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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醉生梦死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19 2020.07.31 23:16

  高崎的一生,平淡无奇。

  一九九四年,十八岁,高中毕业。

  没有考上大学,参加社会招工,进了唐城市郊的一家国营工厂——唐城工模量具厂,简称唐城量具,做机床修理工。

  从此,他就在那个破败的,半死不活的国企里,生活了一辈子。

  这辈子,唯一值得怀念的美好的日子,就是有妻子的那些日子。

  妻子是他所在分厂里的一枝花,漂亮,文静,多愁善感。

  他和妻子没有谈过恋爱,至少没有正式谈过。

  他做修理工,妻子是磨工工段的外圆磨工。

  两千年那年夏天,一个下午,快下班了,妻子的外圆磨床断续进给器坏了,他过去修理。

  这时候,大家都下班走了,工房里没有其他人,静悄悄的。

  他把进给器修好以后,正在机床跟前,低着头,弓着腰装其他零件。

  “你娶我吧?”

  妻子突然就在他身后说,声音不高,很平淡。

  他吓一大跳,直起身子,回过身来,手里还拿着扳手,脸上带着油灰和茫然。

  脸上的油灰,是天热出汗,用满是油腻的手擦拭脸颊造成的。

  他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妻子。

  妻子穿一身蓝布工作服,戴着蓝布工作帽,长发都塞在工作帽里。

  如此普通的工装打扮,并不能掩饰妻子的美丽。如此肥大的工作服,也不能遮挡妻子苗条修长的身材。

  妻子没有像往日一样,戴上那副宽大的防爆镜,就更加突出了白净的脸庞和大大的,会说话的眼睛。

  “你娶我吧?我嫁给你。”

  就在他慌乱愣神,不知所措的时候,妻子又开口对他说。

  于是,他们很快结婚了。

  虽然妻子的父母不同意,虽然他们都工资不高,将来的生活会很艰难,他们还是结婚了。

  买不起房子,他们就租房住。

  日子很穷,但是过的很幸福。

  不敢要孩子,拼命攒钱买房子。

  后来,有房子了,日子渐渐好了,他们打算要孩子。

  唐城是山城,他们的房子,在高处的山上。

  那一天,他用自行车,后座上带着妻子,去山下的职工医院体检。

  自行车快到山下的时候,轧线断了。

  眼看着自行车像脱缰的野马,高速冲向十字路口。

  路口上,车水马龙,横向的交通灯刚刚变成绿灯,一排排的车辆蜂拥而来。

  他大声喊着,让妻子跳车,自己和自行车,向着一辆卡车的后箱飞奔而去。

  “吱——”的一声急速刹车的声音响过,自行车进入了卡车下面,他飞进了卡车后斗,毫发无伤。

  妻子跳车了,头碰在路边的路牙石上。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大滩红红的鲜血。

  那血,洇湿了一大片路面,也洇湿了他以后的人生。

  他后悔没有早早检查一下那自行车的轧线。

  前几天,他上班的时候,那轧线就有些失灵,他提早看一下就好了。

  他后悔让妻子跳车。

  原本是想,妻子从车上跳下来,顶多就是受个磕碰之伤,完全可以保全性命。

  如果,妻子不跳车,可能结果就会和他一样,翻进卡车后斗里。

  可是,没有如果……

  以后的高崎,人生里就只有两件事,上班工作,回家喝酒。

  2019年那个最炎热的夏天,高崎被邻居发现,死在家里的床上,肝硬化,腹水。

  头一天,还有人看见他下班回家。

  第二天早上,邻居路过他家的窗口,看到窗帘开着,他躺在床上,姿势极不正常。

  砸门没有回应,大家撬开门一看,身体已经僵了,脸上还带着微笑。

  那微笑是幸福的,大概又梦到他的妻子了。

  高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在厂里的单身宿舍里了。

  十六平米的长方形房子,一头是门,门对面是木头窗子。

  窗子下面,有一张三抽桌。

  三抽桌两边,各自放着一张单人床。

  高崎盖着一床军绿色的棉被,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有了知觉,已经整整一上午了,他就用那个姿势躺着,没有挪动分毫。

  在他的记忆里,单身宿舍已经拆了,好像是一零年拆的,改建成了商品房。

  他回到年轻时候了。

  梦么?

  可是,那么真实。

  中午的时候,同宿舍的张斌回来了。

  “高崎,你怎么还没起床,病了吗?”张斌走到他床前,看着他问。

  “没有,就是有点犯困。”他懒懒地回答他,接着问他,“今天几号了?”

  “四号。”张斌顺嘴说,然后就问他,“中午了,你不起来吃饭?我去食堂,给你捎一份回来?”

  “这是几月啊?”他忽然就问出这么一句来。

  “四月啊,今天清明。”

  “这是哪一年啊?”

  走到门口的张斌,又转身回来了。

  “高崎,你怎么了?”他又看着他,不放心地问。

  “没怎么,想考考你。”他勉强冲他挤出一个笑容来。

  “靠!你神经病啊,用这种问题考人?”

  “你看,你回答不上来了吧?”

  “两千年,千禧年!我懒得搭理你!”

  “哎,你中午到底吃不吃饭,要不要给你捎一份回来?”张斌继续问他。

  高崎就伸手去床边的铺底下,摸索自己的钱包。

  如果他是重新回来了,铺下面,应该有他的钱包。

  果然,那钱包就在他想到的那个位置上!

  “给我捎两个馒头,菜要两块的。”

  他尽量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张斌没等他从钱包里掏钱,在桌上拿了他的饭盒,转身就走了。

  两个人在一起住单身宿舍,住了五年,关系一直那么好,也不会在乎这块儿八毛的。

  高崎把那个有些毛边的棕色钱包,举到自己的眼前,看了许久,许久。

  这就是他以前用过的那个钱包,他真的穿越回来了!

  两千年,他还没有和妻子结婚,他的妻还在!

  没有了妻,他早就不想活了,整天喝酒麻痹自己。

  肝那个地方,已经疼了好久了,不喝酒就疼。

  他不在乎。

  早一天死了,就早一天可以见到妻子了。

  四十四岁死去,回来的这一天,清明节。

  他不由苦笑。

  每年的清明节,他都要去妻子的坟前,喝个酩酊大醉,笑几声,哭几回,直到精力耗尽,沉沉睡去。

  他用最快的速度,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

  他都等不及张斌打饭回来了,他要去工厂,去找他的妻!

  刚要出门,他又站住了。

  妻中午也休息,也在单身宿舍里。

  只是,妻的单身宿舍,不在这个地方,而是在另一个宿舍区。

  唐城量具很大,有几千工人,宿舍区也分了好几个地方。

  接着,他就又想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他和妻子并没有谈过恋爱。

  这个时候,他贸然去找她,她会讨厌他,以后就不可能嫁给他了。

  他必须一点也不能错地,还原过去的每一个故事情节,不能有分毫差池。

  不然,妻就很有可能,不会在那个关键的时间点,说出“你娶我吧”,那句话来。

  他用了最大的努力,克制住自己立刻要见到妻子的冲动,坐在床边,浑身颤抖地,等着张斌打饭回来。

  张斌比他晚一年进厂,是从农村过来,接他父亲的班。

  这是唐城量具最后一批接班的工人。

  从此以后,工厂就一直没有招收新工人。

  现有的工人都养活不起,还招什么新工人?

  接踵而来的大下岗,一大半工人不得不离开这里,另谋生路。

  最后的唐城量具,在岗工人不足五百人,面临着被私人资金收购的结局。

  张斌回来了,手里托着两个饭盒,手指头上勾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五个馒头。

  张斌能吃。

  刚来的时候,五个馒头不饱。现在,他吃三个,已经是饭量大减了。

  同样,那在农村里种地锻炼出来的,一身牤牛犊子一般的腱子肉,也都变了肥肉。牤牛犊子般的肤色,却比之以前,白了许多。

  两块钱的菜,是青椒炒肉,闻着很香。

  可是,高崎心里五味杂陈,一口都吃不下去。

  为了不让张斌起疑,他勉强吃了半个馒头,扒拉几口菜,就算是吃饱了。

  他的理由,是睡了一上午,没有胃口。

  然后,他就去上班,走着去。

  宿舍楼下,放着他那辆该死的自行车,他却连看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妻子没了以后,他再没有骑过自行车。

  虽然回来了,他这辈子也不打算骑自行车。

  仿佛自行车这三个字,关联着妻子的生命。

  没有这个东西,妻子就会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终于看到了工厂,终于进入了车间。

  苏式的尖顶建筑,进门一条长长的走廊,左边是磨工工房,右边就是他们维修组的钳工工房。

  再往里面走,就是铣刨工段和车工工段。那里天长日久,伴随着机器轰鸣和刺耳的金属切削噪音。

  妻子就在左边的工房里!

  这个时候的高崎,手脚冰凉,双腿发软,几乎是扶着工房走廊的墙壁,一步步挪到磨工工房门口的。

  两排磨床静悄悄地分布在工房两边,中间是安全通道,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是,工房里一个人没有。

  

2.还是哭了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79 2020.08.05 10:43

  虽然尽量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高崎来的时间,还是太早了。

  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这时候,就算有人来上班,也是在工房外面的更衣室里。

  维修工没有更衣室。

  钳工工房里面,角落里,用五合板隔开个没有顶子的小空间出来,就是更衣室了。

  高崎习惯地从裤鼻上摘下一串钥匙,找出来一把,打开磨工工房对面,那个属于维修工的钳工工房的门,走进去。

  十九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钳工工房两扇带着看不出原色玻璃的,厚重的木头门,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锁不知换了多少把。

  不管怎么换,锁还是三环牌的,前后几乎没有差别,钥匙也是千篇一律。

  工房里面,两排相对着的,表面包了白铁皮的钳工工作案,中间竖一个圆钢管做骨架的,防飞溅物的钢网,也还是那样。

  工作案上面,是排成一溜的台钳。每个台钳一边,都安装着一个带了随意转向的,金属软管的低压照明灯。

  每个台钳所在的工作案下面,都有两个装工具用的大抽屉。

  每一位修理工,都拥有一个台钳和台钳下面的俩抽屉,属于工作位。

  高崎的工作位,在工房里面那排工作案的最里面。

  工作案后面不远,还挨墙放着一排木头排椅,那是平时用来坐着休息的。

  高崎进工房,习惯性地直接走向最里面,属于自己的工位,然后就在那个工位后面的排椅上,坐下来。

  十九年前和十九年后,这个工房几乎就没什么变化,只是以后更破旧一些。

  而他,也就在这里呆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怎么过来的?他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失去妻子之后,时间,对他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他,仅仅是一块等死的行尸走肉。

  他坐在排椅上,重新把眼睛闭上,思考着以后许许多多的事情,渐渐又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维修组长吴友晨进门,就看到高崎坐在排椅上,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

  “上午你怎么没上班啊?也不说一声。”

  吴友晨就问高崎。

  他比高崎大十岁,十六岁就进厂做维修工,已经在这里工作快二十年了。

  工厂效益一天不如一天,到处都松松散散。工人好好的不来上班,不请假休息个一天半天,也是常事,他也就是随便问问。

  “昨晚睡晚了,早上没起来。”高崎就随便回答他一句。

  吴友晨果然就不在这事上纠缠,而是说:“车工工段老曲用的那台30车,老是说进刀没劲。下午上班,你带着刘进去看看,到底是咱们的事,还是机床电机的问题?”

  高崎就答应一声,去那间五合板隔出来的小屋里换工作服。

  小屋里板墙上,砸一排钉子,挂一溜脏兮兮的工作服。

  高崎还能认识自己当年穿的那身衣服。

  他个子高大,领工服都是领大号的,好认。

  换了工服出来,外面大车间里,上班的电铃声已经响了,嘀铃铃的声音刺耳。

  他默默打开台钳下面的抽屉,拿了几件估计可以用到的工具,放在台案上。

  一会儿工夫,刘进也来了。

  吴友晨就把对高崎讲的话,又对他重复一遍。

  然后,高崎拿着工具在前,刘进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钳工工房。

  来到走廊里,高崎把拿着的工具交给身后的刘进,对他说:“你先过去,我忘拿螺丝起子了。”

  刘进走了以后,高崎没有往回走,而是走向了磨工工房。

  此刻,他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嘭嘭”地跳动。

  明明知道,这时候走进磨工工房,就一定可以见到自己的妻子。

  可是,他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唯恐他来到的这个世界,不是原来那个世界,磨工工房里,没有那个苗条修长的身影。

  妻子没了以后,他就再也不进磨工工房。

  组里大家都知道为什么,磨工工房有工作,也就故意不安排他去。

  但是,磨工工房的布局和环境,却早就牢牢印在他心里,没有一时一刻忘记过。

  妻子是在南边这排磨床里,第五台,中间的那台,机床的型号是M141W。

  他只走到磨工工房门口,进去一米多,就看到了那台M141W。

  那机床开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和其他机床发出的噪声混在一起。

  他还是听出来了,那是妻子的机床发出的声响。

  一个苗条修长的身影,就站在机床的前面。一身蓝布工作服,带着蓝布工作帽。

  魂牵梦绕的身影啊!

  这个身影,就算在万人攒动的集市上,只要这个身影在里面晃动一下,他也可以立刻认出来!

  泪水,奔涌而出,无法抑制。

  他不敢过去,怕惊扰到妻子。

  他从磨工工房里悄悄退出来,额头抵在走廊的墙壁上,低声呜咽。

  他不想这样哭,他想高兴地笑,大声地欢笑。

  但,还是哭了,哭的涕泗横流的,跟个孩子一样。

  分厂调度孙继超从他跟前过去,站住了,回过身来问他:“高崎,你怎么了?”

  机加工厂里噪声大,大家说话都是大嗓门,跟吵架一样。

  高崎听到了,揉着眼睛站直了身体。

  “没事儿,眼里进去块砂子。”

  他回答地尽量语气轻松,不想让孙继超发现问题。

  “弄出来了吗?”孙继超就走过来问。“要是没出来,让蒋师傅帮你弄一下,她会翻眼皮。”

  机加工人,眼里迸个东西进去,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找个会翻眼皮的,把上眼睑反过来,将迸进去的东西拿出来就是了。

  翻眼皮是个技术活,不会弄的翻不过来。

  蒋师傅就是妻子的小组长,女的,也是她的师傅,四十开外岁的老磨工,对她一直很好。

  磨工是仔细活,一般都是女工。特别是小型磨床,基本没有男工。

  “已经出来了,没事了。”高崎就回答孙继超。

  “不行就去医务室看看,别大意。”孙继超嘱咐他一句,就往前走,进车间派活去了。

  高崎揉揉眼睛,止住了泪水,也跟在孙继超身后,进了车间。

  他走到老曲那台30车床跟前的时候,刘进已经把车床主轴变速箱的顶盖,给拆开了,站在边上等着他。

  机器修理,既是个技术活,也是个体力活。

  机床出了故障,判断故障原因,跟医生看病,找出病人病因差不多,凭的是对设备的了解和多年的工作经验,还要有比较好的推理联想能力。

  另外,机床零部件的拆装,也是一门手艺,不是随便个人就可以干的了的。

  学会这些东西,没有个三五年,根本不能独立工作。

  机床都是铁家伙,死沉死沉的,没有体力也干不了。

  自妻子没了以后,高崎酒喝的很凶,但对工作还是很认真。

  所以,他的身体一直就很结实,喝酒喝到四十四岁,才彻底把他做机床修理工锻炼出来的,强壮的身体给彻底造完了。

  在年轻人里,高崎的修理技术是最好的,独立工作的时间最早。

  刘进比他晚两年进厂,还不能独立工作。

  高崎过去,把主轴变速箱顶盖打开一条缝隙,可以看到主轴上的离合器。左手拿一块木板挡着身体,右手扳了一下车床的操纵杆。

  随着一声电机轰鸣,主轴箱里油水四溅。

  飞出来的机油,都打在他拿着的那块木板上。

  他停了机床电机,再扳操纵杆,让主轴上的摩擦离合器吸合,伸平口螺丝起子,进离合器的摩擦片里撬动一下,就转头对刘进说;“摩擦片不行了,回去拿稳钉起子,准备拆主轴,换摩擦片。”

  十九年以前的事情,他肯定不能记那么详细。

  当年的这一天,他修没修这台设备,也不可能记住。

  可是,多年的维修经验,让他比这时候真正的高崎,水平就不知高出了多少倍,判断起设备故障来,要快捷迅速很多。

  一根车床主轴,少说也得百十斤重,上面配合主轴工作的齿轮、螺栓、拨块等等的零件,也有几十个。换一次摩擦片,这些东西就得全部拆下来,然后再装上去,至少也得一下午的时间。

  高崎愿意有活干,这样可以占住他的时间,让他能够不去找妻子。

  妻子肯嫁给他,是因为他忠厚,是个老实人。不像分厂里的其他年轻男工那样,动不动就跑了去,有话没话地套近乎,讨好妻子。

  妻子最讨厌这种人了。

  这是妻子和他好了以后,告诉他的。

  现在,他和妻子,还只是算认识,在一个分厂工作,并不熟悉。

  如果被妻子认为他和那些年轻男工一样,影响了以后妻子嫁给他的故事,那就追悔莫及了!

  那台车床,一直快到下班时间,才彻底修好,运转正常了。

  高崎在组里,洗着满是油污的手的时候,下班的电铃声就响了。

  “吴师傅,我想休息两天。”

  他洗着手,对换了衣服要下班的组长吴友晨说。

  吴友晨就转过身来,看着他问:“有什么事儿吗?”

  “我同学结婚,让我给帮两天忙。”他说。

  “去吧,完事早点回来上班。”

  厂里纪律松懈,好多人连班都不上。

  这种事,吴友晨不会拦阻。

  “嗯。”高崎就答应了一声。

3.永远的谜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01 2020.08.06 10:30

  高崎请假,并不是真的有朋友结婚去帮忙。

  上一世,妻子跟着他,就没有享过一天的福。

  没钱买房子,工厂里工资又不高。

  想买房子,就得从牙缝里往外挤钱。

  妻子几乎是把所有的好吃的,带油水的食物,都给他了,自己中午就是馒头就咸菜。

  “你干维修工,消耗体力大,得保证营养。我干磨工不累,再说我还得减肥,咸菜馒头才不长肉。”

  妻子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了好多年。

  妻子一点也不胖,不但不胖,还有些偏瘦。

  为了买那套房子,一年下来,妻子更瘦了,连身体的曲线都要没了。

  高崎心里疼。

  可是,妻子要强,结了婚连房子都没有,妻子面子上过不去。

  他们终于有了房子,然后就是装修,添置家具。

  还是没钱,还得从牙缝里挤。

  终于,家越来越像个家的样子,他们有能力要孩子了,妻子却总是怀不上。

  妻子有些营养不良了,医生怀疑她有厌食症。

  那一天,他们就是去医院复查。

  结果,妻子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一世,他不能再让妻子受这么大的委屈了。

  他得有钱,让妻子风风光光地,幸福地活一辈子才行。

  结婚的时候,没钱买房子,他们就在城郊的一个小镇里,租了一间房子住。

  那房子,是一个跨院的东屋,南屋住着房东。

  这是上百年的老房子,房租相对便宜。

  据说,这房子周围好大的一片房屋,都属于当年一家大户人家的。

  这大户人家,从明初就是官宦,历经两朝三代,方圆百里都是首富,富不说抵国,赶上这唐城,据说没有问题。

  新社会以后,由于各种原因,这户人家衰落了。死的死,走的走,已经再没有后人在这里居住,偌大一片宅院,也都分给了小镇的居民。

  2012年,这里城市化改造,建商品住宅楼。

  挖地基的时候,就在一户人家的住宅下面,挖出了一个地窖。

  地窖里,有整整一大缸银元,足有十几万块。

  这个消息,当时轰动了整个唐城。

  那时候的高崎,已经变成了酒鬼。

  他晚上在家里喝着酒,看电视新闻的时候,看到了这条消息。

  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个地窖所在,正是他和妻子当时租房子住的,往里一进院子里的偏房。

  旧时小镇的房子,好多都是院子套院子的。

  去里面的院子,就要经过高崎租房子的那个院子。

  院子外面,并没有单独的路可走。

  这大概是因为这一片住宅,原来就是属于一家的缘故。

  他清楚地记得,后面那进院子,住的是一个中年教师,在镇上的小学里,教语文课。

  学校里盖了教师宿舍楼,教师一家早就搬到宿舍楼里住去了,并不在这里居住,只是偶尔过来看一看,房屋有没有损坏漏水。

  他和妻子过来租房子的时候,正赶上那中年教师回来。

  “还租什么房子呀,你们直接买我这个院子就行了,不贵,三千我就卖。”

  教师曾经这样对他们说过。

  那时候,城里的商品房也就四百一个平米,他们还是买不起。

  “你们大国企里的工人,不会连三千块钱都拿不出来吧?”

  那教师还笑话他们。

  他们真拿不出来。

  高崎一月工资加奖金,不到五百块,妻子一月只有三百块钱。抛去吃喝,剩不下多少。

  况且,他们还要攒钱结婚,买商品楼,有钱也不会到这种破败不堪的地方买房子。

  可是,现在高崎知道,那房子西面的偏房下面,埋着巨大的财富!

  高崎就是个普通工人,没有什么觉悟。

  为了这一世,让妻子过上幸福的日子,他什么都肯干,才不会考虑,那地下的财富,应该属于谁?

  他请假,就是要去找到那个小镇小学里的中年教师,从他手里,把那个小院子买下来!

  买下那个院子,需要钱。

  高崎没有钱。

  他上班挣的钱,结婚之前交给父母,结婚以后交给妻子,手里只留下十几块钱买烟,没钱了再要。

  父母住在城里。父亲和他一样,在一家工厂里当工人,母亲在一家小合作社的商店里当售货员,明年就到退休年龄,该退休了。

  他还有个弟弟,在外面上大学。

  他脑子不行,学习一直不好,只能进厂当工人,弟弟却考上了大学。

  父母要供弟弟上大学,日子过得也很紧张。

  高崎懂事,知道父母不易,挣钱也就都交给父母。

  这一次,他回家,张口就要三千,没有个正当的理由,估计他妈也不会给他。

  他已经想好了理由。

  确认自己穿越回来了的时候,他就在想要钱的理由了。

  果然,他回家要钱的时候,他妈就说:“妈尽量攒钱,也是为了你将来娶媳妇用的。你现在没有正事,可千万不要乱花钱啊!”

  他结婚的时候,他妈给了他三千块钱,那是她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这三千块钱,他和妻子买了家具床铺,锅碗瓢盆,再买点新衣裳,根本就剩不下几个。

  妻子父母那里,坚决反对女儿嫁个工人,一分钱没给,连妻子平时上交的工资也不给。

  当时,妻子后悔把钱都给了父母,一脸歉疚。

  高崎就看着妻子傻笑。

  “有你就够了!”他对妻子说,“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将来,我们会靠自己的双手,创造咱们幸福的生活!”

  妻子就抿着嘴乐,然后就扑到他怀里去了。

  这些,都是高崎脑海里,永远抹不去的,最美好的回忆的一部分。

  “妈,我不是要花这个钱。”高崎就对他妈说,“这不厂里要职工入股嘛,不入要开除的!说是这礼拜就交入股的钱,我这个级别的工人,要交三千。我这才回来问你要钱。”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他妈撒谎。

  “唉!”他妈就打个唉声,“你爸那厂子也要入股,一下子就要五千!我上哪儿给你们淘弄这么多钱呀?”

  高崎记得他爸厂里入股的事情。

  要不是他爸厂里入股,他结婚的时候,他妈可以为他拿更多的钱出来,妻子就不用整天的啃咸菜了。

  当时的工厂,许多都在要工人入股,实行股份化改造。

  只是,唐城量具没有执行。

  但说要入股,高崎妈就没有丝毫怀疑,去银行,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了高崎。

  高崎爸当然也不会反对,他们厂里已经交钱入股了。

  攥着他妈给的三千块钱,高崎没有回工厂,而是直接奔了那个小镇的小学,去找中年教师,要把他那个院子买下来。

  那位小学教师也很觉奇怪,他还没贴卖房告示呢,怎么这个年轻人先知道他要卖房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卖房子?”他问高崎。

  高崎这才发觉,自己忘了一件事情。

  这一世,他并不认识这位教师,也不应该知道他要卖房子。

  “我听厂里同事说的。”他不善于撒谎,说的这个理由就有些牵强。

  万一教师刨根问底,问他听哪个同事说的,叫什么名字?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幸亏教师的确跟别人说过,让给打听着,看有没有要房子的。

  兴许这年轻人,就是从听他说过这事的朋友那里打听到的。

  他就没仔细问,想着带高崎去他老家那个小院里看房子。

  “不用了,房子我已经看过了,挺合适。”高崎就说。

  他急于买下那个院子来,心情就溢于言表了。

  幸亏那时候人们的思想,还远没有当下这么复杂,防范意识也不强。

  要不然,教师立刻就会怀疑他买房子别有用心。

  也幸亏他还知道讨价还价,没有教师要三千就给三千。

  讨价还价的本事,是跟着妻子去市场上买东西学会的。

  他们穷,不管买什么,都得买最便宜的,还要把价格压到最低。

  久而久之,妻子就学了一手砍价的本事,高崎跟着,也受益匪浅。

  “老师,我没有那么多钱,手里只有两千五,你看,你能不能便宜一些?”

  两个人谈价格的时候,他就说。

  虽然这还价的表现有些低劣,可他一脸诚恳忠厚相,还是让教师觉得,他说的是实话。

  “哎呀,这个价格,有些过于便宜了。要不,你再找朋友借借?”教师就和他商量。

  其实,在那个房子还不值钱的年代,教师那个院子,连两千块钱都卖不出来,这个他是心里有数的。

  当初忽悠着高崎夫妇三千买下来,也是看高崎有些傻气,媳妇又有些老实,蒙他一蒙的。

  “真没法借了。”高崎说,“这两千五,还是跟朋友借了一部分,实在借不着了。要是有钱,我也不买这个房子,太破旧了。”

  最终,房子以两千五百块成交。两个人去镇上房管所变更了房主姓名,这事儿就算完成了。

  那时候房子过户很简单,还没有后来那些收百分之几手续费一类的繁琐手续。

  院子很小,正屋两间,每间不过十多平米。西面偏房就是做厨房用,只有一间。

  看这样子,这院子过去可能是那大户人家给下人住的地方。

  而那个地窖,就是建在偏房的地下。

  主人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个地方存那么一大缸银元?这地窖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故事?就永远成为一个谜了。

4.远亲不如近邻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45 2020.08.07 10:03

  中年教师人还算勤快,小学里事情也不多。

  虽然不在老屋里住,每个礼拜,他还是坚持回来,收拾一下屋子和院子。

  是以,那院子还是很干净,没有杂草丛生,屋里也没有多少灰尘。

  正屋卧室里,还有一张双人床,铁架子加一个床板的那种。另外,外屋还有个八仙桌。

  家具都过于老旧了,教师搬了新家,新家也不宽敞,这些没用的家具,就都留在老屋里了。

  高崎买了教师的房子,教师就把这两样老家具留给了他,也没说另外再加钱。

  上一世,是没有买房这个事件发生的。

  高崎把房子买下来,心里却有些恐慌。

  他擅自改变了原有的历史发展,会不会产生蝴蝶效应,影响到其他事件的发展?

  比如,妻子突然不对他说“你娶我吧”那句话了?

  可是,他回来,就是为了改变历史,不再让妻子经历那个悲催时刻。

  即便是妻子不说那句话,不再嫁给他,只要她可以好好地活着,幸福地活着,他也知足!

  买好了房子,他回到厂里的宿舍,把自己的被窝、褥子一卷,绑到了他那辆二八自行车上。

  小镇离着工厂还有一段距离,不用自行车,扛着铺盖过去,太费事了。

  穿越回来三天了,他也渐渐想明白了许多的事情。

  妻子出事,跟他大意,忘了提早修理一下那破自行车有关,本身并不碍自行车什么事。

  自行车是他进厂的时候,父母给他买的,这时候虽然有了六年的历史,还不是太破旧,各处的零件还运行正常。

  而他载着妻子出事,是三年以后的事情。

  两千年以前人们的思想,自行车算是个比较贵重的物件,买了来少说也得用个十年八年的,才会舍得换新的。

  好多厂里的老工人,五六十年代买的老国防牌的自行车,一直用到退休,还依旧擦拭的铮明瓦亮呢。

  把那辆还能用来做许多事情的自行车,就这么扔掉,实在有些不划算。

  顶多他再不用来载妻子就是了。

  有钱了再扔掉也不迟。

  他从宿舍里搬走的时候,下午的下班时间还没有到,张斌还没回来。

  他就给他留了个条,告诉他,他有点事,不在宿舍里住了,空出来的床铺,他可以随便安排,不用考虑他。

  唐城量具的工人,那时好多想结婚买不起房子,都是利用了这种单身宿舍的。

  一个人想结婚,或者想把女朋友接了来在一起,又没有钱买房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室友商量,让室友想办法搬出去。

  搬出去,只要不去房产科销户,这房子也就独立归了留下的。

  厂里也知道,这种事情有许多。可厂方无力解决自己职工的住房问题,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这个四层的单身筒子楼里,有许多的住户,都是厂里的年轻夫妻。

  高崎走了,把房子留给张斌,对家是农村的张斌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他住到那个才买的院子里去,自然是为了找到那个放着一大缸银元的地窖。

  小镇离厂子有十多里地,他用自行车驮着铺盖卷到了那个小院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平时寂静的小镇街道上,也开始热闹起来。自行车的车龄声,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都混在了一起,还有相熟的人碰上了,打招呼的声音。

  高崎推着自行车,穿过前面的几进院子,和下班进了院子的人们擦肩而过。

  外面的院子,前后相通,好多人家的厨房,就是院子里搭个棚子。

  于是,才下班回来的,路过的,忙活着做饭的,喧噪起来,院子里也飘荡出各家各户饭菜的香气。

  住户们大多都是在这院子里住了多年,甚至是两三辈,基本相熟,遇见了不免要打招呼,甚至有跑到正做着饭的人家灶上,看看做了什么好吃的,捞上一筷子尝尝鲜的。

  一时整片宅院,都热闹起来。

  高崎是新来的,和谁也不认识。就算认识,也不是这一世的事情,他也不敢打招呼。

  大家看到突然来了个陌生人,也觉奇怪,不免多看他几眼。

  他只顾低头推车。院子里到处堆放了住户的杂物,巷道狭窄,还得小心地躲避着行人。

  有人看着他,好事的也会询问:“才搬来的?”

  他就答应一声说:“啊,我买了张老师的院子。”

  有的点点头就过去了,有的则要询问他一下,在哪里工作,做什么?待他回答了,再介绍一下自己。

  这就算认识了,日后碰上,就会相互打个招呼。生活过日子,你家缺个油盐酱醋,我家缺个锤头斧子,互相串个门子,取长补短,渐渐熟识起来,成为一个大家庭。

  这就是远亲不如近邻了。

  这样的邻里感情,在十多年以后的棚户区改造完成的时候,便会从这个小镇里消失。

  因为到那个时候,大家都住进了改造出来的小高层里,关起门来朝天过了。

  花费了十几分钟,他最终还是走到了最后面,他买的那个院子里。

  这个院子后面,已经没有住户,所以也没有后门,前面也可以设个院门,把别人挡在院门之外,成为一个独立的世界。

  进到屋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

  高崎开了灯,把铺盖卷往双人床上一放,就算完成了搬家的任务。

  屋里张老师收拾的很干净,完全不用再改动什么。

  只是,不像在这里居住的人家一样,家家都有液化气罐。

  高崎原来住厂里的单身宿舍,都是到厂食堂里打饭吃,没买液化气罐。

  他准备明天去买一个,顺便买些锅碗瓢盆回来。

  当年和妻子在这里过日子,邻里邻居的相熟起来,大家都很热情,时常到他们家里来吃饭,他们也时常到大家那里去吃。

  虽然这回不是在前院那里住,但邻居们热情依旧。熟悉了,还是会串门子互相请吃饭的。

  这时候没有液化气罐和做饭工具,晚上这顿饭,他只好到外面的街道上去吃。

  小镇只有一条宽一些的街道,就叫宽街,那里有私人开的百货铺子,修车铺子,也有两家饭馆。

  宽街中间那里,有个饺子铺,韭菜肉馅的饺子,五块钱一斤,蒜、醋,还有饺子汤,可以随便要,还是十分便宜的。

  这些,还和当年他跟妻子在这里住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出了院落组成的居住区,来到宽街上,他轻车熟路地就到了那个饺子铺,要三块钱的水饺,三下五除二划拉到肚子里,就又急急忙忙地回了小院。

  他得趁邻居们还都不认识他,不会过来串门子的这个档口,赶紧找到那个地窖的入口。

  要不然,他刨的满院子都是坑的时候,突然过来邻居串门,不好解释,容易露馅。

  他记得,当时电视里说,地窖的位置,就在这小院偏房的地下。可是,电视里没说入口在哪里。

  那么大一个地窖,肯定得有个入口。

  既然地窖在偏房下面,那么,入口也应该在偏房里。就算找不到入口,从偏房地面往下挖,也一样可以找到地窖。

  他这么想。

  这个地方,过去的老房子,冬天取暖,都是烧地炕的。

  把房子里的地面,用灰砖垒成一排排的烟道,在灰砖上面,担上四百毫米见方的地砖,做为地面。

  这种地砖,不是现在意义的地板砖,比那个要厚的多,足有二、三十毫米厚,不知是什么材料烧成的,但比起一般的红砖来,要结实的多,有点类似水泥板。

  烟道是通向屋外的。

  一头沿着地面通到正房和偏房之间的夹道里。在那个地方,沿着正房的外墙,向下挖了一个长方形的坑道,两米多长,一米多宽,两米多深。

  坑道靠正房门那边,有台阶可以走到下面。下面,是用耐火砖垒的一个炉子,屋内的烟道,则和炉子相连。

  冬天的时候,在这个坑道里点上炉子,炉子里的烟,就顺着烟道进入正屋地下,再从地下另一侧,垒在墙壁里的烟囱,一直向上,散发到外面屋顶上的空气里面去。

  这样,炉子生在外面,屋里没有灰尘。热量从地下散发出来,屋里会更暖和。

  而且,屋外坑道里的炉子,还可以做饭沌水,清洁取暖的同时,也不耽误实用。

  这种取暖方式,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已经无从考证了。

  据老人们说,从宋末元初,这里发现煤炭的时候,就有了,明清两代,已经普及。

  那个坑道下面的炉子旁边,有过去生火用的炉钩和捅条。

  高崎就从坑道里拿了捅条,进了偏房。

  偏房一直被中年教师当厨房用,现在已经空空如也了。

  地面是红砖铺的,没有抹水泥,地下也没有取暖用的烟道。

  高崎打算,撬开地下两块红砖,用捅条在地面上挖个拳头大小的洞出来。

  地面下就是地窖,只要向下挖,挖到空处,就是了。那时候再设法把这个小洞一点点扩大,直到他可以下去。

  他不敢大张旗鼓地刨挖,怕动静大了惊扰到邻居。而用这捅条挖个小洞,基本就没有什么动静。

5.绝望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68 2020.08.08 10:27

  事实证明,高崎的想法,过于好笑了。

  当天晚上,他把那个拳头大小的洞,向下挖了一米半,直到再也没办法把下面的土弄上来。

  结果,下面还是实地。

  在他想来,地窖肯定比上面这间偏房要小。他挖不到空的地方,说明那里就不是地窖所在。

  于是,第二天下午下班,他在厂食堂吃过了饭回来,把头一天挖的那个洞填死,盖上原来是红砖,又换个地方开始挖。

  结果,还是没有找到空的地方。

  如此在屋里不同的地方,掏了五六个洞,都是一样。

  他就有些绝望。难道,他看电视的时候看错了,那个地窖并不是在这个小院里?

  这里他太熟悉了,应该不会看错。

  要不就是他到来的这个世界,和原先那个世界,不完全是一回事。

  这里的地下,并没有地窖。

  这期间,他除了晚上回来,在偏房里掏洞,其余在厂里的时间,和前一世一样,坐在修理工房里,等着组长吴有晨安排活,然后就是干活。

  他平时就少言寡语,只知道干活。

  有时候出去车间里干活,和妻子偶尔碰上了,他也会和前一世一样,冲妻子憨厚地笑笑,然后快速低了头走过去。

  他已经可以平淡地面对妻子了。

  那是他怕万一哪个地方,被自己无意间改动了,到了夏天的那个下午,妻子不会对他讲出那句话来。

  妻子生的漂亮,性格温顺,分厂任何未婚男青年,都会喜欢妻子的,他当然也不例外。

  见了妻子,他会脸红,所以才会只是一笑,就赶紧低了头走掉。

  他是怕妻子看见他脸红了。

  可是,这一世,他突然发现,自己见了妻子,不会脸红了。

  匆匆低头,然后匆匆走过,只是刻意模仿前一世的动作,怕和上一世有所改变。

  见到妻子,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想把妻子拥进怀里。

  可是,他不敢。

  眼看着离那个特殊的时刻越来越近,地窖和银元,却还是影子都没有。

  他当真绝望了。

  这天下午回来,他不打算再继续掏洞了。

  偏房里已经被他打了不下三十个洞,几乎要洞挨着洞了,依旧是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屋子下面,有个空的地方。

  他把最后一个洞填死,盖上原来的红砖,然后拿了那个捅条,下了坑道,准备把它放到原来的地方去。

  放好了捅条,一转身,他看到了炉子一边的墙壁。

  这时候,已经到了五月初,天已经很长了,六点了外面依旧亮着。

  坑道四周,是用灰砖砌了墙壁的。

  他就发现,那炉子左面的墙壁,靠下的地方,有一块有些异样。

  虽然都是灰砖,可砌墙没有这样砌的。

  一般砌墙,都是错开砖缝。可这个地方,砖缝没有错开,而是一条直线。

  夕阳的光线,正好落到那个直线一般的砖缝上,他才发现了异常。

  工厂里,那时候讲究互相帮助。

  谁家需要垒个院墙,盖个厨房,或者建个鸡窝、煤棚,都是自己动手,准备好了建筑材料,再喊同事前来帮忙。

  高崎身高力壮,工余时间,也经常帮着工友干这些活,对垒墙并不陌生,自己也会垒,算半个行家。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那面墙壁有异来了。

  出现一道直缝,说明那个地方,原来有道门或者别的什么,后来被堵死了,又垒上了灰砖。

  他拿起捅条,沿着那个直缝,把一边的灰砖撬一排下来。

  灰砖后面,只是土,什么都没有。

  但这土,不是新土地开挖出来的生土,而是见过阳光的熟土。

  区分生土和熟土,这个对高崎来说,并不困难。

  灰砖后面是熟土,说明这土是被人为填进去的,而不是地下原来的样子。

  他就又撬下几排灰砖来,再用捅条把砖后面的熟土也挖开,形成一个洞口。

  挖进去半米深的时候,“嗵”的一声响,捅条碰在了硬物上。

  他扩大洞口,那个硬物便显了出来,是一块很大的石板。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那块石板撬了出来,里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掩住口鼻,打了手电,向洞口里照去,就看到了洞口下面,一个向下倾斜的土坡。

  这个时候,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找到地窖的入口了。

  但他还是保持住了清醒的头脑。

  不知为什么,他这一世对自己的控制能力,比上一世强了好多。

  他可以控制着自己,平淡地和深爱着的妻子擦肩而过。这在上一世,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

  他找了不少废纸,一张张点燃了,扔到洞里面去,看到废纸在里面正常燃烧干净,这才放心打着手电进去。

  怪不得他在偏房里挖那么多坑都探不到。

  这个地窖,是在更深的地下的。土坡倾斜度很大,几乎不能立足,一直通到偏房的下面,顶部离着偏房的地面,少说也得有两三米深,他在偏房里,如何探寻的到?

  地窖完全是土质的,四周的墙壁还保持着干燥。

  原来,这院子的外面,是一条河的堤岸。河几十年前就干枯了,那堤岸就变了一道残缺不全的斜坡墙壁。

  也就是说,这钱库从院子里看,是深埋地下的。但从堤岸那边看,还是在地上,所以,容易保持干燥。

  兴许,这也是主人家把钱放在这里的一个重要原因。

  地窖只有一米见方,也就是个小洞,里面仅仅可以容下那口大缸,人在里面无法直立。

  大缸有一米来高,上面蒙着黑乎乎的一层,不知是什么东西。

  高崎拿手电照着,用手擦那层东西。上面黏糊糊的,好像一层油腻。

  油腻下面,是微微泛黄的,厚厚一层油布。

  缸周边有麻绳。他把麻绳弄开,把油布揭下来,里面,是满满一缸银元。

  这一缸银元,到底有多少,他也算不出来。

  电视上说,有十多万块。

  他抓银元,装满自己的两个裤兜,然后就再把油布蒙上。

  麻绳已经腐烂,没了劲道,断成好几节了。

  他从洞里出来,回到正屋,把裤兜里的银元拿出来,放到外屋的八仙桌上,数了数,有一百一十四个。

  然后,他就翻身出门,去偏房找了一段绳子,重新下到地窖里,把那个油布重新绑在缸上。

  再返身出来,把那块青石板重新挪进去,再把灰砖摆到青石板外面。

  又找来笤帚和铲子,把地上多出来的土都扫起来,弄到地坑上面的院子里,撒到院墙边上,踩实了,收拾干净一切,这才再次返回屋里,去看那些银元。

  银元就是大家都见过的那种样子。

  市面上的,据说好多都是假的,而他这些,肯定是真的,因为电视上曾经报道过。

  再说,一百年前的人,也不会吃饱了撑得,弄这么多假银元,藏到这地下。

  这东西,放到以后,可能一个就值上千上万块。

  可是,他现在就需要钱,让媳妇跟了自己以后能过上好日子,等不到以后。

  礼拜天的时候,他去了城里的古玩市场,找卖古钱币的商贩询问价格。

  所谓的古玩市场,就是一条寻常市井街道,街道里面有个自由市场,什么都卖。对面是花鸟市场。

  街道中间,就有不少摆地摊卖所谓古玩的。而真正大一些的古玩商人,则在这些摆地摊的后面的商铺里,做些装裱字画、做旧和卖古董瓷器、玉器一类的生意。

  地摊上也有银元摆着卖,多半都是假的。

  高崎就过去打听价格。

  “八十一个。”摊主告诉他。

  见过了真银元的高崎,把摊主的银元拿到手里一掂,就知道是假的,听声也脆了不少。

  “你收银元吗?”他问摊主。

  “收啊。”摊主就回答他。

  他就从兜里掏出一块银元来,递给摊主看,然后问他:“这个你给多少钱?”

  摊主四五十岁,显然是见过真货。

  他仔细把玩了一会儿那块银元,对高崎说:“说实话,我也不懂这个东西,就是收了来往外卖。高了我怕碰到假的,砸手里。”

  然后他就和高崎商量:“给你四十,卖么?”

  高崎从摊主的眼神里,看到了贪婪。

  他摇了摇头,打算从摊主手里,把银元要回来。

  “六十,六十总可以吧?”摊主拿着银元不肯撒手。

  高崎还是摇头。

  “这样吧,我给你八十。”摊主无奈说。

  高崎还是不卖。

  他生的很健壮,又年轻,摊主不敢和他强买强卖。

  他只好把银元还给他说:“这是最高价了,这里没人能出更高的价。你如果找不到更高价收的,再回来找我。”

  高崎就站起来,去了地摊后面的店铺里,两块银元换了二百块钱。

  这种小城的古玩市场,当时的银元,也就能换这个价,而且很少有人知道看银元的年份,其余特点就更不在乎。价格再高,连店铺里都不肯要了。

  高崎需要钱,也不管这些。

  以后的日子里,他下班回来,就先到古玩市场那里转一圈,卖几块银元,然后再回租住的小院子。

  卖来的钱,他没有存银行,而是用油布包了,在正屋撬一块担在烟道上的地砖下来,藏到烟道里面,再把地砖盖好。

6.老摩托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30 2020.08.09 11:34

  那时候银行存钱的利息,还是很高的。

  有的银行为了吸纳资金,十年期的利息,可以出到百分之十。

  可高崎不能把钱存银行,他很快就会需要钱。

  因为按照上一世的时间发展,这年冬天,他就会和妻子结婚。

  他在等着那个特殊的时刻。

  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他要卖掉足够的银元,换来到城里买商品楼的钱。他不想和上一世一样,让妻子因为买那个楼而啃咸菜吃苦。

  另外,结婚也要花不少钱,他也不想和上一世一样,那么草率而简单地娶妻子过来,那样就太对不起她了。

  那时候,城里最好的房子,也只有五百块钱一个平米。他们当初买的,是七十五平米两室一厅的房子,花了不到四万块钱。

  可是,那时候他一月也就挣四百多块,妻子只有三百块钱。就是不吃不喝,他们也得攒六七年才够。

  为这个房子,他们省吃俭用了两年,每月只花妻子的钱,把他的工资存起来,加上父母的赞助,才刚刚攒够了房子的首付。

  两个人,一月三百块钱,还要交房租水电,承担其他的意外消费,很难支持到月底。

  有时候没钱了,妻子就只好啃咸菜了。

  这一世,高崎打算买大一些的房子,让妻子过的幸福许多,就必须在结婚之前,存够足够的钱。

  厂里并没有让大家买股份,他卖银元换来的钱,就先还了她妈给他的那三千块钱。

  家里也不容易,父母工资都不高,还要供弟弟上大学。

  既然他有了来钱的门路,就尽量不给家里添负担了。

  他粗略算了一下,连买房子,装修,加上结婚的费用,差不多需要十万块钱。

  他需要再卖掉一千块银元,才可以凑够这十万块钱。

  只在这个小城的古玩市场上,卖掉一千块银元,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让别人记住他。因为收银元的商铺有限,他又不想便宜卖给摆地摊的商贩。

  让别人注意到自己有这么多的银元,肯定会惹来麻烦。

  所以,礼拜天厂里休息的时候,他就坐车去省城,扮成从乡下收银元来卖的小贩,到那边去卖一些银元。

  省城里对银元就讲究一些,八年的和三年的价格就有区别。而银元上有签名的,一块就值上千块。

  这都是他去的次数多了,和别人交流得到的知识。

  这时候,他已经意识到,现在值钱的银元,将来会更值钱。他就尽量卖八年的,最不值钱的。

  就是八年的,在省城的古玩市场,一个也可以换到一百五十块钱,比在唐城卖掉,可以多换好多钱。

  可他要卖掉的银元数目太大,也不敢都在省城卖了。

  有时候,他也会去其他地方。

  凡是唐城周边的县市,坐公交或火车,一天能往返的,他都去过。银元从八十到一百五十的价格,他也都卖过。

  眼看着银元越卖越多,他手里的钱也越来越多,离那个十万的目标,也越来越接近。

  而他要等待的那个特殊时刻,很快就到了。

  2000年的6月4号,是个礼拜天,再过两天,6号就是端午节。

  那时候,还没有端午假期这一说。

  唐城量具总厂,也没有多少生产任务给各分厂干。指望总厂的任务,也养活不了分厂这二百来号人。

  所以,各分厂都根据自己的情况,独立到社会上接些自己能干的活,尽量挣些钱出来,给自己的职工发工资。

  这种情况下,大家干活计件拿工资,就顾不上什么礼拜天了。

  多干一件就多拿一件的钱,生产工序上,大多数工人,礼拜天也是要上班干活的。

  工人来上班,管理人员和高崎这种维修辅助岗位,也得有人来值班。

  这一天,和原先一样,是高崎和刘进值班。

  而高崎穿越回来,也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上午仍旧是没什么事,高崎和刘进就在钳工工房里对面坐着下象棋。

  设备维修工,设备不坏他们也没有事做,下象棋打扑克分厂也不会管他们,只要不耽误事就成。

  一上午,两个人下了五盘棋,高崎输了四盘。

  “高哥,你今天不在状态啊?”刘进就笑他。

  刘进是有名的臭棋篓子,悔棋大王,平时赢高崎一盘都困难,这回却连赢了四盘。

  上一世的这一天,他们也是下了一上午象棋,刘进有没有赢过他?高崎记不清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刘进绝对不可能赢他四盘。

  高崎的心,在磨工工房妻子那里,又哪有心思跟刘进下棋?他只是重复那一天的事情,力求一模一样,唯恐改变了什么,出现什么意外。

  要不是后来他想到,这下棋输赢变化了,也等于是改变了过去的事实,最后一盘强打起精神来,才赢了刘进。

  好容易熬到下班,去食堂打饭吃饭。

  唯一的不同,是不去单身宿舍拿饭盒。

  他已经不住单身宿舍了,买房子的那个小镇又离工厂远一些。他就把饭盒放到钳工工房案台下面自己的抽屉里,直接打了饭,在这里吃。

  吃饱了,在长连椅上躺着休息。

  心里有事,又哪里可以睡得着?只觉得时间几乎停滞不走了,在连椅上来回翻身,折腾几回,终于还是起来,坐着抽烟。

  烟一支接一支地抽,接连抽了五六根,心里才慢慢不焦躁了,上班时间也就到了。

  上班后半个小时,磨工工段的杨连海过来,说他的M131外圆磨床磨活大小头,让高崎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高崎长长出了一口气。

  磨活大小头,是尾座顶尖轴偏了,打着百分表调过来就是,并没有什么难度。

  只是,这调精度是个精细活,刘进干不了。

  高崎就从自己抽屉里,拿了铜棒、榔头、内六角扳手一类用的着的工具,百分表干磨工的都有,不用拿。

  “高哥,我还跟着去吗?”

