动不动,哑口无言。

  没多久,诡异的迎亲队逐渐涌入了广场,很快空荡荡的广场就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星逸和瑶兮也不知不觉地就陷入了人海之中。

  进入了广场后,迎亲队伍依旧没有停下,也没有伤害星逸和瑶兮,而是在广场中簇拥着那个白纱大花轿,相互交错环绕着。

  穿行中的队伍中,每个人都依旧脸色冷淡木讷,没有表情没有情感,按照自己特定的轨迹,各顾各地缓步穿行环绕。伴着那些轻灵神秘的乐曲,就像进行一个祭祀盛典的特定仪式。

  星逸和瑶兮站在人群中间,依旧不知所措地看着。一来实在是被这场面震撼到了,二来也实在是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一阵子后,似乎仪式终于进行完毕,白纱大花轿在众人的簇拥下,重新缓缓移进那条最大的主街道,广场中的人群也随着花轿井然有序地散场广场。

  星逸看众人逐渐散去,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深深舒了一口气。

  突然,他眉头一皱,心底袭来一阵强烈的不安,隐隐感觉广场中只剩下自己。他猛然侧过头,发现身边已经空空如也,瑶兮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师妹……”星逸错愕的喃喃道,接着猛然抬头望离去的白纱花轿看去,发现瑶兮竟背对着他,安静地坐在轿子中,在众人的簇拥下,朝着街道深处的黑暗缓缓离去。

  “师妹……”星逸嘶声呐喊。

  轿子中的瑶兮却无动于衷,背对着星逸,她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已经坐着睡着了一样。街道的黑暗中,阴森的凉风阵阵,时不时扑面而来,不停撩动花轿洁白的纱帐,安详地坐在里面,显得格外的静美动人。

  等不到瑶兮的回应,星逸脚跟一点,咻一下飞了起来,在队伍上空奋不顾身地往花轿掠去。

  好不容易接近了花轿,星逸左手猛地掀开纱帐,右手往瑶兮探去,结果砰一声响,星逸的手还没碰到瑶兮身上,一股强大直接把星逸阵出花轿,直接弹回到广场,并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就这么一下,星逸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可以看得出,他已经被震得气血翻腾胸闷难耐。然而,他甚至不迟一下,狠狠一抹嘴角的血迹,奋力一拍地面,灵波轰一下荡开,整个人咻一下再次飞起。

  停在空中,星逸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花轿,接着猛然展开双臂,奋力一呼,顷刻间幻出漫天的符咒。

  符咒一出,星逸便快速轮动双臂,顿时所有的符咒都刚劲有力地窜动起来。

  最后随着他左臂往后一甩,右臂奋力打出,漫天的符咒仿佛化作一个巨大漩涡,往整个迎亲队伍席卷而去。

  漩涡所到之处,人群就像狂风中的白纸,一片狼藉地翻滚荡开,响起了一片惨叫声。

  眼看符咒就要席卷到花轿,星逸身体一探,咻一下再次闪身飞到花轿边。结果又是轰的一声响,一股强大的灵力再次反震出来,把星逸振飞回来,并再次狠狠地摔在广场上。

  刚掉落到地面上,星逸头部就不自主地往后一仰,一口鲜血迸射而出,飞洒的血迹有一部分溅在脸上,一点一滴地缀满他原本俊朗的脸庞。

  他本来还想继续挣扎着站起来,却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痴痴看着渐行渐远的花轿,没多久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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