  看他拿了工具要出去,刘进就问他。

  按理说,刘进维修技术不行,应该跟着去学学。

  可这小子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去了也不会学,只会跟着添乱。

  高崎刚进厂的时候,跟着师傅学徒,师傅空手在前面走,他拿着工具在后面跟着。

  师傅修设备的时候,他得聚精会神地听师傅吩咐,看师傅在干什么,怎么干?

  只有这样,师傅向他伸手的时候,他才能明白师傅要什么工具,把需要的工具,准确地递到师傅手里。

  师傅拆下来的零件,他得在一边用煤油清洗干净,按着先后顺序,一件件地摆放好。

  这样,师傅往上装零件的时候,他一件件递给师傅,才不会出错。

  他也就是在这样的工作过程中,慢慢看明白了设备的构造,也弄懂了师傅怎么拆装设备,慢慢能够独立工作,最终成为一个合格的维修工。

  刘进这一代,已经和他学徒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学徒的时候,至少要早上提前半个小时上班,把工房打扫干净,去锅炉房把暖壶打满开水,等着师傅们上班来了,好有热水喝。

  刘进上班不迟到就不错,就别说提前了。

  钳工基本功,锉刀、钢锯、凿锛、刮刀,这小子没一样能拿起来,连个钥匙都不会配。

  修设备替师傅拿工具,想都不要想,能跟着去就不错了。

  修完设备,弄一手油腻,高崎得去给师傅打水洗手,师傅洗完了他才能洗。现在是他自己打水洗手,刘进宁可用他洗过手的脏水洗手,也懒得去打新水。

  经常是高崎看不下去,去给他打水回来洗手。

  就这么个活宝,高崎也不愿意带他,要不是组长吴有晨逼着他带刘进,他才不带。

  上一世这个时候,也是刘进这样问他,他只说了“不用”两个字,就提着工具走了。

  这一世,他还是这样说,这样做的。

  杨连海的M131就在磨工工房门口的对面,斜对过,就是妻子的M141W。

  他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妻子站在自己的磨床前面工作,旁边多了一个中等个偏矮的青年。

  那青年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一件花短袖衬衣,下摆扎在腰里,下面是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和白色的旅游鞋。

  这是唐城当时比较时髦的装扮。

  青年叫赵国栋,外号老摩托,唐城量具六分厂的工人,也是厂里出名的混混。

  他平时不上班,分厂领导也不敢招惹他,还得或多或少地给他开工资。

  原来高崎并不认识老摩托,只是知道厂里有这么一号人。他认识老摩托,也就是从今天开始的。

  高崎假装没有看到老摩托在妻子身边,径直走向杨连海的M131,开始拆卸尾座顶尖轴。

  刚松开固定顶尖轴的螺栓,妻子的机床声音就戛然而止,然后就是一阵哭泣声。

  “哭什么呀,我又没怎么着你,就给你送张电影票。”

  这是老摩托的声音。

  原本的剧情是,老摩托离得妻子太近了,几乎就要挨在一起。妻子想绕过他离开,他伸开两个臂膀拦着,伸手去拉妻子。

  高崎看不下去了,凭着一时血勇,扔下手里的工具走了过去。

7.狠人诞生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68 2020.08.10 10:46

  “他不愿意,你怎么能强逼她呢?”高崎问。

  “滚!特么谁裤裆破了,把你给露出来了?老子的事你也敢管,找死呢?”老摩托恐吓他。

  高崎倔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强行站到了老摩托和妻子中间。

  “你怎么不讲理呢?”他质问老摩托。

  老摩托二话不说,直接就冲着高崎面门打了一拳。

  高崎躲闪不及,这一拳被结结实实打在腮帮子上,疼了一个多星期,吃饭都不敢用力咬。

  但高崎人高壮实,这一拳并没有打走他。

  “你怎么打人啊?”他顺手就推了老摩托一把。

  他力气大,老摩托人小,被他推了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于是,老摩托恼羞成怒,抄起角落里一把铁锨,一锨就拍在高崎头上。

  血“哗”一下就下来了。

  拿手一抹,看见手上有一大块血红,高崎就红眼了,一把攥住老摩托又拍过来的铁锨。

  老摩托抢不过他,被他把铁锨抢在手里。

  高崎的血勇就被头上的鲜血激发出来,照着老摩托就是一铁锨。

  老摩托毕竟是打架的老手,躲的飞快。铁锨没打到他身上,砸在他身后的一个铁工具橱上。

  “啪”一声响,锨把断成了两截。

  老摩托这才知道,对方是个敢玩儿命的主儿。

  这时候顾不了许多,光棍不吃眼前亏,老摩托拔腿就跑。

  高崎没打着老摩托,心里的气没处发泄,顺手抄了一根铁棍,就追了出去。

  于是,就上演了那出以后全厂都知道的,高崎满工厂追着老摩托打的新闻。

  前两年实行旧工资级别制度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分厂涨工资,没有给老摩托涨,老摩托拿着棍子,追着六分厂厂长绕着工房跑。

  没想到,老摩托碰上了比他还横的高崎,追的他满工厂兔子一样乱跑,脸丢大了。

  但是这一次,高崎走过去的时候,没有重复过去的台词。

  和混混打过交道之后,他也就明白,这些兔崽子们也没什么本事。软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老摩托这种小混混,就是个纸老虎,你真敢跟他玩儿命,他比谁都胆小。

  他仗着别人怕他,得了不少好处,比一般工人过的舒服多了。

  过得越舒服越怕死。

  他默默地站在了妻子身前,把她和老摩托从当中隔开,面对着老摩托,只冷冷地说了一个字:“滚!”

  老摩托让他给吓一跳,心说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你谁呀?”老摩托问。

  高崎还是那一个字:“滚!”

  “你特么知道我是谁吗?”

  “滚蛋!听不懂人话?”

  老摩托突然出拳。

  经常打架的人,出拳速度都是很快的,而且直奔面门,又快又准又狠,一般人根本躲不过去。

  上一世,高崎就没躲过去。

  这一世,高崎的脚比他的拳快。

  他的拳还没到高崎脸上,高崎的脚已经到了他的肚子上。

  “咚”一声响,老摩托就摔出去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他身体素质不弱,竟然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抄起铁锨,恶狠狠地就往高崎脑袋上拍过去。

  高崎一伸手,就把铁锨把攥住了,往怀里一带,铁锨就到了他手里。

  二话不说,铁锨挂着风声,就朝着老摩托脑袋去了。

  老摩托差点吓死,使出吃奶的劲往旁边一扑,铁锨又砸在铁工具橱上,铁锨把还是断做了两截。

  这一回,高崎是故意打不中他。真打上,老摩托小命就没了,为这么个混混,再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不值得。

  他还想和妻子将来好好过日子呢。

  “有种你别走,你给我等着!”老摩托在不远处发狠。

  高崎就把一边的铁棍抄起来了,举着铁棍就冲向了老摩托。

  老摩托撒腿就跑,高崎就在后面紧追不舍。

  像上一世一样,一直把老摩托追出了厂区,高崎才提着铁棍回来。

  这回回来,不用去医务室处理伤口,直接若无其事地继续修理设备。

  妻子已经不在工房里了,估计是委屈地回更衣室哭去了。

  一边杨连海就问他:“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高崎就摇摇头。

  杨连海就大惊小怪说:“那是老摩托!老摩托你没听说过?”

  高崎继续摇头,接着就说:“谁也不能欺负人!”

  “这回,你这祸可闯大了!”杨连海就感叹。

  高崎当然知道他打的是谁,而且,他知道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

  老摩托栽了面子,肯定不会算完。

  就在这天下午下班的时候,老摩托纠集了五个和他一样的小混混,在厂区外面的公路上等着他。

  那一次,高崎猝不及防,吃了大亏。

  那时候,城市的触角还没有延伸到这里,公路两边都是麦田。

  刚刚收割了麦子,田地里是一排排黄色的麦茬。

  六个小混混,把高崎从公路上,一路打到麦田里,直到打的他昏死过去。

  高崎住了一个月的院,才彻底痊愈。

  他没有选择报警。

  在混混们的眼里,挨了打不报警,不指望警察给他伸张正义,才是条汉子。

  老摩托过来看过他,知道他没报警,佩服他是条汉子,要替他承担医疗费。

  高崎是条汉子,他不报警,也不要老摩托的医疗费。

  老摩托就知道,他遇到硬茬了。

  一个月以后,高崎彻底恢复,腰里揣两条铁棍,挨个找打过他的混混。或在家门口堵着,或到对方工作的单位门口守点。

  找着一个就揍个半死,除了老摩托老早看出不对,跑到外面躲了半个月,其余五个,全让高崎揍进了医院。

  混混挨了打,属于干不过人家,活该,也不会找警察处理。

  高崎堵不着老摩托,就告诉他父母,他不出来,就把他家给划拉了。

  老摩托没办法,找到厂保卫处的副处长老岳,求他做中人,给他说和这个事情。

  老岳年轻时候也不是什么好鸟,浑的很。

  但他看到高崎的时候,也让高崎冷酷的眼神,给吓一哆嗦。

  老摩托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个狠人。

  高崎狠,是让老摩托给逼的。

  高崎讲理。他告诉老岳,只要老摩托不再骚扰陶洁,他就放他一马。

  对了,陶洁就是高崎媳妇的名字。

  老摩托答应了。

  从此,高崎在唐城量具一战成名,没有小混混敢招惹他。

  这一回,高崎知道老摩托会纠集小混混在厂区外面等他,有了防备。

  但这一顿打,他必须挨。

  他觉得,妻子肯嫁给他,一是因为他老实忠厚,二就是因为他的这一战成名。

  这一战之后,不光混混怕他,就是厂里从领导到普通职工,也都忌讳他。

  妻子漂亮,温柔贤惠,不只是混混惦记她,分厂里某些领导,也对她不安好心。

  他们结婚以后,妻子才告诉他,为什么会选择他。

  有一位领导找过她,公开说:“你看,别的分厂领导,都有小三,唯独我没有。我看上你了,只要你答应给我当小三,可以马上调到办公室里来做文书。有机会的时候,可以出去进修,将来当领导。另外,还能从内到外,有名牌衣服穿,名牌化妆品随便用,我还可以给你好多钱。”

  妻子没答应他,他就吩咐车间主任孙树刚,不许给她分派好活干,最好别给她分活,让她挣不到钱,主动下岗。

  那时的分厂领导,不仅腐败到家,也的确无耻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妻子没说这位领导具体是谁,怕高崎找人家。

  不止是领导啊,其他小干部,也是想着各种办法,试图占她的便宜。还有那些围着她的单身青工们,老实些的还罢了,总有不老实的,动手动脚地欺负她。

  嫁给高崎这个全厂出名的狠人,就不会有人再敢欺负她,这一切烦恼,就都解决了。

  为此,她暗暗观察了高崎许久,觉得他应该值得她托付终身。

  她没有看错,他们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后来的他们,非常恩爱。高崎拿着她当宝贝,倍加呵护。

  要不是那个事故,他们一定会恩爱地走完一生,虽然日子有些艰苦。

  所以,高崎觉得,一战成名这个梗,必须要有。而要有这个梗,就必须要挨这顿打。要不然,他没有理由找混混们去打架,把他们一个个的,都揍进医院里。

  下午下班,他依旧骑着他那辆二八自行车,沿着公路走。

  只是,他没有把工作服换下来。

  工作服是帆布的,厚,也耐磨。被拖到麦子地里,有工作服保护,受伤会轻一些。

  果然,六个小混混就在公路边上等着他。

  他有了防备,没等对方过来,把他连同自行车一起拉倒,就主动下了自行车。

  上一次,他激烈地反抗,和对方打斗,激起了混混们的怒气,才被揍的那样惨。

  这一次,他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了,不再动手和他们互打,只是双手抱紧了头部,护住要害,任凭他们打。

  他们还是把他打倒,拖进麦子地里。

  “叫爷爷,叫声爷爷我就饶了你!”

  这是老摩托的叫喊声。

  他不可能服软,抱着头一声不吭。

  打了他十几分钟,他躺着不动。

  “再敢管老子的闲事,我就弄死你!”

  老摩托撂下一句狠话,带着混混们走了。

  分厂调度孙继超招呼几个工人,把他送到了医院里。

  他们早就看见了,可是不敢过来。混混们走了,这才敢过来。

  “孙师傅,不要报警,就说我是骑车不小心,自己摔的。”

  他强忍着浑身的疼痛,嘱咐孙继超。

8.一战成名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02 2020.08.11 10:26

  这一次,高崎在医院里,只住了一个星期,就出院了。

  住院的时候,妻子也来看过他,单独来的,坐在他床边的凳子上抹眼泪。

  “都是因为我,对不起,高师傅。”她哭着说。

  高崎不敢有过多亲昵的表情,只是给了她一个微笑。

  “没事儿,我皮糙肉厚,禁揍。”他说。

  上一世,陶洁也来看过他,那时候他昏迷着,根本不知道。

  是结婚以后,陶洁告诉他的。

  看着他的脑袋肿成两个大,眼都肿成一条缝了,她哭了好久好久。

  老摩托是在三天以后来的。站在他的床尾,后背依着墙。

  “这事儿就算完了,医药费我出。”他说。

  “用不着。”他只说了三个字,就闭上眼,不再搭理他。

  老摩托走了。

  受害者不要他的医疗费,也不报警,他心虚。

  高崎可是个狠人,比他狠。

  果然,高崎出院,报复就开始了。

  高崎已经知道,这群小混混没多少脓水,他也就不像上一次一样,腰里别两条铁棍了。

  上一次,五个当中,有三个让他打断了骨头,俩腿骨骨折,一个臂骨骨折,连派出所都惊动了。

  派出所也没难为高崎,民不告官不究,他们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他只把一个锨把锯成两半,带在身上。

  第一个倒霉蛋,是本厂六分厂的工人,和老摩托一个车间,也是一丘之貉。

  木棍都没用。

  高崎只中午下班的时候,在厂门口堵着他,几拳下去,就叫爷爷了。

  叫爷爷也不行。不打的他不会动去住院,其他小混混不会怕。

  翻毛工鞋在他屁股靠下的地方猛踹,直踹的他再也站不起来。

  下午,临厂的一个倒霉蛋又倒了霉。

  这个硬气点,敢玩刀子。

  高崎把两根木棍抽出来,劈头盖脸一顿猛轮。

  这家伙就比第一个惨多了,浑身上下就没有好地方了。

  晚上,住厂单身宿舍的一个,也没能幸免。

  上一世还得逮着一个,问其他人的下落。这回不用,轻车熟路。

  高崎打人,什么也不问,只管一个劲地打,直到对方讨饶。

  “你们不喜欢让别人喊爷爷吗?叫爷爷!”

  这是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不叫爷爷,就只管往死里打,不带停手的。

  他身体壮,力气足,不会像这些小混混,打几下就没了力气。

  两天工夫,五个人一个没跑了,都去医院呆着了。

  老摩托跑了。

  第一天听说两个小弟被高崎打住院了,他就知道不妙,直接跑了。

  指望小混混讲义气,跟指望母猪上树是一个道理。

  小混混,绝对不是电视电影里演的那样,跟梁山好汉一样。

  他们就是人渣,互相之间都你死我活,到正事上,能跑就跑,才不会管同伴死活。

  同上一世一样,他到了老摩托父母家里,让他父母转告老摩托,给他一星期时间,让他去找他。

  “他要是不来找我,那就对不住了。你们是长辈,我不能打你们。可你们教出这么个儿子来,也有责任。他不露面,我就把你们家都砸了!”

  他跟老摩托父母撂下这么一句话,就扭头走了。

  三天以后,保卫处副处长老岳,就打过电话来找高崎。

  “你来保卫处一趟,我找你有个事。”

  老岳说的很气势。

  上一世,高崎去了。

  这一世,他不去。他在心里,已经瞧不起老岳了,知道他怎么回事。

  “我没干坏事,不去!”他直接说。

  “嗨,你胆挺肥呀,还要我派人去抓你是不是?”

  “有种你就过来!”

  高崎“啪”一声把电话挂了,吓坐在一边偷听的车间主任马树钢一跳。

  工房里,只有车间主任办公室有电话,老岳找高崎,只能打到车间主任办公室里。

  马树钢竟然没敢问高崎怎么回事,眼睁睁看着他挂了电话,走出去了。

  老岳没派人过来,自己亲自来了。

  把车间主任赶出去,自己在主任办公室里,让人去找高崎。

  高崎来了,坐在一边椅子上,听老岳胡说八道。最终目的,就是想做个中间说和人,让高崎从此别找老摩托的麻烦。

  高崎还是那句话:“他不找陶洁,这事就算完。再敢找陶洁,要不我弄死他,要不他找人弄死我!”

  老岳就问:“陶洁和你什么关系啊,你女朋友?”

  高崎不搭理老岳,站起来,回他的钳工工房了。

  从那以后,老摩托就再没在分厂的地盘上出现过。

  2000年7月16日,又是一个星期天,又赶上高崎和刘进值班。

  这一天,是高崎永生难忘的日子。

  就在这一天,妻子对他说了那句话:你娶我吧?

  自从高崎打服了老摩托,刘进对高崎的态度,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去车间干活,刘进给高崎提修理工具。回来给他打水洗手。逢人就说,高崎是他师傅。

  其实,只是组长吴有晨让他带着刘进,两个人也没签订什么师徒合同。

  2000年的时候,厂里还有没有师徒合同这一说,高崎也闹不清楚了。

  不过,刘进过去从来可没承认高崎是他师傅。两个人只差两岁,刘进也从来没叫过师傅,高兴了叫声“高哥”就算不错。

  可那件事发生以后,刘进还是称高崎“高哥”,背后却对别人说,高崎是他师傅了。

  不止如此,徒弟该如何对待师傅,感情这小子全懂,过去就是故意装糊涂。

  高崎也明白,这小子是拿他的名字壮胆。现在好多人都怕高崎,高崎的徒弟,别人自然也不敢轻易欺负。

  但高崎心里有谱,刘进要是闯了什么祸,他是不会插手的,他自己干的事,还得他自己担着。

  所以,他对刘进,还是和过去一样,不冷不热。你愿意拿工具你就拿,愿意去打水你就去,反正我不感激你,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

  礼拜天的时候,毕竟不是厂里要求必须上班,车间里干活的人,要比平时少。

  勤快的人,想着多挣几个,不惜力气,会来干活。懒惰的人,自然就是宁肯少挣工资也不来了。

  来的人少,设备开动的就少,出故障就少,做为维修工,也就比较轻松。

  照例是上午没什么事,在工房里干坐着。刘进就摆上象棋,想着和高崎下棋消磨时间。

  高崎心里有事,而且是大事,又哪有心思下棋?

  刘进就劝他:“你看我都摆上了,咱就玩一盘吧?”

  “不下!”他简单回答两个字,就坐在连椅上,把眼睛闭上了。

  现在的刘进,有些怕高崎了。高崎说不下,他就不敢多说,自己坐在棋盘跟前,自己和自己下。

  高崎坐在那里,也是度日如年。

  后来,妻子告诉他,她床子上那个进给器,其实几天之前就不好使了,一直凑付着使。

  她一直不找维修组修,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礼拜天车间人少,下午等不到下班时间,工房里就会没人了。

  只要她晚一点去叫高崎,拖到下班时间,就有机会对高崎,把那句话讲出来。

  虽然那句话很冒昧,高崎也有可能会拒绝。可是,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冒险试一试。

  妻子讲出那句话来,也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

  妻子内向,性格柔弱,不是被逼到极限,是绝对不肯这样做的。

  高崎修着进给器的时候,车间里已经没人了。她在他身后,那句话就是说不出口。直到看着高崎修好了进给器,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一着急才说了出来。

  这一世,妻子还会有那个勇气吗?

  高崎不敢断定。越不敢断定,心里就愈发的忐忑,坐立不安。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妻子来了,站在门口,往里看着。

  还是穿了那一身蓝布工作服,袖子上,是自己做的两个青布套袖。带着无沿的蓝布工作帽,没有戴防爆镜。

  “高师傅,你值班呢?我那个床子,磨头进给不好使了,你能帮我看一下吗?”妻子在门口说,声音不大,刚刚可以听到。

  妻子本来说话就不喜欢大声,这是她最大的声音了。

  他们在一起过日子的时候,妻子话语也很少,多是以微笑面对他。

  妻子那双大大的眼睛,也是会说话的。从那双眼睛里,高崎可以读懂很多的东西,也用不着妻子再说。

  此刻,高崎的心里,已经犹如揣了一头小鹿,蓬蓬直跳了,那是激动地。

  他还没有回答,刘进抢先说话了:“快下班了,明天再修吧?”

  这小子惦记着早走会女朋友呢。就算不会女朋友,离下班还不到一个小时,又是礼拜天,他也不肯干了。

  “你有事先走吧。”高崎站起来,对刘进说。

  然后,他就扭头对着妻子,话音里就带了温柔:“我拿几样工具,马上就过去。”

  妻子松一口气,转身走了。

  “那,高哥,我就不去了。今晚约了我女朋友吃饭,我先走了?”刘进和他商量。

  “走吧。”高崎边拉开案子下盛工具的抽屉,边说。

  一切,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9.终于等来了那句话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30 2020.08.12 10:26

  高崎拿了修理工具,去了磨工工房。

  见了妻子,他还是憨厚地笑一下,问问床子的故障情况。

  妻子就告诉他说:“就是磨头自动进刀的时候,经常不走,得用手摇着才走。”

  这个毛病不大,断续进给那个液压阀堵了。可这东西在磨头主轴总成下面,需要把磨头总成拆掉,这个就有点麻烦了。

  高崎什么也没说,开了行车过来,用钢丝绳把磨头固定好,挂在吊钩上,然后就开始拆机床。

  一住不住地干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下班时间了。

  这时候,磨工工房里,就剩了妻子和他两个人。

  “要不,明天再修吧?”妻子在他身后说。

  “很快就完了。”他干着活回答妻子。

  这时候,液压阀已经修好装上了,就只剩下把磨头从行车上放下来,装回去。

  他装回磨头的时候,就是妻子说那句话的时候。

  磨头装回去了,然后完成最后一步工作,装前面挡板的六个内六角螺栓。

  高崎的手已经紧张的,对不上螺栓的螺丝孔了。

  “你娶我吧?”

  他终于等来了那句话。

  他用戴着的,黑乎乎的手套,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惊诧地回过头来。

  这时候,他的脸就变了黑一道白一道了。

  “你娶我吧?我嫁给你!”

  “你,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你,人好,不怕,不怕坏人。厚……厚道。”

  妻子的脸通红,嗫喏着,最后就没有了声音。

  高崎笨嘴笨舌,平时就很少说话,这会儿更是激动地不知道怎么说。

  妻子在他身边等一会儿,没听到高崎回答。就说:“你,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这声音小的,得亏现在工房里极为安静。要不然,根本不知道妻子是在说话。因为,高崎没有看到她的嘴唇动。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高崎终于说话了,“我是怕自己配不上你,你跟着我受委屈。”

  “只要你对我好,我就不会受委屈。生活苦点,没什么。”

  这一回,妻子的声音大了一些。

  “陶洁,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这句话,他比上一世的时候,说出来的,快了许多。

  妻子就抬起头来看他,然后就慢慢地笑了。

  妻子眼睛好看,笑起来更好看。嘴唇薄薄的,也很好看。笑起来,嘴角两边,便会出现两个小酒窝,一边一个,当真迷死个人。

  高崎还是只会看着妻子傻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

  连笑了三声,一句话也没说。

  “呵呵,呵呵,呵呵呵。”妻子就学着他笑,然后就真笑了。

  “呵呵呵呵。”他还是只会傻笑。

  “这床子,你还装不装啦?”妻子问他,表情依旧有些忍俊不禁。

  “装,五分钟。”他拿起六角扳手,回身去装挡板。

  妻子要帮他,他不用。

  “这上面全是油腻,会把手弄脏,我自己来。”

  装好了挡板,妻子已经拿了棉纱过来,让他摘了手套,先把手上的油腻擦干净。这样洗手的时候,容易洗干净。

  “你去哪儿吃饭?”妻子问他。

  上一世,他回答“食堂”两个字,弄得妻子很失落。过去许久,他才想起来,应该和妻子找个饭馆,一起去吃一顿饭。

  从此,妻子就是自己女朋友了,这么晚了,连个饭也舍不得请人家吃么?

  这一世,他说:“我和你去吃肯德基吧?”

  妻子和那时的所有女孩子一样,喜欢吃这些刚刚传入不久的洋快餐,喜欢快餐店里面那种暖暖的,暧昧的味道。

  那个时候,城里还只有肯德基,没有麦当劳,麦当劳只有省城才有。

  妻子听了说:“咱们还是随便吃点吧?炒两个菜吃就行了。”

  那时候的洋快餐,对工薪阶层来说,价格不算便宜。

  “也行,我知道有个地方,酸菜鱼做的好,酸辣土豆丝炒的最好吃,还有蛤蜊,也做的好吃。”他说。

  这些,都是妻子喜欢吃的。

  妻子走了以后,妻子喜欢吃的菜,哪里做的好吃,他就都知道了。

  “你,你怎么哭了?”妻子看着他,奇怪地问。

  终于再次赢回了妻子,终于可以重新开始。高崎努力压抑内心的激动,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往外流。

  “没哭,我激动的。我,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你,你知道的。”他语无伦次。

  妻子就笑,接着就娇羞地把头低下去。

  “你去洗手换衣服吧?我去厂门口外面的公路上等着你。”妻子轻声说。

  “哎,哎!”他答应着,慌不择路地跑了。

  高崎回钳工工房,打了四次水,把手洗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油污,还把脸也洗了一遍,换上自己唯一一套拿的出手的西裤和雪白的短袖衬衣,锁了门,匆匆往外跑。

  出了厂区大门,远远的,他就看见,妻子已经在公路边上站着了。

  妻子也是怕厂里的人看见,害羞,所以才会离开厂区大门那么远。

  虽然离得很远,身影有些模糊。可是,高崎一眼就可以认出来,远处那个身影,就是妻子。

  魂牵梦绕的身影啊,无数次地出现在他的梦里,怎么会认不出呢?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向着妻子所在的地方去了。

  妻子穿了一件浅蓝底色,满是白色百合花的连衣裙,愈发显的身材苗条轻盈

  那是妻子最好的一件裙子了。结婚两年,妻子竟然没有舍得再为自己买一件裙子。

  想起这些,高崎眼里就忍不住泛酸。他还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做出一副欢快的表情,来到妻子的身边。

  “你早出来了?”他说。

  妻子看看他问:“你没有骑车?”

  他把自行车放在厂里了。

  那个自行车,是他永远的痛,他不肯再用这车带妻子。

  妻子也有一辆自行车,二六弯梁的那种。可妻子今天穿了连衣裙,骑车不方便,应该是没有骑。

  妻子穿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又没有骑车,显然也是为今天的约会,做了准备的。直觉上,她觉得高崎可以答应她。

  她希望高崎用他的自行车,带着她去城里。

  “天这么热,咱们不骑车了,坐公交吧?”高崎就说。

  他宁可放弃骑车带着妻子,一路行来的浪漫,也要首先保障妻子的安全。

  “那回来就没有公交车了,咱们怎么办啊?”妻子就问。

  “咱们打的回来。”他就说。

  那时候,公路上跑的,有好多黄色的小面包,大家亲切的称之为“蝗虫”。坐这样的出租车,就叫“打的”。

  “蝗虫”起步五块,超过五公里,每公里多收两毛钱。

  他们从城里打车回来,也就十多里路,花不到十块钱。

  可那时候的十块钱,对唐城量具这种效益不是很好的国企工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那时候,有不少效益好的私企,工人工资都超过一千了,他们一月却只有三四百块。

  高崎能拿四百多块,属于厂里工资高的,陶洁才拿三百块钱。

  陶洁显然不同意“打的”。可是,高崎已经做了决定,她也可以顺从。

  在一起生活两年,只要高崎坚持要做的事情,她心里不同意也不会反驳。

  他们在唐城过去的百货大楼,也就是现在的唐城商厦那一站,下了公交车。

  从这里下车,也是高崎的主意。因为唐城唯一一家肯德基,就开在唐城商厦里面,一楼旁边的房子里。

  两个人并肩走,却谁都没有拉谁的手。

  高崎心里记着,这是和妻子的第一次约会,不能拉她的手。因为当年他们并没有拉手,就这么并肩走,还要隔开一些距离。

  陶洁害羞,更不会主动去拉高崎的手。

  两人此刻,虽身体保持着距离,心却已经没有距离了。

  “咱们去哪儿啊?”陶洁就问高崎。

  高崎说:“去吃肯德基。”

  陶洁说:“太贵了。咱们还是随便找个餐馆,炒两个菜吧?二十块钱花不了。”

  “只要你喜欢吃,再贵也值得!”

  “我从来都没吃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啊?”

  “我,就是知道!”

  陶洁就不说话了。

  一个车间的车工薛雪,和陶洁是好朋友。有一回,薛雪对象买了个肯德基的炸鸡桶,给薛雪送过来。薛雪就跑磨工工房里来,和陶洁一起吃。

  那是陶洁第一次吃肯德基,她的确喜欢肯德基那个香酥的味道。

  可是,高崎是怎么知道的呢?

  看来,这个老实人,背地后里也不怎么老实,随时注意着她呢。

  想到高崎也会注意她的一言一行,陶洁心里就升起一股莫名的幸福来。

  肯德基店里有不少人,都在柜台那里排队,很是热闹。

  高崎就让陶洁去找个座位占着,自己去排队。

  妻子喜欢吃炸鸡桶,他知道,所以根本不用问她。

  排上队,他要了一份大桶的炸鸡,要两个汉堡,又要一份薯条,两杯牛奶。

  那时候还没有手机扫码支付,要么现金,要么刷卡。

  高崎刷卡。

  卖银元得来的钱越来越多,老是藏到地下烟道里不是个事儿。高崎就去办一张银行卡,把钱都存卡里去了。

10.撕心裂肺的美好回忆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70 2020.08.13 10:42

  正是饭点,肯德基店里,熙熙攘攘,座位都不好找。

  这种洋快餐,刚刚兴起。对富人来说,可能不屑一顾。可对城里住着的普通人来说,就算美味了。

  从店内的熙攘来看,以城里人的收入,吃这么一顿洋快餐,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了。

  可对高崎这些唐城量具的工人来说,这顿洋快餐,还属于高档消费。

  高崎买的这些东西,正好盛满一个托盘,也就刚刚好够他和陶洁吃饱的,却花了一百多块钱。

  这相当于高崎一月工资的四分之一,相当于陶洁的三分之一。

  试想,一月辛苦下来,谁又舍得,把一月四分之一,或者是三分之一的收入,去吃一顿饭呢?

  如果高崎没有那个凭先知先觉得到的财富,他也不会舍得。

  为了攒够买楼的钱,高崎每日都很节俭,抽最次的烟,酒直接不喝,在厂里食堂,也是打最便宜的菜。

  弟弟还在念大学,他的工资得交给家里,家里父母的收入,也十分低廉。

  卖银元得来的钱,已经超过十万了,可他一分钱都没舍得花。

  他要给妻子一个最好的家,还有一个最好的婚礼,这是他上辈子欠妻子的。

  今天,这是他第一次花这个钱,为了妻子。

  陶洁等了好久,才等到一对情侣离开,占了一个火车厢式的座位。

  这种座位,是面对面的,一边可以坐两个人,后背是一米半高的椅子靠背,正好把另一边坐着的人全部挡住,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排队买东西的人也很多。

  陶洁占好了座位,也正好看到高崎端着托盘,从柜台那里出来。她就赶紧站起来,向着他招手。

  高崎看到陶洁了,咧着嘴傻笑,然后就端了托盘走向她。

  上一世,他从来没有和妻子来店里吃过肯德基,但他知道妻子喜欢吃。

  每每厂里发了奖金,或者从其他渠道弄点钱来,他都会偷偷跑到肯德基店里,买个炸鸡桶,或者买一份鸡翅,揣进怀里,然后匆匆赶回家里。

  回到家里的时候,食物还带着他的体温。

  妻子肯定要责怪他。他们的钱都有更大的用处,吃了是最划不来的蠢主意。

  面对妻子的责怪,他就只是嘿嘿地傻笑。

  妻子知道他是心疼她,有时候会掉眼泪。

  可妻子从来也不会自己吃,都是要和他一起吃,还会给他倒上一杯酒。

  他不肯吃,妻子也不吃。

  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人一半,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块,把这份带着他体温的洋快餐消灭掉,外加他喝一杯酒。

  想起这些,想起妻子离开了自己,再也不会回来,高崎往往撕心裂肺,直到把自己灌醉,再也不想。

  如今,妻子真的回来了,真真切切地就在自己身边,自己的眼前。除了感谢上苍给他重生的机会以外,他没有理由不让妻子过上最幸福的日子。

  陶洁看他端了满满一托盘食物来,吃惊地看着他问:“你不想过了呀?”

  高崎哪里是不想过了?他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啊!

  他不会说话,只是冲着妻子,呵呵地傻笑。

  “咱们以后,要花很多钱的。”妻子说,“咱们不能像别人一样,这么奢侈的。”

  妻子不会怪罪别人,这就是她表达不满的最严重方式了。

  高崎就找理由:“不要紧,我工资高一些。”

  “那也不能这样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哄我的。”

  工资高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唐城量具,不是干部,当工人,没有工资高这一说。

  “我,我懂维修技术,经常出去帮别人修设备,挣不少钱的。”

  他终于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的确,那时候正是国家入世的前夜,乡镇企业刚刚兴起,买不起新设备,都是从国企里搞点淘汰的旧机床用。

  旧设备经常出问题,他们知道唐城量具的工人技术水平高,就经常偷偷请他们,利用业余时间,去给他们修设备。

  高崎也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别人打听着找来了,他也去修。

  但他这个人实诚,不知道跟人家讲价钱,修一次设备,挣不了几个钱。有时候碰上丧良心的老板,还会拖欠了,以各种理由不给钱,白干了。

  在别人来讲,这可能是个挣钱的门道,对高崎来讲却不是。

  不过,这不妨碍他用这个理由糊弄陶洁。

  陶洁还真相信了他这个解释,问他:“你一月给人家修设备,能挣多少啊?”

  高崎算计着,将来买房的钱,还有办婚礼的钱,都得从他这个谎里圆出来,干脆心一横,就吹牛说:“比工资高多了。有时候修一次,人家就给一千多!”

  陶洁不怎么信,可她知道高崎实诚,不会对她撒谎,也就半信半疑了。

  “修设备很辛苦的,挣钱也不容易。以后,咱们还是不要这么奢侈,把钱用到正地方。”陶洁说。

  “只要是买了你喜欢的东西,就是花到正地方了。”高崎说。

  陶洁低了头,羞涩地一笑,心里甜甜的。

  “我喜欢的东西多了,咱们不是条件不允许吗?”她说,“就这一次,再不要来这里了,好吗?”

  高崎看着妻子,妻子害羞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可是,他没法答应妻子这个要求。

  过一会儿他才说:“陶洁,你不要担心钱。为了你,我会有很多很多钱,真的。”

  陶洁听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就那么一个半死不活的工厂,外面工资都翻番了,他们还只是拿几年以前的工资,上哪儿挣很多钱啊,抢银行吗?

  “快吃吧,要不一会儿都凉了。”她说。

  他还是和过去一样,不肯吃。

  他不吃,陶洁也不吃,最后就是一人一块地平分。

  那个曾经让他撕心裂肺的美好回忆,终于回来了,再次变作了现实。

  此刻的高崎,心里洋溢着的,全是幸福。

  陶洁却是在想着他们未来会遇到的各种困难。

  她是初中技校毕业,分到唐城量具来的。她的家,在离这里一百多里的另一个小镇,父母也都是做工的,没什么本事,家里也没有有本事的亲戚。

  父母也知道她在唐城量具过的不好,可没什么办法把她调回家里去。

  再说,唐城是地级市,唐城量具就在城市附近,怎么说也比他们这个小镇好。人家都盼着调过去,他们怎么能把女儿往回调呢?

  于是,她妈就想了一个大多数人都会想的办法。

  女儿长得好,可以找个有本事的对象。

  于是,陶洁休息回家,就被不断地安排相亲。

  第一个是在唐城机关做公务员的,三十了,死了老婆,有个六岁的女儿。

  陶洁没见,当着母亲的面,哭了。

  母亲也觉得有些唐突了。

  第二个,条件好了一些。二十八,在本地的中学当老师,家里母亲瘫在床上,需要人照顾。

  对方答应,只要成了,就调陶洁回来,到效益好的国企上班。

  陶洁不是嫌对方家里有病人要照顾,而是这种介绍的方式,和对方的急功近利,迫切的条件交换,让她无法接受。

  她本来就不善言辞,这种交易式的见面,让她觉得,自己卑微到了极点。

  两个人见面,对方说了自己的这些承诺,就再没什么好谈的。

  然后就是第三个,第四个。

  或多或少,都是交易式的。陶洁有容貌,对方有资本。用对方的资本,来交换陶洁的容貌。

  少女都是怀春的。她是人,不是商品。

  陶洁礼拜天去厂里上班,不回家,就是为了躲避这种见面。

  陶洁相中高崎了,没有太多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为她打跑了老摩托,还被老摩托报复,打伤了,住进了医院。

  那个替她挡住小混混的高大身影,给了她从没有过的安全感。

  他会保护她。有他在,小混混也好,其他人也罢,仗势欺人的领导也好,都不敢再欺负她。

  就从那个时候,她开始注意他了。

  只是,和别人比起来,高崎有些过于老实和木讷了。看见她,连个招呼都不会打,只知道红着脸傻笑。

  这是她不喜欢的。

  凭直觉,她知道高崎也喜欢她,只是老实的生怕被她发现。

  一个多月的仔细观察以后,她发现,高崎老实,并不木讷。

  修理设备,判断故障很重要。判断错了,本来十分钟,一螺丝起子就能搞定的事情,有可能就得鼓捣半天。

  高崎判断故障一般很准,很少出错。

  这不仅说明他技术高,还说明他很聪明。

  聪明的人怎么会木讷呢?他只是见了她害羞而已,见了别人就不是这样。

  他喜欢她,所以才会见了她害羞。

  可他的老实是真的。

  指望这么一个老实人,主动向她表白,这是不可能的。

  她一个大姑娘,总不能去向他表白吧?

  这个难题,也难为了陶洁一个月。

  陶洁也是那种少言寡语的女孩,平时只会跟自己的师傅,或者最好的朋友说几句话,跟其他人也很少交流。

  没事的时候,她喜欢看书。

  那天,偶尔从书本上看到一句话:美好的感情,一旦错过了,也就错过了,从此只能留下遗憾……

  她合上书,想了好久好久,也就终于有了这故事的开局……

11.幸福畅想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17 2020.08.14 10:13

  两个人你喂我一块,我给你一块地吃着炸鸡,陶洁就给高崎算账。

  去她家见她的父母,需要买礼物。

  高崎第一次去,怎么着也得买四五十块钱的东西。

  去高崎家里见他爸妈,还得花四五十块钱。

  如果不吃这顿肯德基,他们买礼物的钱,就够了。

  “你放心,我还有钱呢。”高崎就说。

  陶洁就有些嗔怪地看他一眼,低了头说:“可是,我们以后还有好多需要花钱的地方啊。结婚买家具,衣服,办婚礼,”

  高崎就打断她说:“这些钱我都有,你放心吧。”

  陶洁就又抬起头来,看着他问:“那么,结婚以后,租房子呢?现在租房也不便宜,一月连水电,估计也得花百十块。而且,一月一月地交钱,人家也不愿意租,最少也得交半年的租金,要好几百块呢!”

  高崎就问:“干吗要租房子呀,我们直接买房子,不行吗?”

  陶洁就叹口气说:“厂里的新楼便宜,可得按积分排队,轮不到我们的。就算轮到我们,这种集体产权的房子,又不能贷款,一套七十五平米的,也要花一万多,我们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高崎就说:“咱不买厂里的房子,咱们去市里买房子。”

  陶洁就笑了。

  高崎就喜欢看她笑的样子,腮上一边一个酒窝,可好看了。

  陶洁没注意他痴痴地看着自己的目光,而是感觉他这话有些可笑。

  她就问他说:“你知道市里现在的房子,多少钱一个平方吗?”

  这个,高崎知道。因为过去那时候,他们为买房子,打听过好多地方的房价。

  可是,现在的他,应该不知道。

  他就傻乎乎地冲陶洁摇摇头。

  陶洁就又笑,然后说:“现在,市里新建的商品楼,已经到了四百多一平方了,就算可以贷款,首付也得两万啊!听说,最好的黄金国际那里,房价都到六百了。”

  “就买黄金国际,最好的房子!”高崎说。

  陶洁笑的,大大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个高崎,平时老实的,和她说句话都脸红,想不到,还真会逗她开心。

  笑完了,她就继续劝他说:“总之吧,以后咱们花钱的地方还有好多,咱们得省着花。这次来了,咱们也知道肯德基是个什么味道了。跟咱们平时吃的饭,也没啥两样的。以后,咱们再不来就是了。”

  陶洁这样说了,高崎也不忍心反驳她,就含糊答应着。

  吃过了肯德基,时候还早,高崎就想和陶洁去看电影。

  妻子喜好文艺,也喜好看电影。

  可是,看电影还是要花钱。现在的电影票,流行的片子,最少也得五块钱一张票。

  陶洁舍不得,死活不同意去看电影。

  那个时候的女孩子,大抵都有一种思想,既然和人家谈恋爱,就是打算将来和人家过日子,男方花钱,和她花钱,都是一样的。

  唐城的市中心,有一条河穿城而过。河的两岸,都有公路。公路与河岸之间,是绿树成荫的人行小道。

  “咱们就沿着这小道走走,说说话吧?”陶洁就说。

  高崎无奈,只好和陶洁一起,并排着走那河边的小道。

  他们只是并排走着。小道足厚宽,也足以保证他们之间,还能隔着两搾宽的距离。

  对面来了行人,他们就一前一后,让行人过去,然后高崎站下,等着陶洁跟上来,然后再保持着那两搾宽的距离,继续并排走着。

  过去的时候,高崎和陶洁,没有少走这河边的小路,也都是这样保持距离的走着。

  所以,高崎不敢靠的陶洁太近,还是复原过去的情景。

  平时在厂里少言寡语的陶洁,这时候就有了许多的话和高崎说。

  她家里的情况,上学时的趣事,甚至小时候好多童年的回忆。

  陶洁很文艺,说的话,讲的故事里面,就包含了许多属于她个人的,文艺的理解。

  高崎在这方面基本属于文盲水平,有好多的东西,他理解不了。

  他就很少说话,只是听陶洁叙述。有时候陶洁问他了,他才回答,也是言简意赅。

  后来的高崎,是理解了妻子这些含了文艺细胞的话语的,也就是人家说的,罗曼蒂克,或者,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幻想。

  那时候,他没有能力来满足妻子这些文艺的幻想。

  可是,现在,他可以了。

  陶洁虽然对高崎的木讷有些不满意,可是,对她来说,高崎就是一个忠诚的听众,可以永远这样,不厌其烦地听她唠叨,让她把自己心里,那些从来都没有对别人说过的幻想说出来,也算的一种乐趣吧。

  他们沿着河边的小道,一直走了很久很久,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一点,路上几乎没有了行人。

  “咱们回去吧?”陶洁站下,看着高崎说。

  高崎一分钟也不愿意再和妻子分开。

  可是,他还是说:“好。”

  他站在公路边上拦出租车。

  那时候,城里的出租车并不多,到了晚上的这个时候,就很难碰到路过的。

  等出租车的这个时候,陶洁就对高崎说:“以后,还是骑自行车吧?不用花钱不说,咱们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高崎没法拒绝妻子这个请求。凡是妻子的要求,他从来就没有拒绝过。妻子也很通情达理,一辈子也没对他提一件过分的要求。

  可是,从厂里到唐城的公路上,还是有一个比较陡一些的坡,高崎还是怕出事。

  明天上班,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新的轧皮和轧线,把自己那辆自行车上的都换成新的。

  而且,要检查修理车子所有的零部件,多少有一点毛病的零件,都必须换掉,保证绝对安全。

  他在心里暗暗计划着。

  按照过去剧情的发展,妻子和他确立了关系以后,要到下个礼拜天回家,和父母打声招呼,征求父母的意见。

  她这样的条件,找一个同厂的,和她一样的工人,父母当然不会同意。

  陶洁虽然性格柔顺,骨子里还是有一丝倔强。她看准的事情,父母毫无道理的拦阻,是不能够说服她的。

  况且唐城量具,离他们居住的小镇,有一百多里的距离,陶洁又住在厂里,父母也鞭长莫及。

  于是,一个月以后,父母才勉强答应,让陶洁领着高崎回家来,见见面。

  其实,父母是想着难为高崎一下,让他知难而退。

  那个时候的高崎,心里想的是,除非陶洁自己不愿意嫁给他了,他才会知难而退。

  而现在的高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妻子的。

  和妻子在肯德基店里的一番谈话,让他突然就意识到,如今正是物价、房价都在快速上涨的时代,仅仅有十万块钱,是不够的。

  为了妻子将来能够过的幸福,他必须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卖出更多的银元。

  礼拜天,陶洁回家和父母商量的时候,他就坐火车去了省城,卖他的银元。

  这一次,他带了一百块银元,如果顺利,他至少可以卖一万五千块钱。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到了省城以后,他找了三个过去经常卖银元给人家的商户,分别来卖掉手里的银元。

  这三家商户,对高崎已经很熟悉了。

  高崎来卖银元,也是编了个故事,就说自己是在乡下做些小买卖,知道银元这东西值钱,就用小商品或者现金,从山里没见过世面的老百姓手里换银元,从当中赚取差价。

  他经常过来卖银元,人又生的一副老实憨厚模样,久而久之,商户老板们也就信了。

  他这次过来,和以往一样,并不急于把银元卖掉,而是先到古玩市场上,打听一下银元现在的市场价格。

  也就是从这一年的下半年开始,银元开始涨价,一块普通银元就可以买到三百多了。

  这一次,高崎竟卖了两万五千多块钱,比他预估的价格,多出来整整一万块。

  商铺和他打交道多了,知道他懂得行市,也不欺骗他。另外,他带的多是三年的银元,本身价格就涨的厉害。

  再这样卖上四五回,他就又可以攒出十万块钱来。

  黄金国际的房价,平均在五百五左右一个平方,买个一百二十平方的房子,也就花六七万块钱,加上装修,十万块差不多够了。

  多出来的十万块,就和妻子买最好的家具,还有给妻子买最好的衣服和首饰。

  另外,他还想给妻子买一辆踏板摩托车。

  现在年轻人结婚,必备的三大件,就是电视、冰箱和摩托车。

  上一次,他什么都没有给妻子,别说三大件,就是首饰,戒指和项链,他也没有给妻子买。

  这次,他要弥补这个缺憾,让妻子有一个最最幸福的婚礼,和最最幸福的家。

  不过这些事情,还只是在他心里暗暗盘算,他不敢让陶洁知道。

  一个普通工人,能拿出二十万来娶媳妇,这会把陶洁给吓坏的。

  他需要一个能让陶洁相信,他应该有这些钱的理由。

  同时,他也想给妻子一个惊喜。

12.厚颜无耻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32 2020.08.15 09:54

  理由,他还没想出来。

  不能让妻子相信,他这些钱来的合理合法,惊喜就会变成惊吓。

  从两个人第一次约会,到去陶洁家里见她的父母,他还有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里,他除了出去卖银元,就是想着如何编一个合适的,让妻子相信的理由了。

  给人家修设备,就能挣好多钱,能修出二十万块钱来,这个连高崎自己都不会相信。

  那天在肯德基,他当时说这个话的时候,陶洁总是在微笑。

  当时他没有体会出来,陶洁为什么会那个样子笑?现在他明白过来,陶洁不相信。

  别说陶洁不相信,他自己也不相信。

  做生意,炒股?这些都是有知识,聪明人玩的东西,他根本不会。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陶洁相信,那就是他买彩票,中了大奖。

  高崎突然就对福利彩票感兴趣了。

  在班上闲着没事,就到车间办公室里要旧报纸,说是研究一下往期彩票的中奖号码,找规律。

  他来要报纸,车间主任马树钢不敢不给他。

  高崎现在可是厂里出了名的狠人,连小混混都怕他。

  这领导干部,也是软欺硬怕的主。毕竟大家都要在这个地方生活,老婆孩子,亲戚朋友的,前怕狼后怕虎。

  惹到了高崎,连厂里出名的混混老摩托,都让他给收拾的没脾气,何况他一个小小车间主任?

  别说是要过期的旧报纸,就是他要当天新来的报纸,马树钢也得二话不说,乖乖给他。

  那时候的厂里,车间主任一级的办公室里,公家都是要订报纸的。省里的工业报,本市的机关报,甚至唐城量具自己还出一份厂报。

  这些报纸,基本都报道头一天福彩和体彩的中奖号码。

  高崎不看球赛,对体育一窍不通,就没有选择体彩,而是把目光放到了福彩上。

  他倒不是真对彩票感兴趣,他是要编一个中大奖的理由,好让妻子相信,他手里有二十万,一点也不奇怪。

  要编这么一个理由,首先得懂彩票才行。

  什么叫双色球,什么叫刮刮乐,什么叫3D,几选几,高崎从来也没有碰过这些东西,对此一窍不通。

  他是个实在人,一辈子就知道踏踏实实干活,老老实实做人,另外还知道要对老婆好。其余的事,他是从来不参与的,感觉那些东西,一点都不实在,一点都不靠谱。

  可大多数人和高崎并不一样。越是生活的不好了,日子过穷了,越是向往着美好富裕的生活,越是想发财。

  对唐城量具,这个半死不活企业的职工们来说,买彩票就是他们向往美好生活,向往发财的最佳捷径。甚至有个别人,为了买彩票而倾家汤产的。

  高崎想学买彩票,老师就太多了,仅钳工维修小组里,就有不少的“行家”。

  全组除了他和组长吴友晨以外,都或多或少地买过彩票。跟着他干活的刘进,更是每天必买,自称神算,谁跟着他买谁发财。

  可买了这么久的彩票,也没听他吹过中大奖。中个三五十块钱,就能把他的鼻涕泡美出来。

  在彩票知识方面,高崎只听刘进一个人瞎掰扯,就能了解个七七八八。

  他找报纸,就是想知道,最近唐城哪个票站,出了多大的奖,正好和他的二十万差不多,然后他就可以冒充那个中奖的人了。

  那时候天下穷人多,中奖的总怕被别人知道,都是偷偷去领奖。有些还戴着面具,不肯让别人知道了身份,怕从此不安全了,永无宁日。

  既然这中奖者的身份并不公开,他冒充一下,估计无妨。

  他说中了二十万,陶洁也没办法查询,也就只能相信,他的钱是中奖来的了。

  陶洁既然已经答应嫁给高崎,自然就会偷偷留心他的一举一动。

  两个人的工作地点,仅仅隔着一条通往车铣刨工段的走廊,对着门。

  高崎买彩票的事情,她也就很快知道了。

  这个高崎,怎么净想些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呢?

  在陶洁看来,买彩票就是白白往里面扔钱。

  上千万的人花钱去买彩票,最后可以中奖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人。几率那么小,怎么就可能轮到你头上呢?

  他们将来结婚,需要钱的地方那么多,把钱都干了这些没用的事情,结婚的时候怎么办啊?

  她心里不由暗暗着急。

  上一次约会的时候,他怎么就只字未提要买彩票的事情呢?

  有心找他去劝劝他,可是,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公开,她还不好意思在厂里就去找高崎。只有等到晚上约会的时间,再去劝他。

  可是,他们也不是天天晚上都去约会。

  陶洁女孩子矜持,明明希望天天都能和高崎在一起,多了解一下他,也让他多了解一下自己,却担心天天晚上不在宿舍里,出去约会,被同宿舍的室友看出什么来,笑话她。

  同时,她也担心天天晚上去见高崎,被高崎看轻了她。

  于是,她就和高崎说好了,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只星期一和星期三晚上见面。礼拜天如果陶洁不回家也不上班,高崎家里也没有事,他们就偷偷跑到城里去玩。

  选择星期一和星期三,不选星期六,也是为了不让别人怀疑,看出什么来。

  高崎自然是陶洁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提出任何异议。

  实际上,上一世他们结婚之前,就是这样约会的,高崎也不敢改变什么。

  其实,陶洁并不想隐瞒她和高崎恋爱的事。她选择高崎,也是因为跟着他,可以避免很多的麻烦。

  但那个时代,那个环境,还没听说哪个女孩子才谈恋爱,八字还没有一撇,就向外公开的。

  离着约会的日子还有两天,陶洁不能单独去找高崎,也就只好忍着,担心他这两天就会去花钱买彩票。

  这实诚人做事,要么不干,要么就是说干就干,干就干个大的。

  在他没和老摩托干架之前,谁会想到,老实巴交的他,会把那些小混混都打进医院,会把老摩托给收拾的没脾气?

  去买彩票,花个几块钱倒无所谓。她是担心这实诚人,一下子买个几十块钱的,甚至能把一月的工资给搭进去!

  从钳工工房门口路过,看他翻着报纸研究的那个痴迷劲儿,陶洁就更加的担心。

  这种事儿,他不是做不出来!

  她已经见识了高崎花一百多请她吃肯德基,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人花钱过于大手大脚,太让她担心了。

  她哪里知道,高崎痴迷翻报纸,不是为了买彩票,而是为了将来糊弄她?

  她的担心,并没有超过一天,很快就因为高崎再次出现在磨工工房里,而有了转机。

  下午的时候,陶洁手里的活干完了,上一道工序的活还没过来。她就关了设备,坐在自己的磨床边上等着。

  也就在这个时候,分厂刘厂长进了磨工工房。

  看陶洁坐在磨床边上看杂志,他就走到她跟前,弯下腰,把头凑过去问:“看什么书呢?”

  他的头都快贴到陶洁肩膀上了,陶洁就向一边挪挪凳子,顺嘴回答他说:“〈十月〉。”

  这一搭腔就坏了,刘厂长就不走了。

  工房里,还有其他磨床开着,噪声挺大。他们两个近距离说话,其他人根本听不到。

  从远处看,还以为是厂长在指导陶洁工作呢。

  话说回来,就算有人猜出是怎么一回事来,谁又敢跑过来,坏厂长的事呢?

  这年头,厂长负责制,厂长说不要你,让你下岗,你就得下岗,饭都没得吃。

  “这书有什么看头啊?”刘厂长继续和陶洁搭讪,“我那儿有更好的,言情的,武侠的都有,你下班去我办公室里拿吧?我等着你。”

  结婚以后,陶洁跟高崎说的,那个求着她给自己当小三的领导,就是这位刘厂长了。

  只是,陶洁怕高崎去找刘厂长干架,没敢和他说具体是谁。

  刘厂长让她去拿书,明摆着就不安好心。

  “我不喜欢看那个。”陶洁就回答他说。

  “那你都喜欢什么书啊?”刘厂长依旧是没话找话。

  “就喜欢这个。”陶洁说。

  她心里讨厌这人,可人家是厂长,她也不敢不回答他的问话。

  刘厂长还是不走,继续没话找话:“啊,这个杂志我知道,都是发些比较文艺的小说的。有时候一个小说,得发好几期才发完。”

  说到这里,他就又问陶洁:“你每一期都买吗?”

  “不是。”陶洁就说两个字回答他,已经明显流露出讨厌他的态度来了。

  刘厂长依旧是厚着脸皮不走。

  “我给你买齐今年所有的期刊,怎么样?”

  “不要。”陶洁说。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板呢?”刘厂长就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了,“我只有三十五岁,大不了你多少。而且是大学毕业,厂里的中干,哪里配不上你?”

  “你有老婆。”陶洁说。

  “这个不是问题,咱们可以慢慢来嘛。”刘厂长说,“我们先好着,等以后机会成熟了,我和她离婚,和你结婚不就行了?”

13.恶人就得恶人缠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64 2020.08.16 10:50

  厂长负责制带来的好处,不是可以把工厂搞活,而是让厂长们彻底失去了约束,为所欲为,甚至厚颜无耻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刘厂长一番高论,差点让陶洁当场吐了。

  “我有对象。”陶洁说。

  刘厂长就是一愣,立刻问:“谁呀?前几天你还没有呢,这一会儿工夫就有了?”

  “才找的。”陶洁说。

  “那你说是谁,我认识不认识?”

  陶洁正在犹豫,该不该把高崎说出来?就看见高崎进了工房,径直冲着他们走过来了。

  刘厂长发现陶洁的目光看向他身后,就知道有人过来了。

  他直起身体一回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他面前,把他给吓一哆嗦。

  “你不去干你的工作,围着陶洁转干什么?”高崎冷冷地问他。

  要换做是别人,刘厂长恐怕早就暴跳如雷了。

  一个普通工人,竟敢这样质问他一个分厂厂长,这简直就是要造反!

  可问他话的是高崎,全唐城量具有名的狠人。

  “我和陶洁探讨点生产上的问题。”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高崎。

  “探讨生产问题,你找当官的。陶洁一不党二不团,你和她探讨什么问题?”

  刘厂长就不高兴了。

  “哎,高崎,我一厂之长,和谁探讨问题,还得经过你批准吗?”

  高崎就冷冷地说:“你和别人探讨问题,我不管。和陶洁,不行!”

  刘厂长就让他给气笑了说:“这分厂谁是老大,谁说了算?嗯?你什么时候变我的领导了?还命令起我来了,真是笑话!”

  高崎的脸就黑了,眼睛瞪起来,看着刘厂长,一字一句说:“刘群生,我告诉你,别人怕你,我不怕!你家在哪里,老婆孩子是谁,你爹妈在哪,我都知道!”

  刘厂长迎上高崎的目光,明显就有些心慌。

  “高崎,你,你想干什么?”他结巴着问。

  “不干什么,”高崎说,“赶紧给我滚蛋!以后再敢来骚扰陶洁,当心我打断你的腿!”

  刘厂长也火了,声音就高了。

  “高崎,我告诉你,我不是小混混,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

  他这一声喊,工房里临近磨床的工人就听见了,纷纷停了机器,工房里的噪声一下子就小了很多。

  高崎冷眼打量他一会儿,嘴角微微一撇说:“在我眼里,你还不如个小混混!我最后说一遍,赶紧给我滚,以后不许再来骚扰陶洁。要不然,打你是轻的,我连你家都敢给你抄了,你信不信?”

  刘厂长信。老摩托的家他都敢抄,还在乎他一个小小分厂厂长的家?

  刚才高崎提他的家人,明显就有威胁他的意思。

  这个狠人,可是说的出来就做的出来。

  刘厂长说话的语气就明显软了。

  “陶洁和你什么关系呀,用得着你操心吗?”

  “她是我对象!”

  高崎这一嗓子,周围的人就都听见了,一齐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刘厂长也傻了。

  如果高崎说的是真的,他还就真敢揍他。老摩托他都敢揍,追得那小混混围着厂房,兔子一样逃命,这个他是亲眼见识过的。

  如果这事是真的,他以后还真就不敢骚扰陶洁了。

  他正想再说话,跟陶洁证实一下呢,高崎就又冷冷地对他开口了:“你是打算自己走呢,还是让我薅着你袄领子,把你给扔出去?”

  刘厂长没再犹豫,立马就转身走了。谁都怕和恶人纠缠。

  在他眼里,高崎不仅是狠人,还是恶人。连他老婆孩子爹妈的主意都打,不是恶人又是什么?

  刘厂长走了,陶洁才从惊吓里清醒过来,冲着高崎喊:“你得罪了他,将来会吃亏的!”

  高崎根本就拿这个没当一回事,对她说:“不怕。这种恶人,天生就欺软怕硬。恶人就得恶人缠!他敢让我吃亏,我就敢要了他的命,一命抵一命,咱看谁的命值钱!”

  陶洁就急了,早忘了这里是工房,拉着高崎的胳膊说:“他会打击报复咱们的!咱们本来工资就不高,他再使点坏,咱们将来拿什么买房结婚啊?”

  这句话亲口从陶洁嘴里说出来,大家听到了,这才相信,高崎说陶洁是他对象,这话是真的。

  怪不得他会和老摩托拼命!这俩人是什么时候好上的,平时怎么一点迹象都没有呢?

  “他不敢!”高崎对陶洁说,“他敢让咱们吃不上饭,我就敢上他家吃饭去!放心吧,他以后不敢再欺负你了。”

  直到这时候,陶洁才发现,周围的机床早就停了,大家都在不远处看着她和高崎。

  她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赶紧低下头对高崎说:“你赶紧回去吧,大家都看着呢!”

  “噢。”高崎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回来!”陶洁又喊住他。

  他乖乖回来了,重新站在陶洁身边。

  “不许去买彩票!”陶洁说。

  “噢,不买,你放心。”高崎就答应她。

  “走吧。”陶洁又说。

  高崎这才乖乖转身走了。

  从此,两个人的关系,就在全分厂公开了。

  高崎知道,陶洁相中他,就是因为他可以保护她。

  上一世的时候,是没有高崎恐吓刘厂长这一段的。他们的关系,也一直保着密,直到两个人要结婚了,大家才知道他们是一对儿。

  但现在的高崎,已经不是当年的高崎了。

  他知道,打陶洁主意的,不只是老摩托一个人。

  他清楚地记得,结婚以后,陶洁对他说过的故事。

  上一世,他没有问出来那个领导是谁来,这一世,他可以通过自己的观察,来亲自弄明白,是哪个家伙,敢打他妻子的主意?

  他敢那样对付刘厂长,也不是没有根据。

  分厂大下岗的时候,刘厂长把一个属于分厂职工的,长期不上班的小混混,也划进了下岗名单。

  于是,这小混混就天天喝了酒,腰里别两把斧子,去刘厂长家里,往他家饭桌上一坐,等着开饭。吃饱了往他家床上一躺,直到把他们全家给折腾个精疲力尽,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如此折腾了三天,刘厂长就亲自去总厂劳人处,从下岗名单里,把那小混混的名字,给划掉了。

  那小混混比起老摩托他们来,还差着行市呢。

  如今他高崎的名声,比起那个小混混来,可高着不止一个档次。

  这可不仅仅是因为他打过老摩托,和他手下那四个小混混。

  人的名树的影。

  高崎打了唐城量具最出名的小混混老摩托以后,就有不少人想跟着他混。

  可是,高崎不当混混,他也瞧不起那些混混。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在唐城,也有几个高崎这样的,心里怀着正义的厉害人物。

  市电机厂的岳帆,小时候练过武术,得过全省的武术冠军,好打抱不平,为此也没少惹事,在唐城有一号,混混们也怕他。

  岳帆不知怎么就听说了高崎的事情,找到唐城量具,要和高崎交朋友。

  一顿酒喝下来,两个人脾气相投,就成了朋友。

  岳帆还有两个好弟兄,没多久他们就都成了好朋友。

  那个时代,好多年青人,都有着替天行道的幻想,他们都有两下子,也都有武侠情怀。

  他们亦正亦邪,事没少惹,架也没少打。高崎还跟着岳帆学过武术。要不然,这一世打老摩托赵国栋,他不会那么干净利索,稳准狠。打那五个跟着老摩托的小混混,直接就是砍瓜切菜。

  他的两根短棍,就是他后来成名的兵器。以他后来的本事,打几个不入流的小混混,直接就是杀鸡用牛刀。

  重生回来的高崎,本身就带着成名以后的霸气,保卫处副处长老岳看见他都吓一哆嗦,就足以看出,他不是一般人了。

  都知道帝都的混混和“老炮”,是因为那部就叫“老炮”的电影,和反应过去军队大院生活的电视剧。

  其实,不止帝都有混混和“老炮”,那个时代,其他城市也有,起码唐城就有。

  岳帆、高崎他们,不是真正的混混,却比混混还狠,更敢拼命,混混们都怕他们。

  据说港岛那位向总,在帝都招摇,就曾经惹到过帝都像岳帆、高崎这样的老炮,被一路追杀回港岛。

  可见,他们做事,比混混要厉害的多。

  岳帆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在唐城小有名气了,做为唐城本地人的刘群生,不可能不知道岳帆。

  而这时候,岳帆已经多次来唐城量具找过高崎,高崎已经和岳帆这个更让人害怕的狠人,成为朋友了。

  后来,陶洁没了,高崎也就只剩下两件事情,喝酒和打架。

  喝酒是因为放不下妻子,只能以酒麻痹自己。打架是为了行侠仗义。

  再后来,岳帆进去了,高崎带着弟兄们,为他奔走呼号。

  岳帆还是死了。高崎带着弟兄几个,亲自为他抬棺,送葬的有上千人。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穿城而过。那个事件,轰动过整个唐城。

  再后来,高崎也死了。唐城的老炮,从此衰落。

  这些事情,高崎不会让陶洁知道,怕她担心。

  连小混混都怕的刘群生,不怕高崎才怪。

  因为这一件事,高崎和陶洁的关系,大家也就都知道了。

14.文艺幻想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73 2020.08.17 11:05

  厂长刘群生再不敢骚扰陶洁。

  一个车间的那些单身青工,也不敢再去烦陶洁。

  因为陶洁是比混混还狠的,高崎的马子。

  分厂大多数人,对他们在一起并不看好,觉得他们成不了。

  就陶洁这个年龄,这个容貌,这个身段,还有个技校,相当于中专的学历,怎么就能找个任嘛不是的工人呢?

  就算在这个半死不活的工厂里找对象,怎么着也能找个厂医院的医生,厂里的干部,或者技术处的技术员,最次找个才分来的大学生,也是不成问题的。

  高崎?一个没有任何本事,任何前途的穷工人,这辈子一眼就能看到底,这不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么?

  但也有人表示理解。

  高崎现在是厂里出名的狠人啊,连小混混都怕他。

  你看不见么?小混混们的对象,哪一个不是一个赛一个漂亮?

  漂亮女孩子找小混混,在这个还有些动荡的社会里,就是为了有个安全感。

  陶洁不至于无知到找小混混的地步,可也没少受小混混欺负。

  谁能保护她?大学生,技术员,医生还是干部?

  只有高崎可以保护她!

  高崎不是混混,他讲理。

  人家不欺负他,他也不会去主动欺负别人。他老实上班,努力工作,是个正经人,陶洁怎么就不能找他了?

  陶洁的师傅蒋秀英就持这个观点,她支持自己的徒弟。

  高崎是个好孩子,陶洁跟了他,不会吃亏!

  当然了,关于鲜花插在牛粪上的议论,大家也就是背后说说。守着高崎,没人敢说这句话。

  两个人的关系公开了,陶洁反而不那么害羞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不再回自己宿舍,而是去钳工工房找高崎。

  高崎去食堂打了饭,回来和陶洁一起在那里吃。

  午休这个时间,钳工工房就成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陶洁也不讨人嫌,在大家上班之前,她就会离开,回自己的女工更衣室。

  晚上下了班,两个人还是在一起吃饭。

  因为在一起吃,可以减少浪费,省出更多的钱来。

  开始是去厂里食堂打饭吃,陶洁只让高崎打一份菜。她吃的少,高崎多少剩点,就够她就着馒头吃饱的,这样就可以省出两块钱的菜钱来。

  其实,陶洁不知道,高崎都是偷偷打一份半的菜,而且,他尽量少吃点菜。

  这样,陶洁就可以多吃一些。

  上一世,妻子因为省钱,吃了许多的苦,高崎再不愿意她吃那样的苦了。

  可是,守着陶洁,他不敢大手大脚地花钱,他还没有设计好那个让陶洁相信他有钱的理由。

  再后来,陶洁知道高崎在那个小镇上有个房子了,晚上下了班,就跟着他回那个小院子,他们买菜自己做饭。

  这样,就又比在食堂里吃,便宜了好多。

  他们依旧和上一世一样,结婚之前,相敬如宾。

  陶洁在高崎买的房子里吃了饭,两个人说说话,看看天不早,高崎就会用自行车,把陶洁送回她的单身宿舍,然后再自己骑车回来。

  这也不是因为陶洁封建,主要是上一世,他们结婚之前,就一直是这样的,高崎不愿意改变这个相处的模式。

  妻子很文艺,而婚前保持纯洁的关系,在妻子心里,才应该更符合她文艺的幻想。

  高崎不能破坏妻子心里,这个文艺的幻想。

  高崎在离工厂不远的小镇里,有个带着独院的房子,这已经令陶洁十分欣喜了。

  虽然房子不大,可是,他们结婚的时候,也算有自己的家了。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陶洁没有太多的奢望,不论多么简陋,只要有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地方,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她就知足。

  高崎也说,这房子就是她妈怕将来房子越来越贵买不起,提前为他买下的。

  他们家没钱,能买下这个离着工厂近的小独院,就已经是竭尽所能了。

  “这个就很好啊。”陶洁说,“就我们两个人,足够大了。”

  高崎就趁机问她:“那我们有房子了,就不用再为房子攒钱,就不用过这么艰苦了吧?”

  陶洁就认真说:“还是要攒钱的,我们将来还是要去买楼。只是,不用那么着急买了。”

  高崎就在肚子里腹诽,我有钱买楼啊,而且已经在筹划着买了。指望从嘴里省这两个钱,那得猴年马月啊?

  可是,他不敢说这个话,就只好闷声不响了。

  上一个礼拜天的时候,陶洁回家了,去和父母说找对象的事。

  结果,就是和父母完全无法沟通,说崩了。

  陶洁心里很委屈。

  结婚过日子,得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能幸福啊。为什么就非要给她找一个她不了解也不喜欢的人呢?

  有钱,生活好就是幸福吗?才不是!

  只有心情好,和爱的人在一起才是幸福!

  幸福了,再穷,吃多少苦都心甘情愿!

  陶洁回家,商量失败,她父母反对他们在一起,这个高崎是知道的。

  回来以后的陶洁,心情郁闷,话语就明显少了许多。

  再一个礼拜天,陶洁不回家,高崎就领着陶洁去城里玩。

  父母不容置疑的反对,让陶洁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选择高崎,父母可能一分钱都不会给她。

  高崎家里不富裕,还有个上大学的弟弟,也没有力量给他们太多的帮助。

  这就意味着,他们将来结婚买房子,所有的事情,都要依靠他们自己。

  就算是这样,陶洁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和高崎在一起。

  这是高崎一生都感激妻子的地方,这份情意,千金难换。

  可是,意识到了前途艰难的陶洁,去城里玩的时候,就不肯花钱了。

  为了他们不久的未来,她必须把手里的钱,一分一分地全部攒起来,一分也不能乱花。

  可在城里玩,不管去哪里,都是要花钱的。

  陶洁就和高崎逛商店,这个不用花钱。

  两个人在街上走着,路过时髦的服装店的时候,陶洁也会进去看。也只是看,从来不试穿衣服,也不打听价格。

  那个时候,城里已经有一条过去露天摊位改造的服装街,铺面一家挨着一家的,都是些简易棚屋改造出来的小商铺。

  陶洁最喜欢逛这个服装街,因为这里的东西便宜。

  就算便宜,陶洁不需要的时候,也不会买。但在这里,她会问人家衣服的价格。

  陶洁过去买衣服,也多是在这条街道上,反复地逛,反复地寻找,力争找到一件既便宜又符合她审美要求的衣物,做到性价比最高。

  唐城量具的女工们,几乎都会有这样的经历。因为时光进入二十一世纪,她们的收入,再不是那个当初让人艳羡的收入,她们已经属于这个城市当中的低收入人群了。

  她们管这种买衣服的方式,叫淘宝。

  没事的时候,陶洁也会和几个要好的同事一起,跑到这里来淘宝,十回不见得可以淘到一回。

  这样买衣服的方式,其实很累,也很辛苦。陶洁也不是愿意这样逛街,而是这样可以省钱。

  这就是穷人的苦了。

  高崎不愿意陶洁吃苦。

  这街上的衣服虽然便宜,可是比起大商场里的衣服,质量上就差的太远太远了。穿在身上,不比较还觉不出什么来。两下里一比较,立马就现了地摊货的原型。

  他也不愿意漂亮的妻子,再穿这种地摊货的衣服。

  可是,没有一个恰当的理由,让陶洁相信,他们并不缺钱,就是去大商场买了好衣服来,陶洁也不会穿,还会生气他不知道节俭。

  高崎早上骑了自行车,载着陶洁进城,就这样漫无目的地一直逛到中午。

  虽然什么都没买,可两个人在街上就这样走着,偶尔说说话,陶洁的脸上,已经开始有了灿烂的笑容,心情大好了。

  而且逛街的时候,陶洁会偶尔兴起,挽着高崎的胳膊走了。

  这是上一世没有的。

  高崎清楚地记得,陶洁第一次挽他的胳膊,是一个月以后带高崎回家,和父母彻底闹僵了,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是那么的无助,眼里满是委屈的泪水。

  晚上和高崎一起出来散心,在黑暗的小道间走着,她就挽了高崎的胳膊。

  那天晚上,高崎心里斗争了许久,都没敢伸出手去搂她的肩膀。

  直到第二回两个人晚上一起散步,陶洁再次挽他胳膊的时候,他才敢搂了她一下。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高崎说出了自己的豪言壮语:“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将来,我们会靠自己的双手,创造咱们幸福的生活!”

  陶洁就开心地笑了。

  月光里,妻子的笑容很美,很美。

  这一回,当陶洁挽住他胳膊的时候,高崎试图去搂妻子的肩膀,陶洁却挣开了。

  “哎呀,大街上人来人往的。”

  陶洁就说了这么一句,只是因为大街上人多害羞,并不是不愿意让高崎搂着。

  高崎原本要放在陶洁肩头的右手,就改了去挠挠自己的后脑,接着就嘿嘿地傻笑。

  这的确是有些唐突了。

15.秋天来了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93 2020.08.18 10:44

  中午的时候,陶洁肯定不去吃肯德基,也不去饭馆吃饭。

  她拉着高崎,找了个火烧铺子,买了三个火烧,那种没有馅的火烧。

  “这个,这个就是午饭?”

  高崎哭笑不得。

  “凑合着吃点。”陶洁说,“晚上回去,咱们再好好吃,我给你做好吃的。”

  高崎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们就坐在河边小道旁边,为行人休息安装的椅子上,吃火烧。

  来的时候,陶洁带了个水壶,军用的那种。

  上一世的时候,高崎从来没有见过,陶洁有这么个水壶。

  他们早上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了就问过她:“水壶哪里来的?”

  陶洁告诉他说:“薛雪对象的。他和薛雪在城里买了房子,准备结婚,从宿舍里搬家去城里,我过去帮忙,看见他床底下有这么个东西,不要了,我就拿来了。”

  高崎有心说陶洁两句,让她不要捡别人的东西,以免让人家笑话。

  可依旧是没有说出口来。

  再次见到活蹦乱跳的妻子,他的心里全是柔情,根本舍不得说她。

  薛雪对象也是工人,父母在城里学校门口,租了个门店卖百货。

  到这个时代,卖百货的都比当工人的富裕许多了,可以为儿子买楼房。尽管买不起太大太好的,但一般的,倾全家之力,可以做到了。

  陶洁当年买那个山上的楼房,就是因为那里比山下便宜好多,而且,可以和好朋友薛雪做邻居。

  高崎没有搞明白,他们去城里玩,陶洁为什么要背这么个破旧的水壶。

  现在,他明白了。

  这时候,他们就喝着水壶里的水吃火烧。

  陶洁吃一个,另外两个给高崎吃。

  火烧不大,一个陶洁恐怕吃不饱。可陶洁坚持说饱了,逼着高崎把另外两个吃了。

  “你身量大,本来就吃的多。咱们先垫吧垫吧,回去了再好好做饭吃。”陶洁说。

  陶洁说回去吃,就是回小镇里,那个高崎买的房子。

  高崎的家就在城里,可陶洁不肯去,她还没有见过高崎的父母。

  她本来就是想着,先把她父母这边的思想工作做通了,再跟着高崎回家见他的父母。

  要不然,见了高崎的父母,人家问起她家这边的情况来,怎么说啊?

  火烧终于吃完,高崎就说,下午带着陶洁,去看看城里的商品房。

  陶洁就叹口气说:“我们买不起的。”

  高崎当然买的起,而且买得起当时最好的楼房。可是,这话,还不到和陶洁说的时候。

  “我们不买,看看还不行吗?”他就说。

  陶洁没有拒绝。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和高崎呆这一上午,她的心情已经好多了。

  看了两个小区的房子,他们就看到了那个全城最漂亮的小区,黄金国际了。

  小区已经基本建设完毕,里面有宽敞的街道和漂亮的草坪,小桥流水,亭郭楼榭,跟公园一样。

  高崎已经从陶洁大大的眼睛里,看出羡慕的神色了。

  “咱们去看看。”高崎说。

  “这里啊,咱们想都不敢想的,太贵了!”陶洁感叹着说。

  “咱们不买,看看有什么不行的?”高崎坚持。

  陶洁就跟着他,进了小区。

  小区里,还有许多房子空着,没有卖出去。毕竟那个时代,人们的购买力还是有限的。而唐城这种三线城市,也吸引不到太多的外来炒房团。

  想进房子里面看,得找售楼处的导购。

  高崎想去找,陶洁不让。

  “反正咱们就是看看,又不买,从外面看看也是一样。”她说。

  在小区的街道上边走边看,趁陶洁注意力不集中,高崎就问她;“你说,在这里住,几楼最好?”

  陶洁就顺口回答他说:“这里是富人区啊。楼下一层都是车库,一楼就相当于二楼了。当然住一楼最好了,上下楼方便。将来咱们老了,或者是家里老人需要咱们照顾了,搬来和咱们一起住,腿脚不方便的时候,就不用那么辛苦爬楼了。”

  那时候城里建房子,还不是小高层,一般都是建六到七层高,不用装电梯的那种。

  而大部分的在建楼房,还没有考虑私家车这一块,都是只配个大半在地下的储藏室。

  只有黄金国际,是按照最新的图纸,在最下面一层,建了车库。

  高崎领着陶洁来看房子,自然是有他的目的。

  他已经决定,要在这个唐城最好,最漂亮的小区里,为陶洁买一套房子了。

  按过去历史的发展,一个月以后,陶洁就会和他去领结婚证。有了结婚证,他就可以把陶洁的名字,写在房本上。

  这时候的陶洁,做梦也不会想到,高崎肚子里在打什么主意,还在感叹着。

  “五百五一个平方!咱们俩的工资加起来,不吃不喝,一分钱不花,攒一年都买不了二十个平方!”

  高崎也不说话,心里却在盘算,要是有一天,他拉着她再次到这里来,告诉她,这里有一栋房子,是属于她的,她会怎么样?

  妻子上辈子太辛苦了,少了许多本该拥有的欢笑,也让他少了无数次看到她脸上那对小酒窝的机会。

  这一世,他必须把妻子所有的欢笑,都补偿回来。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工厂道路两边,白杨树上的叶子,有些已经开始发黄,不断地掉落下来。而树上那吵人的知了叫声,也渐渐地稀少。

  早上上班的时候,工房墙根下面的野草丛里,蛐蛐们的叫声,却一天比一天欢畅。

  这是高崎记忆里,他和陶洁度过的,最美好的一个夏天。

  但秋天还是到来了。

  又一个礼拜天,陶洁回家了。

  家里打来电话,厂里总机给转到了车间办公室里。

  在父母那里,陶洁说自己找了对象的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她说了等于是没说。

  父母除了坚决不同意,吵了她一顿以后,就再不提这个事,也不许她提。只是继续给她说对象。

  陶洁不回家,也不去见家里给她说的对象。除了上班,她就是和高崎在一起。

  和高崎在一起的时候,是她最快乐的时候。

  高崎有了那个小屋,就让他们有了二人独处的世界。

  这一世他们之间的感情,比上一世发展的要快好多。

  她不回家,家里只好把电话打过来。

  母亲在电话里,没再说给她介绍对象的事,而是说,让她回去,商量一下她自己找的,这个对象的问题。

  尽管陶洁猜到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商量,十有八九还是逼着她散了。

  可她还是抱了一线希望,回去了。

  但高崎知道,这一回,陶洁猜错了。

  九月末的天气,秋老虎渐渐失去了威力。

  礼拜天晚上,一场秋雨下来,早上的时候,便有了一丝寒意。

  穿了衬衣骑车上班,已经有些冷了。

  高崎就在衬衣外面,罩一件蓝的帆布工作服。

  他舍不得为自己买件衣服。

  虽然已经有了二十万在手里攥着,可是这笔钱每一分都有用处,他舍不得花。

  他的工资则要交给父母,给弟弟上大学交学费和做生活费用。

  2000年的时候,大城市里的生活费用,已经相对于高崎所在的唐城这种三线城市,高出了很多很多。

  弟弟虽然尽量节省,一月五百块钱也就刚刚够吃饭的。再加上每年近三千块钱的学费,对收入不高的父母来说,的确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高崎很少给自己买衣服,除了参加朋友婚礼,或者和陶洁出去玩,上下班基本就是披一件工服做外套。

  厂里原先是一年发两身工服,后来因为实行分厂制,他所在的分厂效益又不怎么好,就改了一年一身。

  但高崎有原先攒下的工服,就还是拿工服当外套。到了厂里干活,再换上干活穿的,那沾了油腻,有些脏的工服。

  早上八点上班,他七点一刻从那个小院里出来,在小镇的宽街上,找个早点摊子吃饭。

  花一块多钱,包子、油条或者是火烧,外加一碗稀粥或者是豆腐脑。

  小镇上住着的,大多是附近工厂里的工人,好多都是到这宽街上买早点吃了上班。

  于是,宽街上便有不少的早点摊子。

  几个小桌、一些小凳子,外加一个液化气罐,或者是烧煤的炉子,再加一个加工食品的案板,就是一个早点摊。

  密集的早点摊子,加上熙来攘往,等着吃了早点去上班的工人们,早上的宽街,竟然显得有些拥挤和闭塞。

  自行车响着铃,摩托车按着喇叭,在吃饭的人堆里穿梭过去。无论是坐着吃饭的人,还是骑在车上穿梭的人,都一脸从容,习以为常了。

  早上过了,早点摊收工,宽街静寂下来,又变得宽了。水泥地上,留下一滩滩污水,一堆堆垃圾,一片狼藉。

  这场秋雨过后,天气就冷下来。

  早上的时候,连叫的欢畅,响声一片的蟋蟀们,也失去了活力。只能够听到在某些角落里,还残存着的几只,偶尔发几声有气无力的“嘟嘟,嘟嘟嘟”。

  七点五十,高崎已经到了维修组的钳工工房。

  他没有像往日一样,到班上先换工作服准备干活,而是直接坐在连椅上了。

  昨天是礼拜天,陶洁回家了。

  陶洁回来,就要和他一起再回去,带着他去见她的父母。

16.小镇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45 2020.08.19 11:09

  高崎知道,这次跟着陶洁去她家,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可没有这个不好的结果,陶洁就不会从家里跑回来,这么快就去和他登记。

  不登记,没有结婚证,去黄金国际买那个最好的房子,就没办法把两个人的名字,都写在房本上。

  上班的电铃声响过仅仅十分钟,陶洁就出现在钳工工房的大门外面。

  她在门外面走过的时候,就看着高崎。

  这是两个人好了以后,时间长了,陶洁想到的,在班上有事找高崎的办法。

  妻子在厂里的时候,话特别少。她怕话多了,格外吸引一些人围着她转,没话找话地和她搭讪。

  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只有和高崎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变得话多起来,有时候竟有些喋喋不休的样子。

  在厂里话少的陶洁,就喜欢用眼神和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最能明白她的,自然就是高崎。

  陶洁在门口的一个眼神,高崎就可以读懂,立刻就从工房里面出来了。

  这个带有苏式建筑房顶的厂房,东面挨着一座山的斜坡。斜坡底下,砌了一道两米高的石墙。

  五十年代末期,中苏交恶,工厂响应伟大领袖号召,深挖洞,广积粮。在这山的下方,挖了防空洞。

  防空洞许多的入口,就都沿着这道石墙,均匀地分布着。

  原本的考虑,是遭遇敌机空袭,或者核武器袭击的时候,厂房里的工人,可以迅速从厂房里出来,跑到就近的入口,进入防空洞。

  到了二十一世纪,防空洞早就没了什么用处。厂里为提高收入,就把防空洞租给附近的农民养香菇。

  可厂里这些工人,却待香菇长出来,纷纷撬锁进入防空洞,把农民辛苦养出来的香菇,偷了个七七八八。

  后来,农民就不再租防空洞了。

  防空洞一直空着,这里也就变得十分冷清,鲜有人来。

  陶洁就把高崎叫到石墙这里来,找个安静没人来的地方站下。

  陶洁就对他说:“我爸妈想见见你。”

  这个情景,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高崎就问:“啥时候?”

  陶洁回答说:“他们让我今天就领你回去。”

  从这里到陶洁父母居住的小镇,不过百里,那时候坐公交需要两个小时。现在出发,中午之前赶到,没有问题。

  “见呗。”高崎只简单说了两个字。

  陶洁就看看他。

  其实,高崎长得很是耐看,加上魁伟的身体,和她还是很般配的。

  “你换换衣服吧?”陶洁就指着他穿的工作服说。

  的确,头一次去拜见岳父岳母,穿工作服不合适。

  上一世,高崎是用自行车载着陶洁,到了城里他爸妈家。陶洁在外面等着,他回家换了自己最好的衣服,白衬衣和淡灰的,烫出裤线来的西裤。

  从家里出来,他们去车站的路上,买了一条红塔山的香烟,又买了一斤上好的茉莉花茶,还买了四个水果罐头。

  买这些东西,把高崎身上所有的钱都掏空了,还要加上陶洁的,这才上车,去了陶洁家。

  这回,听陶洁说这个话的时候,高崎就说:“我带着衣服呢,在我背包里。”

  他知道今天会去见岳父岳母,自然就把自己最好的衣服,放在包里带着来了。

  陶洁听他这么说,感觉挺吃惊。他好好的没事,带着身衣服干什么?

  可要急着回家,陶洁就没有再和他啰嗦。

  “那你赶紧回去换了,去请假,我在厂门口那里等你。”陶洁说了,就慌慌张张往外走。

  高崎就喊住她说:“到厂门口很远的,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换了衣服,用自行车驮着你。”

  陶洁就撒娇般“鞥~”了一声说:“在厂里呢。你驮着我,让别人看见了多难为情?”

  说完,就自顾自地跑了。

  高崎无奈,只好回组里和组长吴有晨请了假,又换了自己的那身好衣裳,蹬了自行车去厂门口找陶洁。

  出了厂门,就看见陶洁在不远的公路边上,等着他呢。

  用自行车载上陶洁,和当年一样,他们去了城里的汽车站。

  把自行车寄存在汽车站旁边的车辆寄存处,就去给陶洁的父母买礼物。

  那时候私家车很少,大家都骑自行车或者是摩托车。

  城里人群密集的公共场所,汽车站、火车站,还有公园、商场、电影院一类的地方,都有自行车、摩托车的寄存处。

  一个场地里,往往寄存着几百上千辆的自行车和摩托车,一排排的放着,蔚为壮观。

  现在,这种景象,已经再也无法看到了。

  对父母要见高崎,陶洁还是抱了一线希望,盼望着父母可以认可高崎,这个她自己选择的对象。

  因此,她会要求高崎尽量穿的体面一些。给父母买礼物,也是竭尽所能,多买一些,试图以此来打动父母。

  高崎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徒劳,还是不忍心违拗陶洁的意思。

  这回他有钱,十块一盒的红塔山,他买了两条,上好的茶叶买了二斤,还买了两瓶五粮液酒。另外,除了水果罐头,他又买了几样城里的点心,直到再买就拿不了,装了满满一旅行包。

  旅行包也是买礼物的时候,现买的。

  然后两个人就提了那个大大的旅行包,匆匆去车站买票,急呼呼地上车。

  陶洁坐在车里靠窗的地方,高崎坐在她的外边。

  看着妻子脸上表现出来的忐忑,高崎只能暗暗握紧她的小手,算是对她的鼓励了。

  “不要多想,”他对她说,“谁也不能拆散我们,谁也不行!”

  陶洁家所在的小镇,就在公路边上。

  沿着公路,有一些二层楼的商铺。商铺后面不远,就是小镇。

  小镇里多是平房,密密麻麻的向四周蔓延了一片,偶尔在平房中掺杂一座两层或者三层高的楼房。

  镇里小路多是土路或者砖路,十分狭窄,蜘蛛网一般四通八达,通向各家各户,很少有宽些的水泥路。

  以后的日子里,高崎曾经许多次来过这里,却依旧无法认清这些小路,到底哪一条能够走到陶洁家。

  没有陶洁带路,他永远都不会找对地方。

  到陶洁家的时候,十一点刚刚过,比上一次来,提前了半个小时。

  高崎依旧和上一次差不多,只是手里提着的包,比上次大了很多。

  进门依旧是深深鞠一躬,问侯陶洁的父母:“叔叔阿姨好!”

  守着陶洁,父母对高崎还算客气,母亲淡淡说了声:“坐吧。”把高崎让到外屋的沙发上坐着,父亲则去泡茶。

  这时候,与陶洁家不怎么常来往的二姨,就从外面的厨房里出来,进了外屋。

  陶洁父母家住的,依旧是镇里的平房。一个小院子,外带两间各有十几个平方的房间,分了里外屋。

  外屋是客厅兼餐厅。沿墙放了两个单人沙发,屋中间则放了个矮腿小方桌。平时用来吃饭,来客的时候,当茶几招待客人。

  里屋则是卧室。

  另外,外面不大的院子里,盖两间小房子,一间用来当厨房,另一间是陶洁在家的时候住的。

  陶洁还有个弟弟,去年当兵走了。

  不走的时候,弟弟在外间搭张床睡。陶洁是女孩,就有独霸小院里那间房子的权力了。

  后来,陶洁去唐城量具参加工作,住职工宿舍,弟弟才不在外间搭床,去院里的小屋里睡。

  碰上礼拜天姐姐从厂里回来,还是要回到外间搭床。

  那个时代,小镇上做工的非农业人口,基本都是这么一个状况,仅仅是住房问题,就够难为大家的。

  两个孩子,姐妹、兄弟还好说。像陶洁家这样,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的,就更麻烦。

  孩子都大了,总不能让他们睡在同一个屋里。

  陶洁只有姐弟俩,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还有孩子更多的,住房就更紧张,需要发挥超人的才智,合理利用所有属于自己的空间,才能把长大的孩子们合理地安排好。

  过了一辈子这样的拮据生活,陶洁的父母不愿意闺女再找个穷工人,像他们一样,再过这种穷苦的生活,也是有自己的道理的,无可非议。

  何况,现在的工人,已经不能和他们当年的时候相比了,地位更加低下。

  二姨进门,高崎又起来让座,大家不免又客气一番。

  二姨就坐下来,陪着大家说话,夸高崎小伙子长的周正,也懂礼貌。

  陶洁却心里暗暗纳闷,二姨今天好好的跑来做什么?

  其实,高崎是知道二姨来的目的的。

  果然,陪着大家说会儿话,二姨就站起来,推说给他们做饭,然后就拉了陶洁去帮忙。

  这样,外屋里就只剩下高崎和陶洁的父母了。

  后来,高崎从陶洁那里知道,二姨家里是两个儿子,平日里吃喝花费就比陶洁家高出许多。

  特别是两个儿子眼看着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二姨家愈发捉襟见肘,总是到陶洁家里来,要这要那的。

  日子久了,陶洁妈也受不了,说话不好听,姐妹俩就有了罅隙,很少来往了。

  可陶洁找高崎这个事儿,陶洁妈是不希望他们成的,外人知道了不好,还是自己人抵实一些。就买了礼物去二姨家,把二姨请了来配合。

  二姨的主要任务,就是绊住陶洁,好让陶洁爸妈跟高崎好好谈谈,让他知难而退,自动放弃陶洁。

  于是,二姨就不失时机地叫上陶洁,和她去厨房里做饭招待高崎。

17.心情不同的不眠之夜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2938 2020.08.20 10:45

  陶洁被二姨找个由头叫出去以后,她父母和高崎之间的谈判,才算正式开始。

  陶洁妈首先发难。

  她语重心长说:“小高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和我们小洁也般配。可是你也得为你们的将来想想啊?

  你们那个唐城量具,是全市闻名的老大难企业。下放到省里,省里不要。下放到市里,市里也不要。连区里都不肯要。为啥啊?挣不出钱来,光赔钱呗。听说都欠了银行一个多亿了!

  现在,外面的厂子,工人工资都翻番了,一月少的都拿七八百,多的拿到一千好几。你们呢,一月就那二三百块钱,够吃还是够喝的?你们将来结了婚,日子怎么过?”

  上一世的时候,陶洁妈也是这样说的。

  高崎只是一个劲重复一句话:“我不会让陶洁吃苦,你们放心。”

  可他还是让陶洁吃苦了,这是他那个时候,无法改变的现实。

  这一次,他还是这样回答了陶洁妈。

  不过,他是真的可以做到,不再让陶洁吃苦了。

  只可惜,他还是没法说出用什么办法,来改变他和陶洁的命运,不让陶洁吃苦。

  没有切实可行的办法,只是凭着嘴上说,陶洁父母如何肯信他?

  他不敢把自己有十多万块银元的事情,说出来。这事情是谁都不能说的,万一外人知道了,举报他,那麻烦可就大了。

  “你让我们怎么放心?”陶洁妈当然不能相信他的空口无凭。

  “你是有其他谋生挣钱的本事呀,还是可以离开那个破工厂,找一个收入高一些的工作?”陶洁妈就问。

  这个,到现在高崎也没想好,只好和上一世一样,不回答。

  “你什么本事没有,挣不来钱,又凭什么说,不让我们闺女跟着你吃苦呢?”

  这时候,陶洁爸也开口了:“小高啊,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可是我还是能看出来,你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

  这做人啊,不能只考虑自己,还要考虑别人,对不对?你如果真喜欢我们家陶洁,就应该首先为她考虑,为了她好,对不对?

  我们家陶洁,只要不跟你,有的是有条件的青年,愿意娶她,给她更好的生活。

  你如果真是为了她好,你就得好好想想,你是愿意让她跟着你吃苦呢,还是让她过得更幸福一些好?”

  陶洁爸的这番话,当年差点就把高崎给说动了。

  他的确除了修设备,没有其他的本事,也的确不能让陶洁过上富裕的日子。

  陶洁妈就趁机接话说:“你说让我闺女跟着你,连个房子都没有,你们将来可怎么过日子?”

  那时候的高崎,的确买不起房子。

  他还是无法回答陶洁妈的话。

  这一次,高崎就回答说:“我会在市里,买最好的房子,给陶洁住。”

  陶洁爸就说:“小伙子,别吹牛。就你们家这么个情况,你这么点收入,你拿什么买啊,指望借钱吗?那结婚以后,我们家闺女不还是要跟着你还债,要吃更大的苦?

  这种事情我见的多了。为了图结婚一时的风光,借一屁股债。结果结婚以后还不起,为这个自杀,结了婚再离婚的,有的是。你这样说,我们反倒更不放心了。”

  这时候,陶洁妈就出去院子里一趟。

  二姨看见她出来了,就借口没了这没了那,让陶洁到前面街上的小卖部里去买。

  看着陶洁出门,陶洁妈就重新进屋,对高崎说:“小高啊,该说的我们都跟你说了。闺女,我们不能给你。我们不是要指望闺女挣钱的那种人家,可我们也得真心为孩子的未来打算。孩子小,不懂事,我们当父母的,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往火坑里跳!

  你如果拿不出让我们相信,我们小洁跟了你能过得幸福的理由来,你最好还是现在就走吧,我们不能把闺女嫁给你。

  我们也不怕让你知道,我们已经给小洁说了个男朋友,人家是做服装生意的,在市里服装城里有店铺。将来小洁也不用再上班,直接跟着对象,在服装城卖衣裳就行了。

  要不是你掺和进来,我们小洁现在,恐怕是早就和男朋友结婚了。”

  看高崎还坐着不走,想着等陶洁回来,陶洁妈就又说:“你走吧,不用等小洁回来,她也不会回来了。别指望我们小洁会和你好。我们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本来她这次回去,我们就是要她和你说清楚的。我们小洁天生腼腆,不好意思和你开口。我们这才让她把你叫过来,我们老两口亲自把话和你说清楚。

  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从现在开始,小洁也不用再回去上班了,她对象会去厂里,把辞职手续替她办好的,以后就再不上班,只坐在店铺里卖衣服就行了。”

  陶洁父母制造的这个假象,太像是真的了。

  陶洁在分厂里工作,需要高崎保护,所以才肯跟高崎。

  她都不用上班了,就不需要高崎保护了。

  而且,陶洁也的确是已经不在家里了,她自己走的。

  以陶洁的性格,她很有可能心里已经不愿意跟高崎了,嘴里却不好意思说,就把他叫到家里来,自己躲出去,让父母来替她说。

  当时高崎就是这么想的。不过这回,他知道自己想错了。

  高崎最终还是和过去一样,乖乖走了。

  他得按着过去的故事,把自己这个角色演下去。要不然,就不会有后面陶洁跑回厂里,和他去领结婚证那个故事了。

  那一次,他以为再也看不到陶洁了,心里很是难过。

  可陶洁爸妈说的又很有道理。

  为了陶洁好,将来可以不跟着他吃苦,他应该主动放弃这段感情。

  那一刻,他万念俱灰。

  这一次,他的心情,却和来的时候没有多少区别。

  因为他知道,陶洁爸妈是骗他的,陶洁很快就会跑回唐城量具去找他,所以心里一点也不难过。

  虽然,他无法跟陶洁爸妈说明白,他为什么可以让陶洁过上幸福的日子。

  可是,他可以用现实来告诉他们,陶洁跟着他,比跟那个服装城的小老板,要幸福的多。

  陶洁买了东西回来的时候,当然高崎已经不在了。

  她想着去追高崎。

  陶洁爸就发了火:“你今天敢迈出这个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那一天,是高崎人生里的第二灰暗时刻。

  下午回到单身宿舍里,躺在床上,大瞪着两眼,心里一片茫然。

  他用什么来保证陶洁的幸福?他有什么资格让这么一个漂亮温柔的女孩,来做自己的妻子?

  一直躺到下午张斌下班回来,他仍旧是双眼一片茫然,连张斌喊他吃饭都懒得回话。

  他就那样躺着,大瞪着双眼,一直到第二天天亮。

  继续在厂里干下去,他肯定会失去陶洁。

  可不在厂里干下去,他又能做什么,又会做什么?

  他舍不得陶洁。没有了陶洁的日子,他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就那样胡思乱想到天亮,仍旧是毫无头绪。

  第二天上班,组长吴有晨吩咐他干活,他第一次拒绝。

  “我感冒了,干不了活。”他对吴有晨说。

  要不是陶洁在中午之前赶了回来,跑到钳工工房门口向他招手,估计他有可能真的会一病不起,甚至大病一场。

  这一次,已经是两世为人。

  他不再茫然失措,因为他知道,第二天中午之前,陶洁就会跑回来找他。

  可是,回到小镇的那个小院子里,他依旧是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再一次听到陶洁父母对他轻视的这些话,仍旧让他心里不舒服。

  他忽然就意识到,在厂里做那个设备维修工,的确没有什么前途。

  现在手里的二十万块钱,可以说是自己中奖了。

  可二十万总有花完的时候。

  花完以后呢?他再有钱,该和陶洁怎么解释?

  工资攒的?给人家修设备挣的?

  妻子聪明,这些糊弄鬼的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凭什么让陶洁相信?

  陶洁父母的话提醒了他,他不能在厂里干这个维修工了,他得找个挣钱的买卖干。

  原先那个时候,躺在宿舍的床上,他就想过要做买卖。

  可是,那时候他没有本钱。

  现在,他可以有本钱。

  做什么呢?做什么挣钱呢?

  这个时候,随着人们物质生活的提高,好多人手里有了闲钱,无论男女,都在赶时髦,希望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做服装生意,的确是一个来钱的好门道。

  可是,怎么进服装,进哪些服装好卖,怎么定价,他没一样明白。这生意可怎么做呢?

  嗯,抽机会,得去城里转转,留心一下人家怎么做这个买卖,再找明白人打听一下,自己想到的,那些不明白的问题……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过,心情与上一世截然不同。

18.惊喜还是变了惊吓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63 2020.08.21 09:04

  第二天上午,陶洁跑回来的时候,依旧是跑到钳工工房的门口来。

  高崎看见她,依旧是欣喜若狂又不敢声张,努力控制住自己狂喜的心情,慢慢从工房里走出来,和她走到一起。

  然后,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去了防空洞那边。

  “你妈不是不许你回来了吗?”高崎问。

  陶洁就嗔怪地举起小手来,打他胳膊一下说:“我回不来,你特别高兴是不是?”

  这个举手打他的动作,是上一世没有的。

  这一世,他们发展的更快一些,彼此也更熟悉。

  这都是那个高崎买下的,小屋的功劳了。这小院和小屋,让他们有了更多单独相处的时间。

  这也是高崎发现了是哪个分厂领导想欺负陶洁的功劳。

  这让他们的关系,过早地公开了,才有了陶洁和他在一起吃午饭,又跟着他回小屋,在一起吃晚饭的事情发生。

  高崎就嘿嘿地笑,笑完了说:“我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一晚上没睡。”

  这句台词,也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高崎的眼睛红红的,的确是一晚上没睡。

  可不再是担心陶洁不回来了,是为了琢磨今后要干些什么?

  陶洁说:“爸妈以为我胆小,不敢不听他们的话。可是,这个话我不能听,听了就见不到你了。我表面答应他们,他们上班以后,我就跑出来了。”

  高崎看着陶洁,嘿嘿地笑。

  陶洁就嗔怪他:“就知道傻笑!爸妈知道我跑回来,一定会来找我的。你快想想办法,咱们怎么办啊?”

  高崎说:“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他已经知道,这时候,陶洁心里,早就想好主意了。

  过好一会儿,陶洁才红着脸和他商量说:“要不,咱们把结婚证领了吧?这样就算生米煮成熟饭,爸妈也就没办法了。”

  陶洁已经把身份证带在自己身上了。她的户口,也不在家里的小镇上,入厂时就迁到厂里户籍室的集体户口上。

  这样,只要他们去厂里开个结婚证明,就可以去工厂所在的镇民政科,去领结婚证。

  陶洁的爸妈,做梦都不会想到,从小老实腼腆的闺女,会想出这么一招,来反制他们。

  “嗯!”高崎就重重答应一声。

  陶洁从高崎这一个字的回答里,听出了极度的兴奋来。

  她就看高崎一眼,然后说:“你不许胡思乱想。咱们领证是迫不得已,没正式办婚礼之前,你不许欺负我!”

  高崎就赶紧山盟海誓地保证说:“我不欺负你,办婚礼之前,我碰你一下我是小狗!”

  要这么算,他可不止碰陶洁一下了,早就是小狗了。

  陶洁也就是那么说说,大家心里都明白各自是什么意思,她也不去和高崎咬文嚼字。

  过一会儿,她就不无担心地说:“就怕,就怕分厂卡着,不批咱们的结婚申请。”

  一般到了婚配年龄,只要写个申请,分厂一般都会批准。然后拿了这个证明,去总厂的办公大楼妇联办,去换个总厂妇联办的证明,再拿着这个证明,去镇上办结婚证就行了。

  当时,高崎不明白陶洁为什么会有这个顾虑?

  现在,他明白了,她是怕分厂厂长刘群生贼心不死,不给他们开证明。

  不过这个担心是多余的,刘群生根本不管这个事情。这事归分厂妇女主任管。

  当年也是高崎拿了由陶洁执笔,两个人都签了字的申请,找到妇女主任,直接开了证明,然后就去总厂妇联办换证明了。

  “他不敢!”高崎就对陶洁说,“你写申请,我去开证明。”

  于是,这两天,他们就啥也不干了。去分厂开了证明,又去妇联办换了证明,去照结婚照,再到厂职工医院去做婚检。

  最后,去镇上领结婚证。

  一个星期以后,两个人终于从镇上的民政科,拿到了他们想要的结婚证。

  从民政科出来,走到镇政府的大门外,两个人站下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这时候的陶洁,还是有些怅然若失。

  想着自己胆大包天,背着爸妈就和这个男人领了结婚证,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啊!不由心里就有一些惴惴不安。

  高崎却只知道一个劲地傻笑。

  他终于又和妻子成了真正的夫妻了。重生以来,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也只会高兴地傻笑了。

  陶洁就问高崎:“你傻笑啥啊?”

  高崎冲着她乐,说两个字:“高兴。”

  陶洁就板起脸来说:“有了证也不许欺负我!”

  高崎说:“不欺负。”想想就又说,“只许你欺负我。”

  陶洁就让高崎给逗笑了。

  这家伙,平时看着憨憨地。越和他相处,就越觉得他特可爱。

  她笑完了就说:“我也不欺负你。咱们在一起,要互相让着,不许吵架。”

  “嗯!”高崎就用重重的声音回应她。

  这个场景,和当年一模一样。

  高崎的眼泪,不由夺眶而出。

  陶洁看见了,就担心地问:“你怎么哭了?”

  高崎用袖子擦了眼泪说:“高兴的。”

  陶洁脸上就露出了那对酒窝。

  “傻样!”

  镇政府到唐城量具,有一站公交车的路程,他们还是骑自行车,高崎载着陶洁过来的。

  高崎对用自行车载陶洁,还是有些顾虑。可是,坐公交花钱,陶洁不肯,他只好还得利用他那辆自行车。

  对这辆自行车,高崎表现出了异常的关心。

  每天在厂里没事的时候,他就把自行车

  检查一遍,轮毂,脚踏板,前把轴承……最上心的,就是前后涨轧,必须绝对连接可靠,保证一下刹死。

  检查完了,还得把自行车擦的铮亮,一尘不染。

  两个人从镇民政科往回走的时候,到了唐城量具,高崎却没有往厂里走。

  妻子和他领证,是被父母逼的。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么没有父母的同意,就把自己嫁了,陶洁心里会很难受。

  他准备给她一个惊喜,让她忘了心里的不快。

  这个惊喜,他已经准备了好久了。

  “咱们去城里。”他说。

  “去城里干什么啊?”陶洁不明白,就有些担心地说,“咱们为办这个证,都请好几回假了,这月要少拿不少钱的。”

  现在的高崎,可不在乎这几个工资。

  再说分厂那些领导,消息灵通着呢。他高崎是干什么的,他们肯定心里有数。敢扣他的工资,那就不是钱的事情了,那是想着在太岁头上动土呢!

  高崎依旧坚持要去城里。

  陶洁以为,他这是高兴的,要去城里和她吃顿好的,庆贺庆贺。

  估计,他是想去肯德基。

  这的确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

  虽然吃一顿肯德基要花不少钱,陶洁心疼。可是,为了这个特殊的日子,豁出去了!

  她也不想扫高崎的兴,就不再说什么,安心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由着高崎驮她去城里。

  到了城里,高崎没有载着她去肯德基店,而是直接去了黄金国际。

  在小区门口下了自行车,陶洁就有些奇怪地看着高崎问:“咱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啊?”

  高崎没有回答她。

  待她下了车后座,他把自行车停在小区外面,售楼处的门口,锁好了,再次跑回她身边来。

  他问她:“陶洁,你说,咱们在这个小区里,有一套属于咱们自己的房子,你会高兴吗?”

  陶洁说:“当然高兴啦,谁不愿意住好房子呀?”接着就说,“好啦,不做梦啦。这里咱们已经来看过一回啦,不去啦。”

  高崎不走,严肃了面容说:“陶洁,咱们不但要在这里拥有一套房子,而且要拥有一套最好的,你最满意的房子。”

  陶洁就点头说:“嗯,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我相信,咱们只要肯吃苦,肯努力,不乱花钱,早晚有一天,这个愿望会实现的。”

  高崎就纠正她说:“不是早晚有一天,而是现在。现在,我们就会有一套!”

  陶洁就愣了,迷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高崎就去拉她的手。

  “走,咱们去售楼处,让他们领咱们,去看属于你的房子。”

  陶洁死命往后挣,不肯跟他进售楼处。

  “等等,你等等!”她喊着,“你刚才说什么,凭什么我们在这里会有房子啊?”

  高崎只好站下,对她解释说:“其实,你回家和父母商量咱们的事,我在这里,已经把咱们的房子买好了,就等着咱们领了证,好把你的名字,写在咱们的房本上。”

  陶洁狐疑地看着他,摇摇头说:“没明白。”接着就解释,“高崎,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肯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人好,我也喜欢你。我们不去跟人家比物质享受,只要以后的日子,我们在一起,每天都像现在这样,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对我来说,就是幸福了。生活苦点就苦点,无所谓的,真的。可是,可是你跟我说,我们可以住在这里。你不是说,你家里没钱吗?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收入不高,还有个弟弟在上大学。可,这里有房子,又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陶洁是让他给吓着了,小脸激动地通红,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19.第一个礼物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42 2020.08.22 10:26

  陶洁的确是让高崎给吓着了。

  2000年,对一个国企工人来说,花几万块去买市里最好的房子,这根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看陶洁小脸一下子就没了血色,变得苍白起来,接着就又变的通红,高崎有些后悔了。

  他应该事先就告诉陶洁中奖这个谎言,让陶洁慢慢适应有钱的感觉,她就不会被吓到了。

  可高崎也了解妻子。

  陶洁哪里都好,就是抠门儿,只知道拼命攒钱。

  如果让她知道他手里有二十万,她一定不会同意他到黄金国际,这个全市最高档的小区来买房子。

  这二十万,她肯拿出两万来买房子就不错了。

  城郊山上的房子,不到三百块一个平方,买个七十平米的房子,也就花两万来块。

  薛雪和她对象就是在那里买的房子。如果让陶洁做主,她还是要和上一世一样,选择那里。

  打死高崎,他也不会和陶洁去那里住了。那个下山的坡,太陡了。

  所以,买房子这个事情,是不能让陶洁跟着掺和的。

  不能让她跟着掺和,就肯定不能让她知道他手里有钱。只能先把房子买下来,也像他们领结婚证一样,生米煮成熟饭。

  高崎待她激动完了,这才说:“陶洁,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好,跟着我一点都不是为了贪图享受。这一点,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你,也更喜欢你。可是,陶洁,我喜欢你,就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啊,”

  陶洁就打断他说:“所以你就在这里买房子了?可是,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你家里不富裕,你又怎么买下这里的房子来的?”

  高崎说:“我没跟你撒谎,家里的情况就是那样。”

  “那这里的房子呢?”陶洁问。

  高崎就嘿嘿两声说:“我买彩票,中奖了。”

  陶洁立刻问:“你不是答应我,不去买彩票的吗?”

  高崎说:“是啊,我答应你不买就不买,绝对说话算数。可是,你对我说之前,我就买过两注了,总不能因为你说了,我就去彩票站退了吧?人家也不给我退啊。”

  陶洁差点让他说乐了。这老实人,有时候也知道逗她开心。

  但接着她就反应过来了。

  她瞪大了眼睛问:“你的意思是说,你就买了两注,就中奖了?”

  高崎就重重点点头说:“嗯!有一注双色球中了个二等奖,三十一万八。抛去税,还有必须的捐款,还剩二十多万。”

  “二十万!”陶洁感觉两腿发软,眼看就要站不住了。

  高崎赶紧过去扶住她,和她在售楼处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真的假的啊?”过好一会儿,陶洁才缓过气来,再次开口问他。

  高崎说:“当然是真的了。去领了奖以后,我就跑到这里来买房子了。可人家说,我们没有结婚证,没法把你的名字写上。我又怕好房子都让人家给买了去,就交了大部分的款,等着咱们领了结婚证,就和你来,把你的名字写上。”

  陶洁开始慢慢反应过来,看着高崎问:“要照时间推算,你中奖都至少一个多月了,为啥不和我说?”

  这个,高崎早有准备。

  他就说:“我寻思着吧,你看让你知道了吧,你一定舍不得买这么好的房子。可咱们要买房子过一辈子的。既然有钱,为什么不买最好的呀?所以,所以我就想,先不让你知道,把房子买下来再告诉你。其实,房子我已经买下来了,就差写上你的名字了。人家说了,不能退的。”

  这下,陶洁还真没招了。

  依着她,肯定不能买这么好的房子。就算不买山上的房子,买个山下一般的,甚或是不算太旧的二手房就好。

  他们工资不高,以后用钱的地方,还有好多。

  她就问:“花了多少钱?”

  高崎说:“八万多。”

  “啥?”

  陶洁幸亏是已经坐在地上了,要是站着,这下非让高崎给吓趴下。

  “怎么花那么多啊?”她问。

  高崎就给她算账:“每平米五百三,一共是一百五十多个平米,可不就八万多?咱是全款购房,人家还优惠咱,送咱们一个十六平米的储藏室,另外,还把零头给咱抹了,只收了八万。”

  八万!

  高崎说一句,陶洁心里就疼一下。五百三,她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这么多,就买一步见方这么点地方!

  她脑袋就有点大。

  这二十万,快去掉一半了。

  “干吗要买一百五十平米,那么大的房子啊?”她问。“买个百十平方的,就不小不小了。”

  高崎说:“三室两厅呢。你不是说,将来你爸妈老了,还要接他们过来吗?”

  陶洁就噘嘴说:“我没说,我是说老人。这老人也包括你的父母。我嫁给你,当然要先养你的父母啦。”

  高崎就乐:“所以,咱们考虑老人,就得买大一些的房子。”

  陶洁嘟囔:“那也不用这么大,百十平米的也够了。”

  高崎说:“一楼已经没有再小的三室两厅了,就这一个了。”

  陶洁问:“干吗非要一楼啊?二楼三楼不行吗?不对,那个更贵!你可以买五楼六楼啊?”

  高崎就反问她:“不是你说的,要住一楼吗?”

  陶洁这个气,不由得骂他:“你怎么这么轴啊,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你就是买了五楼六楼,我还能说不要啊?我那时候又不知道你是要买楼。”

  说到这里,她终于明白了,他那回故意带她来这里看房子,问她想要几楼,那是有目的的!

  这个老实人,看着憨憨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肚子里蛮能藏住东西,心眼还不少。

  那时候他就应该中奖了,这么大个事儿,他竟然能够瞒住她,一点都不往外露。

  房子都买了,又不能退,陶洁也没有办法。

  再说,这钱是高崎中奖得来的,本来就该他自己支配。只要他满意,怎么着都行吧。

  花都花了,不行她能怎么着?

  到这时候,陶洁只好听高崎的,跟着他去售楼处办剩余的手续。

  办手续的时候,陶洁才知道,这买房子,可不是把钱交上就完了,这里面道道多着呢。

  煤气、水暖、网线、闭路,都得收钱,收了钱不是说你就可以用,用还得再掏钱。

  现在交的这个叫开口费,乱七八糟加起来,又花两千多,高崎还又花八千买个车库。这下,一万多就又没了。

  陶洁就不满意说他:“咱们又没有车,你买个车库干什么?”

  高崎就顺口回答她说:“咱们的房子,正好在一条宽街上,那个车库临着宽街,将来会有做买卖的过来租,咱们可以收租金。这样,咱们在这里住着,物业、水电、煤气费就全有了。”

  “一个车库,可以租出这么多钱来?”陶洁根本不相信。

  但高崎知道,这个宽街上的车库,是小区里做门店的最佳选择。将来一间二十多平米的车库,可以租到一千多块钱一月,比他们两人现在的工资加起来,都要多出好多。

  “可以的。”他就回答陶洁说。

  陶洁已经迷糊了,高崎说可以就可以吧。她现在就知道,高崎已经花了九万了,手里还有十多万。

  我滴个妈,陶洁还从来没见过十万块钱呢!

  要是把高崎手里剩下的十万块钱都取出来,摞在一起,会是个什么样子?

  她竟然真有要高崎把钱都取出来,看一看的欲望。

  可她还是没敢说这句话。她怕高崎把她当了小财迷,也怕高崎笑话她没见过世面。

  办完所有的手续,从导购那里拿到房间的钥匙,两个人就进小区,去找自己的房子。

  两个人手挽着手,走在小区花园一般的小路上。阳光从浓荫间照下来,照花了他们的身影。

  周边草坪碧绿,看不到一点裸露的土壤。鹅卵石子铺就的小道周围,还种植了木槿、皂角和小叶枫树一类的珍奇树木。一排排的楼房,都被刷成了深红与乳白相间的颜色,上面装饰了白色石膏浮雕的花卉镶边,古朴而又漂亮。

  这种小区,在2000年,整个唐城,也就这么一个。因为房价过高,现在的入住率还不到一半。这让小区显得更加静怡,美不胜收。

  除了高崎,谁又能想到,十几年以后,这里的房价会翻二十番呢?

  陶洁在小区的街道上走着,想到不久的将来,自己就会住进这里来,简直就跟做梦一样,这正符合她心里那文艺的美啊。

  她就忘了心疼钱,忘了所有不愉快的一切。

  高崎陪在她一边走着,看着她大眼睛里逐渐流露出欣喜来,就轻声问她:“喜欢这里吗?”

  陶洁就重重点头:“嗯!”

  高崎就说:“这算是咱们成为夫妻以后,我送给你的第一个礼物,好不好?”

  “好。”陶洁就开心地笑。

  接着,她就想到,她和他已经是法律上的夫妻了。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可这不是梦。

  她的爱人,就实实在在地在她身边,陪着她走着。

  她伸过手去,挽住了高崎的胳膊。高崎再没有搂她的肩头,而是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腰上。

  陶洁没有反抗,而是更加靠近了他,头渐渐依靠在他的肩上。

  两个人就在被树荫遮蔽了的,空无一人的小路上,一边走着,一边数着楼号。

  “就是这里了,就是这个楼!”陶洁兴奋地喊着。

  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已经属于他们的,幸福的小窝。

20.小资情调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32 2020.08.23 12:14

  陶洁对那个有着落地玻璃阳台的房子,满意地无法再满意了。

  而且,房间都很宽大。

  这对住惯了家里狭窄的平房,和只有十六平米,还要住两个人的单身宿舍的陶洁来说,就是天堂了。

  她在那个目前还只是毛坯房的大房子里,流连忘返,一间屋一间屋地反复转着看,连中午饭都不肯吃了。

  高崎要和她出去吃饭,她不去。

  “就饿一顿,没事的。”她就对高崎说,“咱们早点回去,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炒肉片,你可以喝酒。”

  他们有房子了,而且还是唐城最好的小区,最好的房子。

  而且,他们手里还有十多万块钱,算个小富豪了!

  晚上,在高崎买的小屋里,两个人在外屋中学老师留下的那个八仙桌旁,面对着面吃饭。

  陶洁就问高崎:“你说,我现在回家,把咱们的事情告诉爸妈,他们会不会同意咱们的事啊?”

  高崎喝一口酒,沉默半天,摇了摇头。

  陶洁就奇怪地看着他问:“为什么?”

  高崎说:“你不要觉得这十万块钱很多。只是对我们来说,很多。可是外面的工资已经翻番了,只有我们唐城量具没翻。”

  陶洁不出声,默默听着他往下说。

  高崎就继续说:“现在物价涨的这么快,咱们唐城量具的工资,再不翻番,大家就生活不下去了。所以,早晚得翻番。”

  陶洁就叹息一声说:“还不知道哪猴年马月呢!”

  高崎知道,到年底之前,唐城量具的工资就会翻番。

  这时候不翻番,是因为厂里工人还是太多,工厂负担不起。

  不翻番,大家都撑不下去,到十月份办下岗的时候,就会有更多的人报名下岗。

  这是厂里早就预谋好的。高崎不是重生回来,也不会知道。

  “问题不在于什么时候翻番。”高崎就对陶洁说,“问题是咱们手里这十万块钱,将来会贬值。你看,按咱们现在的工资算,这十万块钱,咱们俩加起来得挣十多年。可按翻番工资算呢?也不过就五年多一点。随着物价越来越高,用不了几年,咱们说不定一年就能挣到这个数了。”

  高崎说的,都是未来必然发生的事实。

  陶洁却不相信说:“啊?咱们俩一年就可以挣十万啊,那不发大财了?”

  高崎就摇一下头说:“那时候的物价就都涨上去了,咱们买的那个小区的楼房,说不定就一万块一个平米了。”

  陶洁就笑他:“净瞎说。现在五百咱们就买不起,一万谁还买得起呀?”

  高崎知道和妻子整不明白这个问题,干脆就往下一个问题上说。

  “我的意思是说,十万块钱和一套房子,并不能保证让你爸妈放心,真心同意我们在一起。你又背着他们和我领了证,他们知道了,会更生气。万一再为这个彻底翻了脸,以后再想和好,就更困难了。”

  陶洁脸上就显出焦虑来,问他说:“那怎么办啊?”

  高崎说:“放心吧,我向你保证,咱们办婚礼之前,我会让你爸妈高高兴兴,同意咱们结婚的,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二个礼物。”

  陶洁看他半天,还是不放心,问他:“真的假的?”

  高崎就严肃了脸色说:“真的。”

  陶洁就说:“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什么办法?你告诉我了,我心里也踏实不是?”

  高崎淡淡地说:“告诉你了,就不灵了。就跟这个房子一样,要是你提前知道了,我们就得和薛雪一样,上山去买小房子去了。”

  陶洁就笑。

  你别说,高崎说的,绝对有道理。

  她还想张口,高崎就制止她说:“别问了,问也不告诉你。”

  说完,就自顾自只管喝酒了。

  陶洁就噘嘴,有些生气地问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跟个小孩子差不多,什么事都不愿意和我说啊?”

  高崎不回答她。

  重生回来的高崎,毕竟是四十岁的高崎。只有二十二岁的陶洁,在他眼里,基本也就是个小孩子。

  陶洁知道高崎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情,你问也问不出来。她干脆也就不问,等着看高崎有什么高招能把她爸妈给说的高高兴兴同意他们在一起?

  但接下来,两个人又因为房子的装修,发生了更大的争执。

  陶洁想着,和大多数人一样,请个临时的包工队来干。

  她去问过了,这些承包活的临时包工队,装修这么一套房子,连人工带材料,也就五千块钱左右。

  高崎不同意。

  他要找市里的专业装修公司,让他们根据户型,设计装修方案,采用全实木,连家具都一起订做。

  最后所有材料人工算下来,要花两万多块钱,顶一套山顶的房子钱了。

  这绝对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够接受的了的,更是勤俭惯了的陶洁无法接受的。

  两个人发生了相恋以来,最严重的争执。

  上一世的时候,他们省吃俭用,受苦受罪两年,总算攒够了钱,在山上买了那套房子。陶洁就是和薛雪一样,找包工队来做的装修。

  包工队做的价格便宜,但质量粗糙,用的材料也全是最便宜的。当时看着还行,住进去不到一年,就到处起皮,没法看了。

  陶洁肠子都悔青了。

  装修已经弄完了,总不能拆了重来,只好窝囊着就那样凑合住了。

  这一次,高崎不能再让妻子后悔了。

  他根本不听陶洁的劝说和解释,直接抛开她,自己打电话,找市里最好的装修公司,亲自去和人家谈价格。

  “这是我中奖得来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你管!”

  被陶洁嘟囔烦了,他直接就给她来了这么一句。

  陶洁气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直接就不搭理高崎了。

  高崎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再回过头来认错,道歉,陶洁就是不开口说话了。

  她不搭理高崎,可是中午还是跟着高崎一起吃饭,晚上照旧跟着他回他的小屋。

  高崎知道妻子这个毛病,他们从来没有真的生过对方的气。

  妻子采取不理他的这个方式,就是最严厉的,对他表达不满的方式了。

  其实,高崎知道陶洁就是耍个小性子。

  妻子性情温顺,不会跟他真生气。

  可是,他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唯恐先说话了,她再重提装修的事情,不许他花那么多钱请专业装修公司,那就全毁了。

  不搭理整好,反正结婚证都领了,你也不能为这个再和我离婚去。

  两个人就开始在一起演哑剧。

  如此别扭了三天,还是陶洁忍不住,先开口说话。

  那天下午,他们下班,陶洁照例是在车棚那里等着他。

  原先,她都是自己走到总厂大门外面等他的。

  领了证以后,陶洁就更大胆一些,敢在分厂的车棚边上等着他了。

  他们骑了车子,一路在公路上走着,逐渐离开了下班人群的视线,陶洁就突然在后座上打他后背一下。

  “你这个木头!”陶洁恨恨说,“你就不能先开口,哄哄我啊?”

  高崎不说话,只是咧着嘴偷偷乐。他在前面骑车,陶洁看不见他乐。

  陶洁等半天,听不到高崎说话,越想越委屈,竟然在后座上哭了。

  虽然她没有哭出声,可高崎就是感觉到了。他突然就把自行车停下来,下了车子,掏了手绢,为陶洁抹眼泪。

  “我没不搭理你,我说话了,你没听见。”他语无伦次地分辩。

  “你就没说话!”陶洁不信他。

  “我不对。”他突然就拿起陶洁的手,在自己脸上打一下说,“你打我出出气,别哭了。”

  陶洁就笑了。抽回手去,过一会儿说:“我本来就没生气,就是想让你哄哄我。”

  高崎还真不知道怎么哄陶洁。

  他抓耳挠腮想半天,对陶洁说:“要不,我给你学两声狗叫吧?”

  陶洁又笑了,是让他那个笨样儿给气笑的。

  她就叹一口气说:“好了,咱们走吧。”

  上一世的妻子,从来没让高崎哄过,高崎也就不知道怎么哄她。

  那时候的陶洁,让生活压的喘不过气来,也没有时间,没有心情搞这些小资情调。

  现在,有了这二十万块钱,他们攒钱的节奏,完全可以放缓至少十年,陶洁也就有了心思,搞这些让高崎感觉陌生的东西了。

  看来,自己还得重新学一门功课,那就是如何哄老婆开心。

  骑在自行车上,高崎就在心里想。

  其实,陶洁还蛮享受和高崎这样沉默着过日子的模式。

  高崎本来就嘴笨,多数时候是词不达意。

  两个人不说话,却不影响高崎关心陶洁。

  比如买菜的时候跟在她后面付钱提菜,所有出力气的事情,他都抢着干。

  再比如吃饭的时候,把好吃的省出来给她留着。

  这时候,陶洁就会把他省出来的分成均等的两份,高崎不吃,她也不吃。高崎无奈,只好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吃了。

  陶洁有时候觉得,这个游戏还蛮好玩的。两个人心意相通,此时无声胜有声。

  突然开口搭理高崎,也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要和高崎商量。

21.你不傻我傻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91 2020.08.24 11:07

  结婚证都领了,房子都开始装修了,陶洁还没有去见未来的公婆,这个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两个人自从确立了恋爱关系,高崎就没有瞒着家里。

  领证、中奖、买房子,父母也都知道。

  陶洁父母那里一直不同意,陶洁不想让高崎爸妈为难。

  在那个时代,女孩子去见了男方的父母,就基本等于是认可了这门亲事。

  接下来,就是男方父母托媒人到女方家提亲,然后就是定亲。

  双方家长在媒人的撮合下见面,在一起坐下来,商讨两个年青人的婚事该怎么办?

  这是当时必须走的仪式。

  陶洁的父母不同意,这些仪式就没法进行。

  陶洁去高崎家,会让高崎父母感到为难的。

  所以,陶洁决定,在父母同意之前,先不去高崎家。

  高崎的爸妈理解陶洁的想法,觉得这孩子很懂事。

  可领了结婚证,陶洁在法律上,都已经是高家的儿媳妇了,再不去见公婆,就是不懂事了。

  陶洁原本想着,领了证以后,就和高崎商量去见他的父母,却不料为了装修,俩人互相不说话了。

  去高崎家,当然就是礼拜天合适。

  明天就是礼拜天了。这个该死的高崎,就是不哄她,不主动和她说话。她就只好先开口了。

  听陶洁开口说话,高崎只顾着乐了,却把妻子给惹哭了。

  上一世他们结婚,没有婚礼。因为是先斩后奏,陶洁的父母不知道。

  他们先是在那个高崎买房子的小镇,租了前院那个房子,住在一起,就算结婚了。

  事后,也只是在厂里邀请了两个人关系比较不错的同事,办了两桌酒席。

  结婚以后许久,到年底了,陶洁的父母才知道,赶过来。

  生米煮成熟饭,父母确实也没有办法,只好认可了这门婚事。

  然后,小两口就开始了为房子而艰苦奋斗的日子。

  这一世,仍旧没有陶洁的父母准许并参加,陶洁肯定还是要和上一世一样,不同意举办婚礼。

  没有婚礼,就没有尴尬。

  宴请同事的时候,陶洁就可以像上一世一样,推说在高崎家里举行过婚礼了,爸妈已经回去了,就免去了父母不露面这个难堪。

  可是,高崎知道,没有婚礼,是妻子心里终生的遗憾。

  高崎不能再让妻子留下这个遗憾,他要给妻子一个最奢华的婚礼。

  十月一的时候,陶洁没有回家。她用这种不回家的方式,和父母抗争,希望父母能谅解她,答应她和高崎在一起。

  可是,父母也和她杠上了。

  她不回家,父母也不来找她。不和高崎散了,他们宁可不认这个闺女。

  陶洁挺伤心的,高崎知道,就尽量哄她,让她开心。

  自陶洁来家见了父母之后,高崎的爸妈对陶洁很满意。陶洁来家了,总是做好多好吃的招待她,嘘寒问暖的。

  可也不能假期总在高崎家里呆着,高崎就带着她去城里散心。

  这一回,手里有钱了,陶洁不再拒绝高崎给她买好衣服,也舍得吃肯德基,他们还去看了电影。

  陶洁懂事,自己买东西,也给高崎买,还给他的父母买,连高崎的弟弟也有份。

  逛商场的时候,他们还买了结婚戒指和首饰。

  高崎有钱了,跟父母也没法说钱是哪里来的。就跟对陶洁撒谎一样,照此办理。

  儿子没什么本事,只能当个穷工人,又过于老实,却找了这么好一个媳妇,高崎爸妈是绝对没有想到的。

  陶洁家里嫌儿子没出息,又不同意。

  儿子在这个时候中二十万,是老天在帮他。高崎爸妈也同意,中奖的钱归高崎自己支配,用在和陶洁成家上。

  花钱上,陶洁节俭惯了,什么都想挑最便宜的。

  妻子上一世就是这样,挑最便宜的,还得和人家讨价还价半天。

  这一回,高崎不听陶洁的,买就买最好的。

  结婚戒指,陶洁觉得有个金的就行了,而且也不用买一对儿。

  高崎以后也不会戴戒指,干吗要花那个冤枉钱?

  这个高崎同意。可他不同意买金戒指,非要给陶洁买个钻戒不可。

  钻石恒久远,象征着他们的爱情,海枯石烂。

  架不住高崎在一边鼓动,陶洁只好勉强同意。

  一枚钻戒,便宜的都得两三千,高崎直接买了个六千多的。

  把陶洁心疼的,脸都白了。

  就这么个破玩意儿,有也行没有也行,能吃还是能穿啊?

  高崎就嘿嘿地笑。

  他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妻子,戴上了钻石的戒指,这是他上辈子欠着妻子的。

  接着,不容分说,拉着陶洁去买金项链,这也是他欠着妻子的。

  高崎要买金镯子的时候,陶洁死活不干了。

  一枚钻戒,珀金项链,加上给自己和高崎还有他的家人买的衣物,再加上吃喝玩,一天的工夫,一万多块钱出去了!

  “我不要,我从来不戴镯子的!”

  在金店柜台那里,陶洁就跟高崎急了。

  “你买吧,你买了你戴,反正我不戴!”

  高崎只能作罢了。

  假期第二天,陶洁死活不和高崎出门了,说什么都不去。

  “出门就花钱,呆在家里挺好,不用花钱。”陶洁说。

  高崎就不理解,说她:“人家都是恨不得男朋友给花钱买东西。你看薛雪,他对象给她买东西,买啥要啥,不买还跟着要呢!你可倒好,给你买你还不要!跟我求着你一样。”

  陶洁就说:“薛雪是薛雪,我是我。你看着薛雪好,你找她去!反正你现在有钱了,薛雪就稀罕钱。”

  就好像你不稀罕钱似的。高崎就在肚子里腹诽。

  高崎第一次发现,妻子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一面。

  假期剩下的两天,陶洁就在高崎家里,帮着高崎妈打扫卫生,收拾屋子洗衣服。晚上吃了饭,再让高崎用自行车带着她,送她回单身宿舍。

  父母不同意就敢和别人去领结婚证,陶洁已经做的够出格的了,再不能在高崎父母家住下,那让高崎父母怎么看她?

  国庆假期第一天,晚上高崎用自行车送陶洁回单身宿舍去。

  唐城到陶洁的单身宿舍,中间就路过高崎买房子的那个小镇。

  快到小镇路口上的时候,陶洁忽然就在自行车后架上,对高崎说:“咱们每回都要多跑十里地,你把我送回去,不累吗?”

  高崎笨,没明白陶洁的意思,就顺口回答说:“不累。”

  陶洁就又说:“要不,你把我送到你住的房子那里,你再回家住。这样,你就可以少骑十里地。”

  高崎想想,也有道理。就在小镇的路口上拐了弯,去自己的小平房。

  到了以后,陶洁怕黑,他得把她送到屋里,给她把铺弄好,看她洗漱了,准备睡觉,这才让陶洁插门,自己离开。

  就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陶洁就又说:“要不,你留下来吧?”

  虽然陶洁的声音很小,几乎不能听见,他还是听见了。

  “嗳!”他就答应一声。

  反正两个人已经领证了,在法律上就是夫妻,他为什么不能留下来?

  这一晚上,陶洁是穿了衣服睡觉的,高崎也是。

  陶洁文艺,心里有许多纯洁的不染一丝尘埃的幻想。高崎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玷污了她这些白纸一般的幻想。

  两个人就那么和衣而眠,傻乎乎地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两个人还是回高崎家吃饭。

  晚上吃过了饭,还是高崎送陶洁来小屋。

  把她送过来,走还是不走呢?高崎还在犹豫。陶洁就用大大的眼睛,幽怨地看着他。

  一瞬间,从她那会说话的大眼睛里,高崎好像明白了什么,吱唔半天说:“要不……我还,还是留下来吧?”

  陶洁就看着他笑,问他:“干嘛啊?”

  陶洁笑靥如花,高崎却又紧张起来。

  “不干嘛啊,”他说,“咱们还像昨天晚上一样。你放心,我不会欺负你。”

  陶洁就没再说什么,转身洗漱去了。

  这一宿,高崎却辗转反侧,无论如何睡不着了。

  陶洁的文艺,和封建是不能划等号的。她需要的,是一份温馨,一份幸福,却并不需要他这么老实,这么笨拙。

  昨天晚上,她不要他送她回单身宿舍,恐怕就暗含着什么意思了。

  高崎终于开窍了,迅速回过身来,看着睡在一侧的陶洁。

  为了保证自己可以不动陶洁,他们是背靠着背睡的。高崎回过身来,就看到了陶洁的脊背。

  陶洁脱了外套,只穿着碎花的衬衣。就一床被子,两个人是横着盖的。

  他就慢慢的把一只手,从被子里面,搭到了陶洁身上。

  陶洁兴许是睡着了,没发觉,并没有动。

  高崎等了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把手伸过去,搂住了陶洁。

  这一次,陶洁有了反应,迅速回过身来,钻到了他怀里。

  他抱紧她,好一会儿,才悄悄问:“你说,咱们用不用等到结婚那一天啊?”

  陶洁不说话,过一会儿,见他没动静,就说:“我们证都领了,不算结婚啊?”

  高崎终于明白陶洁的意思了,顷刻就美羊羊变了灰太狼。

  被子终于不用横着盖了。

  上一世的新婚之夜,他过于猴急了,弄疼了陶洁,这也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

  这一次,他知道温柔了,知道慢慢把陶洁的情绪给调动起来。

  风平浪静之后,两个人相拥而眠,却许久又都睡不着。

  好一会儿,就听陶洁在他怀里吃吃地笑。

  “你笑啥?”他轻声问。

  陶洁说:“笑你傻,还能笑啥?”

  高崎不服说:“我哪里傻?”

  陶洁说:“好,好,你不傻,我傻行了吧?”

22.工人不如小商贩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51 2020.08.25 10:13

  高崎不傻。

  陶洁的一些暗示,他不是不明白。

  只是,陶洁在他心里,过于文艺,过于圣洁了,他唯恐自己的莽撞,伤害了她,或者给她留下什么遗憾。

  这辈子,他不想给妻子留下任何遗憾。

  所以,在不能完全拿准陶洁的想法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我不傻。”他的大手,在妻子光滑的脊背上抚摸,“我就是怕惹你不高兴。你不高兴,我心里恐怕比你还不高兴。”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高兴。”陶洁说。

  妻子在他怀里,吹气如兰,又把他给逗的,心里痒痒的。

  陶洁是属于那种该大的地方大,该苗条的地方苗条的身材。不像有些女人,肉都长在了腰上和腿上,该长肉的地方,却不长肉。

  陶洁的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这是高崎早就熟悉了的。

  原先是直接不敢再想妻子的身体。如今,妻子又活生生地在自己的怀里了。高崎只想想妻子就在身边,都会产生不可抑制的幸福。

  不过,这是妻子的第一次,他不敢再碰她,怕伤着她。

  终于强忍着冲动,闭上眼睛。两个人就在这小屋的黑暗里,慢慢进入了梦乡。

  从那一天开始,他们才算真的成为了夫妻。

  再次成为夫妻之后,高崎就发现,陶洁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文艺了。过去陶洁不好意思和他说的话,突然就都好意思了。

  比如,第一天在这里留下来,陶洁会把洗脸盆里弄上水,柔声对他说:“你洗洗脸吧?顺便也洗洗脚。”

  他洗脚的时候,她还会把擦脚的毛巾给他拿过来。

  真正成了夫妻,陶洁就会吼他:“洗脸,洗脚,你脚臭死了!刷了牙再睡!”

  细细想来,妻子和其他人的媳妇,没什么不同,会生气,也会发脾气,更会对他不客气。

  可是,记忆里的妻子,为什么会那么文艺呢?

  细细想来,妻子离开他太久太久了,他只记住了妻子的好,和妻子最令他着迷的那一部分。

  不过这样也好,他不用像刚刚重生回来的时候那样,处处小心翼翼了。

  国庆假期之后不久,厂里就下了通知,要办最后一次下岗。

  下岗和辞职是不一样的。

  下岗职工要和厂里签主动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书,厂方保证下岗工人在分房,孩子上学、医疗等的待遇上,和在厂里的工人一样。

  同时,还会给每个工人两万块钱的下岗一次性补贴。

  另外,市劳动局,社保处,还会给每个下岗工人发放三个月的失业保证金,还会免费对下岗工人进行技能培训。

  高崎只对两万块钱的一次性补贴感兴趣。

  陶洁的父母,不愿意把陶洁嫁给他,就是因为他是一个破国企的工人,这辈子永远不会有什么前途。

  有房子又怎么样,有十万块钱又怎么样?房子不当饭吃,十万块钱总有花完的时候。

  花完了,他一样还是个穷光蛋,一样还是个每月只有四五百块的穷工人,陶洁一样还是要跟着他吃苦。

  将来有了孩子,上幼儿园上学,补课学特长才艺,还得花钱。钱从哪儿来?两个十万也不够!

  他们宁可逼着闺女嫁一个卖服装的小商贩,都不肯让陶洁嫁一个穷工人。

  他辛辛苦苦在厂里干,学技术,学手艺,最后还不如一个小商贩。

  记得上高中的时候学政治,老师说,工人阶级是这个国家的领导阶级,这可真是领导阶级!

  他早就不想做这个工人了,为了陶洁,也为了让别人瞧得起。

  上一世,妻子没了,做什么都无所谓。

  这一世,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

  他不辞职,就是在等这最后一次的下岗机会,等这两万块钱。

  陶洁爸妈不是喜欢服装贩子吗?他就当服装贩子。他这个服装贩子,要比他们看上的那个服装贩子有钱。

  他才不要那个简易棚子改的服装店,他要有自己正规的服装店,卖品牌服装,才不卖那些地摊货。

  这样,陶洁的爸妈,就该心甘情愿地把闺女嫁给他了吧?这也是他答应陶洁,婚礼之前说服她爸妈同意的那个办法,给陶洁的第二个礼物。

  搞品牌服装店,就得花钱。房租,货款,十万块钱都不见得够。

  加上主动下岗这两万,应该够了吧?

  另外,他也不打算让陶洁在厂里干了。辛辛苦苦不挣钱,受这个罪干吗?还不如两个人一起做买卖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高崎还是去厂里食堂打了饭来,和陶洁在钳工工房里一起吃。

  他们吃饭的那张桌子,就是高崎没事和刘进下棋的那个桌子。

  五零角铁焊的框架,上面镶了一张电木板,电木板上刻着象棋棋盘。平时没事,大家也在这上面打扑克。

  两个人对面坐着吃饭,高崎突然就说:“我们申请下岗吧?”

  高崎的话,吓陶洁一跳,她正惦记着怎么不被下岗,保住自己的工作岗位呢。

  陶洁拼命工作,不敢请假,就是怕这个下岗的政策。

  虽说是要求职工主动报名申请,厂里才会给办理。可那个时代,人们的思想并不开放,又有多少人愿意主动下岗的呢?

  每一批下岗,都好像是有名额规定的。达不到规定数额,就得领导出来,研究决定要谁下岗。

  有时候,一个组里被分到个名额,大家都不想下岗,领导没法决定,就得抓阄解决。

  谁抓到了那个下岗名额,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

  陶洁最怕这个。

  如果是这样,她每天这么努力,就都白干了。

  “你疯啦?”

  听高崎说要她和他一起下岗,陶洁的声音就有些高,“咱们除了做工,什么也不会,下岗干什么啊?”

  高崎就把自己心里,那个开服装店的想法,告诉了陶洁。

  陶洁考虑半天,还是摇了摇头说:“高崎,这个办法不好。”就感叹着说,“做生意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镇上当初有好几个跑到市里来做生意的,大部分都赔了。成功的只有一个,就是我妈给我说的那个。”

  想想,就又给高崎算账说:“你看,你虽然中了二十多万,我也觉得很多很多了。可是,你非要买那么好的楼,连各种费用,就花了差不多一半。

  然后,你又非要找正规装修公司,这一下就又花出去两万多!咱们还要买家电,家具,还有过日子用的好多东西。等这些都买完了,手里还是剩不下几个钱。

  这城里像样点的铺面,一年租金就得两三万,这合着一天就得挣出一百多块钱来,才刚刚够你交房租的,这还不算水电和交税。算上这些,一天至少要挣出二百块来才行啊,相当于我大半个月的工资呢!再加上进货的本钱,十万块钱都不够!

  你琢磨着,咱们一天能挣二百块钱吗?要是挣不出来,你手里剩下的这些钱,一年就会赔光的!”

  陶洁的一番精打细算,把高崎都给说的犹豫了。

  就他这样的,做买卖肯定会赔钱。

  可是,不做这个买卖,陶洁的父母一辈子都瞧不起他。

  上一世,就是如此。

  万一他们不答应把陶洁嫁给他,不来参加婚礼,陶洁就会不要婚礼,他就没法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婚礼。

  赔就赔吧,反正他有银元往里面贴。实在不行,就先干一年再说。到时候反正婚也结了,陶洁爸妈也同意了,奢华婚礼也有了,退了门面,不做就是了。这辈子靠卖银元,也足够了。

  反正,这个工人是不能再当了。

  他就问陶洁说:“人家都能挣钱,为什么我们做就不挣钱啊?”

  陶洁说:“人家懂行啊。你不懂行,脑子又不灵光,肯定不行。”

  高崎就继续争辩:“不懂我可以学。”

  “就怕你学也学不会!”

  高崎就反驳:“我学不会,你也学不会吗?我知道你聪明,一定能学会的!”

  陶洁想半天,摇摇头说:“高崎,做服装生意,做不好会赔好多钱,我们没有那么多钱拿来交学费的。”

  在高崎听来,陶洁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可是,不去做服装生意,所有的矛盾就都没法解决。

  “我们不做,怎么会知道挣还是赔?”他还是坚持说,“反正,总得试一试。”

  陶洁知道,高崎是个很倔强的人。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就已经说明,他心里打定主意了。

  陶洁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叹一口气说:“好吧,你觉得可以,你就去做吧。不过,咱们两个不能都下岗。”

  高崎就问:“为什么?”

  陶洁说:“都下了岗,万一赔钱了,咱们就没有退路了。你自己去做,万一赔了,咱们顶多不做。我在厂里,好歹还有一份固定的收入。只要咱们节俭着花,还是能把日子过下去。”

  高崎想想,陶洁说的,还是有道理。

  “要不,你去做生意,我留下来。”他说。

  陶洁想想说:“我在厂里都混不好,出去做生意,肯定不行。你去做,赔了你还有修设备的手艺,找个工作也不是很难,还是你下岗吧?”

  高崎就不言语。

  他忽然想到了,陶洁的确不适合去做这个生意。

  他自己去做,就是赔了陶洁也不知道,他可以继续卖银元,换了钱来补贴家用。等他都卖了那些银元,有了大钱,再让陶洁不干了也不迟。

  如果让陶洁去和他一起做这个买卖,赔了陶洁就知道了,他还是没有理由拿出钱来。

23.不占理的事不干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73 2020.08.26 11:03

  高崎这脑子还当真不行。

  幸亏陶洁不答应和他一起下岗做买卖,要不然还麻烦了。

  “那好。”他就说,“我去做一年,如果不行,我就去人家厂里,找临时工干。”

  陶洁听了,有些闷闷不乐,这不是她需要的。

  她需要的,就是和高崎这样在一起,一起上班,一起下班。虽然日子穷点,可是他们出双入对,这就是幸福。

  “先不急着交申请,等等看吧?”她说,“听说这次下岗名额上边给的多,我们磨工工段僧多肉少,没准儿我想留下都留不下。”

  过一会儿,高崎就闷声闷气地说:“只要你不想下岗,没人敢让你下岗。”

  陶洁就责怪地看他一眼,严肃了脸说:“不许为了这事儿犯浑,听到没有?”

  高崎看看陶洁,她大大的眼睛里含着嗔怒。

  “知道了,我不犯浑。”他说。

  下午上班,刘进来了,没有活,坐在连椅上打盹。

  高崎过来,坐到他身边,用手指头戳他肩膀一下。

  刘进吓一跳,打了个哆嗦醒过来,才弄明白是高崎在戳他。

  高崎那手指头有劲,戳的他肩膀还挺疼。

  “干啥啊,高哥?”他就问,“想下棋呀?他们占着桌子打牌呢,下不成。”

  高崎说:“你帮我写个下岗申请,交到分厂办公室里去,告诉刘群生,老实给我批了。”

  刘进就吃惊地看着他问:“你也想下岗?”

  高崎就说他:“小声点,别让别人知道。”

  刘进就小声问:“你下岗,干什么去呀?”

  在刘进眼里,高崎除了会打架,就是会干活,脑子不灵光,下岗没准儿会饿死。

  “别问那么多,让你写你就写!”高崎就说。

  刘进和他商量说:“高哥,我也打算下岗,和我女朋友一起开发廊去。要不,你跟着我们干吧?你把下岗的补贴给我,就算你入股了。这样,我们一人两万,就是六万,可以租更大一点的门店。”

  高崎就摇头:“我不和你们掺和。”

  刘进就问:“那你下岗准备干什么呀?”

  高崎还是那句话:“别问。你记着给我写了,交办公室就行了。”

  说完,他就站起来说:“吴师傅要是下午来了,你就给我请个假,没来就算了。”

  组长吴有晨可能家里有事,一天了也没看见人影。

  分厂里有活,都是各车间主任亲自跑到维修组里来,挨个给大家递烟,看哪位大爷高兴,去他们车间给修设备。

  遇上这种事,一般高崎都会第一个先去。不过今天高崎惦记着下岗的事儿,就没去干活。

  他交代完了刘进,就直接出工房走了。

  以后,他就不来这里上班了。

  也别说,在这里呆这许多年,特别是他,前后两世,都快三十年了,对这里还是有感情的。

  这要走了,心里还是挺不是滋味的。

  厂里本来就乱糟糟的,都要申请下岗了,谁还会来上班?何况他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不过,高崎下午还是要回来。

  他走了,下午陶洁下班,到他那里去,就没有人骑车带着她了。他想去城里,给陶洁买辆摩托车。

  这个时候,市面上开始流行那种专供女士骑的踏板摩托车,很小巧,很漂亮。城里有不少女孩子在街上骑着。

  唐城量具的工人,因为工资收入低,很少有买的。但也有几个家里富裕的,比如干部们的子女,或者老婆,有买了来骑着上班的。

  而现在流行的,结婚给女孩子们的彩礼,其中就包含了这种摩托车。

  他原本也是要买了来,结婚以后让陶洁骑的,为此他还背着陶洁去店里问过。

  这种车,车轱辘粗,直径也比自行车小很多,这样整个车就重心低,骑起来比自行车稳当的多。而且,这车是碟刹系统,比自行车的涨轧要好使,安全许多。

  他还在店里亲自骑着试了一下,的确比自行车安全。

  但他不敢让陶洁知道。

  陶洁就知道攒着钱,啥都不让他买。如果跟她商量,她肯定不同意。不过他背着她买回来,她也没有办法。

  提前商量了,陶洁不许买的东西,他买回来了,陶洁会生气。还不如直接就先斩后奏。

  这是他跟陶洁在一起生活,总结出来的最好办法。

  他也不和陶洁说,径直一个人,坐了公交车去城里,直接去了他看车的那家专卖店,花两千三买下一辆红色小踏板来。

  店主给他组装好了,连车牌都给他带着。

  然后,他就骑了这车,直接去电机厂找岳帆去了。

  岳帆原来在市体育馆做武术教练,打架把人给打成了重伤,给劳教了一年。

  出来以后,教练的工作做不成了,就被下放到电机厂定子车间做了绕线工。

  他正在车间里干活,透过工房窗子上的玻璃,远远就看见高崎,骑了辆大红的小踏板来了,就摘了手套迎出去。

  “嗨,你怎么买这么一辆车骑呀?”他拦下高崎问。

  岳帆平时是骑一辆250的,走起来相当拉风。他劝高崎也买一辆,高崎心疼花钱,没舍得买。

  高崎从踏板上下来,回答他说:“这不是给我买的,这是给陶洁买的。”

  岳帆知道陶洁是高崎的马子,去唐城量具找高崎,也远远见过陶洁,就是还没打过招呼。

  高崎不让陶洁和他们这些人接触,怕她知道了他们有时候会出去打架,担心。

  像岳帆、高崎这些人,都是厂里管不了,也不敢管的活祖宗。高崎来了,岳帆也就不干活了,拉着高崎去更衣室,坐着抽烟聊天。

  高崎来找岳帆,还是为服装店的事。岳帆在城里认识的人多,说不定会有办法。

  这家伙仗着自己会武术,喜欢替人家平事。

  有时候做门面生意的商家,得罪了社会上的小痞子,小痞子不依不饶,商家就会通过人托人的关系,找到岳帆。

  岳帆做事公正,无论是商家还是小痞子们,都能服他。

  当然了,想给人家平事,就得有自己的势力。这也是岳帆为什么要上赶着结识高崎的原因。

  高崎狠,敢打小痞子,关键还是他们气味相投,不欺负好人。

  平事多半是仗着名气,和弟兄们的助威,和平解决。不过有时候碰到硬茬,也只能动手。

  岳帆、高崎这些人,各个身手不凡。打人狠,敢拼命,往往四五个人就能对付一群小痞子。所以,一般也没人敢真去惹他们,和他们动手。

  给人平事,对方总是要给点辛苦费,岳帆事后就和大家平分。

  上一世,高崎也是仗着时常从岳帆这里挣这点辛苦费,才能给陶洁买肯德基吃,买楼也添进去不少。

  要不然,就他和陶洁那点工资,两年之内买楼又装修,根本就做不到。

  高崎有时候不回家,陶洁只知道高崎去外面给人家修设备挣钱去了,却不知道他是靠修理小痞子挣钱去了。

  岳帆不只是给商家平事,小痞子之间两股势力干架争地盘,他有时候也管。

  还有势力大的单位,拖欠了个人或者小私企的钱不给,他也会出头要账。有时候还当医闹,反正只要不伤天理又挣钱,他就肯干。

  高崎不一样,觉得没道理的事情,岳帆叫他也不去,不管挣多少钱也请不动他。

  岳帆没有家,马子总是走马灯一般地换,直到死都没成家,是得过且过的主儿,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

  高崎就不行了,他得为了家,为了陶洁奔忙,钱就永远不够花。

  可是,为了陶洁,他心甘情愿。

  后来陶洁没了,他就跟岳帆差不多,醉生梦死的,甚至比岳帆都不如了。

  两个人在更衣室里,坐着抽烟。

  高崎还没说自己的来意,岳帆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机来,放到两个人坐着的,前面的桌子上说:“你去买块手机吧,这样弟兄们找你也方便,省的老往你们单位打电话。”

  高崎肯定知道,现在市面上已经有手机了。而且,他应该也买的起。

  可是,现在的手机电话费很贵。

  以他现在对陶洁那么好,他买个手机,肯定就得也给陶洁买一个,两个人一月的电话费,估计至少得一百块钱。

  花一百块钱养手机,陶洁非和他急了不可。

  他宁肯不要手机,也不愿意招惹陶洁着急。

  “过一阵子再说。”他就对岳帆说。

  然后,他就把自己想下岗,来城里做服装生意的想法,跟岳帆说了。

  岳帆就奇怪地看着他问:“你下什么岗啊?就凭你现在的名头,你就是不上班,估计你们厂都不敢把你怎么着,还得给你交养老保险。如果你再硬气点,去找找你们领导,撂两句狠话,我估计他们连工资都得给你发着。”

  高崎知道,岳帆就是这个样子,经常不上班,厂里还得照样给他开工资。

  “不占理的事,我不干。”高崎说。

  岳帆就点点头。

  “哥们儿就佩服你这个劲,安贫乐道。”

  然后他就说:“铺面的事你放心,我再和老虎、梁超他们几个知会一声,保证给你找到,而且是最好的。”

  高崎说:“我不要最好的,只要价格合理,差不多就行。”想想就叮嘱岳帆说,“公平交易,别欺负人。”

24.屁也不是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80 2020.08.27 10:34

  仗着自己有点小名气,别人都怕他,岳帆也没少干占别人便宜的事儿。

  高崎那样叮嘱他,就是怕他强买强卖。

  岳帆听了就乐,乐完了说:“今晚别走,弟兄们聚聚呗?我给他们打电话。”

  高崎就阻止他说:“今天不行,改天吧?我得把车骑上去给陶洁。喝了酒让她看见,又得熊我半天。”

  岳帆知道他怕老婆,就没给其他人打电话,埋怨他说:“陶洁的确漂亮,很配你。可你也不能老惯着她,什么都让她说了算。这女人啊,不调教出来,再漂亮将来也不适合当老婆。你都和她领证了,还怕她干什么?该管教还得管教。把她训的服服帖帖,将来才能心甘情愿伺候你。这可是哥们儿的肺腑之言。”

  岳帆哪里知道,高崎是重生的,上一世心里对妻子的愧疚之情,又让他哪里舍得说陶洁哪怕一句的重话?

  “陶洁讲理,不用管教的。”他就分辩说。

  “合着就你不讲理,该她管教你是吧?”岳帆就挪揄他。

  他也不争辩,嘿嘿两声作罢。

  弟兄俩又说点别的,高崎看看时间不早,就和岳帆告辞,骑了摩托车,直接回唐城量具了。

  这一世高崎有钱了,跟着岳帆出去平事,对方给钱不多的时候,也没和当事方干架,岳帆分钱,他就不要。

  弟兄几个都支他这份情意,也知道他有钱。他要弄个铺子玩,大家也不奇怪。

  上一世,高崎穷,岳帆给钱他就拿着。

  所以,这一世在弟兄们堆里,他反而混的人缘比以前好多了,有什么事求着大家,大家也愿意给他帮忙。

  高崎去求岳帆他们帮着找店铺,比他自己一头雾水,两眼一抹黑地乱闯,估计要好的多。

  高崎回到唐城量具的时候,就快到下班时间了。好多工人已经换了工服,从车间里出来,往车棚这边来了。

  分厂有三个车间,从南到北一溜排着,最前面的二层楼,是分厂的办公室。

  办公室南边,用钢管和玻璃瓦,搭了一个四五十米长的棚子,给大家用来上班时存放自行车,就是分厂的车棚了。

  高崎到了车棚这里,就不往车间那边去,把踏板摩托车停在车棚边上,站在那里等着陶洁。

  反正下班时间快到了,陶洁也快出来了。

  陶洁干活仔细。干完活走的时候,还要把自己用的磨床擦拭干净,这才去更衣室换衣服。

  这年头,厂里给这点工资,吃饭都快吃不上了,没几个人像陶洁这样,干完活还打扫设备卫生。除非上面布置卫生检查,大家才会用面纱在设备上比划两下。

  车工工段老曲那台30车,都快被车下来的铁屑埋一半了,成了全分厂的典型。分厂要罚他的款,老曲这才弄个推车,把铁屑推到外面垃圾池里去,车床却一点没擦,该怎么脏还是怎么脏。

  车间里大多数人都走了,高崎才看见陶洁从中间那个工房旁边走出来。

  十月的天气,已经多少有点凉了,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让高崎带着,就更凉一些。陶洁就在花衬衣外面,穿了个带着暗格子的白色小西服,下面是浅蓝的牛仔裤,愈发凸显了她曲线玲珑的体型。脚上是半根的,新买的黑皮鞋。

  陶洁个不矮,穿了跟过于高的鞋,反而显得有些过于瘦弱细长。她一般就不穿高跟,多是穿半根的。

  二十一世纪初,正是国家经济迅猛复苏,潮流快速发展的时代。夏末秋初,也正是服装换季的时候,各种款式的新装充斥着城里的服装市场。

  虽然不富裕,厂里的女孩们也都买了换季的衣裳。有穿厚长裙的,一步裙配牛仔褂的,皮鞋也是跟越来越高,颜色、款式各不相同。但大多都是那个简易服装街上的地摊货。

  陶洁这一身,就是十月一的时候,和高崎出去逛街买的。和厂里其他女孩子们穿的比起来,她这一身是正规大商场买的,就有型的多。

  女孩子们对服装是别敏感的,不用特意去学,也不用谁教,衣服是不是值钱的品牌货,往往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原先和她们一样穿地摊货的陶洁,突然就穿起了正规品牌的好衣服,谁不羡慕啊?

  这都是因为她跟了高崎。

  这个高崎,平时穿的也不怎么样,怎么会这么有钱,净给陶洁买这么贵的衣服呢?

  这才叫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呢。

  这时候,就不知有多少女孩们后悔,眼跟前就有个王老五,她们竟然视而不见。

  他们要是知道,高崎不仅给陶洁买新衣服,还给她买了全市最好的房子,恐怕真就有后悔死的。

  买房子和中奖的事,陶洁不让说,她不是那种爱炫富和招摇的女子。

  高崎本来就不想让大家知道,正合了他的心意。

  陶洁走到他跟前之前,高崎身边就围了几个人了。

  他买了辆漂亮的踏板摩托车,这当时在分厂里,可是新鲜事。大家纷纷围过来看新鲜,打听他多少钱买的,这东西好不好骑?

  陶洁过来的时候,只看见高崎一边的空地上,围着七八个厂里的同事。那摩托车让大家围着,她并没有看见。

  直到走到跟前,有工友喊她:“陶洁,快来看看,高崎给你买的踏板!”

  她这才注意到,大家围着的中间,有一个大红色的东西。

  大家见陶洁来了,就主动闪出一条道来。

  这一下,陶洁就看见那辆被大家围在中间的大红踏板摩托车了。

  这车全分厂才只有两个人骑,一个是文书赵文静,一个是会计朱秀珍。

  人家骑是因为人家骑的起,有钱啊。

  陶洁看见摩托车,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高崎,真是要作死啊!

  二十万没出一个月花没了一大半,还惦记着要辞职做买卖。这钱本来就紧张了,他还又给她买个摩托车来!

  可守着这么多同事,她还不能和高崎着急生气,脸上还得要有笑容。

  她就勉强跟大家笑着说:“我没骑过,不会骑。”

  围着的人里就有人说:“嗨,这个比自行车好骑多了,会骑自行车就会骑。”

  有人就感叹:“陶洁,还是你有福分。跟了高崎,什么都舍得给你买。”

  这话听着,就有点酸酸的了。

  淘气的混混们,一般都能找个好老婆,也一般都很会讨老婆欢心。

  高崎不淘气,但在普通老百姓眼里,也不是善茬,顶多也就比混混强一些。

  高崎有钱给陶洁买好衣服穿,还买摩托车骑,大家也不奇怪。

  像这种人,都有比普通职工更多的办法搞钱。

  至于钱是怎么搞来的,估计也不是干好事挣来的。

  高崎和混混唯一的不同,就是还上班,在班上还认真干活。

  剩下的,和混混也就没区别。估计混混敢干的他也敢干,混混不敢的他说不定也敢。

  总之,就是气人有笑人无,又不敢当着人家的面说,劣根性。

  全分厂最漂亮的媳妇,谁有啊?高崎有。

  谁能给老婆买这么漂亮的踏板摩托车?高崎行。

  高崎有什么本事呢?敢打架。其余笨死,一无是处。

  这不就是混混吗?

  人家小两口的事,大家老是在这里围着,也不是个事儿。

  看到陶洁来了,大家各自下班走人,把他们俩剩那儿了。

  大家走了,高崎反而有些紧张,怕陶洁说他。

  他就走到陶洁跟前,期期艾艾地解释说:“我以后,不上班,就没人带你回去了。路那么远,你自己走过去,累。我,我就看见人家卖这个了,就,就买了。”

  高崎花钱,都是为她,陶洁还真是不好发火。就看看他说:“我不会骑呀?”

  “这个东西好骑,比自行车容易。你骑上试试就知道了。”

  见陶洁没生气,高崎说话就利索不少。

  陶洁就按着他教的,怎么打火,怎么骑上,一一照做。就是对油门不熟悉,一下加大了,摩托车猛地窜出去,差点摔了。

  高崎就赶紧在后面拽着摩托车后架。

  陶洁就在分厂的二层办公楼前面,由高崎在一边看着,练习着骑摩托车。

  一会工夫,学会了掌控油门,也就算学会了。

  也就在这时候,分厂厂长刘群生从二楼自己的办公室下楼来。

  他在楼上,早就看见了,故意不下来,就是怕守着职工碰上高崎,高崎这愣头青不给他留脸。

  这会儿看着大家都走了,他这才趁机下楼来。

  “嗬,高崎,这还没发下岗补贴呢,摩托车就先买上了?行啊,干什么发财了?”

  迎面碰上了,他还是要和高崎打招呼,也有趁机套近乎的意思。分厂一把手,也怕高崎这种混混。

  高崎正想找他呢,这下就省事了。

  “我发的财,你不敢发,”高崎就说,“最好你也别问。对了,知道我下岗了,以后替我照顾着陶洁点。我不在,陶洁在你这里,要是少一根汗毛,受一丁点委屈,老刘你可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你这个厂长,在别人眼里是厂长,在我眼里,屁也不是!”

  上一世这时候的高崎,是不敢这样对刘群生讲话的。

  可重生回来的高崎,是带着老炮的霸气回来的,还真就没把一个分厂厂长放在眼里。

25.稳稳的幸福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2949 2020.08.28 10:39

  刘群生有心讨好高崎,反而挨了高崎的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用手指指高崎,无可奈何,恨恨地说:“你,你就浑吧。”说完就匆匆走了。

  有刘群生这厂长在,陶洁不好意思开口。刘群生走了,陶洁就生气了,把摩托车也支在一边,不骑了。

  “高崎,我怎么发现,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像个小痞子了呢?”她就说高崎,“你看你刚才说话的样子,简直活脱脱就是一个小痞子!你知道,我最讨厌小痞子了!”

  高崎还不服气:“跟好人,我当然会好好说话了。跟这王八蛋,我不吓吓他,我怕我不上班了他欺负你。”

  “又骂人。”陶洁就更不高兴,“你怎么就不学好呢?”

  高崎不回嘴,陶洁也就找不到生气的理由,指着摩托车说:“你带着我,咱们走吧?”

  高崎看看摩托车,又看看陶洁,就说:“我车还在这里呢,你得自己骑回去,我骑我的自行车跟着你。”

  陶洁就有些为难说:“骑着上公路啊?我不敢。”

  高崎说:“你慢点骑,我在后面跟着你,没事的。”

  陶洁就和他商量:“你先带我回去不行吗?我回去再练会儿,说不定就敢骑着上路了。”

  高崎摇头说:“你不骑,永远也不敢。我明天要骑自行车去城里。”

  他逼着陶洁今天会骑了,明天就不用管她,她就可以自己骑着来上班了。

  陶洁胆小,自己骑车上班,倒比他带着她更安全。

  陶洁只好自己骑那摩托车,高崎在后面跟着。一路骑的倒比她骑自行车还慢,十分钟的路,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回到那个小镇,穿过那些院子,又引来左邻右舍的好奇和围观,一路多说好多话,到最后面自己的小院子,天都黑透了。

  陶洁虽然心疼高崎为她花钱,可心里是甜的。

  找个为了自己什么都舍得的男人,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这会儿她倒舍不得为了高崎乱花钱,和他生气了。

  可高崎偏偏嘴贱。

  到了自己院子里,关了院门进屋,陶洁去厨房做饭,他也屁颠屁颠跟过去。

  平时不好说话的他,这时候倒想劝劝陶洁了。

  “你看,你有新摩托车了,要不,咱再给你添一身新衣服吧?就薛雪穿的那种,呢子长裙的,你说过你喜欢的。穿上那个,骑在车上,才拉风呢!”

  陶洁就把手里切菜的菜刀放到案板上了,站立了一会儿,回过身来,搬个马扎放在当间地上,对高崎说:“你坐下。”

  高崎顿感不妙,也不敢不按着她的吩咐,老老实实坐下。

  陶洁就倚在灶台案子上,对着他说:“高崎,我知道你稀罕我,心疼我,总想着法儿打扮我,哄我高兴,让我生活的舒服一些,快活一些,我都知道,我心里很感激你,真的。

  说实话,我知道自己不丑,也想着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还能给你争面子。可是,咱们得量力而为呀。

  你中奖,得了二十多万,对咱们来说,真的不少不少了。可是,你算过没有,咱们买楼,装修,已经花掉一大半了。剩下的钱,如果咱们精打细算地去过,还是不少。可是,你又要辞职去做生意。

  你愿意做,做就做吧,也没什么。可是,这样钱就很紧张了,你还去买这么贵的摩托车。你想想,从厂里到咱们这里,不足十里地,我又不是地主家的小姐,手无缚鸡之力。骑十里地的自行车,对我来说,真的一点都不累。

  我愿意跟你,不是贪图你有钱,可以买好东西,出去臭显摆,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就是贪图你人好,实诚肯干,又有正义感,能保护我,我跟着你感觉心里踏实。

  这就是我想要的。我们苦点,累点,一点都不怕,我能吃苦。我们现在有了这么多,我心里已经很知足很知足了,真的,真的什么都不需要了。只要有你,有我,有这个家,就够了。

  可是,你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我真的很害怕。钱花没了怎么办?做生意赔了怎么办?我突然就感觉,咱们的日子,越来越让我不安心,越来越让我心慌了。

  我就想要一个安心的日子,只要我们好好的在一起,只要安心就好了,真的。”

  陶洁啰里啰嗦说一大堆,高崎就听明白了一件事情。

  想给妻子多买几件好衣裳,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计划,泡汤了。

  不止如此,还白白挨了一顿训。

  他就说:“我明白了,以后,我再不会乱花钱了。要不,剩下的钱,都放你那儿吧?”

  陶洁看看他,勉强冲他笑笑说:“还是放你那儿,你不是还要去租门面,做生意吗?”

  高崎说:“那,我除了做生意用钱,再不做别的了。”

  陶洁就又嘱咐:“不许给我买衣服。”

  高崎说:“嗯,不买。”

  陶洁心里就安稳一些,柔声对他说:“你回屋吧,我做好饭喊你。”

  高崎就站起来,看着陶洁回身切菜的身影,忍不住心里激动,从后面抱住了她。

  都住在一起了,陶洁也就习惯了高崎时不时地抱抱她。

  她停了手里的切菜动作,有些陶醉地闭了眼,依偎在高崎怀里,过好一会儿才说:“好了,我要做饭了,你回屋吧。”

  其实,陶洁对高崎讲的,都是心里话。只要高崎能每天这样抱抱她,亲亲她,在她身边守着她,她就是幸福的,穷富的也无所谓。

  可是,高崎不断地折腾,她反而感觉心里不踏实了。

  她要的,是稳稳的,属于她的幸福。

  吃过了晚饭,陶洁还是不放心自己的车技,惦记着出去,到宽街上再骑几圈。

  妻子向来做事小心,高崎就陪着她,去了宽街。

  初秋的宽街上,已经冷冷清清,只路边相隔很远的几个黑色木头电线杆子上,水银灯闪着乳白色的亮光,照亮了一段段的水泥路,整体的街道,大多还是模糊的。

  在宽街上骑几圈之后,陶洁胆子慢慢大了,高崎就和他出了小镇,到外面的公路上,又骑了半个多小时。

  陶洁终于骑累了,高崎看看摩托车油表,已经快没油了。

  附近不远的公路边上,就有加油站。

  高崎就跟陶洁说:“咱们得去那边加油站把邮箱加满,要不明天你骑着上班,怕半路上没油了。”

  “啊,这东西还要加油啊?”陶洁就问。

  高崎差点就笑了,忍着笑说:“你觉得呢,这东西喝水就能跑是不是?”

  陶洁也笑了说:“不是,我是没想到要加油,要不然就不骑这么长时间,白白浪费这么多油。”

  高崎看出来,陶洁是开始心疼油钱了。

  他就哄她说:“这东西排量低,花不了多少油钱的。”

  陶洁就问:“那我骑它上班,一月得买多少钱的油啊?”

  高崎老实说:“我也没数。你骑一个月不就知道了?”

  陶洁就小声嘟囔:“要是花好多钱,我就不骑,还骑自行车。”

  去加油站的时候,高崎想带着陶洁。

  陶洁却胆子大起来,说:“上车,我带着你。”

  高崎就坐在后座上,陶洁果然就骑的很稳当了,也敢把速度提起来,比自行车快了好多。

  到加油站,那时候的92号汽油两块四一升,加了五块多钱的油,油箱就满了。

  陶洁嘴里就念念有词,一直回到家里,小嘴还在一张一合。

  高崎就奇怪问她:“你嘟囔什么呢?”

  陶洁说:“我在算啊,我们一共骑了多久,走了多少路,花了多少钱?然后,我骑着上下班一回,需要花多少钱的油钱,看看咱们能不能负担得起呀。”

  高崎差点笑了,告诉她说:“你不用算的,车上有里程表,你走多少,上面都显示的。”

  “啊,我怎么不知道?”陶洁大吃一惊,拉着高崎就要出屋。

  高崎问她:“你干什么去呀?”

  陶洁说:“去院子里看摩托车,你告诉我里程表在哪里?”

  高崎只好打着手电,跟着她去院子里,到那个踏板跟前,把里程表的位置指给她看。

  她嘴里就又念念有词。

  高崎就说:“你不要算了,这车的说明书上都写着呢,一箱油是三升,可以跑八十公里左右。你身量轻,估计跑的可以更远一些。”

  陶洁还是搞不明白,就问高崎:“那你算算,我上下班一次,到底能花多少油钱?”

  高崎无奈,只好告诉她说:“咱就按一箱油跑八十公里。一箱油花七块二,你从这里到厂里,差不多就是十里地,来回就按十公里,也就是说,你骑八天,花七块二,一天正好花九毛钱。”

  “啊?这么多!”陶洁声音就高了,“这一月就是二十七块钱,够我们买一月干粮了,我不骑了,还是骑自行车。”

26.轻敌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37 2020.08.29 11:04

  高崎跟着陶洁进屋。

  陶洁从水缸里舀水洗漱。

  那时候城市以外的小镇,多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以前的老旧房屋,自来水还没有安装到户,只在宽街上,有几处公用的水龙头。各户用水,就要准备梢桶,到宽街水龙头那里,装满梢桶,把水用扁担挑回家。

  家里还要准备一口水缸,挑回来的水,就存在水缸里。

  水缸和梢桶、扁担,都是中学教师留给高崎的。他们家住楼了,再用不着这些。

  高崎也就是在前面的小院里,和陶洁租房子成家的时候,学会了跳水。

  陶洁洗漱,高崎就在她屁股后面劝着:“二十七块钱,真的不多。陶洁你想啊,咱们楼都能买起了,十多万都花了,还在乎这二十多块钱吗?”

  “你不在乎我在乎。”陶洁边刷牙边含混不清地说,“我有不花钱的自行车骑着,干嘛要花钱骑这东西?要骑你骑吧,我不骑。”

  高崎讲理从来没有讲过陶洁,只好吓唬她说:“这摩托车老是不骑,自己就会坏的,到时候坏了,修起来花钱更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陶洁刚刷完牙,把口里的水吐到脸盆里。

  这时候就回过头来看着他问:“真的假的?”

  高崎一脸严肃说:“当然是真的了。你忘啦,你的磨床,时间长了不用,不也是不好使吗?”

  这个倒是真的。

  陶洁就问:“这个也和磨床一样啊?”

  高崎认真说:“当然一样了,这东西也有变速箱,离合器,曲柄活塞系统,也是个小机床啊?我就是干修理的,还能不懂啊,骗你干什么?”

  陶洁把牙刷和缸子,放到脸盆架一边的托板上,噘着嘴说:“都怨你,花那么多钱,买个活祖宗回来!”

  高崎就偷着乐。

  “洗脸、刷牙!完了洗脚!”陶洁洗漱完了,就开始催促高崎。

  妻子爱干净,自从在这里住下了,临睡之前,洗脸刷牙洗脚这三样,高崎就一样也别想落下。

  想想上一世妻子没了,自己回到家里来,再没有人这样催促他。那时候的高崎,每晚都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

  可是,他晚上又必须回到家里来。

  他相信人是有灵魂的,妻子肉体走了,灵魂一定舍不得离开他,肯定在屋里陪着他。

  他晚上不回家,妻子一个人会害怕的。

  如今,妻子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了,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他们已经处在不同的世界里,周围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努力下,悄悄地发生着改变,相信他们的命运,再不会重复上一世了。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们还没租房子,妻子还在厂里的单身宿舍里住着。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第二天早上,妻子要起来上班。

  高崎已经决定下岗,就不去上班,想着睡个懒觉。

  但他忽而就想到,妻子这小财迷,骑摩托上班要烧油,她一定能想出把早饭省出来不吃,当油钱的损招来。

  你就是叮嘱她,不许不吃早饭,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她也会答应的好好的,到时候照样要不吃,把早饭钱省出来。

  想到这个,高崎只好起来,和妻子一起洗漱,然后和她一起到宽街上吃饭。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她干蠢事。

  在院子里洗漱的时候,陶洁就问他:“这下岗还没开始办呢,刚刚开始报名,你就不上班了,不好吧?”

  高崎就回答说:“我都决定下岗了,还上什么班啊?”

  陶洁说:“可你总得干到下岗办下来吧,要不然这月厂里扣你工资怎么办?”

  高崎就瞪眼说:“还有敢扣我工资的,谁呀?”

  陶洁脸就沉下来说:“高崎,你怎么这么无赖啊?你不上班,凭什么不能扣你工资呀?”

  高崎就点头说:“对,对,不上班就该扣工资。不过我都上这么些年班了,兢兢业业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离下岗也差不了几天,厂里不会这么点人情味儿都没有吧?”

  陶洁就嘟囔:“现在还有什么人情味!别人像你这样,绝对会扣工资。”

  高崎就不接话了,估计接话就得挨骂。

  和妻子去宽街上吃了早饭,看着她骑上踏板,高崎就叮嘱她:“时间还早,不用着急,慢点骑。”

  陶洁就撒娇一般说:“我知道啦。”就又叮嘱他,“不用着急找铺子,中午要记得吃饭!”

  看着妻子走远,高崎又回了小院,继续到屋里躺着睡回笼觉。

  直到上午十点,他这才骑了自行车,去电机厂找岳帆。

  昨天惦记着给陶洁把摩托车送回来,没敢和岳帆吃饭,他就想趁着中午的时候,和他一起吃顿饭,顺便叫上老虎和梁超他们。

  他得求着他们给找铺子,提前找个借口,一并请请他们。

  上一世,他因为有陶洁,攒钱买房子,平时吃他们的多。直到后来剩下他孤家寡人,才开始舍得掏钱请客。

  到了电机厂,岳帆没有上班。他就找个公用电话,给他打电话。

  原来,岳帆已经和梁超他们凑一块了,在宜景楼那里打扑克。

  “给你厂里打电话,他们说你没去上班,”岳帆告诉他,“我正想让老虎骑我的250去找你呢。”

  听岳帆的口气,是要聚了弟兄们干什么事。

  他就在脑子里想,这个时候,他们曾经干过什么事?想半天也没想起来。

  到了宜景楼,一个单间里,六七个人坐在里面打扑克,抽烟抽的屋里乌烟瘴气。

  这些人,按理说他都认识,以后都合作过,一起干过事。

  但现在,他应该只认识老虎和梁超,另外还有岳帆。他们四个属于以岳帆为首的一帮。高崎加入的晚,到现在,也就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平过两回事,也没真动手打架。

  其余的那四个,是以外号叫赵迷糊的,三十多的人为首的另一帮。

  赵迷糊大名叫什么,高崎一直也不知道。

  后来混熟了,叫他赵哥,或者直接叫迷糊。

  赵迷糊这人也挺仗义。

  他和岳帆差不多,平时上班,偶尔靠给人家平事赚点外快,基本没什么劣迹。

  在唐城,他的名声不如岳帆大。

  看见高崎进来,岳帆就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对他说:“烟在桌子上,抽自己拿。”接着就问他,“你玩两把?”

  他们在玩一种叫“拖拉机”的游戏,输家是要掏钱的。一把下来小了几块钱,大了几十块。

  高崎一般不掺和这个,就摇摇头,顺手从桌子上拿起烟盒,抽一支点上。

  岳帆就不玩扑克了,对着大伙说:“介绍我一个兄弟,高崎。”

  然后又给高崎介绍他现在应该不认识的那四个人。

  大家互相打过了招呼,岳帆这才说正事儿。

  “城东那个城中村,大家估计都知道。”岳帆说,“里面都是等拆迁的,还有外地来做买卖的租客,挺乱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帮外省人,弄几个小妞洗脚。洗脚就洗脚吧,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估计是买卖不好做,就开始讹人。找俩本地老娘们儿,在车站、宾馆附近,拉那些外地单身客,说是有地方午休,还有小姐。结果客人去了,就把小姐和客人堵屋里,讹人家钱。

  本来这事儿我也不想管。结果这帮家伙不长眼,讹柳新桥卖沙的范老大了。当时范老大看他们人多,闷声吃了个哑巴亏,交钱走人。

  他觉得自己手下那几个小弟兄不是人家对手,就找我这儿来了。都特么不是什么好鸟!

  我是琢磨着吧,既然范老大舍得花钱,就想给弟兄们找点外财。刚才高崎没来,大家已经商量了,觉着挺划算,愿意干。”

  说到这里,就问高崎:“你干不干?”

  刚才高崎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么多人都在,就想起来是什么事儿来了。

  这是他跟着高崎平事儿以来,第一次动手打架。

  这一次,岳帆轻敌,吃了亏。

  后来,城东村那帮外省人打听了岳帆的底,知道惹不起,主动找上门来,道歉认错。

  岳帆原来是打算把这帮人赶出唐城的,自己却没干过人家。人家又主动上门认错,他要人家离开唐城的话就说不出口,只讹了人家几个钱,给弟兄们当医药费,这事儿也就完了。

  但不管怎么说,岳帆这次是栽面儿了。

  听岳帆问他,高崎就问:“范老大手底下十几号人,为什么自己不干,让我们干?”

  赵迷糊一脸不屑说:“他那十几个怂人,也就是充充场面,要要账,吓唬吓唬那帮建筑承包商行。真要打架,都特么的怂包。

  他心里对他的小弟们没底,才不敢回去找面儿,转头来找岳帆的。”

  看来,不止岳帆轻敌,就是赵迷糊也没拿这个当一回事。

  高崎就摇摇头。

  “范老大能霸住柳新桥的沙场,本身就是个狠主儿,才不会轻易怕几个外省人。”

  岳帆听着高崎话里有话,就看着他问:“怎么说?”

  高崎说:“我觉得,范老大找你,没安好心。”

  岳帆想想,就问高崎:“你的意思,是范老大知道他弄不过人家,拖我们下水,他好趁机捡便宜?”

  高崎说:“差不多。反正这回去,咱们得准备干架,不能轻敌。”

  赵迷糊就笑了说:“兄弟,你想多了。我们弟兄是谁呀?几个外省人,翻不了天。你跟着我们干的少,干多了就不怕了。”

27.螳螂捕蝉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46 2020.08.30 10:48

  岳帆也觉得高崎出道不久,有点害怕了。

  他就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儿,有哥哥我呢。”

  然后,他就跟大家说:“咱们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喝点酒。都别喝多啊,防备着真得动手,喝多了手脚不利落,再让人家给办了。”

  看看快到中午,就让梁超去吩咐老板,给他们上菜,大家一边吃喝,一边听他说怎么干。

  城东村的中心地带,有一条大街,在大街北头,左手有三间平房,是个足疗店,店里有四个女人做洗脚工。

  明面上是洗脚工,暗地里就是暗门子。

  有客人过来洗脚,她们就跟客人兜揽生意。

  开始的时候,也就是这些。后来,就开始讹人了。

  他们找了两个本村的中年女人,去车站或者宾馆附近转悠,一般选择单身,看着有钱的外地客人,以介绍小姐为名,把人家骗到这里来。

  当客人和小姐在屋里办事的时候,就有几个男人在门外砸门恐吓,屋里小姐就趁机把客人身上的钱搜刮干净。

  遇上客人没有被吓住,不配合,门外的几个男人就会闯到屋里来。客人再不配合,就当真动手打客人,直到客人把身上的钱全部交出来。

  一般外地客人遇上这种情况,被讹了之后,都是选择匆匆逃离,自认倒霉,并不敢报警。

  就算报警,城东村即将拆迁,乱哄哄的,属于三不管地带,地形又复杂,客人是外地的,也很难说清楚自己是在哪里被讹诈的。

  岳帆就说自己的计划。

  “他们做案,都是选择上午九点以后,下午四点以前,大家都在上班工作,村里人少的这一段时间。”岳帆说。

  “待会儿,大家吃完了饭,都单独行动,去那个足疗店附近,尽量分散开,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我呢,扮个外地人,到车站跟前转悠,让他们雇的那个女人注意我,把我给引到足疗店里。

  等门外那几个男的出来,往屋里闯的时候,大家就一起跟着冲进去,把他们都堵在屋里,制服他们。剩下的,就好办了。”

  岳帆说完,大家都没什么异议,就准备吃完了饭行动。

  上一世,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都冲进去,人家外面还有一大帮人,也跟着冲进屋里。

  屋里面积狭小,施展不开,他们反倒被对方给制住了,在十几条铁棍和长刀逼迫下,动弹不得。

  岳帆说完了,高崎就插话说:“咱们不能都进屋里去。”

  岳帆奇怪地看他问:“为什么?”

  高崎说:“我怕他们外面还有后手。再说,屋里地方小,万一打起来,人多施展不开。”

  赵迷糊就又说话了:“几个外省人,还敢跟咱们动手?你也太高看他们了。”

  岳帆是比较有头脑的,高崎的话他听着有道理。

  想了想,他就说:“这样,如果他们人少,不超过四个人,我们这一帮四个人进去就行了。迷糊你带你的人在外面把着。”

  赵迷糊还没答应,高崎就又说:“你们进去,我和赵哥在外面守着。”

  岳帆想想,高崎不是怕事的人。他要守在外面,估计是他觉得外面比屋里危险。

  他就对赵迷糊说:“就这样,我,老虎还有梁超,我们三个对四个绰绰有余。迷糊你和高崎,还有你的人,在外面守着,保证不放外面的人进来。”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吃过了饭,大家分散开,三三两两,各自向城东村去。

  岳帆穿上西装皮鞋,还背了个大公文包,打扮的像个外地来出差的公务员,坐公交向车站去了。

  老虎和梁超一帮,高崎自己走。

  在街上走着,路过一个土杂店,高崎就走了进去。

  他看见土杂店里,倚在墙边的擀面杖了。

  擀面杖有长有短。他拿起一根半米多长的来,在手里掂了掂,问店老板:“这是什么木头做的?”

  店老板告诉他:“柳木,买回去使一辈子,保证不带坏的。”

  高崎就点了点头:“我买两根。”

  付了钱,高崎把两根擀面杖都别在后腰里,用外面穿着的工服盖上,出了店门。

  店老板望着高崎的背影,半天摇了摇头。

  他都卖大半辈子擀面杖了,还没见过有这么拿擀面杖的呢。

  高崎到了那个足疗店不远处的时候,哥几个大多都到了,分散在足疗店周围。

  老虎和梁超在街南面,站在一帮围坐在一起打麻将的老头后面,看他们打麻将。

  赵迷糊带着三个弟兄,在一家小酒馆里要了酒菜喝酒。

  一切,看着都挺正常。

  高崎却知道,这些外省人在街中段还租了一个院子。那个院子里,住着十几个二十到三十岁的男人。他们平时白天在屋里睡觉,晚上出去溜门撬锁,做盗贼的生意,都是些亡命之徒。

  从街中段到北头,挨着北头的足疗店不远,有一段比较宽敞的地方。高崎就在那里,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蹲了下来。

  一个小时之后,岳帆背着大公文包,远远跟在一个中年女人后面,从一条小巷里绕出来,进了足疗店的大门。

  老虎和梁超看见了,从街南头一前一后隔着两三米远,慢慢走了过来。到了高崎坐着的地方,看高崎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路过足疗店门口,他们也没有停留,直接走了过去。

  两个人跟着岳帆久了,都有经验,知道怎么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而在小酒馆里喝酒的赵迷糊四个人,并没有动地方。

  时间不大,足疗店里走出来一个年青女人,到对面一个小巷子里,进了一个小院。

  这是岳帆在足疗店里,挑好了需要的女子。那女子先去对面巷子里的小院,岳帆一会儿就会跟过去。

  他们故意把这个事搞的如此神秘,被骗的人反而更容易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就是靠这个办法,蒙骗了许多的受害人。

  小巷子里偏僻,倒更容易让这些人实施犯罪。

  果然,一分多钟以后,岳帆也从足疗店里出来,去了先前那个女子去的那个小院子。

  又过去十分钟,街中段那个院子里,就走出四个壮汉来,向着岳帆进去的小巷子去了。

  他们直接进了院子。

  院子离这大街有一段距离,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要不闹大动静,在街上是根本听不到的。

  从街北头返回来的老虎和梁超,也看到了那四个壮汉。他们也加快了脚步,向着小巷子里去。

  梁超走到小巷子口的时候,向着赵迷糊他们喝酒的,那个小酒馆的方向看了一眼。

  赵迷糊明白他的意思。刚才进去的四个壮汉,一个个都长得人高马大,梁超是担心他们三个对付不了,想让他们也一起过去。

  赵迷糊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自己的三个弟兄,直接奔小巷子去了。

  他们先在院门口汇合。

  这时候,就听着院子里有男子砸门的声音,一个粗浑的男声,操着外地口音喊:“把值钱的都给我交出来!不然,老子们进去宰了你,就地挖坑,把你埋在院子里,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梁超看见赵迷糊他们过来,就悄声说:“你们怎么都来了?高崎还在外面呢。”

  赵迷糊就又让两个人出去。

  梁超说:“还是赵哥你出去吧?外面没个抵实的,万一出事就坏了。”

  赵迷糊就带一个兄弟,再次出去,和高崎汇合。

  而这边院子里面,无论那四个壮汉怎么恐吓,岳帆在屋里始终没有动静。

  四个壮汉失去了耐心,终于破门而入。

  梁超在外面听到里面门响,一脚就把院门踹开,带着大家闯了进去。

  这时候,赵迷糊已经带着那个兄弟,在外面找到了高崎,走到他坐着的那个角落里。

  高崎看见他过来,就有些不满说:“你过来干吗?”

  赵迷糊一脸不在乎说:“这会儿里面都快动上手了,我们用不着藏了。看住院门,不让别人再进去就完了。”

  高崎就再不说话。

  这些人,现在还都年青,经验不像以后那么充足,不知道这种买卖,看似保险,其实危机四伏,一旦出现意外,后果就会很严重。

  没有过多的经历,就不知道这事儿的危险,警惕性也就不高。

  赵迷糊后来被人打断一条腿,落了个终生残疾,就吃亏在这上面。

  高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街中段那个院子。

  十分钟以后,那个院子的大门开了,冲出来十多个年青人,手里带着家伙,沿着大街向北飞跑。

  高崎“噌”一下就站了起来,速度快的吓赵迷糊一跳,他都没看见高崎是怎么站起来的。

  待他看清街上的情况,就被吓傻了。

  让高崎不幸言中了,他们果然埋伏着后手!

  十多个带着铁管、砍刀的家伙,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他们三个,打十多个,能打得过吗?他不由有些犹豫了。

  就在他犹豫的这个时候,高崎已经站到街上那个宽阔一些的地方了,挡住了那帮人的去路。

  “我娘哎!”赵迷糊又吓一跳,这小子是什么时候跑那里去的?刚才他还在这里坐着呢!

28.提早出名了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25 2020.08.31 10:34

  赵迷糊见识了高崎的本事,也见识了他的胆识。

  不过,这本事和胆识,都是多年以后的高崎的,却被他带回了现在。

  上一世的高崎,在弟兄们堆里,一直表现很寻常。

  直到老婆死了,才显出英雄本色。那是真敢拼命,也是真狠。

  陶洁没了,高崎活着,已经一点意思都没了。他拼命,凶狠,没有人不怕他。他的名字都是某些人的忌讳。

  就在赵迷糊还在犯迷糊的时候,高崎已经站在街上了。后腰里别着的两根擀面杖,也都拿在了手里。

  擀面杖是实心的,有一定的分量,比起钢管来,更好用。

  那伙外省人,已经看出高崎是冲他们来的了。他们十多个,并不怕高崎一个。

  第一个冲上来的,还没近身,就被高崎一擀面杖捅在胸口,顿时心慌气短,憋的脸通红,一屁股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接着,第二个举着钢管,就照高崎脑袋上砸过来。他的钢管落到一半,高崎的擀面杖就到了他握着钢管的手指头上,又快又准。

  那人疼的“唉哟”叫了一声,估计是手指头断了。

  还没来得及叫第二声,后脊梁一边,就挨了重重的一击,半边身体就不听话了,一下跪在了地上,顿觉浑身酸麻,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高崎给他的后背来了一擀面杖的同时,另一根擀面杖,就横扫在第三个人的小腿迎面骨上。

  那人疼的大叫一声,抱着小腿在地上打滚。

  高崎往前跑两步,迎上第四个,擀面杖头杵在对方的大腿一侧。第四个也倒下了,一脸痛苦。

  高崎打人,都打在人的最痛处,或者打在人的筋脉上,一下就让人失去了反抗能力。或身体局部酸麻,无法动弹,或疼的钻心,只顾抱着痛处哀嚎。

  赵迷糊反应过来,带着自己的小弟跑到街上的时候,地上已经躺着八个人了。

  剩下三个,让高崎的威猛和凶狠给吓坏了,直接拔腿逃了。

  八个人躺在地上,哪个敢试图起来,高崎就过去再给他一下。结果这一下就更痛彻心扉。

  最后,八个人只好躺在地上装死,不敢动弹一下。

  赵迷糊大张着嘴,看看地上躺着一地人在那儿哀嚎,再看看高崎,半天才说:“从今以后,我得叫你哥!我操,这还是人吗这个?大侠呀!”

  岳帆和梁超他们,带着那四个壮汉,从小巷子里出来的时候,也被街上的情形给吓一跳,站在那里愣住了。

  赵迷糊冲着岳帆摊摊手:“都是高崎干的,我们没插上手。”

  四个壮汉里,一个年长一点的,看见街上的情景,脸如死灰,对岳帆说:“我们服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岳帆就和他一起,去了对面的足疗店。回头对赵迷糊说:“赶紧收拾,别惊动了面上的。”

  他说的面上的,就是指管治安的警察或者联防一类的人。

  这会儿才下午三点多,街上人不多。几个做买卖的和路过的行人,也让高崎的凶狠给吓傻了,这时候早躲进屋里或者小巷子里,不敢出来了。

  街上除了这八个人,竟然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不见了。

  高崎这会儿也不说话,又去找个角落里蹲着去了。

  赵迷糊就对地上的人说:“都特么起来吧?我们老大和你们老大谈事儿去了,你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大家互相搀扶一下,赶紧走吧?在这儿装死,等警察来抓啊?”

  高崎这一仗,后来就成了传说中的经典。

  以后好久,高崎这个故事都在混混们之间传播,且越传越神,直接说的高崎就不是人了。

  高崎的名字,也从此在唐城的混混们群里叫开了,大家都知道岳帆手底下有这么一号人,估计整个唐城,都找不出他的对手来。

  高崎的功夫,有些是跟着岳帆学的,有些是他在打架的时候自己琢磨出来的。两根棍子,速度极快,且专打人要害,一击就可以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他把多年以后自己身上的功夫,用在了体能最好的年青时候,那个威力,就又增加了几分。

  那些只凭着一股蛮力,没什么功夫的外省人,被它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外省人的头目彻底服气,岳帆问他什么就说什么了。

  原来,他们根本没有讹诈范老大,是范老大送沙的一家外省建筑公司的老板,在这里被讹过,就找到了范老大。

  范老大也没有想到对方人这么多,还个个凶狠异常。想着带自己手底下人过来,借那个老板这个事,讹外省人俩钱花。

  外省人也不愿意得罪本地的地头蛇,就把讹那老板的钱还了范老大。

  范老大不满意,双方说僵了,就动了手,范老大一方没干过人家。

  人家也挺讲理。虽然自己这边赢了,可还是答应,只要范老大保证不再来找麻烦,就加倍给钱。

  范老大答应了,心里却耿耿于怀,这才去找岳帆,让他帮他出这口气。

  范老大这事儿,做的很不仗义,上不了桌面,给唐城的混混们丢人。

  果然是上了范老大的当!

  事情问明白了,岳帆心里就生气范老大。

  特么的不讲信用不说,吃了赚了还说了不算,拉屎往回坐,神马东西!

  这且不说,竟敢忽悠岳帆,明知对方厉害也不和他说,拖他下水。

  岳帆哪里肯咽下这口气?

  他对外省人说:“虽然这事儿范老大不占理,可那是我和他的事儿,我会找他算账。你们虽然占理,可你们干的这个事儿忒损,不地道。你凭本事吃饭,洗脚也好,干别的也罢,在我看来,都算凭本事吃饭。可你讹诈别人,就不叫凭本事吃饭了,我得管。”

  最终,他和外省人说好了,三天之后,外省人带着自己的兄弟,离开唐城,从此不要再回来。

  再回来,就是不给他岳帆面子了。

  外省人彻底让高崎的凶狠给吓住了,没敢回嘴,答应按照岳帆说的,收拾了离开。

  谈妥了事情,岳帆带着弟兄们,从足疗店里出来,赵迷糊就跟在岳帆屁股后面。

  “哎,帆,你和那妞进去,办了没有?”

  岳帆高傲,回头瞅他一眼说:“万人骑的泔水桶,哥们儿嫌脏。”

  后来,岳帆喝多了,跟高崎说过这事儿,他是办了的。

  他不办,怕外面的人听出不对来,引起对方的警觉。

  岳帆看不惯赵迷糊一脸色眯眯的样子,就说他:“你是不是想啊?回去把她叫出来就是了。这时候他们怕了我们,不敢阻拦的。”

  赵迷糊就嘿嘿地笑,并不敢回去。

  外省人不是孬种,岳帆不去,他自己还真没胆子回去。

  岳帆料定他不敢一个人回去,就不再搭理他,向着高崎那边走过去了。

  高崎已经从角落里站起来,迎了上去。

  岳帆看看他,拍拍他的肩说:“兄弟,今天多亏了你,要不哥几个就跟范老大一样,栽这儿了。”

  高崎咧咧嘴,一句话没说,跟在岳帆后面,向城东村外面走。

  他们要去柳新桥找范老大算账。

  明明知道外省人不好惹,还往里面陷岳帆,岳帆已经暴跳如雷了。

  范老大觉得,他这算盘打的挺精。

  他知道岳帆这帮兄弟和外省人杠上,必有一场恶战。

  岳帆不白给,外省人打赢他也难。只要打起来,两败俱伤是定局。

  两家快分出胜负的时候,他就带着他的十几个手下冲出来,帮着岳帆揍外省人。

  这么干,他既帮了岳帆,卖个好,又能把外省人赶跑,出了心里那口恶气。

  而且,他帮了岳帆忙,就可以少给岳帆两个辛苦费。

  人算是永远不如天算的。

  上一世,岳帆轻敌,所有兄弟都被人家堵在小院里,施展不开,岳帆直接认栽。

  双方没打起来,实力都没有受损,范老大也不敢出来。但岳帆没给他办成事儿,也没从外省人那里打听出什么来,范老大就装糊涂,赖了岳帆的辛苦费不给。

  这一回,有个重生的高手高崎,一个人就把外省人给干趴下了。

  在一边望风的小兄弟跑回去,给范老大报了信,添油加醋地差点把高崎说成神话。

  范老大就有点头疼。

  一个岳帆就够受了,这怎么又多出个比岳帆还厉害的主儿来?

  高崎他倒听说过,把唐城量具的老摩托给彻底打服了的那个,有两下子。想不到这人比岳帆还厉害。

  他没敢进村,悄悄带着自己的人回去了。

  岳帆这边好好的,轻松就把外省人给制服了,他的人出去就不是帮忙,而是想沾光了,岳帆不会感激他。

  前脚刚回到自己的沙场,在办公室里,屁股还没坐热,一辆小面包出租车就进了沙场。

  俩弟兄想着把出租车拦在沙场外面,出租车冲着这俩人就开过去了,直接不减速。

  要不是这俩人年青跑的快,就得让出租车给撞飞了。

  车上的司机是岳帆。

  原来那个出租司机,在后箱里坐着呢。

  唐城的出租司机,哪个不认识岳帆啊?岳帆要亲自开车,谁敢说不行?

  出租车“吱”地一声,带起一片尘土,直接就停在范老大的办公室门边上,差点把大门给撞到屋里去。

  这是谁这么狂啊,再往前一公分,老板的办公室就给报销了!

  十几个人提了铁锨棍子,把出租车给包围了起来。

29.发财了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51 2020.09.01 08:08

  面包出租车驾驶室的门打开,岳帆跳了出来。

  接着,从侧门两边,一下就下来六个人。副驾驶上跳下一个人来,下车后站到了岳帆身后,正是一人干翻十多个外省人的高崎。

  那些拿了铁锨、棍子,向着面包车围过来的,那十几个范老大的手下,看到岳帆,就都站住了,没一个敢靠前的。

  岳帆站在车跟前,冲着办公室大喊:“范老大,你弄这么十来个怂包,就想跟我干架吗,还不赶紧特么的给我滚出来?”

  范老大在办公室里面,已经看见岳帆了,心里就是一哆嗦。

  这架势,明摆着就是找他干架来了。

  就他手底下这十几个人,直接就不够岳帆一个人揍的,他还带着七个人一起过来!

  赵迷糊他认识,这家伙看着整天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真打起架来,那个狠劲,岳帆都不见得比他狠。

  还有个高崎。这家伙看着一副老实忠厚相,谁能想到他也这么狠?

  老摩托范老大也认识,在几千人的唐城量具能混的出名,绝对不是孬种。可经不起高崎一顿胖揍。

  那十几个外省人他见识过,都够狠,竟然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

  别说外面是八个人,就只有这仨活祖宗,范老大也没一个敢招惹的。

  他立刻陪着一副笑脸,从办公室里开了门。可岳帆弄个面包车把他门口给堵上了,他身子又胖,怎么出去呀?

  出不去,他也不敢让岳帆挪车啊?

  他只好猛吸一口气,从车和门框夹成的缝隙里往外挤。

  费九牛二虎之力,弄一身臭汗,总算挤出来,跑到岳帆跟前,陪着笑脸打招呼:“哟,帆哥来了,进屋坐,进屋坐。”

  接着就回过身来,变了脸色对围着的手下喊:“都特么的滚!不认识帆哥吗?”

  岳帆看他客气,这才冲车里的司机招招手,司机跑到驾驶位上,把车倒了出去,还在驾驶室里,冲范老大勉强挤个抱歉的笑容。

  都是一帮不吃人粮食的,他谁都得罪不起。

  岳帆就大摇大摆进了范老大的办公室。

  进门之前,他嘱咐高崎:“守着门,谁敢进门,直接往死里打!”

  高崎也不搭腔,两腿一分,站在门边了。

  这架势,直接就是一尊活金刚,看着都让人害怕。

  其他几个弟兄,岳帆没吩咐,他们也不进屋,就都在高崎旁边,学高崎的样子,排一排站着。

  范老大看看这阵势,腿肚子都哆嗦了。跟在高崎身后进屋,走不利索,差点摔个跟头。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二十多的女孩,一个四十多的中年人。

  “让他们都走!”

  高崎进来,看也不看他们,直接往门口墙边那排真皮沙发上一坐。

  范老大冲那俩人努努嘴,那俩人就出去了。

  岳帆不发话,他也不敢坐,陪着笑,在一边站着。

  岳帆也不让他坐,看无关的人出去了,门重新关上,这才打量他一眼问:“你当初让我收拾那帮外省人,是怎么跟我说的?”

  范老大就回答说:“就是想让帆哥替我出口气。”

  岳帆就点点头,又问他:“你为什么不带自己的弟兄去?”

  范老大笑着说:“帆哥你知道,我这个买卖,本来就名声在外的。我怕动静闹大了,派出所插一脚。我不心疼花钱吗?有这俩钱我让帆哥你挣,不比便宜那帮孙子强多了?”

  岳帆“哼”了一声说:“你这俩钱,很不好挣啊。”

  接着就问:“那帮外省人的底,你真不知道?”

  范老大还故意装轻松:“几个外省人,有什么了不起,还禁得住帆哥你一顿拳头啊?”

  岳帆的声音就冷了:“我是问你,那帮外省人的底,你知道不知道?”

  范老大心里就一沉,兀自嘴硬说:“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他们也没在这边闹什么大动静,应该不是硬茬吧?”

  岳帆就烦了,声音一下高了:“我问你,知不知道他们的底,你特么跟我胡搅和什么?”

  范老大就装出一副老实相来说:“不知道。”

  岳帆瞪起眼来,吓范老大一哆嗦。

  “有种你再给我说一遍!”

  范老大不敢出声了。

  “你特么自己带人去,让人家给削了,以为我不知道?想让我给你报仇就说报仇吧,还敢糊弄我!”

  范老大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只好承认说:“帆哥,是,我是想让你给我出口气。可是,可是我怕我把他们说的太厉害了,你不敢去。”

  “放屁!”岳帆大怒,“你以为我特么跟你一样没出息?比这厉害的老子见多了。”

  范老大就赶紧拍马屁:“那是啊,帆哥你是谁啊?我就知道他们不是你的对手。”

  “放屁!”岳帆继续骂,“你小子不安好心吧?想借外省人的手除了我,是不是?”

  范老大吓一跳,赶紧分辩说:“绝对没有,帆哥我发誓!”

  “你发誓?”岳帆一脸鄙夷,“你发誓和放屁有区别吗?范老大,行啊,你小子够黑,竟然敢借外省人的手整我,我看你是在这个地盘上呆够了。”

  这个罪过要是坐实了,岳帆非弄死他不可!

  范老大脸都白了,颤抖着声音说:“帆哥,帆哥你别冤枉我,我真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自己说,你明明知道这些外省人不是善茬,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跟我说他们没几个人?你说!”

  范老大只好说实话了:“帆哥,这帮人真的很厉害,我是真怕你不敢去。不过我也不敢害你,我都把人手安排过去了,都在附近藏着,真的。你要是吃亏了,我范老大豁出命去,死也得和你死一块儿,不信你问他们啊。你们打架,弟兄们都看见了,一个人就把十多个给揍趴在街上了。我知道帆哥你没事,才放心回来的。你来的时候,我也是刚进门。”

  岳帆听他这么说,脸色才缓和了,一脸得意说:“我岳帆是谁啊,几个外省人就能让我害怕?你以为跟你手底下这帮怂包一样?”

  范老大终于松一口气说:“就是,就是,帆哥手底下这些兄弟,个顶个好样的。”

  岳帆就冷眼看着他问:“你真带你的兄弟过去了?”

  范老大就拍胸脯说:“骗你我是小狗!是看帆哥你解决他们那么轻松,我们才没露面。我们不敢抢帆哥你的功劳。”

  岳帆突然就笑了。

  “范老大,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那点弯弯绕,想和我玩,你还差点。我岳帆能在唐城混的有一号,也不是都靠玩武巴抄。”

  说到这里,他就指指自己的脑袋。

  “主要是靠这个,明白吗?”

  范老大脸色难看,讪笑着回答说:“明白,明白。”

  “你明白个屁!”岳帆突然就变了脸。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岳帆冷冷地说,“你肚子里打什么鬼注意,我早特么猜着了。你是想让我和外省人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然后你出来捡便宜,是不是?”

  范老大的脸又白了,哭丧着说:“帆哥,我真没有!”

  “少特么废话!”岳帆厉声说,“你敢跟我玩心眼儿,范老大,我可告诉你,我至少卸你一条腿,你信不信?”

  “信,我信呀帆哥。”范老大直接认怂。

  他不认怂也没法。

  岳帆轻松解决了外省人,他和外省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岳帆肯定知道了。

  岳帆都知道他被外省人修理过,那还有什么他不知道?

  耍赖不承认?和别人行了,不讲理都行。和岳帆?岳帆比他横啊!

  这一回,是让岳帆抓着了他不地道的证据了。有这个证据,他承认不承认的都没用,岳帆真敢收拾他。

  果然,岳帆就直接张口了。

  “范老大,你自己说吧,这事儿怎么解决?”

  范老大咬咬牙说:“帆哥,这回是我不对。这样吧,原先我答应给弟兄们的酬劳加倍,一万怎么样?”

  两千年,一万绝对不少了。

  岳帆冷冷一笑说:“范老大,看来你是瞧不起我们兄弟呀?特么敢这么坑我,加倍你就想算完?”

  范老大就再狠狠心说:“我再加五千,一万五总行吧?”

  岳帆就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行,你有种!这梁子咱们就算结下了。你特么以后最好别出这个门,天黑了最好是多雇几个人看着你。现在想好了,留那条腿,最好提前告诉我,我给你个面子。”

  “两万,两万总行了吧?”范老大快哭了,“再多,我实在拿不出来了。”

  面包车终于离开了沙场,岳帆难掩心里的激动,在副驾驶座位上,举着一个军绿书包,回头向后座的七个人挥了一挥。

  “发财了!”

  话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岳帆平日做事沉稳,有勇有谋,很少喜形于色。他在车上,守着一个出租司机,就这么兴高采烈,足见这回是收获颇丰了。

  这个时候,混混们知道用自己的特长挣钱的还不多,岳帆就算是比较有头脑的。

  这是他在市面上混这么多年,挣钱最多的一次了。

  做了这个挥军绿书包的动作之后,岳帆就回过头去,一直到下车,都没再说一句话。

  弟兄们久在外面混,也知道这时候守着外人不便多问多说,也就都保持着沉默。

30.选对了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2980 2020.09.02 10:57

  岳帆直接让出租车把他们拉到一家酒馆门前。

  折腾这许久,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下了出租车,进酒馆要了个单间,大家都坐下来,岳帆这才把和范老大在屋里谈话的经过跟大家说。

  “他加到一万五的时候,其实我就想松口。只不过抱着侥幸心理,想再挤挤他。没想到这小子沉不住气,直接自动给我加到两万了。”

  岳帆得意地说。

  这一下,大家就都热闹起来,咋咋呼呼的,屋里乱七八糟,连想进门问他们吃什么的服务员,在门口站了半天,都没敢进来。

  2000年,混混们出去平个事儿,一下就能弄这么多钱,在整个唐城都没有。一次大家分个三五百,就算多的了。

  待大家闹个差不多,岳帆就叫梁超出去点菜,一并嘱咐老板,没他的话,谁也不要上他房间里来。菜也是等他吩咐了再上。

  梁超去办完这些回来,岳帆才提这钱怎么分。

  终于要分钱,大家就安静下来,看着岳帆。

  “还是老规矩,”岳帆就说,“大家每人算一份,我和迷糊一份半,有意见没有?”

  他们当头多拿半份,这半份里还包含了吃饭和打出租的各种费用。

  大家当然没意见。其他的混混,没有岳帆这么仁义的,往往是自己拿一半,剩下一半归手下弟兄。

  看大家没意见,岳帆就又说:“这一回,要是没有高崎,大家就都给焐到那个小院里了,后果不堪设想!高崎一个人揍趴他们这么多人,还没一个重伤。这功夫,这火候拿捏的,我都不见得有这本事。”

  说到这里,他就对高崎说:“哎,哥们儿,要不以后这老大咱俩轮流当,再有事儿你来主持怎么样?”

  刚才大家在屋里,兴奋地大吼大叫的时候,高崎就那么默默地坐着,也没出声。

  在他心里,他是老炮,可不能跟这帮小青年一样,没个耐性。

  在心理上,他还是四十岁的心态,没法跟这帮人装嫩。

  听岳帆问他,他就摇了摇头说:“老大就是你的。我打仗不怕,动脑子不行。”

  他这是说的实话。他脑子本来就反应慢,比起岳帆来,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所以,还是让弟兄们跟着岳帆,更不容易吃亏。

  虽然岳帆这回轻敌,差点吃亏,可是平时基本就不吃亏。特别是像跟范老大要账这样的差事,讨价还价,尔虞我诈,高崎直接干不了。

  岳帆听他不肯干,就真诚地说:“高崎,我不是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你什么脑子不行啊?这一回你就比我强,要不是你能算到他们还有后手,弟兄们几个就栽了。”

  高崎就嘿嘿一乐说:“我蒙一回行,别的不行。老大永远得你当。”

  高崎死活不干,岳帆也没办法,就对大家说:“这回,高崎拿双份,大家有意见没有?”

  大家还是没意见。

  当时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没有高崎,别说弄这么多钱来,就是全须全尾儿的从城东村出来,都是奢望!

  “以后,谁能像高崎这样,为弟兄们担起责任来,也照样拿双份儿!”岳帆又补充说。

  然后,就开始分钱。

  高崎两份四千,岳帆和赵迷糊一人一份半,三千。其余一份,两千。

  分钱的时候,高崎也不说话。

  等岳帆把钱分完了,高崎就拿两千出来,放到桌子上,对岳帆说:“这两千放到你那里,我不是托弟兄们给找个服装店吗?这就算辛苦钱了。”

  岳帆就不高兴说:“高崎,你瞧不起弟兄们是不是?为你找店铺,是弟兄们份内的事儿,你往外拿钱,这不生分了吗?”

  高崎就认真说:“不是那么个事儿。满城里找店铺,跑路、吃饭,总得花钱吧?”

  岳帆就问他:“那不应该吗?”

  高崎就笑笑:“我还有另一层意思。”

  岳帆问:“什么意思?”

  高崎说:“我吧,你也知道,平时事儿多,也没工夫和弟兄们常聚。这个钱,除了找店铺吃饭,剩下的,弟兄们在一块凑,我要是没工夫,就算我出的份子。”

  无论岳帆怎么说,高崎都不肯把那个钱拿回去。

  最后岳帆说:“好吧。这钱放我这里,哪天有事儿了,你需要的时候,记得问我要。”

  岳帆心里明白,高崎其实是不想比弟兄们多拿一份钱,找个借口把钱拿回来。

  看岳帆收了钱,高崎就站起来说:“对不住了兄弟们,我家里媳妇等着我吃饭,不回去不好交代,我先告辞了。”

  又对岳帆说:“这顿饭算我的,别和我争,算我不能陪弟兄们一起高兴,给弟兄们赔罪。从那两千里出。”

  岳帆知道他怕老婆,别人要拦他,不让他走,他就给他打个圆场,让他走了。

  高崎走了以后,岳帆问大家:“知道他为什么拿两千出来吗?”

  老虎说:“高崎不肯比我们多拿。”

  “对了。”岳帆说。接着问,“这叫什么?”

  梁超说:“仗义!”

  岳帆说:“对。他真把咱们当弟兄,才会这么干。”

  赵迷糊就笑:“就一点不好,怕老婆。”

  岳帆却严肃了说:“这么大本事,对老婆却唯命是从,这是爱!我喜欢有爱的兄弟!”

  想想又说:“铺子的事,大家得尽心尽力。不过,高崎有话,公平交易,不许欺负别人。”

  高崎裤兜里揣了两千块钱,去存车的那里取了自行车,就骑着直奔肯德基店了。

  这一回,他买了两个炸鸡桶,拼命往家里蹬,自行车跑的飞快。

  他是怕炸鸡桶凉了,陶洁吃不上热的。

  两个炸鸡桶,一人一个,陶洁就不用舍不得吃,非要和他平分了。

  回到那个小镇,天已经黑透了。

  进了院门,正屋里亮着灯,踏板摩托车放在院子里,陶洁已经回来了。

  他进正屋,陶洁已经看见他,从屋里出来了。

  “干什么去了,回来这么晚?”陶洁的语气里,就有了些责怪。

  说着话,就往厨房走。

  “我去做饭。”陶洁说。

  高崎就喊住她,把用工服包着的两个炸鸡桶拿出来,冲她晃了晃说:“光馏一下馒头,热热稀饭就行了,咱们吃炸鸡,一人一桶。”

  陶洁脸就沉下来,从他手里接了两个炸鸡桶,转身进屋,放在八仙桌上。

  高崎也跟着进屋。

  “高崎,两个炸鸡桶一百多,”

  高崎就拦住她的话说:“不到一百,今天优惠,四十八一个。”

  “有区别吗?”陶洁还是不高兴,“咱一月挣几个一百呀?你一天花一百,一个礼拜工资就花完了。剩下的钱哪里来?从你中奖的钱里往外拿?你这还要下岗做买卖呢。我看不等你这买卖做起来,你这钱就花差不多了!”

  高崎就嘿嘿地笑:“我没花工资,也没花卡里的钱。”

  陶洁就奇怪,看着他问:“那你花的什么钱?”

  高崎说:“我去给人家修设备去了,人家给了两千。我就买两个炸鸡桶。”

  “两千!”陶洁轻喊一声,“这是谁有钱没处花呀,你修一天设备,就给你两千?”

  高崎分辩说:“谁说修一天啊?明天还得去呢!说不定后天还得去,修好了才行。”

  陶洁就问:“这设备还没修好呢,人家就把钱先给你了?要万一你修不好呢?这老板缺心眼儿吧?”

  高崎就吹牛说:“咱是谁呀?我在厂里修设备,你又不是没看到,有我修不了的设备吗?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高崎把自己这点聪明,全用到哄老婆上去了。

  修理流氓混混,愣变成修理设备了。这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陶洁还真让他给糊弄住了,也就不问,去厨房馏馒头和稀饭。

  高崎又喊住她,把剩下的一千九,从兜里拿出来给她说:“这个,给你。”

  陶洁不接,说:“你自己拿着吧,出去干活累,吃点好的。”

  高崎就把妻子的手拿过来,把钱硬塞到她手里。

  妻子的手很小,白嫩而又光滑,十指修长,十分好看。

  “我还有。”他说,“不许为了那个踏板烧油,就不吃早饭省油钱。中午饭更得吃!去食堂打饭,打四块一份的。你瘦了,不好看。”

  高崎虽然不善于表达,可是,他知道陶洁心里想什么。

  陶洁攥着钱,眼睛里晶莹闪烁。

  她一点也没瘦。自从和高崎在一起,她吃的和穿的,反而比以前好多了。

  “你把自己照顾好了,白白胖胖的,我才放心,知道吗?”他说。

  陶洁就笑了。

  “胖了就不好看了。”她说。

  高崎就摇头,然后说:“我就喜欢你白白胖胖的,那样我心里才舒坦。”

  陶洁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自己的男人,不图自己好看,只图自己不吃苦,不受罪,这才是真爱。

  陶洁当初赌博似的选择了高崎,心里惶恐过,唯恐他将来对她不好。

  到这时候,她知道,自己选对了。

31.我就是个工人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56 2020.09.03 11:12

  三天以后,岳帆骑了他的250,跑到高崎住的小屋找他,告诉他,店铺找到了。

  这个店铺在唐城中心路上,上下两层,各有一百多平米,原来就是做服装生意的。

  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儿子在帝都读书。大学毕业以后,就留在帝都工作。

  如今,儿子娶妻生子,老夫妻两个要去帝都,给儿子看孩子,以后就不回来了,只好把店铺转让出去。

  店铺的产权,属于区生资公司,店主也是从他们那里租的店铺。

  这里是繁华地段,店主当年直接从生资公司租到房子,也是费了不少事,托了不少关系。

  他们就算转让出去,也没有必要退还给生资公司,可以直接转给想租这个房子的,谁出价高就转给谁。

  原来,他们确实是准备加价再租出去的。因为岳帆过去帮过他们不小的忙,为了感激岳帆,这才答应不加价,直接转给高崎。

  而且,他们原来是打算经营到年底,把店铺里的存货便宜处理掉再转让。

  既然岳帆提出来想接这个店铺,他们就不便宜处理存货,直接把存货一并成本价转让。

  这样,高崎接过来的时候,可以直接经营就好了。

  对于高崎这样的行外人来说,这是最好的方式了,可以边干边学。

  岳帆告诉高崎,这个店铺很挣钱的,不是因为那对中年夫妻要去帝都,他们是不会转让的。现在,好多人打听着,想从他们夫妻手里接过去继续经营。要不是有岳帆,这对夫妻仅转让这个店铺,也能狠赚一笔。

  “这个地段比较繁华,生意还是好做的。这两口子孩子在帝都这几年,上学、买房都靠这个生意。除此之外,他们还在动批弄了个店铺,花了几十万,也都是这个店铺给挣出来的。”

  岳帆就告诉高崎。

  “我也是因为你这个事儿,想到他们就是干这个的,就打电话跟他们打听,才知道他们不打算干了。再晚一点,说不定他们就找好下家了。”

  “谢谢你,帆哥。”

  听完岳帆的介绍,高崎就说这么一句。

  岳帆就挥挥手说:“咱们兄弟,你说谢就没劲了。”

  岳帆就用摩托车,带着高崎,直接去了那家店铺。

  唐城的中心路,是唐城比较早的一条街道。从南到北,横穿LC区的南北。

  这时候,唐城正在向西向北加速扩展,新建了许多的商业街和居住小区,城市中心也逐渐向西转移。但这里还是居民居住密集区,这条传统的商业街道依旧热闹。唐城市民逛街,依旧要首选这条街道。

  店铺在中心路靠南一点的地方,离南边的火车站仅有三百多米的距离。店铺北边,一条东西的街道,就叫商场路。因为唐城过去的百货大楼和几个主要商场,都在这条街上。

  店铺里,楼上楼下,都挂满了服装,和一般见到的,商业街上的服装店没有多少区别。

  岳帆把摩托车停在店铺门口一侧,领着高崎进了店门,沿着楼梯上楼。楼梯在店铺一楼中间位置,水泥的,挺宽。

  他们进店铺的时候,男老板已经在二楼等着他们了。

  楼上中间位置,有个四人小沙发围成的空间,中间还放了一个小玻璃茶几。

  一个中等个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上楼来,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岳帆给他们互相介绍了,大家寒暄几句,都在沙发上坐下来。

  相互了解一下对方的情况之后,男老板就起身,带着他们楼上楼下地看看,边看边给他们介绍情况。

  店铺楼下的服装,价格相对便宜一些,楼上主要是精品和品牌服装,就贵了不少。

  男子就介绍说:“现在,老百姓的消费能力还是有限,低中档的服装卖的快一些。所以,我一般是把价格便宜一些的服装,放在楼下,偶尔放几件款式漂亮和面料好一些的服装在楼下显眼的地方,充充门面。

  这里有个好处,就是看着正规。服装街上那些低档货,拿到我这里来,也能多卖好多钱。

  楼上的衣服就贵一些了,都是好面料,款式新的衣服,主要指望老客户过来买。”

  带着两个人转一圈下来,他们又在楼上的沙发上坐下来。男子就拿出一摞生资公司给他开的房租收据来。

  这主要是让岳帆看明白,他一分钱不多收就转让店铺,让岳帆知他个人情。

  他从生资公司那里租房子,一年是正好三万。

  “离房租到期还有两个多月,”男子说,“多出来的这几天的房租,我不要了,你再给我俩月的就行,一共是五千。另外,库房和店铺里摆的服装,我给你按进价算,你看行不行?”

  店主很实在,高崎也没得说的。

  然后就得根据进价表盘货。

  男子告诉高崎说:“我在这里卖服装有些年头了,从九十年代初就在这里,积攒下不少的供货商。

  他们每到服装换季之前,都会给店里邮寄他们新出的服装款式和图片,你选好了要货的编号,只要打过钱去,服装立马就会过来,不用你亲自去跑南边。都是承兑汇票,你收不到货,他们也拿不到钱,放心好了。

  选货就得注意了,要尽量研究咱们这里流行的服装趋势,多看新出的反映现代故事的电视剧和电影,注意那里面人物的穿着打扮,这个对流行趋势影响比较大……”

  店主说一大堆选货的道理,高崎听了个乱七八糟。

  店主已经看出他外行来,就又嘱咐他:“如果选货出问题了,货不好卖,积压了,也不要紧。咱们属于老客户,可以退回厂家去,一般只收10%的折旧和手续费。”

  知道高崎外行,店主给他介绍的很详细。可看高崎那个样子,仍旧是稀里糊涂。

  店主心想,这个店没准就得砸到这小子手里了。

  想到这里不勉有些心疼。毕竟自己两口子在这里经营了许多年,这个店走到今天,耗费了他们不少的心血。

  可是,冲岳帆的面子,他还不能不把这个店铺给高崎。

  你说这混混玩什么不好,怎么想起来玩卖服装了呢?

  可高崎是岳帆的兄弟,听岳帆说,功夫比他还厉害,已经在唐城混混里面出名了。

  你出名了,挣钱的手段有的是,干吗要费心劳力玩这个呀,这不是有钱烧的吗?

  可守着这俩活宝,这话他还不敢说。

  最后,他就打算把楼下看店的,那个跟着他干了多年的女子介绍给高崎。

  他就对高崎说:“楼下看店的这个,叫胡丽丽。

  九一年,她在咱市里的百货大楼服装部做售货员,一月挣几十块钱。

  我们两口子经营这个店铺的时候,也是和你一样,什么都不懂。我就一月给她三百块,把她给挖过来了,全靠她给我们帮忙。她人不错,很实在的。

  我现在一月给她开一千五,她原来那些同事,现在也就能挣她一半的工资。

  另外,店里如果当月服装卖的好,我还给她开奖金,三百、五百、八百,主要看盈利情况定。

  自从我们开店,她就跟着我们夫妻干,对这一行很熟悉了。你要愿意继续用她呢,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她。她不比我们两口子水平差。

  如果你嫌给她的工资高,不想用她了,我再给她另找工作。

  遇到问题,不明白的,你打电话问我,我把电话号码留给你。”

  高崎虽然心里想着要经营服装店,让陶洁父母能看得起他,却没想到,经营服装会有这许多的门道。

  他自己弄不了,肯定得留下懂行的胡丽丽。

  “不,我用她,工资一分不少。”高崎就跟店主说。

  高崎这么说,店主就把楼下的胡丽丽叫上来了,给她介绍这个店的新老板高崎。

  高崎是干什么的,估计店老板跟她多少的透过风了。

  她跟了老板夫妻许多年,肯定知道岳帆和老板夫妻之间的渊源。岳帆介绍来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

  有心不干了,又舍不得这份高工资,心里正犹豫着。

  高崎两世为人,知道好人怕他们这些人。从她看他们时躲闪的眼神上,他就看出来了。

  他问胡丽丽:“你多大了?”

  胡丽丽回答他:“三十三。”声音很小,好像怕羞一般,其实是心里害怕。

  他就说:“那你比我大好多,我二十四。以后我就叫你胡姐吧?”就自我介绍说,“我就是个工人,唐城量具修设备的。厂里效益不好,挣不出吃来。幸亏家里父母还有俩钱,这不就出来谋个生路。卖服装我一窍不通,以后还得仰仗胡姐您多多帮忙。咱原来是什么规矩,以后还按什么规矩走,胡姐你哪里觉得不满意了,咱们再商量,行吗胡姐?”

  高崎长相憨厚,又一口一个胡姐喊着,胡丽丽倒不觉得高崎是混混了。兴许他不是混混,就是跟岳帆有些亲密关系呢?

  她就笑着答应说:“行吧,咱们先走着看。高老板如果哪里对我有意见,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好立刻改正。”

  高崎就赶忙纠正她说:“我可称不上什么老板,以后你叫我小高吧?”

32.蛮不讲理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15 2020.09.04 11:29

  高崎出名之后,最头疼的,就是大家怕他。

  其实,他除了和混混干架,其他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大家就是怕他。

  这一点,让他心里很是不舒服。

  在跟别人交往的时候,他就尽量低调,尽量让人家觉得他憨厚好接近,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样十多年,在和别人交往当中,就练出了些通过说话,让别人不怕他的本事。

  和胡丽丽的一番对话,就让胡丽丽觉得他这个人挺老实忠厚的,一点也不像个混混,渐渐消除了对他的戒心,说话也自然起来。

  接下来,就得交接盘库了。盘库这活牵扯到钱,得仔细一点。

  店主就建议,最好是专门抽出一天来,歇业一天。他们两口子也过来,高崎这边也叫个人过来。

  岳帆就说:“明天我把老虎和梁超都叫过来帮忙。”

  高崎赶忙制止他说:“不用,我明天把我对象叫来帮忙就行。”

  老虎和梁超太像痞子了,高崎怕把人家吓着。

  岳帆想想,就明白高崎的意思了。做买卖,最怕他们这些人跟着搅和。

  “那我明天呢,来不来?”岳帆问高崎。

  高崎说:“你要没事就来呗。”

  店主家和岳帆有交情,他还是希望岳帆能过来。

  约好了明天店铺歇业,大家早上八点,还是在店铺这里碰头。看看快到中午,高崎约岳帆一起出去吃饭,顺便也邀请店主一起去。

  店主也怕这些小痞子,就推说中午忙脱不开身,不去。高崎只好和岳帆去了。

  两个人找家酒馆,岳帆又给老虎和梁超打电话,让他们过来一起。

  这顿饭吃完了,就下午四点了。

  高崎难得和兄弟们凑帮喝酒,大家在一起热闹说话,时间就拖的有点长。

  从酒馆里出来,大家喝的就有点多了,趁着酒兴,老虎想去城东那边快活快活。

  城东村的外省人虽然走了,那个地方属于三不管,其他暗门子还是有的。老虎这家伙好色,知道的地方不少,连价格都知道。

  那个时候,城市在扩大,逐渐把过去一些农村包围进城市里,这就是城中村了。

  这种地方,租房子便宜,村里房子也缺乏规划,道路乱七八糟,又脏又乱,环境复杂,不好管理。经常会有外地的女人,或在酒馆里,或在一些理发店、美容店里,从事些不正当的交易。

  她们穿着暴露,在小巷子的暗影里,或者酒馆、美容店、足浴店门口,或坐或站,公开招呼过往的行人,也很少有人去管。

  这些女人不贵,一次三五十的都有。

  老虎这么说了,梁超也附和,岳帆就有点活动心思。

  可是,高崎不去。

  他这一生,有陶洁一个人就知足了。

  岳帆见他不去,也就不去了。

  “你们这俩混蛋,这就叫酒后乱性!”

  他反而骂上那俩人了。

  大家在酒馆门口分手。

  岳帆喝的有点多,走路有些摇晃了,还坚持要骑着他的250送高崎回去。

  高崎不让他送,也不想让他继续骑车,怕他出事。

  岳帆不听,高崎只好抢过他的摩托车钥匙来,带着他回他父母家。

  高崎本来就酒量大,四个人里面,他算是最清醒的。

  即便如此,他骑在车也上也不是很稳当,但比让岳帆自己骑回去,要安全一些。

  送了岳帆回家,高崎坐公交车到家的时候,陶洁已经下班回来了。

  闻到高崎身上浓烈的酒味儿,陶洁就有些不高兴。

  “又去哪儿喝了,和谁喝的?”她冷着脸问。

  高崎就告诉她,店铺找到了,朋友给找的,在中心路上,位置很不错。

  就把去看店铺的事,详细和陶洁说。

  “人家帮我这么大个忙,我能不请请人家吗?”他最后就分辩说。

  “谁说不让你请啊?”陶洁还是不高兴说,“你少喝点不行啊?让人家多喝。”

  高崎说:“你这不不讲理吗?我做东请人家,我不喝人家肯喝啊?这酒真不能不喝。”

  “喝也不能喝成这样!”陶洁还是不满意,“喝差不多就行了,干吗喝这么多?你就是不喝,我就不信人家会硬往你嘴里灌啊?还是你想喝!”

  高崎终于发现,陶洁和其他女人也没多少分别,蛮不讲理。

  他干脆就避开这个话题不谈,和她商量明天去盘库的事情。

  “明天你得请假,要不我一个人弄不了,你知道我脑子不好使。”他说。

  陶洁不想请假。现在厂里没有基本工资,都是挣工时,干一个活才有一个活的钱。请一天假不干活,这一天就没有工资。

  可她也确实担心高崎稀里糊涂的,让人家给骗了,也只好答应他,明天跟着他去店铺交接盘货。

  虽然高崎说了租店铺的经过,人家原价转给他,一分钱不多要他的,可是陶洁还是担心高崎让人家给骗了。

  这家伙实诚,认死理。如今社会上骗子这么多,就喜欢骗他这种脑袋不转弯的人。

  这种事情,她不出面也的确不行。

  她并不知道,像高崎这种人,就是上赶着让骗子去骗他,骗子也得有这个胆才行。

  骗了他,他后来到过闷儿来,除非他找不着你。找着你,你骗他一块,他不硬讹你十块,那就不是高崎了。

  2000年,卖银元也不是小老百姓敢干的。买个十个八个,问题不大。多了,上百块地去卖,没有经验,早进局子里去交代,银元哪里来的了。

  上一世,帮人卖值钱的,不能见光的东西,高崎也没少跟着岳帆干。省城,甚至是帝都的文物市场,他都去过。哪家是干什么的,他门儿清。甚至是好多店铺老板们的底,他都知道。

  所以,他知道他手里的银元,到哪里卖不会出事,也知道怎么去卖。

  只要有时间,高崎还是去卖银元。他不敢保证,人家经营赚钱的服装店,到他手里会继续赚钱。还是卖银元保险,这是实实在在的钱。

  这,就不是年青人浮躁的思路,而是中年人老成的想法了。

  第二天一早,高崎就带着陶洁,去中心路的服装店,用自行车带的。

  他人高马大,分量太沉了。他怕两个人一起骑陶洁的踏板,再把那个只有50CC排量的小车,给压坏了。

  上一世,带着陶洁从居住的山上下来,扎线断掉,就是因为他太沉,自行车不堪负重。

  这一世,他给陶洁买那个踏板,就是不想带她。唐城有坡的路太多了。

  他有的是力气,带着陶洁,和他自己骑车也没有多少区别。

  陶洁不肯花钱坐车,他就用自行车带着她。

  当他们来到店铺的时候,店主夫妇和胡丽丽已经都到了。

  看到陶洁,店主夫妇也是眼前一亮,这女孩,的确是太漂亮了。

  都说漂亮女孩喜欢混混,这话还果然不假。也不知道这些女孩子是怎么想的。心里就对陶洁产生了一些不好的看法。

  可跟陶洁攀谈起来,女店主就开始喜欢这女孩。陶洁说话,自然带一丝文气,慢声细语的,也不做作,自然而然就给人一种亲切感。

  陶洁在别人眼里,也基本就是这个样子,没有高声,从不着急。

  只有和高崎单独在一起,陶洁才不讲理,急了还会高声呵斥他。

  胡丽丽看到陶洁,也挺吃惊。她自己觉得自己就长得可以了。脸色白皙润泽,一笑俩虎牙自然露出来,给人以欢快阳光的感觉。虽然三十三了,这可爱的长相,还是给了别人只有二十几岁的感觉。

  店主夫妻之所以肯如此高薪用她,除了她自身能力之外,也跟她这靓丽的长相分不开。

  进店的客人,因为她这欢快的长相而心情舒畅,被她成功说服,买店里衣服的几率,会成倍提高的。

  她偷偷在试衣镜里,看她和陶洁的形象和面容,明显就被陶洁压下了一个档次。

  幸亏陶洁在厂里上班,不来坐店。要不然,胡丽丽的心情能一下黯然好多。时候长了,心情不好,还不一下就老去好多岁?

  但陶洁还是很有亲和力的,虽然是老板娘的身份,却依旧谦逊温婉,好像她才是服务员,胡丽丽是老板娘。

  新的老板娘到了,店主夫妇就又和陶洁介绍一遍店里的大致情况。

  昨天和高崎说,高崎稀里糊涂。今天来的这女孩,看着比高崎明白,男店主就决定再说一遍。

  他也希望他们夫妻走了以后,这个店继续兴旺下去。

  陶洁也外行,可和高崎比起来,她在用心记,还会不时问些自己不明白的问题。

  高崎是人家前脚说了他后脚忘,说完了一问,还是乱七八糟。

  只是说起和岳帆的交情来,男店主用了“帆哥”这个社会上给岳帆封的名号。

  陶洁一开始没听出来,因为她认识岳帆,也叫他帆哥。她只知道岳帆是高崎从小的朋友,那是高崎骗她的。

  后来她反应过来。店主都五十多了,岳帆还不到三十,店主怎么也叫岳帆帆哥呢?

  店主第三次提到“帆哥”这俩字,陶洁的眼睛里,就有了疑问的神色。

33.花钱了好也不好了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41 2020.09.05 10:24

  陶洁的眼神里,出现的疑问的神色。

  高崎立马看出来了,就赶紧偷偷背着陶洁,给店主使眼色,摇手。

  店主聪明,立刻就明白了,陶洁恐怕不知道她这个男人和岳帆是怎么回事。

  他急中生智,立刻改口,把“帆哥”两个字前面,加上个“你”字,就变“你帆哥”了,成功蒙混过关。

  店主夫妻介绍的,还是昨天那些东西,陶洁也没有表示异议。因为她听出来了,店主夫妻恐怕是欠了岳帆极大的人情,这是为了报答岳帆,的确是让他们捡了个便宜。

  另外,店主昨天还忘了一件事情,就是关于这个店的店名。

  “这店名叫仟佰聚,”店主说,“这是我们开张之前,请了省城一位名卦师给取的,当时花了五百块的润笔费,在九十年代初,也不算个小数目。

  自开业以来,我们就一直用这个名字。托这个名字的福,我们生意一直很红火。我们的意思,是你们接手以后,最好不要动这个名字了。好多老顾客,也知道这个名字,专门奔这个名字过来。”

  对这个,陶洁也没有异议,高崎就更是怎么着都行。

  然后,店主又说些做买卖,要供财神,武财神和文财神的不同,如何供一类的话题。

  高崎原来不怎么信这些东西。重生回来,妻子又活蹦乱跳地在他身边了,他就开始信。

  可按照规矩,他得供武财神关二爷才对,店里供的,却是文财神赵公明。

  请神容易送神难,换财神是不吉利的。

  是不是干脆俩财神爷他一起请来供算了?他就在心里想,也不知道他们在一起,会不会打架,行是不行?

  大家正挤在二楼的沙发上坐着说话,岳帆就来了。

  大家就一起下楼,去接岳帆。

  这一回,没人敢喊岳帆叫帆哥了,店主直接用你代替“帆哥”俩字。

  只有陶洁叫了一声“帆哥”说:“谢谢你给高崎帮忙。”

  岳帆去找高崎次数多了,有时候也到小镇他们那个家里,晚了还留下来吃饭,和高崎喝两杯酒,陶洁也就认得岳帆了。

  对这个,高崎早有防范,就编了个和岳帆是小时候朋友的故事哄陶洁。当然了,这个故事也得讲给岳帆听。

  岳帆对这个还不高兴,嫌高崎惯的陶洁没有个样。可高崎坚持,他也没办法。就不守着陶洁谈任何关于社会上的事。

  陶洁在厂里上班,接触的多是些女工。女工间也不会谈社会上的事,她也就不知道,这“帆哥”可是如雷贯耳的一个名字,完全不是她想的,高崎一个朋友那样简单。

  看到陶洁,岳帆立刻满脸堆笑:“弟妹过来啦?我今天就是来当苦力,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在唐城,还有谁敢用帆哥当苦力?也只有陶洁可以了。

  于是开始盘库。

  在楼上的角落里,还有一间单独的房间,有二十来个平米,就是用来存放卖的衣服的。

  今年很早的时候,店主夫妇就打算着过了年,去帝都和儿子、孙子一起生活,就有意减少了进货量。到这个时候,已经不进货了,只是卖存货。

  原来这个总是满满的仓库,就空了一半。

  高崎和岳帆出力气,往仓库外面搬服装,胡丽丽负责点数,陶洁则拿了纸笔记录。

  饶是只有一半的存货量,加上店里摆的样品,最后一算账,也价值十多万。

  忙到中午,基本算是清点了一遍。店主打电话让附近的餐馆送了午饭,大家就在店里吃了,下午再复核一遍,做到准确无误。

  加上剩余两个月的房租,店主又给去个零头,高崎应该付给店主十二万八千。

  在那个时代,一下可以拿出十多万,绝对可以算上富户了。

  店主怕高崎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就说:“反正我们过了年才走,我们走之前你再把账和我们结清也行。”

  他不知道,高崎不是没有钱,而是不知道用什么理由,不让陶洁怀疑地把钱拿出来。

  他就说:“不用,我现在就把钱给你们。”

  店主就心想,这个混混还真不简单,比岳帆都有钱。

  陶洁是想按着店主的意思,晚一些和店主结账。她以为高崎手里也就十多万,都给了店主,将来做买卖,万一哪个地方需要钱,再上哪儿淘换去?

  可高崎已经把话说出来了,她也不好意思改口。

  高崎知道店主夫妻对自己这样的人心存顾忌,就想尽快结清,免得人家心里不踏实。

  当下结清账目,这店从这时候开始,也就归了高崎了。

  高崎不打算今天再营业了,要从明天开始照常营业,还如过去一般。

  看看快到饭点,他就打算请店主夫妻和胡丽丽,一起吃个饭。可是他出面请,怕人家不好意思来,就偷偷和陶洁说。

  陶洁从来没办过这种事,有些为难。可想想人家确实优惠了他们许多,以后还要用到胡丽丽,就只好硬着头皮去和他们说。

  这个饭,店主夫妻是不好推辞的,也就爽快答应了。胡丽丽那边自然也满口答应。

  唐城的饭馆,高崎上一世基本是和岳帆吃遍了。哪家饭馆好吃上档次,他心里自然知道,就领着大家去了江南小筑。

  这是一家南方人开的饭馆,以江浙菜和广东潮州菜为主。

  饭馆跟个大号的蔬菜大棚差不多,穹顶都是玻璃钢瓦的。阳光经过玻璃钢瓦照进来,变得十分柔和,屋内四季如春。又种植了许多的江南树种,宛如南方的园林。饭桌也就分布在这些绿色的景观里。

  这是当时唐城最漂亮的一家酒店了,进门小桥流水,满眼绿色,如置身野外一般。

  陶洁从来也没见过饭点还有这样布置的,不由得瞧花了眼。

  饭吃的十分融洽,气氛挺热闹。有陶洁在一边看着,高崎不敢放开了喝酒。他不怎么喝,岳帆也就喝不多,这反而让大家有更多的时间说说话。

  店主夫妻经营服装店,也就雇了胡丽丽一个人。不是不想再多雇人,也不是雇不起,而是没有合适的。

  这些年,他们雇过的人不下几十号,都没有干住。

  店主对自己的服装店十分上心,与其雇个不满意的,得罪了顾客,反而不如不雇。

  平时就是女店主和胡丽丽在店里守着,男店主管账,常年招聘着临时工。有时候正好没有临时工,胡丽丽又有事休息,两口子就得忙个不亦乐乎。

  但是挣钱,忙并快乐着。

  陶洁不来店里,高崎接手以后,店里就短一个人。所以,开业以后,高崎还得尽快找个临时工。

  大家议论这个的时候,陶洁也能听出来,她最好的选择,就是也下岗,和高崎一起经营这个服装店。

  可是,她思虑再三,还是觉得不保险。

  毕竟,在厂里干,挣的少,可那是稳挣不赔,只能公家给她钱,公家不能问她要钱。

  经营服装店,弄不好是真往里赔钱的。

  那个时代,国企的工人,封闭在国企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对外界的接触,实在是太有限了,见识和思想境界,也就相对狭隘。

  不知道有多少人,当时就守在那样的半死不活企业里,宁肯挨饿,也不敢出来闯荡一下。

  熬吧,熬到退休就好了。这是当时大多数国企人的想法。

  一顿饭吃下来,六个人花了四百多块,又让陶洁心疼了一把。

  “就是比别的饭店多点花花草草,有什么呀?我想看花花草草,去旅游野炊不也一样吗?还不用花钱。菜量还那么小,这不坑人吗?以后再不去这种地方吃了!”

  回来的路上,陶洁坐在高崎的自行车后座上,一个劲地嘟囔。

  高崎也不搭腔,只是蹬着自行车往前走。

  吃饭的时候,陶洁还说人家菜做的好吃。这一会儿工夫,知道花了她四百块钱了,就又什么都不好了。

  高崎不懂经营,就把临时工招聘和服装进货这一堆的事情,都交给胡丽丽来做。

  胡丽丽也挺尽心,对每天来应聘的女孩进行考核,留下最好的,让不入她法眼的直接走人。

  那时代,城市里的人,还在迷恋进公家的单位,宁可拿少一点的工资,可公家的单位给交养老保险。

  在私人的店铺里干,多挣些钱,自己交保险不是一样吗?

  在她们心里,还就是不一样。

  因为公家的单位不会倒闭,进去了就不用担心失业。挣的少,可是钱按时给。

  私人的单位,谁知道哪一天就会不干了倒掉?那样还得去找工作,提心吊胆的,一点也不稳定。

  所以,来店里应聘的,多是农村里来到城市,找工作的。

  那时候农乡差别也很大。农村女孩的土气,从脸上都能明显地分辨出来,别说穿戴了。说话就更不行,扭扭捏捏,本地话都说不好,普通话就直接不用提了。

  所以,卖服装的,找个合格的导购,那时还叫服务员,实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胡丽丽试了三天,总算找一个看着不太像农村人的,让高崎给她身店里的衣服穿上,又教她怎么化妆。

  捯饬半天,看着像那么回事了,说话上又露了怯,一口高粱茬子的普通话,连胡丽丽都听不明白。

  可这就算矬子里面拔出来的将军了,不行也得凑合着用了。

  导购也是服装店的门面啊,形象和服务让客户不满意,一样会影响生意。

34.无商不奸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357 2020.09.06 10:38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这年的十月下旬,天气渐渐凉了。

  高崎接过仟佰聚时装店来,也有一个星期了。

  胡丽丽雇了个服务员,叫陈春梅,只有十七岁,郊区农村的。十四岁就到城里来打工,做过饭馆的服务员,干过包装工,还在街上擦过皮鞋。

  出来打工,又没有文化,做什么都很辛苦,做什么也都不赚钱。

  好在她在城里历练了三年,见人已经不再腼腆害羞,脑子也不笨,只是普通话讲的不太好。

  胡丽丽一月给她三百,白天和她一起看店,顺便教她说普通话。

  晚上,陈春梅就住在店里,这样可以省去租房住的费用。

  做服装店,高崎其实帮不上什么忙,主要负责收钱、记账。

  其实,这个他也做不好,什么八折九折的弄不明白,还得胡丽丽来弄,他基本就等于是废物点心一个。

  服装店在比较繁华的中心路上,一般都是要营业到晚上九点以后才关门的。

  晚上陶洁下了班,也会过来帮忙。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做服装生意也是有讲究的,怎么招徕顾客,怎么把衣服卖出去,都得慢慢学。

  陶洁过来,也就是帮着整理一下摆挂的衣服。剩下的,跟顾客交流她会紧张,脸红,还不如那个胡丽丽招来的陈春梅。

  高崎也看出来了,妻子不是干这个的料,所有的事情,都得指望胡丽丽。

  他就和胡丽丽商量,晚上让她再加会儿班,到九点,大家一起下班。一月再给她加五百块的工资,一日三餐都是高崎出钱买。

  暂时先这么干着,等他慢慢熟悉一些了,能应付顾客了,胡丽丽再正常下班回家。

  2000年,在唐城,可以一月挣到两千块钱的,还真没有多少人。

  胡丽丽答应了。

  服装店的生意还可以,每天都有那么千数块的营业额。抛去成本和员工工资,还能剩个百十块。礼拜天营业额基本可以翻番。

  这也是高崎敢给胡丽丽加五百块钱的底气。

  可是,再刨去水电房租,高崎这个老板,恐怕基本就是白忙活了。

  这个营业状况,远没有当初店主夫妻说的那么好。

  高崎也不在乎。反正他有银元卖着,服装店自己不熟,不赔钱就行。

  这已经比当初他赔钱的设想好多了。

  其实,这辈子能重新看到活蹦乱跳的陶洁,他已经知足了。钱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弄钱的目的,就是让陶洁过得好一些。

  可是很快,他就明白他经营服装店,为什么不挣钱了。

  一次在店里和胡丽丽偶然闲聊,胡丽丽告诉他,店主夫妻并没有对他撒谎,这个店的生意,过去真的很不错。

  九月份的时候,南方几家“仟佰聚”的供货商,就寄来了冬秋季服装换季的服装样品和图案。

  驻唐城的服装公司代理商,也送来了新一季的服装资料。

  店主夫妻只打算做到年底,就没有备南方远处的货,只选择了附近的几家代理商。

  选择附近的代理商,也是贪图卖完了可以随时去进货,不用备货。

  对服装的款式,也是有意减少种类和数量。

  现在,新款的服装基本卖完了,店里卖的,主要是以前的存货,和附近代理商的几款时装。存货款式有些过时了,卖的自然就不好。

  这些存货,按理说都应该降价处理,连成本价都卖不到的。胡丽丽没敢降到成本价以下卖,就是因为高崎是按这个价给原店主夫妻付的钱,已经吃亏了。

  所谓无商不奸,高崎总算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店主看着人很不错,说话又那么和气,好像让他赚了很大便宜一般。

  原来,留给他的,都是不好卖的存货,还按成本价和他结账。

  他在房价上没有获利,却在其他地方上找了回来。

  胡丽丽告诉高崎,做服装就是这样。举个例子,一款服装进个十件,头三件就可以把成本卖回来,剩下的卖多少都是利润。

  还是这个例子,一款十件服装,也就剩下个两件三件的,店主已经卖出七八件去了,投入的成本早就翻番。剩下的这两三件,都是积压很久的,给钱就卖,但绝对卖不出成本价来了。

  也就是说,仓库里这些服装,都是原来店主卖剩下的,给钱就能卖的服装了,半价给高崎,高崎都吃亏了。

  说到这个,胡丽丽就对高崎说:“高老板你也别怪我,当时你和他们夫妻谈买卖,我跟了他们这么多年,不好当面向着你说话的。”

  胡丽丽的做法,高崎当然可以理解,并不怪她。

  店主是岳帆的朋友,高崎不好再去为这个找人家。再说这也怨不得旁人,只能怪他经验不足。

  “那咱们以后怎么办呢?”他就问胡丽丽。

  胡丽丽就叹口气说:“只能先忍着了。想办法把这些货卖出去,回收些成本,再进一些当季的货,生意就能好一些。”

  “那我们为什么现在不进新货呢?”高崎就问。

  胡丽丽就吃惊地看着他。

  那晚大家一起吃饭,陶洁说过,高崎已经没有钱了。就十多万块钱,都给了店主夫妻了。

  “进新货需要钱啊。”胡丽丽说。

  高崎就问:“需要多少?”

  胡丽丽想想说:“现在秋天差不多过去一半了,秋货就还是这样,只进附近代理商的,凑合过去算了。但附近代理商的货,他们自己也往外卖,而且会比我们卖的便宜,我们不好卖。所以,过去我们一般不进或少进他们的货,都是进南方厂家的货,那样品种款式不重样。这女人买衣服,就讲究个和别人不重样,这样定价权就掌握在我们手里,利润就可以高一些。”

  高崎听半天,还是稀里糊涂。他就说:“你直接告诉我需要多少钱就行了。”

  胡丽丽犹豫一下说:“最少也得四五万吧?我是按照往年的经验推算的。这顶多够维持咱们到冬季,有时令货可买,不用总卖这些过时货。”

  高崎想想就又问:“那要店铺恢复到和过去一样红火呢?”

  胡丽丽说:“想红火,就得货卖全呀,各种款式都得进点,那样,少说也得进十多万的货才行。”

  高崎说:“行,你就按红火,货卖全的标准来,看看需要进什么货,一共得花多少钱,给我个具体数。”

  胡丽丽站在那里犹豫半天才问:“老板,那天老板娘不是说,咱们没钱了吗?我要按着老标准算出来,和厂家联系,是要立刻就得付款的。”

  尽管高崎让她称呼他“小高”,叫陶洁“小陶”就行,可胡丽丽还是觉得那样有些不尊重,依旧叫他老板,不守着陶洁就叫老板娘,守着了叫这个陶洁不高兴,才叫她小陶。

  听胡丽丽问,高崎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想半天才说:“钱,我肯定有。可是,这个不能让陶洁知道,你明白吧?”

  胡丽丽就更糊涂了。

  你们虽然没举行婚礼,可证都领了,这有钱怎么还瞒着陶洁呢?

  胡丽丽就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高崎又琢磨半天才说:“我吧,有些事情,陶洁是不知道的,知道了我怕她不高兴。所以,有些钱也是不能让她知道。”

  说到这里,他就没法往下说了。

  他这个解释,估计连他自己都整不明白,胡丽丽上哪儿整明白去?

  “哎呀,总之,进货有钱。不过你得想办法替我保密,这事儿千万不能让陶洁知道!”他干脆就来不讲理的了。

  不料他这么一说,胡丽丽无师自通,反而明白了。

  高崎不是一般人啊,他和岳帆一样,属于大混混。大混混的钱,肯定多是来路不明的。

  陶洁一看就是老实人家的孩子,高崎又一个劲讨好她,估计这些来路不明的钱,他不敢让陶洁知道。

  “我明白了,老板。”胡丽丽就说,“那我去联系厂家,算账去。”

  只要把店铺经营好,她有高工资可拿,她才不管高崎的钱是哪里来的。

  听胡丽丽说她明白了,高崎反而糊涂了。心说,你明白什么了?我自己都糊涂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能瞒住陶洁,别人他也不在乎。

  他就叫住她,再次叮嘱说:“千万不能让陶洁知道。这个也得叮嘱好小陈。”

  胡丽丽就满口答应:“放心,我不会坏你事的。”

  胡丽丽选好了服装的款式和数量,又打电话和厂家联系,确认,最后就拿出一个准确数字来,得花十五万左右。

  这个还真难不住高崎,他一直在找机会往外卖银元。

  进入二十一世纪,银元的价格一直在上涨。原先他卖十万块钱的银元数量,现在能卖到二十万。他抽空忙闲的,已经又卖了不少,手里差不多又有二十万了。

  胡丽丽联系好了服装,就让高崎赶紧去银行办承兑汇票,把钱给厂家打过去,人家好发货。

  高崎从来没办过承兑汇票,还得胡丽丽和他去办。

  钱过去了,三天以后,各服装厂的服装陆续到货。

  那时候,货只到火车站,还得自己去火车站提货。

  这个,高崎也整不了,也得胡丽丽和他去,雇三轮车拉回来。

  不过有这一回,第二回估计他就会了,再不用胡丽丽跟着。

  这个都不难,难还是难在怎么糊弄陶洁上。

  进货以后,仓库肯定就有些满了,晚上陶洁过来收拾衣服,肯定就会发现。这一点,高崎也想到了,心里正盘算编什么谎糊弄陶洁。可店里新货多了,顾客渐渐也增多了,大家一忙,他就把这茬给忘了。

  谎还没编出来,陶洁已经发现了。

  这天晚上,陶洁下班回来收拾衣服,突然就在仓库门那里喊高崎。

  “这里面怎么多了这么多衣服啊?”

  高崎就傻了。

  是啊,多出来这么多衣服,总不会是别人送的吧?可谎他还没编好呢。

  还是胡丽丽,听陶洁在楼上喊,赶紧就从楼下上来,不慌不忙回答说:“啊,那是才进的货。”

  高崎听了就有些着急。进货得花钱,不让你和陶洁说,你怎么先告诉她了呢?

35.最美好的记忆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69 2020.09.07 11:28

  听胡丽丽说才进了货,陶洁就看着高崎问:“这得花不少钱啊,你从哪儿弄的钱?”

  高崎就挠脑袋。

  说卖银元肯定不行。让陶洁发现了她做饭的厨房地下,有一大缸银元,能吓她个半死。

  她再逼着他去上交给公家,那这辈子他们的美好生活,就又要泡汤了。

  说又中一个二等奖?估计打死陶洁她都不信了。

  还是胡丽丽,不慌不忙说:“这货不要钱,是厂家发过来,卖完了才给人家钱的。”

  陶洁就看胡丽丽,过一会儿问:“还有这种好事儿?”

  胡丽丽镇定自如,回答她说:“卖服装都这样啊,先卖货后给钱的。要不然,都是小老百姓,上哪儿弄这么多的本钱啊?”

  陶洁没卖过服装,还就真信了,进仓库整理衣服,再不问什么了。

  看陶洁进仓库,高崎就冲着胡丽丽傻笑。

  “胡姐,你厉害!”

  胡丽丽冲他笑笑,又下楼了。

  这两口子,还真是她见过的,最奇葩的一对儿。

  这高崎可是个唐城人人怕的混混,可他怕老婆,连来路不正的钱都不敢守着老婆往外拿。

  陶洁呢,这么胆小腼腆一个人,见了顾客都脸红,可偏偏就不怕高崎。不但不怕,俨然就是高崎的最高领导。陶洁不管说什么,也不管对不对,高崎立马执行无误。

  你说这俩人,是怎么凑一块儿的?

  有了这一批货垫底,服装店的生意开始逐渐兴旺,每天的营业额,从千数快慢慢增加到三千左右,抛去所有成本,高崎能有七八百块钱的收入。

  要按照这个收入算下来,他一月就可以挣两万多块!

  一个月就是他在工厂里两年的收入!就是山上的一套楼房!

  为那套楼房,他们夫妻上一世省吃俭用了整整两年啊!

  原来,挣钱这么容易!

  那他还让陶洁在厂里受那个罪干吗?直接回来看着店就好了!

  胡丽丽就告诉他,账不是那样算的。

  进这一批服装,开始的时候好卖,过季了就不好卖了,说不定还得赔钱往外卖。

  关键还得看这货走的快不快,也就是胡丽丽的眼光和市场是不是一致。

  眼光对了,一批货卖个七成,高崎就会赚很多。眼光一般,卖五成,各种费用就都出来了。看错了,只卖三成,可能就会赔钱。

  所以,卖一年衣服,不到年底,把货卖差不多,再次进货之前,是没法计算盈利的。

  而且,私人买卖本小利薄,要更多的考虑风险。手里总得留个十几二十万的备用资金,以防发生意外,好投入进去。

  这意外可就太多了,拆迁、被盗、火灾等等。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谁敢保证一辈子顺风顺水呀?

  胡丽丽这话高崎赞成。原来这服装生意里面,还有这许多的道理。

  “胡姐,真是多亏你留下来,谢谢你!”这是高崎发自内心地感谢胡丽丽。

  “嗨,我这人本来实在,你对我又这么好,这么信任我,我当然得尽心尽力啦。”胡丽丽就说。

  尽管,陈春梅有时候也告胡丽丽的状,说高崎不在的时候,胡丽丽有时候衣服卖的价高了,却故意记个低价,从当中拿钱。

  高崎相信陈春梅说的是真的。

  这做服装,就是没有准价格。不同季节,同一件衣服差百十块甚至上千块都是有的。

  胡丽丽就是钻这个空子。

  高崎查看当天记录,自己不在,胡丽丽卖出去的衣服,记在账本上的价格也不低。保证了店铺高额盈利的同时,她自己再靠三寸不烂之舌,哄得客户高兴,自己多赚一点。

  他现在得依靠胡丽丽,不好跟她计较,就偷偷每月多给陈春梅一百块钱,让她在他不在的时候,把胡丽丽多收的钱偷偷记下来。跟顾客要了多少钱,记到账本上多少钱,记录清楚。

  他也不知道记这个有什么用,在不能得罪胡丽丽的时候,也只能先记着再说。

  胡丽丽说做服装买卖风险不小,他就不能完全指望这个买卖,有空还得出去卖银元。

  另外,岳帆、梁超他们,他不希望他们到店里来找他,怕他们在店里吆五喝六的,影响店里的生意。

  所以,大部分时间,他并不是都在店里。

  服装店有了,也开始挣钱了,他就得考虑该去找陶洁的父母,让他们看看他现在的“成就”,好同意把闺女嫁给他。

  这样,他和陶洁才能有一个完美的婚礼。

  上一世,直到他和陶洁在一起租房子住了一个多月,到年底了,陶洁父母才找了来。虽然陶洁立刻就带着父母离开了工厂,到了他们租住的房子,可是厂里还是有不少人猜出是怎么回事,在背后议论了好久。

  为这件事,陶洁难过了好久,过年都不想回父母家,还是高崎劝着,才在父母家呆了一白天,当天晚上就坐车回来了。

  父母过于自私了,根本就没考虑自己闺女的面子。陶洁怨他们,不是没有道理。

  这一世,高崎可不想再发生这种让妻子丢脸面的事情了。

  其实,在陶洁看来,她和高崎这就算结婚了。

  虽然没有婚礼,可有结婚证,他们是合法的夫妻。

  高崎的服装店开始盈利,他们在黄金国际的房子,也已经装修好了,只是高崎说要晾一晾里面的味道,防止甲醛中毒,他们才没有搬过去住。

  他们不用为买房子攒钱,她的工资在高崎那里,只是零花钱,因为服装店一天的纯利润,都比她一月的工资高。

  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没有了。整个唐城量具,能像她这么有福气的女孩,能有几个呢?

  在她觉得,一个都没有。

  也许,有人在物质生活上,比她过得好。可是,高崎更疼她,像宠孩子一样宠着她,没有谁可以像她一样,拥有高崎这样好的丈夫。

  没有婚礼就没有婚礼吧,婚礼也不当饭吃。只要过的幸福,就比什么都强。

  她也曾经想过,要不要听高崎的,回家和父母说一下他们现在的情况?

  按照他们现在的情况,父母肯定会答应她嫁给高崎。

  可是,她不想这么做。

  父母嫁闺女,除了认钱别的不认,这在她看来,太丢人了!还不如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不管高崎有没有钱,父母就是不同意,那父母就不算嫌贫爱富。

  到这一步,她心里就算不怨恨父母,也不愿改变现状,宁可自欺欺人,没有了要主动和好的意思。

  2000年11月20号,是上一世他们结婚的日子。

  就在那一天,他们摆了两桌酒席,宴请了厂里的几个同事。

  晚上的时候,回到租的房子里,陶洁没走,他们住到了一起。

  而现在,他们已经提前一个多月住在一起了,陶洁把单身宿舍都退了。

  这天中午的时候,高崎就早早给陶洁打电话,让她下午下班不要到服装店来了,他会早些回去。

  “晚上不营业了吗?”陶洁就在电话里问。

  “店里人不多,胡姐说我可以早点回去,她和小陈在就行了。”高崎就又撒谎骗陶洁。

  陶洁好骗,一般高崎说的话,她都不怎么怀疑。

  高崎回来,带了一只烧鸡,一瓶红葡萄酒。

  “呀,今天什么日子啊,你买这个?”

  陶洁看他进屋,把酒和烧鸡放在外屋八仙桌上,转回身来问他。

  高崎回来,偶尔带些好吃的,陶洁已经不埋怨他乱花钱了。

  现在,他们已经有这个能力了。陶洁又不是守财奴。

  高崎没法说明白,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不早回来了吗,改善一下生活。”

  这一世,让妻子锻炼的,高崎撒谎的本事大长。

  “你早说买烧鸡,我就不弄菜了。”陶洁就埋怨。

  高崎看看她说:“你看,这就是你坚持不要手机的坏处。如果咱们有手机,我就能及时告诉你,我买菜了,你就不用做了,省的浪费。”

  陶洁才不信。

  “弄个手机,光话费一月就一百多,更浪费!”

  “这只是小事啊。”高崎分辩说,“你比如说咱做买卖,人家找不着我,不也耽误生意吗?”

  陶洁去厨房弄饭,高崎就在她屁股后面跟着,一边走一边和她讲理。

  “你可以买一个,我不要。”

  陶洁从锅里往篮子里拿馒头,边拿边说。说完了,把盛馒头的篮子递给高崎,自己又去炒菜。

  菜都准备好了,就等高崎回来炒。要不然早炒好就凉了,不好吃。

  原来陶洁准备了两个菜,有烧鸡了,炒一个就行。另一个留着明天吃。

  “你不要,我也不要。要么就一起买。”

  高崎拿了馒头篮子不走,在陶洁身后说。

  陶洁站着,想一会儿说:“买两个,得花不少钱吧?咱服装店要挣好久。”

  高崎回答说:“三四天就挣出来。”

  陶洁说:“那你就买吧,我不要好的,能打电话就行。”

  高崎这才不说话,拿着馒头篮子回屋。

  再回来的时候,陶洁已经炒好了菜,装在盘子里。

  高崎端了盛稀饭的锅,陶洁端了菜,俩人一起从厨房出来,回屋里去。

  这种日子,是高崎一辈子最美好的回忆。

  有时候他都想,不如没有钱,就和妻子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

  可是,没有钱,妻子就过的太辛苦,太委屈了。

  两个人进屋,把手里拿的都放在八仙桌上。陶洁盛了稀饭,一人一碗,摆在各自的身边。

  高崎就从兜里掏出两块一模一样的手机来,诺基亚3310,那一年最火的手机。

  “你自己挑一个。”

  他对陶洁说。

36.现实与记忆不是一回事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45 2020.09.08 09:39

  陶洁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好久,她才看着那两块手机,一脸不高兴说:“回回都是这样,买了才和我商量!”

  高崎就笑:“哪回和你商量,都是不行这俩字。”

  陶洁就轻叹口气说:“吃饭!反正你有钱了,想买你就买。可是你也得记着,先把做生意的钱准备出来,有闲钱了才能干别的。”

  高崎就保证说:“肯定,不会耽误做生意。”

  就看着陶洁问:“咱们喝点酒吧?”

  陶洁说:“不年不节的,喝什么酒啊?我又不会喝,还是你自己喝。”

  陶洁不知道,这个日子,对高崎来说,是比年节更重要的日子。

  “少喝一点,这是红酒,不伤身体的。”他就劝陶洁。

  “我不喝。”

  陶洁从来没喝过酒。酒在她的印象里,就是又辣又苦,跟毒药差不多。

  “你看,你陪我喝一杯还不行吗?我一个人喝,一点意思没有。”高崎就央求。

  陶洁就指指高崎放在她跟前的茶杯:“给我倒一点。”

  高崎就给她倒了半杯。

  陶洁端起来,慢慢喝一点,味道还不太难喝,也就不说什么了。

  高崎就端起自己的茶杯来,对陶洁说:“来,咱们一起喝一个。”

  看她把杯子端起来,就说:“陶洁,这辈子有你,是我最大的幸福!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努力工作,挣好多好多钱,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拿来!”

  陶洁就笑。

  老实人,一般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可高崎想说什么,她心里明白。

  “你就是我最好的东西。”陶洁说,“有你就行了,其余无所谓。”

  “我也是,我也是。”

  妻子有文化,说出来的东西,就是比他强。高崎只能附和妻子。

  陶洁就端着茶杯,和他的茶杯碰一下说:“来,为咱们越来越好的日子,为咱们的幸福生活,干杯!”

  妻子这句话,就又说到他心里去了。

  他干脆就不说话,一口把茶杯里的红酒,都喝光了。

  陶洁只是浅浅喝一点,放了茶杯说:“你慢点喝,说干杯就干杯啊?”

  高崎嘿嘿地乐:“这东西,对我来说,和凉水差不多。”

  陶洁就明白,他买红酒回来,就是为了给她喝。

  看这样子,他是想着制造些情调。可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他要制造个情调干什么呢?这个陶洁恐怕永远也不会想明白。

  “我们,还是要办一个婚礼。”喝着酒,高崎就说,“当然了,你爸妈必须参加。”

  陶洁听了,就轻轻叹口气,半天才说:“他们爱来不来吧。我想好了,就在你爸妈那边办,我把厂里薛雪她们,还有几个同学都叫上,你再叫叫你的朋友,举行个仪式就行了。等婚假过了,咱们上班,在厂里附近摆两桌酒,请请厂里同组的几个同事,这事儿就算完成了。”

  上一世,他们就是这么办的。想起那场寒酸的婚礼,高崎心里就会隐隐作痛。

  他就说:“原先你爸妈不同意咱们,是因为我是个穷工人,没出息。我现在有服装店了,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陶洁就看着他问:“你开服装店,就是为了这个,是吗?”

  高崎说:“也不全是,还为了咱们将来过好日子。”

  其实,他是为了找个能把卖银元换来的钱,合理合法拿出来花的理由,相当于洗钱了。

  陶洁就噘嘴说:“早知道你是为这个,就不该让你去弄服装店,害得我这些日子提心吊胆,总怕你被别人骗了,害怕你没了工作,咱们日子过不下去。”

  高崎就哄她说:“让你爸妈同意,不是更好吗?到时候咱们办婚礼,你也不用怕别人笑话了不是?”

  不料,这句话却说到了陶洁的痛处。

  “该笑话的,别人已经笑话了。”她一脸不高兴说,“我偷偷和你领证,爸妈不同意就去你家见你父母,还要怎样笑话啊?”

  高崎就说她:“你看,你这不是不讲理吗?除了咱俩,谁知道你家里不同意呀?在别人不知道之前,咱们让你爸妈同意不就行了?”

  “才不!你穷的时候他们不同意,现在你有钱了,他们就同意了。让你爸妈怎么看他们?这比他们不同意还丢人呢!”

  陶洁倔脾气上来,高崎也没办法了。

  “那你说怎么办?”他就问,“你这辈子,就不要你爸妈了?”

  “等他们找了来再说吧。”陶洁就说,“他们都不要我这个闺女了,这么长时间不来找我,也不打电话,我干吗要上赶着回去求他们?我又没说,等他们老了不管他们,不孝顺他们。”

  “那咱们的婚,还结不结了?”高崎问。

  “结!”陶洁说,“他们爱来不来!”

  高崎哭笑不得。

  妻子在他的印象里,一向都是通情达理的,这怎么跟个孩子差不多了?

  他现在,其实是四十岁以后中年人的思维了,妻子只有二十二岁。在他眼里,妻子现在的行为,有些小孩子气,也是自然。

  在外面,陶洁给人的印象,都是很柔顺很腼腆的,有时候还有些害羞。

  可是回到家里,单独对着高崎,就有些任性,还有些倔强,甚至是蛮不讲理。

  上一世的妻子,也曾经是这个样子吗?高崎现在已经说不清楚了。因为他已经发现,自己记忆里那个妻子,和现实里的妻子,是有很大偏差的。

  可不管记忆里的妻子,还是现实里的这个妻子,他都爱,都喜欢。

  陶洁就是不肯回她爸妈家,他一点办法没有。

  可没她爸妈的参与,陶洁肯定就不会同意举办一个同事、亲友都来参加的隆重婚礼。

  这还真够难为高崎的。

  第二天去服装店,他的心思,也总在怎么让陶洁和她父母,在他们举办婚礼之前和好上转悠。

  一心一意都干不好的记账收钱工作,这么着三心二意,就更弄个乱七八糟。

  胡丽丽已经看出他三心二意来了,干脆就尽量自己收钱记账,不让他跟着掺和。

  这种服装店,平时顾客不多,两个人足以忙的开。只有礼拜天和节假日,四个人都忙不过来。好在那时候陶洁会过来,有时候还带她的朋友过来,一起帮忙,勉强就可以应付。

  今天是礼拜二,店里客流量小,平均几分钟一个人,胡丽丽也就有空闲,倒也用不到高崎。

  平时高崎也就是礼拜六礼拜天这两天一整天在店里帮忙,其余时候也不怎么露面。一般是估摸着陶洁下午快下班赶过来了,这才跑回来。

  今天倒是奇怪了,高崎没有出门,还有些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可老板不是一般人,属于混混,他的私事她还不敢问。

  胡丽丽不敢问,高崎却打上了她的主意。

  妻子没了以后的十几年,高崎的岁数,就都活在狗身上了。除了上班就是喝酒,然后就是跟着岳帆出去平事打架,在道上混个狠人的名头,其余就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

  岳帆没了,弟兄们散了,他也就剩下喝酒等死一条路好走。

  所以,遇上个什么事儿,靠他自己,十有八九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和陶洁这事儿,他不能指望岳帆给他出主意。除了打架,岳帆也给他出不了什么好主意。

  胡丽丽就不一样了,这人脑子活,年龄大有经验,往往眼珠一转就是一个主意,这服装店其实就指望着她拿主意。指望高崎,再好的店也关门了。

  高崎就想,胡丽丽这么有主意,说不定陶洁这事儿她也能帮他出个好主意。

  趁着早上店里没有顾客,高崎就把胡丽丽给叫到楼上来,把他和陶洁这事儿,跟胡丽丽说了,只是他怎么有钱了,这事儿是不能说的,略过了不提。

  最后他就问:“胡姐,你帮我想个办法,怎么让陶洁别和她爸妈闹别扭了?”

  原来老板今天心不在焉,是为了这个。

  胡丽丽也是女人啊,更容易明白陶洁的心思。陶洁这不是生她爸妈的气,这是觉得爸妈会给她丢人,抹不开面子呢。

  “这个简单啊。”胡丽丽说,“你非得拉着陶洁一起找她父母啊,你自己去不就得啦?”

  “可是,”高崎就有些为难,“我去她爸妈家里说,她爸妈肯信吗,他们再以为我骗他们怎么办?”

  “嗨,咱有这服装店摆在这里,你还怕他们不信啊?”胡丽丽就反问他。

  高崎就好像有些明白了,问她:“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他们给领到这里来?”

  胡丽丽就明白了,这种事儿她这位老板不会办。还是年青啊,打打杀杀行了,干这个就差的远。

  “你这么办。”胡丽丽就给他说了一个如何让陶洁爸妈相信,会跟着他过来的办法。

  “可是,万一陶洁看见她爸妈来了,不高兴,不搭理他们怎么办呢?”高崎还是有些担心。

  “你非得让陶洁见着她爸妈啊?”胡丽丽就说。

  高崎就不明白了。

  “那她爸妈来了,不让她见着,她知道了能愿意吗?”高崎就问。

  胡丽丽就认真说:“这事儿吧,还真不能让陶洁在这时候见着她爸妈。你想啊,她爸妈来了,知道你有钱,立刻就改口,同意你们在一起,这不坐实了她爸妈就是嫌贫爱富吗?陶洁会觉得丢人,没准儿还会恼羞成怒,闹的更僵也说不定。”

  “那怎么办呢?”高崎问。

  胡丽丽就嘿嘿一笑说:“我有办法。”

37.炫富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60 2020.09.09 10:22

  第二天早上,高崎和陶洁还是一起去小镇的宽街吃早点。

  陶洁刚刚在这里住下来,高崎屋里什么都没有,早点不得不来宽街吃现成的。

  等她住过来,就买了面条,早上早早起来下面,再不肯出来吃。

  因为下面比出来吃,花钱至少少一半。

  后来,高崎渐渐有钱了,陶洁也就懒得起那么早,自己做饭了。

  毕竟都是年轻人,都愿意多睡一会儿。

  高崎担心陶洁为省钱,不肯吃早饭,基本都是和她一起出来吃,吃完了陶洁上班,他再回去睡回笼觉。

  吃了早点,送妻子去上班,他没有回去,直接就包了一辆出租,坐了去陶洁家。

  陶洁家住的小镇,比他和陶洁现在住的小镇还大,街巷更混乱。

  虽然过去他跟着陶洁来过多次,仍旧是找不到去岳父母家的路。

  早上九点到了那里,打听了一个多小时,十点半了,才找到岳父母家,家里还没人。

  他忘了,这时候陶洁的爸妈还没退休,也是要上班的。

  他们退休的时候,陶洁已经没了,他也就和她的父母,渐渐没了来往。

  他们本来就瞧不上他,闺女都没了,就更不愿意和他有什么瓜葛。

  到了中午,陶洁父母一前一后下班回来,看见他反而吃了一吓,以为陶洁出什么事了。

  “没事,陶洁没事,好着呢。”他就赶紧解释。

  相信了自己闺女没事,陶洁爸妈对他的态度,就冷下来。

  “不是说了吗,你们的事我们不同意。陶洁想嫁给你,除非我们都死了!”

  陶洁妈这句话,说的就很重了,他们肯定把陶洁不回家的罪过,也记到他身上去了。

  “叔叔、阿姨,你们想多了。”他就解释说,“我今天不是专门为陶洁的事过来的。我今天出门办事,正好路过,顺路来代陶洁看看你们。最近我们生意挺忙,陶洁没工夫回家,让我给你们带点礼物回来。”

  说完,就让出租车司机把他买的一堆礼物,从车上往下搬。

  陶洁爸妈就傻了。这又是出租车又是礼物的,这哪儿是一个破国企的穷工人啊?

  看来,胡丽丽出的这招“炫富”,奏效了。

  “不是,你不是在厂里干维修工吗,这怎么还有生意呢?”

  陶洁爸看着司机往车下搬礼物,就忍不住问。

  高崎就解释:“没错,我是在厂里干维修工。可厂子效益不好,上班也挣不着钱,我就没事自己做点生意。”

  “那你上回来,为什么不说呢?”陶洁妈就问。

  高崎就回答说:“陶洁不让说。她说你们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不许我臭显摆,我就没敢说。”

  这话就有点损,可真够打脸的。可胡丽丽就是这么教的,高崎也只能这么说。

  陶洁妈还想说什么,陶洁爸就拦下她说:“有事进屋说,进屋说。”

  陶洁妈醒悟过来。

  这街上人来人往的,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

  司机把礼物搬进屋里,自己回车上等着,高崎就跟着陶洁爸妈进屋。

  在外屋坐下了,陶洁爸才问:“你做什么生意,赚不赚钱?”

  高崎就答:“在市里中心路上,有个服装店,也不怎么挣钱,一年也就闹十来万,比干巴巴挣工资强一些。”

  一年十来万!还不算挣钱?

  陶洁爸就再问“上一回你来,我们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不同意你们好,就是因为你们都在一个穷厂里,没前途。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你还做生意呢?”

  高崎说:“陶洁不让我说啊。你们说这个的时候,我不也告诉你们,我不会让陶洁吃苦的,你们不信啊?那时候陶洁不在屋里,没陶洁的话,我不敢说生意的事啊。”

  两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接就蒙头了。

  “那这回你怎么说了呢?”

  “陶洁让说了。”

  他们这闺女,这是跟他们两口子,闹什么幺蛾子呢?这恶作剧,闹的也忒大了吧?成心让他们出丑这是!

  陶洁爸仔细想想,他闺女向来不苟言笑,怎么能和他们开这么大的玩笑呢?

  他就有些不相信,狐疑地看着高崎问:“你说的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可告诉你,你们的事,可是我闺女的终生大事,开不得玩笑!”

  高崎说:“这事好办啊。我正好办完事要回去,带的有车。你们不信,跟着车去我店铺里看一下不就知道了?你们不愿意在那边住下,我再让司机把你们送回来,不就成了?”

  高崎其实不笨,就是办这种事经验少。胡丽丽给他出的这个主意,他还是可以一丝不错地忠实执行下来。

  牵扯到闺女的终生大事,两口子也不敢马虎。

  那时代满世界都是骗子,万一给高崎骗了,装富来忽悠他们,他们信了可没地方买后悔药吃去。

  不过现在就算有后悔药也不管用了,他们闺女已经背着他们,和眼前这个男的,结婚证都领了,他们只是不知道而已。

  两口子最终决定,跟着高崎,去唐城看看。

  不过高崎没有拉他们立刻就去他的店铺,而是去了他们给陶洁介绍的,那个对象所在的,服装街的店铺。

  这个主意就不是胡丽丽出的了,属于高崎即兴发挥,临时加戏。

  上一世高崎和陶洁大多都是去服装街那里买便宜衣服,路过那个店铺,陶洁说起过的。

  那店铺也就是个十多平米的铁皮屋子,夏天热死,冬天冻死。

  在街口下了车,高崎领着他们走到那家店铺门口不远,指着那家店铺说:“你们给陶洁介绍的那个对象,就在这里吧?这里的小贩,挣不了几个钱的,陶洁肯定不会看上。”

  陶洁妈偷偷过去看看,回来跟陶洁爸说:“他还说在服装城,怎么在这里啊?”

  高崎就插嘴说:“这就是唐城的服装城。”

  那时候,唐城还真没有服装城,只有这么一个廉价服装批发市场。

  陶洁爸哪里懂得这些?可跌人不跌份儿,不满地问高崎:“你的店呢,就比他的好?”

  高崎也不分辩,只是说:“走,到我那里看看。”就带着他们出了服装街。

  出租车在中心路和商场路的交叉路口不远停下来,高崎和他们下车,指着右手一个宽大的玻璃门说:“那是我的店。”

  夫妻俩抬头再看,这和服装街肯定不是一个档次,连大门上的门匾都是霓虹灯的,上面写着“仟佰聚”三个大字。

  这地方陶洁父母肯定来过,只是没有今天这样,看这么仔细。但他们知道,能在这里有店铺,那就不是小打小闹的生意了。

  高崎领着他们进门,胡丽丽已经迎出来。

  高崎就指着胡丽丽说:“这是我们店的胡经理。”又给胡丽丽介绍,“这是陶洁的爸妈。”

  这都是和胡丽丽商量好的,胡丽丽就更知道怎么对付了。

  “叔叔、阿姨好!早听我们老板娘说起过你们,就是没机会见面,你们快请进!”

  “老板娘?”陶洁妈就看高崎,“你们,你们,”

  胡丽丽赶紧接话:“我们叫习惯了,知道他们没结婚的。不过阿姨呀,我就不明白了,您有这么好的女婿,怎么还会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呢?您不怕这老板女婿,被别人给抢了去呀?”

  陶洁妈心说,我要知道他是老板,我能不答应啊?

  可这话还真没法说出口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嘿嘿两声算完。

  陶洁爸还算冷静,进门先看营业执照,那上面的法人代表,的确是高崎两个字,照片也是高崎的。

  这回,他信了。

  在店里呆一会儿,早就过了午饭时间,高崎又带他们去外面酒店吃饭。

  吃过饭,高崎就说:“叔叔、阿姨,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的新房。”

  “新房?”这又是个敏感词。

  高崎就赶紧解释:“早买下的,图便宜。”

  两口子快让高崎给搞晕了,也顾不得了,又跟着高崎,坐出租去了黄金国际。

  这一回,看到装修好的,还没住人的新房,傻子都知道,高崎不是骗他们了。

  “小高啊,这事儿你还真不该瞒着我们。”陶洁妈就说,“你要早告诉我们实话,也不至于闹到这一步不是?这得闹多大误会呀?”

  高崎就诚恳道歉说:“这事儿是赖我。”接着就又解释,“可陶洁不让说,我也不敢说。你们不知道,陶洁现在还生你们的气,嫌你们嫌贫爱富,怎么劝都不肯回家。可她也想你们,就打发我办事的时候,顺路去看你们。”

  陶洁爸心里就想,他闺女这是考验他们,是不是嫌贫爱富呢!可嫁人是你嫁,又不是我们嫁,你考验我们干什么?

  他越想越生气,就问高崎:“小洁呢,上哪儿去了?让她来见我!我们是不同意她嫁个穷人,那也是为了她好,她用得着这么骗我们吗?”

  陶洁妈就附和说:“就是。这么一折腾,好像我们就是嫌贫爱富似的,这以后还怎么相处啊?”

  高崎心说,你们可不就是嫌贫爱富吗?可他们是长辈,这话他还不敢这么说。

  他就回答说:“陶洁在班上呢,下班回单身宿舍,不来这里。”

  他可不敢让这两口子知道,他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陶洁爸余怒未熄,对高崎说:“你带我们去班上找她!”

  陶洁妈就阻拦他:“你干什么呀?这时候见这死丫头,怎么说话?我们是同意这门亲还是不同意呀?同意了她不更觉得咱是嫌贫爱富啦?”

38.我就是高崎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93 2020.09.10 00:24

  38.我就是高崎

  陶洁爸想想,可不是?

  不同意没有道理,同意了还真就坐实了他们嫌贫爱富了。

  你说这天底下还有闺女这么干事的?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考验自己爹妈玩!这台阶,还真是没法下了。

  看看火候差不多,高崎就让他们在新房才买的沙发上坐下来。

  “叔叔、阿姨,你们别上火,也别着急,我问过陶洁了。”他解释说,“一开始她就是不想在你们跟前显摆,才不许我说做生意这事儿。可你们当天不和她打招呼就让我走了,她有些生气,就更不肯跟你们说实话。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跟你们杠上了,才闹到今天这一步。”

  陶洁爸就叹口气说:“你说这个没有用。既然这闺女不想要我们,我们也不招她嫌,更不沾她的光。我们回去,你们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我们权当没养这个闺女!”

  陶洁爸要走,陶洁妈不想走。她不能把闺女养这么大,说不要就不要了。

  其实,陶洁爸也不是不要闺女了。闺女跟了个有钱人,而且还是她自己愿意的,在这儿过的也挺好,他已经不担心了。

  可是,因为误会,闹这么大一个台阶,他一时半会儿下不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回去,慢慢再想办法缓和这个误会。

  陶洁妈没明白陶洁爸的意思,以为老头真不要闺女了,那哪儿成啊?就赖着不肯走。

  陶洁爸就急了,拽着她往外走。

  高崎就又说话了。

  “叔叔、阿姨,我有个主意,能跟你们说说吗?”

  两个人就一起看着高崎。

  高崎就让他们先坐下,听他慢慢说。

  “其实吧,这就是闹误会了,”高崎就说,“陶洁没有不要你们的意思,你们也没有不要闺女的意思。今天你们来,陶洁又不知道,也不就等于你们还是不知道我们做生意这个事儿吗?”

  他就开始兜售胡丽丽教他的办法了。

  “待会儿我让出租送你们回去,过两天我让陶洁师傅当媒人,去你们那里提亲。你们同意了,陶洁气消了,这事儿不也就完了?”

  陶洁爸想想,这主意倒是不错。可是,他又觉得有点冤枉。

  他就对高崎说:“小高,我和你阿姨,真不是嫌贫爱富。”

  高崎就打断他说:“叔叔我知道。你们就是为了陶洁好,将来不受委屈,这个你们原先就说过。谁家大人不都是这样?我理解的。我不会因为这个,就认为你们嫌贫爱富,不会的。如果是那样,我就太不懂事儿了。”

  陶洁爸张张嘴,半天说:“你理解我们就放心了,就按你说的办。小洁的师傅,蒋师傅我们认识,我们在家里等着她。”

  送走了陶洁父母,刚刚下午四点,陶洁还没下班,高崎就赶回了店里。

  胡丽丽正在楼下忙着接待顾客,高崎看她没空,就自己上楼了。

  过一会儿,胡丽丽跑上来,看着他问:“怎么样,事儿成了?”

  高崎就冲胡丽丽伸大拇指:“胡姐,你真厉害!事儿都跟你想的一样。他们回去了,等着我找蒋师傅去他们家提亲。”

  胡丽丽就微微一笑,叮嘱他说:“这事儿千万别跟陶洁漏!将来她跟她爸妈好了,时候一长,就算漏了,她也会装不知道,不会再翻旧账了。”

  高崎就点头说:“胡姐,我听你的。你说,你怎么这么聪明,能想出这么高明的主意来?既不能让陶洁知道,她爸妈是知道了我有钱才答应的,伤她的面子,又不能让她爸妈下不来台。我就不行,差点让这事儿给憋死!”

  胡丽丽就一脸得意说:“姐不年龄比你们大吗?再说我还能白拿你这两千块钱啊?”

  高崎却知道,这事儿跟年龄没关系。

  论年龄,他比胡丽丽可大多了,可他就想不出这么高明的主意来。

  从这时候开始,他彻底服胡丽丽了。

  正想让胡丽丽坐下来,和她好好说说话,楼下就传来一个男人挺高的声音。

  “你们老板还没回来?”

  高崎就用疑惑的眼光看胡丽丽。

  胡丽丽就一脸厌烦说:“这人来好几回了,要找你。我问他认识你不认识?他又说不出你叫什么来。我就推脱他说你出门了,这几天不在,想不到他又来了。看着不像好人。”

  高崎就冲楼下喊:“我就是老板,你上来吧。”

  就又给胡丽丽使个眼色,让她先下去。

  胡丽丽往下走的同时,楼下就上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中等个男人。和胡丽丽走个面对面,还故意往她跟前凑,贼眉鼠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胡丽丽,吓的胡丽丽赶紧往一边躲。

  高崎在楼上看着,脸就沉下来。

  等那男子上了楼,他就伸伸手,示意他坐沙发上。

  那人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往中间那个沙发上一坐,又开始打量高崎。

  高崎长相有些憨厚,不知道底细的人,根本想不到,这是个没人敢惹的大混混。

  高崎在他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问他说:“我就是老板,你找我有事吗?”

  那人说话很放松,也很随便。

  “早听说这个店换了老板,一直也没空过来。恭喜老板发财呀。”

  高崎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啊,你还不认识我?”那人问,“帆哥你认识不认识?”

  高崎就摇摇头。

  那人接着问:“原先这里的店主,那两口子,他们认识我。他们就没跟你提起过我?”

  高崎就又摇摇头。

  “我叫郭老黑,这一片大部分的店铺都是我罩着的,有个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说,我会替你出头。”那人又说。

  高崎还真不认识这个郭老黑。不过这家伙脸长的够黑,都黑的有点发亮,看着很恶。怪不得胡丽丽和他走个对面会害怕。

  道上的事情,高崎明白,就用不着胡丽丽给他出主意。

  他得先把这人的底给探清了,跟着谁混,有多大势力,然后才能想对付的办法。

  这探对方的底,也是一门道上的功夫。

  高崎不动声色,口气缓慢地问:“你刚才说帆哥,哪个帆哥?”

  “岳帆啊,你没听说过?”郭老黑问。

  高崎不回答他,而是问他:“你跟着帆哥混?”

  郭老黑也没正面回答他,而是又问他:“梁超,你认识吧?还有赵哥赵迷糊?”

  这是郭老黑在摸他的底。

  上来就摸他的底,说明这小子背后没人,怕撞枪口上。

  他还真不知道,他这回是真撞枪口上了。

  他问的时候,高崎就故意一概摇头。

  郭老黑就又说了几个当时挺有名的痞子,有些高崎认识,有些不认识。但他一概摇头。

  就这么几句话,他已经把郭老黑的底摸透了。这小子单混,不知怎么打听到这个店换了老板,想着过来骗俩钱花。

  一般有老大的小痞子,上门都直接说事儿,是不会抖这些关系的。再说敢收保护费的痞子,第一件事情,就是得把对方的底弄明白,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店的店主就是高崎。

  高崎当然也知道,中心路这一带有名的痞子是谁,至于对方收不收保护费,他也懒得操心。但他知道,没人敢来他这里收保护费。

  看高崎对他说的这些,唐城圈里叫的上名号的混混一概不认识,郭老黑就有点放心,开始吹他过去的经历。

  都干过什么事儿,跟谁干过,谁是什么脾气,什么性格,犯过什么案子。圈里的这些事情,看来他还挺熟,有影的没影的,都能吹上几句。

  他说这些,无非是想让高崎知道,他也是一号人物,想吓住高崎。

  这都是小痞子做事一向使用的手法。只有吓住你,下面问你要钱,你才能乖乖往外掏。

  高崎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听他胡说八道。他知道,接下来,郭老黑吹完了,就该说正事了。

  果然,吹半天,觉得差不多镇住高崎了,郭老黑就说:“上家店主有点不仗义,这行里的规矩都不告诉你。他是帆哥罩着的,帆哥肯定也不会自己来干这种事情,都是打发我过来拿钱。不过话我也得替帆哥给你带到,钱我们不白收,有事儿你提帆哥的名字,别人就不敢欺负你。”

  “一般应该每月给你多少钱?”高崎就问。

  郭老黑说:“你这店大,原来老板都是一月给一千三的。你才来,帆哥说了,照顾你新人,先按一千给吧,以后生意红火了再说。”

  “这是帆哥说的?”高崎就问。

  “帆哥跟梁超说的。”郭老黑说的很自然,“我主要和梁超在一块,帆哥那边去的少。帆哥这人你不了解,他喜欢装正统,到现在还在电机厂上班当工人呢。这么大一人物,还当工人,也不怕弟兄们笑话。可帆哥说,”

  “你不知道吧?”高崎突然就冷冷地打断了他,“帆哥不是痞子,凭本事吃饭,从来不收人家保护费。”

  听他这么说,郭老黑就吓一跳,愣愣地看高崎。

  高崎就慢慢说:“你和帆哥这么熟,应该知道,他有一好哥们儿叫高崎。”就问他,“高崎,你听说过没有?”

  郭老黑说:“当然听说过了,前一阵在城东村,一个人打二十几个外省人的那个,我们也是朋友。”

  “我,就是高崎。”高崎一字一句说。

39.我不是混混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26 2020.09.11 11:28

  听说他就是高崎,郭老黑就有点傻。

  他正琢磨高崎说的是真是假呢,高崎就站起来了,一把薅住了他的袄领子。

  “不相信是吧?走,我带你去看看营业执照。”

  说罢不由分说,拽着郭老黑就下楼。

  比起高崎来,郭老黑身子矮一些,力气更是跟他没法比,跌跌撞撞就被高崎给拽下楼,拽到门口,墙上贴着的营业执照那里。

  高崎直接把他的脑袋快按到营业执照上了。

  郭老黑竟然不敢反抗,乖乖被高崎按着,一动不敢动。

  这就是气场了。

  高崎这种狠人,一旦把气势使出来,还真不是一般小痞子扛得住的,吓都给吓傻,别说反抗了。

  就连胡丽丽和陈春梅,也让高崎给吓得,站在原地动不了地方。

  “看清楚了?这上面有照片,有名字,相片是不是我?我就叫高崎!”

  高崎说完,根本不等郭老黑回答,摁着他的脑袋就往贴营业执照的那面墙上撞。

  “年纪轻轻不学好,我再让你装黑道!我再让你收保护费!我再让你黑岳帆!我再让你说认识梁超!”

  说一句,他就摁着他脑袋往墙上撞一下。脑门撞在墙上,就“咚”地响一声。

  郭老黑现在的年龄明显比高崎大,他还说人家年纪轻轻的。他又把自己当成那个老炮高崎了。

  胡丽丽就站在不远处,干张嘴说不出话来。这么撞,是要出人命的!

  她知道再不阻止高崎,那人就给高崎撞死了。可这时候她双腿发软,没一屁股坐地上就不错,又哪里走的了路?

  高崎摁着郭老黑的脑袋,连着“咚咚”地在墙上撞了四下,这才松了他。

  松了他郭老黑也站不住,已经给撞晕了。

  高崎一松手,郭老黑就瘫在地上了,裤子一片精湿,直接吓尿了。

  高崎跟没事人一样,转回身来对胡丽丽说:“待会儿他醒了,给他杯水喝,让他滚蛋!”

  说完,高崎重新上楼了。

  胡丽丽腿软了好久,才能慢慢走道。那边陈春梅人直接就傻了,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胡丽丽心说,我还喂他水,没准儿人都让你给撞死了,这下出大事了!

  这个高崎,平时看着少言寡语,人也很温和,对她很有礼貌,一口一个胡姐叫着。要不是她亲眼见着他和岳帆在一起,打死胡丽丽她都不信,高崎是混混。

  这下她信了,一般人有出手有这么狠的吗?绝对没有!她终于知道混混为什么可怕了,一言不合就杀人啊!

  可这人是高崎杀的,她该不该报警呢?不报警,这不成共犯了?到时候恐怕就说不清楚了。报警?高崎就在楼上呢!要是让他知道她去报警,他再把她也给杀了咋办呢?

  也就在她胡思乱想这阵儿,地上瘫着的郭老黑竟然醒了,慢慢站了起来。

  胡丽丽看着郭老黑,又直接傻了。

  这人给撞成这样,还死不了?

  郭老黑虽然站起来了,可还是站不稳,走路直晃悠,只好先扶着墙站着,不敢动。

  胡丽丽就想起高崎的吩咐来了,赶紧找个杯子,从饮水机里接一杯凉水,又对些热的,估摸着差不多不冷不热,给郭老黑端过去。

  郭老黑把杯子接过去,把水喝了。

  说也奇怪,他喝了那杯水,人竟然好了,还知道把水杯还给胡丽丽,说声“谢谢”。

  然后,然后竟然转身自己走了!

  然后,胡丽丽直接就不敢上楼了,楼上有个混混高崎!

  胡丽丽心里扑通扑通乱跳,接待顾客也是三心二意,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

  陈春梅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怕过那一阵去,还一个劲跟在胡丽丽屁股后面捣乱。

  “咱们老板怎么那么厉害呀?真敢打人啊?那人咋不还手呢?”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这一回,胡丽丽知道混混可怕了。

  转眼又过去半个小时,快六点了,天早已经黑下来了。

  高崎在楼梯口那里喊:“胡姐,你上来一趟!”

  陶洁快回来了,高崎得嘱咐好胡丽丽,这事儿不能让陶洁知道,要不然又得挨骂。

  胡丽丽不想上去,可又不敢不上去,腿打着哆嗦,终于还是上了楼。看见高崎,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脸上那个尴尬啊。

  这时候是饭点,进店的人不多。

  高崎就让胡丽丽坐在沙发上,柔和了语气问她说:“那人走了没有?”

  “走,走了。”平日说话嘴皮子又快又利落的胡丽丽,这时候说话变结巴了。

  “刚才吓着你了?”高崎就露出抱歉的神色来说,“对不起啊,胡姐。”

  “没,没事儿。”胡丽丽尽量想表现的轻松一些,可嘴还是不听使唤。

  高崎就坐在她跟前,放缓了语气对她说:“胡姐,你不用害怕,我不是混混,也不是痞子,不欺负人。我平生最恨这些痞子跟混混欺负好人,就经常跟他们干架,所以他们怕我。他们干坏事,欺负好人,我从来不会。你放心好了。”

  胡丽丽哪里能放心?刚才在楼下,都琢磨着给多少钱也不干了,明天辞职呢,太吓人了!

  高崎看她还是害怕,就又说:“胡姐,你别怕。你看,原来那店主两口子,在存货上坑了我,我如果是痞子,能和他们算完吗?我不也没去找他们吗?”

  胡丽丽想想,可也是。要是高崎真是痞子,这夫妻俩恐怕要倒霉!他们想不到,胡丽丽会一心一意帮高崎,把存货里面的猫腻,告诉他。

  要是高崎真是痞子,胡丽丽早就闯祸了!

  就听高崎又说:“胡姐,我知道那两口子都是老实的生意人,平常人,我不也就拿对平常人的态度对待他们吗?吃亏就吃亏了,谁叫我不懂呢?所以,你别怕我,我不会对你,对小陈那样的。”

  胡丽丽想想,还真是这样。高崎平时对她和小陈,比原先店主夫妻对她,好多了,也客气多了。

  胡丽丽就冲高崎笑笑说:“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高崎也笑,然后就解释说:“像刚才那个小痞子,我不那样对付他不行。不一次就打怕他,他不长记性,还会来找麻烦。”

  胡丽丽说:“你打他那么狠,会打死他的!”

  高崎说:“胡姐你放心,我有数,打不死的,顶多就是轻微脑震荡,晕过去,一会儿自己就好了,没事的。”

  胡丽丽不服气说:“你怎么就这么有把握?要万一撞巧了,把他给撞死怎么办?”

  高崎就笑笑说:“好,胡姐,我听你的,以后下手轻点。”

  从高崎的笑容里,胡丽丽就能猜出来,高崎在敷衍她。

  “你知道那样打不死他,他一会儿就会自己醒过来,是不是?”她问。

  高崎不回答她,只是说:“胡姐,人又不是泥捏的,哪有那么容易死呀?”

  胡丽丽就明白了,高崎打人有数。可这得打多少人,才能这么有数啊?想想都可怕!

  这时候,高崎就又嘱咐她说:“胡姐,刚才那事儿,可千万不能让陶洁知道!麻烦你嘱咐一下小陈,千万不能和陶洁说这个。”

  这时候,胡丽丽逐渐镇定下来,也不觉得高崎可怕了。

  她就问:“怎么,你怕陶洁知道啊?”

  高崎就苦笑说:“是啊,陶洁知道了,又得熊我一天。”

  胡丽丽就看着他笑。

  这个男人,还真有意思。这么大本事,能把小痞子给吓尿裤子,竟然怕媳妇,见了媳妇,就乖的跟只乖绵羊差不多了。

  “放心吧,我去嘱咐小陈。”

  她话音刚落,就听陈春梅在楼下说:“陶姐,你回来啦?”

  高崎立马就从沙发上站起来来了,慌里慌张下楼。

  临下楼之前,还偷偷再嘱咐胡丽丽一遍:“千万别漏了!”

  第二天上午,高崎没来店里。

  他得去找陶洁的师傅蒋秀英,让她帮他去陶洁家说媒。

  这也真有意思,两个人都领了结婚证,住到一块儿去了,还得再找媒人说媒。

  可世俗里就得有这么个手续,高崎也不能不按着世俗的规矩来。

  关键,还是要通过说媒,让陶洁爸妈有个台阶下。

  可这事儿还不能让陶洁知道。

  不能让陶洁知道,就不能去厂里找蒋秀英,她和陶洁在一起啊。

  他就给车间打电话,找刘进。

  高崎可以在下岗之前不上班,刘进可不敢。他不上班,铁定没工资。

  电话是车间主任马树钢接的,一听是高崎,二话没说,直接亲自去叫刘进了。

  刘进接电话,高崎就让刘进去磨工工房,看看陶洁师傅上班没有?

  “找着她,就问问她,中午下班回家不回?”高崎嘱咐刘进,“你就告诉蒋师傅,我中午去她家,找她有事儿。记住,这事儿千万不能让陶洁知道,和蒋师傅也这么说。听明白没有?”

  刘进去找蒋秀英了,高崎就拿着自己那块诺基亚3310等着。

  现在,他和陶洁都有手机了,不管对方在哪里,有事儿可以立刻互相找到,方便了许多。

  过一会儿,刘进又回来,拿起电话来告诉高崎,蒋师傅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

40.撞破不说破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201 2020.09.12 11:15

  蒋秀英今年四十三了,大陶洁二十一岁。

  她皮肤挺白,瓜子脸,大眼睛,过去也是分厂里有名的美人儿。

  陶洁技校毕业分来的时候,蒋秀英一眼就看中漂亮的陶洁了,找车间主任,死活要让陶洁跟着她。

  于是,这一老一少两个美人儿就凑一块儿去了,成了车间里的一景。

  只是,蒋秀英性子比陶洁刚烈了不少,骂人嘴上不留德,年轻时候没少吃亏。

  不过,她年轻的时候,厂子还处于计划经济时代末期,工人地位还是很高的,日子没有现在这样艰难。

  听说蒋秀英两天没上班,高崎就让刘进问问车间主任马树钢,蒋师傅干什么去了?

  刘进就捂着电话通话口,问坐在一边的马树钢:“主任,高哥让我问问你,蒋秀英蒋师傅干什么去了?”

  马树钢看一眼刘进,冲高崎的面子,还是说:“她请假说家里有事儿,休息两天,别的没说。”

  刘进就把马树钢的原话,转达给了高崎。

  高崎也奇怪,蒋秀英家里有事儿,陶洁怎么没说呢?

  陶洁平时在厂里话不多,回到家对着高崎,却喜欢说话。一般厂里有什么事,特别是她师傅的事,她一定会说给高崎听的。

  不管怎么样,高崎还是决定去蒋秀英家里看看。

  蒋秀英家就住在厂职工宿舍里面,高崎知道地方。

  他就买了些水果当礼物,直接骑车去她家了。

  唐城的职工宿舍,分了三个相隔不远的居住生活小区。

  最老,也是最大的一个小区,就在工厂西边一公里的地方,住着一千多户人家,都是厂里的双职工。

  这个小区,原先是一排排的平房。八十年代初,第一批厂职工宿舍改造的时候,拆了平房,建了四层楼。

  如今过去了将近二十年,村里的楼房,已经显得十分破旧了,水泥的街道也变得坑洼不平。

  蒋师傅两口子,买的是老职工调离以后,空出来的旧楼。他们有一个女儿,在城里的重点中学读初中,就住在学校里。

  上一世,高崎和陶洁结婚以后,来过多次她师傅家里。有时候是自己主动过来玩,有时候则是蒋师傅包了水饺,叫他们两口子过来吃。

  蒋师傅的水饺,做的特别好吃,这个高崎还是有记忆的。对她家的住址,他也记得特别清楚。

  高崎进了宿舍区的时候,已经快上午十点了。轻车熟路的,很快就到了蒋师傅家的单元门口,她家住的是楼顶。

  高崎把自行车停在单元门口,锁好了,提着水果直接上四楼。

  到了门口,敲半天门,屋里也没有动静。看来,蒋师傅是不在家。他只好下楼。

  就在他转身的工夫,门却开了,蒋师傅出现在门口。

  “高崎,你怎么来了?”蒋师傅看到他,显然感觉挺奇怪。

  因为这时候,高崎还没和陶洁来过他们家,高崎应该不知道她住在这里。

  高崎就转回身来说:“蒋师傅,我有个事儿想麻烦你。听他们说你没上班,就过来了。”

  “快进来!”蒋师傅对人一向挺热情,就往屋里让高崎。

  这种老的职工宿舍,楼道很窄,还堆放不少杂物,屋里也不宽敞。

  两室一厅的房子,也就五十来个平米,一间客厅稍大一些,有十七八个平方。

  蒋师傅把高崎让到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转身给他找烟倒水。

  “你别忙,蒋师傅。”

  高崎跟她客气。在她转回身来的时候,高崎却发现,她穿的对襟花棉袄前襟的扣子,扣错了一个,一个衣襟长,另一个衣襟短了。

  而这时候,他也听到了关着门的大卧室里面,有一声轻微的响动。好像是有人走路,碰到了屋里的什么东西。

  原先跟着陶洁常来,高崎知道,蒋师傅的丈夫原来在锻压分厂干锻工,工作累,就喜欢上了喝酒。

  后来喝酒上瘾,早上都得泡着馒头喝一茶碗酒。再后来,不知怎么就中了毒,肾功能出现了问题,一直做透析做了两年,才勉强把命保住,从此身体就变得干瘦干瘦的了。

  他们结婚那一年的春天,那时候高崎还没和陶洁好,她丈夫才查出了肾病,在职工医院住好长一段时间的院,分厂还组织大家给捐了款,高崎也拿了十块钱。

  也就是说,现在,她丈夫出院没多久,还在做透析。

  高崎做其他事情很笨,分析推理和观察能力却很强。这与他做修理工,需要观察推理判断设备故障有关系,也跟他经常在社会上混有关系。

  出去平事,对方有多少人,有没有准备干架,人都在哪个地方藏着?这些事情,都得有敏锐的感觉,要不然净吃亏了。

  这时候,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就对蒋师傅开始分析了。

  十一月下旬,天已经挺冷了,宿舍区还没开始供暖,屋里不暖和。蒋师傅扣子扣错了,说明她是听到敲门,才匆匆忙忙开始穿衣服。

  大卧室门关着,说明她开门之前,是在大卧室里被窝里躺着的。听到敲门才慌忙起床出来开门。

  大卧室里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是谁?

  如果是她丈夫,两口子完全可以一起出来见客,干吗还要躲在屋里?

  碰响了屋里的东西,说明这人对屋里的摆设不熟悉。她丈夫会对自己家里的摆设不熟悉?

  这快到中午了,两口子不起来收拾做饭,却在卧室被窝里躺着,有点不正常。

  况且,她丈夫有肾病,现在还在做透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瘾?

  “蒋师傅没上班,你家里有事儿啊,我能帮上忙不?”他就顺口问。

  蒋师傅给他倒了水,又拿了烟,就在他旁边坐下来。

  听他问,就叹息一声说:“还是你赵师傅,又住院了。”

  她说的赵师傅,就是她的丈夫了。

  高崎就问:“严重吗?”

  蒋师傅就说:“老毛病,打几天吊针,住院多透析几回,好的快一些。这不,我中午给他回来做点饭,待会儿给他送去。”

  这就可以证实了,卧室里那人不是她丈夫。

  蒋师傅之所以要开门,可能是担心她丈夫回来了,万一敲门她不回应,自己开门进来,反而更会坏事。

  他丈夫那个病,只是身体虚弱,并非不能走路。职工医院离这里不远,他打完吊针,见蒋师傅迟迟不回去,自己回家来也是正常。

  厂里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多的是,高崎也不想管,他只是习惯了推理。

  只是,这事儿出在他比较尊重的蒋师傅身上,他还是感觉着有些别扭。

  别扭归别扭,他还是不会说破,也不会出去胡说。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儿啊?”蒋师傅突然想起来了,问他。

  高崎说:“也没什么大事儿。赵师傅身体不好,你还是先照顾赵师傅吧?我改天再来找你说。等明天我和陶洁去医院看赵师傅去。”

  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哎,你这孩子。”蒋师傅倒急了,“你有事儿就说,这么吞吞吐吐的,你想憋死我呀?”

  高崎有些为难说:“还是等你忙过这阵子吧?”

  “不行!”蒋师傅人向来快言快语,“先把你的事儿说了。”

  高崎只好说:“我是打算请你给我和陶洁做个媒,到陶洁家里去一趟。”

  “哦,这事儿。”蒋师傅就让高崎坐下,然后说,“这事儿陶洁原先跟我商量过,我也很愿意做这个媒。可是,陶洁爸妈那边死活不同意,你们又背着他们把证领了,这话就不好说了。”

  高崎就说:“蒋师傅,这几天我背着陶洁,已经把她爸妈那边的工作做通了,他们已经同意了。只是,陶洁和他们闹顶了,两下里赌气,他们没个台阶下。只要你去了,他们会同意的。”

  “真的?”蒋师傅脸上就露出欣喜来问,“哎,你用什么办法,把她父母给说通的?可别告诉我你去她们家犯浑了。”

  高崎赶紧否认说:“那我哪儿敢啊,陶洁知道还不得把我给吃了?”

  高崎本来不想给她讲太详细,她里屋还藏着个人呢,而且还得中午给她丈夫送饭。

  可蒋师傅是个热心肠的人,这时候反而非要让他说怎么回事,他只好大致说了一下情况。

  “这个办法好!”蒋师傅听了,不由就夸赞说,“看着你平时笨的要死,这事儿咋办这么聪明呢?”

  高崎只是嘿嘿地笑,笑完了说:“那蒋师傅你忙,我先回去。等你有空了,咱们再商量。”接着又叮嘱,“这事可千万不能让陶洁知道。”

  “明白,明白。”蒋师傅说,“还等什么呀?明天我就和你去陶洁家,让陶洁替我一天,去医院给我们老赵送两顿饭!这事儿不能拖,万一陶洁爸妈那反悔了可就坏了!”

  无论高崎怎么推辞,蒋师傅都坚持要趁热打铁。

  高崎没有办法,只得答应明天一早过来,和她一起去陶洁家。蒋师傅则下午给陶洁打电话,说她有事出门,让陶洁替她照看一下赵师傅。

  就是中午下班的时候送个午饭,早饭她和高崎走前先送过去,晚上估计她就回来了。其余他自己能自理,不用管他。

  说好了,高崎告辞出来。

  蒋师傅非要送他下楼,高崎推辞不掉,只好说:“蒋师傅,你别下来了,你衣服扣子扣错了。”

  蒋师傅低头一看,脸色就变了,站在那里没有动。高崎就趁机下楼了。

  他那句话的意思,蒋师傅无论怎么理解都行。反正,他不希望她和那个男的有什么,就算有什么,也别这么不在意。

  他知道了可以替她瞒着,别人呢?

41.推理失误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270 2020.09.13 05:02

  这天下午,陶洁下班就没有到店里来。

  天黑的时候,她打电话回来说,她师傅的对象又住院了,她在医院里陪师傅,要晚一些回去,就不去服装店了。

  陶洁人善良,对师傅极好。估计是蒋师傅下午打电话,她听说了,立刻就去了医院。

  高崎就说:“要不待会儿我也过去吧?顺便去接你。”

  陶洁不让。

  “你过来干吗?我有摩托车,骑的快。你弄个自行车,我还得慢慢骑等着你。不用了。”

  高崎就嘱咐她,天黑了,路上不要着急,慢点骑。

  这天晚上,高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陶洁还没回来。

  他就有些担心。

  有心给她打电话,又怕她正骑车走在路上,听到电话响,忙着接电话出事。

  想想,就推自行车出门,要沿路去迎她。

  刚到院子里,隔着木板做的院门缝隙,就看到了外面摩托车的灯光。

  打开院门,陶洁推着踏板,开着车灯照明,已经到了门口。

  “怎么回来这么晚?”高崎就问她。

  陶洁推车进院子,把车支好,顺口说:“和师傅唠会嗑,唠晚了。”

  高崎心里就有些慌。

  蒋师傅直言快语的,别再把明天去陶洁家的事儿给漏了。

  他就跟着陶洁进屋,想用套话的办法,把陶洁跟蒋师傅都聊了什么,给套出来。

  这是他跟着岳帆混练就的强项。

  “你吃饭了没有?”他跟着陶洁进屋,顺口问她。

  “吃了。”陶洁边走边说,“师傅包的饺子。我最爱吃她做的饺子了。”

  “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你师傅劝你回家了吧?”高崎就冷不丁问一句。

  原本,是想顺着这个话题,问问蒋师傅围绕这个话题,都说了什么话?

  陶洁很敏感也很聪明,托蒋师傅去她家做媒这事儿,只要蒋师傅多少漏一点口风,陶洁就会猜到,那他费这么大的事,可就前功尽弃了!

  不料,陶洁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坐在里屋床沿上,不言不语。

  高崎去外屋,给陶洁弄一杯热水来,端给她。

  外面已经挺冷了,晚上骑摩托车容易冻着,他让她喝杯热水暖和一下。

  陶洁接了杯子,在手里捧着,过一会儿却问:“高崎,你手里现在还有多少钱?”

  高崎看看她问:“干吗?”

  陶洁说:“不干吗。我就寻思着,你看吧,我师傅她对象这个病,老也好不了。透析医保又不给报,花钱花老了。你如果手里钱宽裕,咱们是不是可以帮帮她?”

  高崎就笑一下说:“你这小财迷,历来都是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回怎么这么大方了?你可要想好,就你师傅现在这个条件,借给她钱,她没有能力还的。”

  陶洁就叹息一声,过一会儿说:“我知道。可是高崎,咱们也不能总是为钱活着吧?这人命总比钱金贵吧?我肯借她,就没打算让她还。所以我才问你,要是咱的店铺盈利很多的话,你就多借点。要是盈利少,你就少借点。我把自己这俩月攒的钱,我的工资,还有你的,你给我的,修设备挣的那个钱,都拿出来,也有个接近三千了。”

  高崎就问:“你想借给她多少?”

  陶洁说:“师傅说,每个月做透析,省着也得一千出头,赵师傅还得做一年。我琢磨着,最好是能有一万,就差不多了。”

  “行,你不用动你攒的钱。我去银行ATM机那里,给你取。”

  一万块钱,在两千年的时候,绝对不算一个小数目。

  高崎手里有钱,倒不怎么太在乎。

  陶洁却有些担心地问:“一下拿这么多钱出来,不影响咱的生意吗?”

  高崎回答说:“不影响。这生意很赚钱的。要不然你也别干了,下岗回来,咱们一块干,多好啊?”

  陶洁就摇摇头说:“再说吧?等你经营一阵子,咱们有了储蓄,不怕赔了,我再考虑下岗。”

  高崎知道劝不动她,就不多说,直接出去,给陶洁取钱去了。一个小时以后才回来,手里拿着他上班常用的那个翻皮的工具包。

  他把工具包放到陶洁坐着的床沿跟前说:“一万块钱,在这里面了。”

  陶洁从工具包里,把钱拿出来,是厚厚的一沓蓝灰的老头票。

  “甭数了,我跑了三个银行的ATM机,才凑够一万,数好几遍了,没错的。”高崎说。

  陶洁就抬起头来看他,大眼睛里流露出抱歉的神色来。

  “自从跟了你,我总是给你找麻烦。”陶洁说,“一点也没帮上你。”

  高崎也坐到床沿上,搂着她说:“你怎么这么说呢?你肯跟着我,我就很知足了。我去挣钱,就是为了给你花的。”

  陶洁就趴到他怀里去了。

  “我知道,你做买卖也很不容易。”她在他怀里说,“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师傅对我那么好,我不能不帮她。”

  “知道,我知道。”高崎搂着陶洁,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说,“咱们还有钱,你不用多想。”

  他知道,一万块钱,在陶洁看来,已经很多很多了。这是他挣来的,她就这样给他借出去了,有可能还拿不回来,陶洁心里很不落忍。

  高崎倒没觉得怎么样。

  厨房下面,还埋着一大缸银元呢,钱有的是,只是没有理由拿出来花。

  高崎想到的,是另一个问题。

  上一世,他们没有钱,陶洁也从来没跟他提过借钱给她师傅。

  不过,就算那时候他们没钱,陶洁知道她师傅缺钱,也会像今天这样,对高崎讲,先拿出钱来,能帮她师傅多少,就帮多少。

  可是,那时候陶洁没提。

  为什么没提呢?因为她师傅不缺钱。

  为什么不缺钱?

  今天早上,他去她师傅家,蒋师傅那扣错了扣子的棉袄对襟,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破落国企的工人,日后发生的事情,高崎见识的太多太多了。

  为了挽救她男人的命,这应该就是无奈的选择了。

  那么,好好的,陶洁怎么突然想起来,借钱给她师傅呢?

  难道,蒋师傅的事情,陶洁知道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今天她回来这么晚,说是跟她师傅唠嗑唠晚了。

  是蒋师傅告诉她什么,还是她也像他早上一样,碰上她师傅在做不好的事情了?

  碰上的可能性不大。

  陶洁是直接去的医院,然后跟她师傅一起回的她师傅家。

  就算有人去找她师傅做那个,有外人在,也不可能守着陶洁就说这个。

  那么,就是蒋师傅自己跟陶洁说了。

  “你是不是知道你师父什么事儿了?”他突然就问陶洁。

  陶洁一下就从他怀里起来了,眼睛里露出恐慌来。

  妻子的眼睛会说话。

  陶洁什么都不说,高崎也明白了。

  可是,蒋师傅为什么要跟陶洁说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有了四十多岁人生经验的高崎,略微思索一下,就明白了。

  上午他对蒋师傅说,她扣子扣错了。蒋师傅做贼心虚,从他说话的语气里,已经听明白,他什么都知道了。

  在她想来,高崎知道了她的事情,就一定会告诉陶洁。反正陶洁早晚都会知道,她也就无所谓了。

  她留下陶洁唠嗑,把这事告诉她,其实是想通过陶洁给高崎带话,让他理解她的难处,不要把这个事情传出去,她实在是没有办法。

  做为一个爱面子的女人,当面来和高崎说这个,她没有这个勇气,就只好借陶洁的口说了。

  不到万不得已,恐怕她连和陶洁说的勇气都没有。

  怪不得上一世蒋师傅的事情,陶洁不知道,也不会想到要借钱给她。

  上一世,没有他撞破蒋师傅的事发生,蒋师傅也就不会对陶洁说这些。

  那么,既然她对陶洁说,是为了让陶洁说给高崎听,她就会把自己的遭遇,对陶洁仔仔细细讲清楚,好让高崎可怜她,不忍心出去说这个事情。

  她没有想到,陶洁理解不了她的意思,也不会像她想的那样,会和高崎说这些事情。

  陶洁想到的,是她师傅有钱了,就不会去干那些事情了,名声也就保住了。

  所以,陶洁才会回来,问高崎要钱。

  现在的蒋师傅,已经走到那条不归路上去了。就算她肯要陶洁给她的钱,再不去干那种事了,名声就会好了吗?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你都知道什么了?”陶洁恐慌地看着他问。

  高崎只回答了她一句话:“没有不透风的墙。”

  陶洁是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师傅的这种事情的,高崎也不行。

  这就如她爸妈如果知道了高崎有钱以后,再来同意他们的婚事,她就会感觉到爸妈很丢人,是一个道理。

  “这事儿知道也不能往外说!”

  高崎已经知道了,陶洁想瞒他也瞒不住,只好叮嘱他说。

  “知道,我不说。”高崎就保证说。

  陶洁就叹息一声说:“师傅有钱了,就不会去求那个男人,趁着知道的人少,和他断了,兴许还来得及。”

  “一个男人?”

  这个和高崎的想象完全不一样,他不由就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

  “是啊。”陶洁回答了他一句,接着就变了脸色,吼他,“高崎,你混蛋!你把我师傅想成什么啦?”

  推理出现巨大判断失误,高崎只好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你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师傅的事的,听谁说的?”陶洁开始不依不饶了。

  “我,我其实不知道,就是蒙你给蒙出来了。”高崎只好撒谎。

  “高崎,你越来越坏了!”陶洁不由恼羞成怒。

  这下高崎就顾不上别的了,只好先哄媳妇再说。

  陶洁好哄,不管高崎犯了什么错,只要搂住她,不让她动,把她搂在怀里,温存一阵子,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高崎力气大,搂住了陶洁在怀里,陶洁也就动弹不得。

42.为了还钱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257 2020.09.14 09:38

  蒋师傅和陶洁说这些,其实并没有和那个男人断的意思,也更没有找陶洁借钱的意思。

  她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封住高崎的嘴。

  和那男人断了,谁给她钱啊?蒋师傅要强,是断然不肯借别人的钱的。

  俗话说,救急不救贫。要强的蒋师傅,还不起的钱,她是不肯借的。

  大家都不富裕,借了人家的没能力还,谁又肯借给她呢?与其向人家开口遭拒绝,不如干脆就不开这个口。

  陶洁根本没弄明白,她师傅为什么要跟她诉这个苦,却一心想着借钱给师傅,来帮她和那个男人断了。

  她即便拿了钱给她师傅,她师傅恐怕也不肯要。

  不过,蒋师傅并没有像高崎想的那样,滑落到无可挽救的地步,只是和一个男人偷偷在一起,这事儿就还有彻底解决,保住名声的可能。

  “要不,这事儿你别管了。”哄好了媳妇,高崎就跟陶洁商量,“还是我找蒋师傅说吧?”

  “不许你去!”陶洁忽然就又恼了,“也不许你往外说这事儿!守着我师傅,就更一个字都不许提!”

  “为什么?”高崎问她。

  “你傻呀?”陶洁就没好气说,“我师傅要是知道你也知道她这种事,她还怎么有脸见人啊?”

  陶洁按常理分析,也没有错。

  那时候的女人,都是比较要脸面的。特别是像蒋师傅这个年岁的人,如果这种事情传出去,跟杀了她也没什么区别。

  被高崎撞破了秘密,蒋师傅私下里,还不知多么难堪,甚至有可能一夜无眠,才想出个通过陶洁封住他的嘴的办法。

  既然如此,他更应该找蒋师傅谈谈,打消她心里的顾虑。

  可和比自己母亲小不了多少岁的蒋师傅,谈这种事情,他也感觉很为难。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把钱给陶洁,由着陶洁给蒋师傅试试看,她不要的时候再说。

  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高崎还是找了个面包车,去职工宿舍接了蒋师傅,然后一起去陶洁家。

  一路上,蒋师傅只问他服装店经营的情况,关于借钱和她与那个男人的事情,一个字也没提。

  蒋师傅不提,高崎也不会主动说。只捡些能说的,关于服装店的事情,和蒋师傅说。

  然后,就是说些蒋师傅提亲之后,陶洁父母同意了,接下来该怎么办的事情。

  接下来,当然是蒋师傅带着高崎的父母,去陶洁家,两家家长见个面。然后就是定亲,结婚了。

  可这后来的事情,都得陶洁参与,怎么和陶洁说,她父母突然同意了这个事情呢?

  蒋师傅就说高崎:“只要陶洁她爸妈愿意了,剩下的事儿我去做,你甭管了。”

  高崎还是信任蒋师傅的。陶洁是她徒弟,她一定会有办法让陶洁转过弯来的。

  到了那个小镇,高崎和面包车司机在小镇外面,停了车等着,蒋师傅自己去陶洁家。

  这种提亲的事情,高崎是不好跟着的。

  当天中午,陶洁父母留蒋师傅在家吃饭,高崎就和司机在镇子外面的公路边上,找个饭馆吃一顿,等着蒋师傅。

  不出所料,陶洁爸妈很痛快就答应了这门亲事。理由,则是闺女死活就要嫁给那个高崎,他们拦不住。拦不住就不拦了,只好同意。

  陶洁爸妈不揭破这里面的秘密,蒋师傅自然也不多嘴,只说高崎怎么怎么好,找这么个女婿,陶洁一点不亏之类的话,连高崎开服装店这事儿,都没说半个字。

  下午两点,蒋师傅从陶洁家告辞出来,陶洁爸妈非要送她到公路边上的车站。

  高崎和面包车就在公路边上等着呢,他们送过去,就看到高崎了。

  蒋师傅就死活不让送。好在车站到陶洁家有好长一段距离,蒋师傅死活不让他们送那么远,陶洁爸妈也没有过于坚持。

  蒋师傅一个人从镇子里出来,上了高崎租的面包车。

  高崎已经在车里等着,见蒋师傅坐进来,就问她:“他们没变卦吧?”

  “没变卦,好着呢。”蒋师傅就说,“说定了,礼拜天,带上你父母,还有你和陶洁,咱们一起回来,商量定亲!”

  高崎就嘟囔:“证都领了,还要定亲,这不反着来吗?”

  蒋师傅就说:“反着来你怪谁呀?谁让你们不经过大人同意就领证的?记住了,这事儿千万不能让陶洁她爸妈知道!”

  高崎就乐呵呵地答应着。

  面包车到了职工医院,蒋师傅下车,高崎没有下来,和面包车一起走了。

  蒋师傅的对象,这时候已经打完吊针,在床上坐着,和临床的几个人聊天,没有什么事情了。陶洁中午送了饭过来,待到上班时间,回去上班了。

  蒋师傅就问他,是在医院里住着,还是回家住?

  她对象还是选择在医院里住着。

  这病容易反复,更不宜多活动,增加肾脏负担。

  蒋师傅就说:“那行,你在这住着,我回去做饭,完了给你送过来。”

  出了病房,蒋师傅直接去了护士值班室,给陶洁打电话。

  那时候,厂里的职工医院,和厂里车间的电话,都属于唐城量具的内部电话,可以随便打的,并不花钱。

  蒋师傅给陶洁打电话,主要是告诉她,她已经回来了,晚上这顿饭,就不用陶洁过来给她对象送了。

  至于做媒这件事,她是打算明天上了班以后,再抽机会和陶洁单独讲的。

  她对象就是才发病的时候看着挺吓人,经过透析,恢复过来,也就和正常人差不多,她也就不用请假在医院里陪着了。

  上班还可以干两个活挣点钱,在家里可是一分钱没有的。歇班多了,养老保险都要自己交的。

  陶洁知道她师傅回来了,反而更要过来。

  昨天晚上,高崎跑了三个自动取款机,才取出一万块钱来,让陶洁带着,准备给她师傅。

  那时候,一般一个银行支行外面,只有一台自动取款机。一台自动取款机的最大取款数额,是不能超过五千块的。

  陶洁知道师傅为了钱,竟然做出这种事来,是比她师傅还要着急的。

  蒋师傅前脚到家,陶洁后脚就来了。

  她就觉得奇怪,问陶洁说:“我不是和你说不用过来了,你怎么又跑来了?”

  陶洁就从背着的包里,拿出一个报纸包好的小包来,放到蒋师傅家客厅的茶几上,对蒋师傅说:“师傅,高崎做服装生意,挺挣钱的,所以,我们现在不缺钱了。这是一万块钱,你先拿着,不够了我再给你拿。”

  蒋师傅就一脸吃惊地看着陶洁问:“我没说要跟你借钱啊?”

  陶洁说;“可是,师傅你缺钱用啊。赵师傅住院得花钱,我妹妹上学也要花钱,咱们厂发这点工资,也就够吃饭的。”

  蒋师傅就严肃了脸色说:“陶洁,高崎挣钱也不容易,这钱你拿回去,师傅不要!师傅如果真需要钱了,我会张口跟你借的。”

  陶洁就有些着急,半天说:“师傅,你不拿这个钱,还是要去找那个人。这事万一有一天让赵师傅知道了,你怎么办啊?”

  蒋师傅就默默地在沙发上坐下来,许久才说:“走一天算一天吧。谁让我没有别的本事呢?你赵师傅也没有别的本事。为了救命,他怨谁呀?”

  说到这里,眼泪就止不住地,默默流下来,大颗大颗地落在自己穿着的裤子上。

  陶洁也哭了。

  “师傅,你不能这样!”她哭着说,“以前,我不知道,也没有能力帮你。可是,现在我有能力帮你了。我求求你师傅,你就把这个钱收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咱们从头开始,不行吗?”

  蒋师傅就默默地摇头,许久才说:“洁呀,哪有那么容易呀?你赵师傅那个分厂也和咱们差不多。这些年,买房子,孩子上学,我们根本就没攒下钱。平时也没觉出啥来,紧紧手,少穿两件衣裳,日子也就过去了。

  可谁想到,你赵师傅会得这个病,一下就不行了。当时我就觉得,这天都塌了呀!

  这个病,花钱就跟流水一样啊,几千块钱,转眼就进去了,可人还是不见起色。

  父母,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呀,连一半医药费都凑不齐。要是没这个人主动借我钱,你赵师傅的命,就没了呀!我当时也知道,这人从一开始认识他,就对我不怀好意。可是,我那时候需要钱呀,顾不了那么多。

  钱借多了,他开始动手动脚,我也不敢反抗,只好半推半就了。可是,你哪里知道,那时候你赵师傅还在医院里躺着,生死未卜,我哪有那个心思呀?可人家不管呀,人家借钱,就是为了得到我。我拿了人家的钱,就得拿身子还呀!”

  说到这里,蒋师傅就再也说不下去,呜呜地哭出声来。

  这些苦,她没处诉说,跟谁也不敢说。要不是为封高崎的嘴,不得不和陶洁说,恐怕这些话,就只有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了。

  陶洁只能陪着她哭,边哭边劝她说:“师傅,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原先咱们没办法,现在咱们不是有办法了吗?”

  蒋师傅就不哭了,痴痴地看着陶洁,过一会儿就忽然笑了。

  “傻孩子,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啊。”

  蒋师傅的笑,原来是惨笑。

  “大家都缺钱啊。”她说,“你赵师傅这个病,花老了。两边父母那里攒的那点棺材本儿,都让他给造进去了。兄弟姐妹的钱,亲戚的钱,都借遍了。再加上这个人的钱,好几万了!

  父母的钱,不还就不还了,兄弟姐妹,亲戚的钱,早晚要还呀!这不是一万两万能还清的事儿啊!

  和这个人,不光是为了给你赵师傅看病,还是为了还钱呀。”

43.只有我能帮你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92 2020.09.15 10:21

  这天晚上,陶洁到店里的时候,时间和平时差不多。

  六点刚过,天已经完全黑了,街上的路灯都亮起来,照的中心路一片辉煌。路两边的商铺,灯光也是连成一片。

  整个中心路,就沐浴在灯光的海洋里。

  商铺门口的大功率音箱,播放流行歌曲的,播放商品促销广告的,都把音量调到最大,把整个大街都吵的沸腾起来。

  陶洁进门,和胡丽丽、陈春梅打过了招呼,就直接上楼。

  她没有像往日一样,进门脱大衣,帮着整理衣物,而是直接坐到了楼上那组沙发里,不言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正值晚上饭点,街上虽然热闹,大家忙着回家吃饭,进店的顾客并不多。

  高崎也是在这时候要晚饭,让附近的饭馆送过来。

  胡丽丽和陈春梅在楼下吃,高崎和陶洁在楼上。

  偶尔有进店的顾客,楼下胡、陈管,楼上就是高崎两口子。

  经过这许多时候的锻炼,高崎已经可以独立应付客人,陶洁也可以了,只是水平各有高低,没法像胡丽丽那样,把真正有购买欲望的所有顾客都想方设法的留下来。

  陶洁显然心情不好,高崎没敢直接问,而是把饭馆送来的饭在茶几上摆好,问她说:“吃饭吧?”

  “不想吃。”陶洁就说一句。

  高崎这才问:“怎么啦?”

  “师傅不肯要咱们的钱。”陶洁就冒出这么一句。

  这个结果,高崎已经预料到了。可是,他没法和陶洁讲明白,蒋师傅为什么不肯要这个钱。

  一来是他本来就嘴笨,不善于讲明白有些复杂的道理。

  二来,他是中年人的思维,当然就更能理解同是中年人的蒋师傅,心里想什么。而陶洁只有二十二岁,好多中年人心里过于细腻的想法,她是无法理解的。

  “先吃饭,吃了饭再说。”他就对陶洁说。

  陶洁也真有些饿了,就把大衣脱在沙发上,去洗手间洗了手,回来坐下,拿了筷子吃饭。

  陶洁的大衣,是店里胡丽丽才订的货,细鸭绒的品牌货,市面上要买到一千多的。而去年这个时候,陶洁还穿不起这么昂贵的大衣,穿的是那种粗呢子大衣,死沉死沉的。

  今年的陶洁,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已经都是高档货了,这在唐城量具,是很少有人可以穿的起的。

  上一世的时候,晚上和妻子出来逛街,看着妻子美丽的脸庞,映照在服装店外面的灯光里,看着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望向街边的品牌商店里面,那些五颜六色的时装,眼里满是羡慕的神色,高崎心里就难过的要死。

  他买不起妻子喜欢的那些衣服,他们的钱,要用来买楼,还贷。

  如今,妻子终于把最好的时装都穿在了身上,也算是实现了他心里一个小小的愿望。

  高崎有钱了,而且自己店里就有她喜欢的衣服,陶洁也就不再那么抠门,舍得穿了。

  有时候,工友们就说她:“陶洁啊,你穿这么一身来上班。挣一月能挣回你一双皮鞋钱来不?都这么有钱了,你还上什么班啊?”

  陶洁就不愿意穿着好衣服上班,可是高崎不让。

  “我们只活我们自己的,不用在乎别人说什么。我们有条件,为什么不穿?”

  有时候,陶洁就觉得,高崎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陶洁只吃了半个馒头,就不吃了。

  高崎知道她心里为师傅难过,就跟她说:“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去和你师傅说。”

  “你不能去。”陶洁说,“师傅会抹不开面子的,万一想不开了,反而更麻烦!”

  高崎就不说话了。

  他经历过那个下岗的时代,见过更多的酸甜苦辣咸,比蒋师傅更惨的,他都见过。

  人到了面临生死存亡的地步,哪里还顾得上讲究什么面子?

  蒋师傅这是刚刚开始,还顾忌面子。再发展下去,她就会知道,面子值几个钱?一家人都因为她的牺牲而活着,才是硬道理。

  蒋师傅是他尊重的好人,他不想让她像以前那样,活到没脸没皮。他也不想让陶洁因为她师傅而难过。

  这个事儿,他不能不管。

  “师傅对我真好,”陶洁还放不下她师傅,感叹着说,“都这样了,还忘不了为我的事儿操心。”

  高崎就不动声色,看着陶洁问:“你什么事儿啊?”

  “我爸妈啊。”陶洁说,“他们也真是,来了不找我,偷偷去找我师傅。”

  “找你师傅干什么?”高崎就明知故问。

  陶洁说:“我爸妈拗不过我,同意咱们的事了。蒋师傅和他们说好了,给咱们当媒人,礼拜天要咱们带着你爸妈,还有她,一块去我家,商量订婚的事儿。”

  陶洁说这话的时候,话里就带了不少的兴奋出来。但陶洁矜持,还是劲量压抑内心的激动与兴奋。可高崎还是可以听出来的。

  二十二岁的陶洁,在高崎眼里,就多了许多的孩子气。前脚还在为她师傅难过,后脚就因为父母同意了她和高崎在一起,而变得兴奋了。

  “真的啊?”高崎也装出一脸兴奋来说,“那咱们现在就去跟我爸妈说去呀?”

  陶洁说:“离礼拜天还早呢,咱们明天去说也不晚。明天我请半天假,下午咱们去你家。”

  高崎就十分爽快地答应着。

  他爸妈这边就在城里住着,有时候还会到店里来看看他们。他妈也是干售货员的,有空也会来帮忙,说胡丽丽这里不对,那里不对的,净来给他捣乱。

  但陶洁父母的事情,高崎没敢跟父母说,唯恐他们说漏了嘴,让陶洁知道了难堪。

  他和蒋师傅本来就商量好了说辞,就说陶洁爸妈来找过蒋师傅了,不管他们的事了。

  然后,蒋师傅就答应当媒人,领着男方的家长和两个人,去陶洁家认门。

  蒋师傅会特意嘱咐陶洁,她爸妈不让她知道他们来找过她这件事,因为他们好面子。到时候别说漏嘴了。

  对这一点,陶洁深信不疑,因为她也好面子。

  如此一来,两边就都可以瞒住,陶洁也就可以和父母和好如初。即便将来这事儿漏了,他们已经和好了,也就都不会计较。

  第二天说好了要去高崎家,上午陶洁还是要去上班。

  那时候破败国企里,做工人也是很难的。没有保底工资,干多少活拿多少钱,不干就没有工资。

  想多干活,就得和组长搞好关系,有活了人家才肯给你。

  活给你了,你得保质保量地把活给人家干出来。要不然,下次人家就给别人了。

  所以,陶洁得先去上一上午的班,把组长派的急活赶出来,别给人家耽误了事。下午没事了,或者没有急着要的活了,才好请假忙自己的事。

  原来的时候,陶洁的组长是她师傅,还好说话一些。现在,她师傅因为自己对象的病,整天的请假,已经没法担任组长了。

  话说回来,她师傅是组长,她就更不能耽误干活,不给她师傅长脸。

  她师傅当组长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偷偷照顾她一下,多给她点活,让她挣的多一些。

  早上起来,陶洁去上班了,高崎就给蒋师傅打电话,说有事情和她商量,要去她家里找她。

  在高崎看来,蒋师傅这个事情,是拖延不得的,时间长了,没有不透风的墙,坏名声更容易传出来。

  而在蒋师傅那里,知道她这个事的,就只有陶洁和高崎两个人。

  万一将来走漏了风声,蒋师傅第一个要怪的,恐怕就是他们夫妻两个。

  蒋师傅已经在班上了,去车间办公室接了高崎的电话,还以为是高崎和陶洁的事情出了差错,就又请了假,着急忙慌地回家等高崎。

  她为人热心肠,谁的忙都肯帮,这大概也是高崎比较尊重她,不忍心看着她一步步地,走到不可收拾的那一步的一个主要原因。

  高崎到蒋师傅家的时候,蒋师傅已经在家里等着他了。

  在蒋师傅家的沙发上坐下来,高崎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就奔了主题。

  他说:“蒋师傅,如果你愿意跟着那个人,我就什么都不说了。如果你不是真心想跟着他,我就有办法,帮你把债都还上,还不耽误给赵师傅治病。”

  蒋师傅脸“腾”一下就红了,愣了半天,才弄明白他说什么。

  在她觉得,高崎突然就说这个,太莽撞,让她接受不了。

  可是,高崎这人不会东拉西扯,干什么都喜欢直奔主题。这事儿早晚都得说,越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说,就越说不出口。

  好一会儿,蒋师傅才平静了心绪说:“小高,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该说的我已经和陶洁都说了,这事儿你们帮不上忙。你只要不把这事儿说出去,我就感激你了。”

  “蒋师傅,你错了。”高崎一脸严肃说,“这事儿别人恐怕真帮不上忙,只有我能帮你。”

  “你怎么帮我啊?”蒋师傅根本不信他,有些心不在焉,顺口问他。

  高崎说:“你如果想跟那个男人断,我可以让那人同意你和他断,而且他不敢往外说一个字,保住你的名声。”

  “然后呢?”蒋师傅就问,“你帮我把债都还了?那你这个人情,你的钱,我拿什么还你?”

44.你的手艺就是钱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95 2020.09.16 10:43

  高崎严肃着脸色,对蒋师傅说:“债,我不用替你还,你自己就有本事还。不但有本事还,你和赵师傅,将来还会越过越有钱。”

  蒋师傅看高崎半天,忽然笑了说:“我还有这本事,我怎么不知道?”

  高崎说:“蒋师傅,你包的水饺,陶洁最爱吃了。不止陶洁爱吃,大家都爱吃。”

  蒋师傅不明白问:“这个跟还债有啥关系?”

  高崎说:“当然有关系啊。你想啊,现在市面上的韭菜肉馅水饺,都卖到八块钱一斤了。一斤水饺的成本,是多少钱啊?这个我不会算,蒋师傅你是行家,你算算。”

  蒋师傅疑惑地看他一会儿,就算着说:“面五毛一斤,半肥半瘦的肉是三块二,酒菜六毛……一斤水饺三两肉,三两面,三两韭菜……成本超不过三块钱。”

  高崎说:“咱再加上人工水电煤气,就算五块钱。蒋师傅你卖一斤水饺,就挣三块。”

  蒋师傅就问:“你是说,让我下班在家包速冻水饺卖?这倒是个主意。”

  高崎就笑一下说:“指望你在家卖,咱们职工宿舍里这些人,都挣这么点工资,你一天能卖几斤啊?”

  蒋师傅就问:“那怎么卖啊?”

  高崎说:“当然得开个水饺铺卖啊。蒋师傅你看啊,现在城里外地来打工的人员越来越多,还有好多外地来做买卖的。

  说实话,我在城里做买卖,是最明白这个道理的,能吃上一顿合口的饭,真的是挺难的。

  如果蒋师傅你在城里开个水饺铺的话,我保证第一个就吃你的水饺。为啥?不是照顾你生意,是因为你的水饺好吃。

  你想啊,像我这样的,一顿最少得六两水饺才够吧?就算半斤一份,这一份你最少挣一块五。

  城里人口多啊,这一天中午、晚上两顿饭,你买一百份不成问题。

  蒋师傅你算算,你一天买一百份水饺,可以挣多少钱?”

  蒋师傅就算:“一份一块五,十份就是十五,一百份,妈呀,一天能挣一百五?”

  高崎说:“这个还是咱们尽量往少处算的。就你这手艺,我敢说,你一天净整三百块钱,绝对没问题!”

  蒋师傅就不说话了。一天三百,就是她小一月的工资。这要是干一个月,顶她一年的工资都绰绰有余!

  高崎看出来,蒋师傅活动心思了。

  他就又说:“我知道,蒋师傅你心里在想,你已经四十多了,再熬几年就退休了。退了休,社会上给发退休工资,就按翻番的发。那时候你一月就能拿一千多。

  蒋师傅,我就再给你算笔账。你现在在厂里,连工资带厂里给你交养老保险,一月咱就按六百算,你干一年,也就七千二。可你出去包饺子买,干一个月,恐怕就是这个数!你干一年,就顶你干十二年甚至是十五年的!哪个划算?

  再说,咱们厂交养老保险,都是按最低系数给咱们交,只有干部才交平均系数。七年以后你退休,拿的也是社会上的最低工资,恐怕到不了一千块,也就七八百块。

  你自己干,自己交养老保险,有钱了可以按最高系数交,把平均系数值往上拉一拉,到退休的时候,你拿的反而要比在厂里退休多。

  你想想蒋师傅,到底哪个划算?”

  蒋师傅想半天才说:“可是,做买卖有风险啊,万一赔了,那可就没有活路了。”

  高崎说:“咱这样,蒋师傅。这不昨天陶洁给你拿一万块钱你不要吗?今天我再拿给你,赔了算我的行不行?”

  蒋师傅说:“那可不行。我做买卖,咋能让你赔钱呢?”

  高崎说;“要不这样,我出资金,你出技术,挣钱了咱们对半分,赔钱了都算我的。你放心蒋师傅,我现在的服装店,一月好的时候都能挣两三万,我赔的起。而且,就算你干赔了,咱关了铺子,你来我店里帮我卖衣裳,我一月也能给你一千块,这不比你在厂里挣的还多?你知道我雇的那个经理一月挣多少吗?两千,这还不算奖金。算奖金她能拿到三千一月!”

  蒋师傅就睁大了眼睛,将信将疑问:“能挣这么多啊?”

  高崎就笑:“要不要我再给你算算我这钱是怎么挣出来的?就跟算你包水饺挣多少钱一样,只不过我这本钱大一些。本钱越大,挣的肯定就越多了。”

  蒋师傅说:“你别算了,算了我也不懂。赶明天我去和你赵师傅商量商量。”

  高崎说:“赵师傅整天在厂里上班,他什么也没见识过,你找他商量,他肯定不同意。”

  就感慨着说:“咱们唐城量具这些工人啊,就是老闷在咱们厂这一亩三分地上,见识太少了!”

  就又接着劝她:“蒋师傅你听我的没错,我整天在外面混,啥没见过啊?我要不挣钱,能拿出钱来给你当本钱,能敢这么和你说话,让你不要工作了吗?蒋师傅,你觉得,我能害你吗?你看陶洁现在穿的,你就知道我没撒谎了。”

  这个倒对。

  陶洁这小丫头,现在可是直接不得了,品牌衣裳穿着,最好的手机用着,小踏板骑着,全唐城量具有几个到这份儿的?把分厂这帮小狐狸精们给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说到陶洁,蒋师傅就想起来了,问高崎说:“可是啊,你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让陶洁上班呢?”

  对呀,这还真是个问题。陶洁唯恐他干买卖赔了,不肯下岗,他也没办法。

  可这话不能跟蒋师傅这么说。要不然,刚刚给她鼓起来的勇气,恐怕又得没了。

  “她不是不放心你吗?”高崎就急中生智说,“你只要肯去做买卖,我就让陶洁和你一起下岗,跟着你干!”

  这下把蒋师傅给感动的,眼泪差点流下来。

  “唉,这孩子,我没白疼她!”

  蒋师傅终于让高崎说动了心。可是,店铺上哪里找呢?

  其实,高崎早就给她找好了。

  就在他的服装店后面,有一条小街道,从商场路和中心路都能走过去。由于挨着商业繁华区,这小街巷里,本来就有几家饭馆,生意也不错。

  高崎是经历过未来的,这巷子后来就成了很有名的一条小吃街。一家卖水饺起家的铺子,后来又兼营炒菜,一步步做大,在唐城开了两家分店,成了唐城最有名的饺子店。

  而现在,那家饺子铺还没有。饺子铺的两间店面,现在是一家街道小厂的车间。

  街道小厂早就经营不下去,倒了。那个车间,却因为过于破旧,又不在主要街道上,还没有人租。

  后来,那家饺子铺就是租的这个车间。

  高崎曾经吃过这家饺子铺的饺子,味道确实不错,但比起蒋师傅包的饺子,还是差着一些。

  那味道不如蒋师傅的水饺,都能卖出名堂,蒋师傅就一定能卖出名堂。

  所以,高崎敢跟蒋师傅打这个包票。

  高崎就跟蒋师傅把他看好的那个地方,跟她说了。

  然后就说:“那里挨着两条市里最繁华的商业街,做买卖的都在外面吃。只是这些做买卖的,一中午你卖一百份都不够,就怕将来你包饺子的速度,没有顾客吃的速度快!”

  蒋师傅让高崎给说的,兴奋地不得了,终于下了决心。

  可是,这么大的事儿,不和她对象商量,她对象知道了,肯定会责怪她。

  高崎心里这个气,你为了钱出去找男人,就跟你对象商量了?

  可话还不能这么说。

  他就说:“你这时候跟赵师傅商量,他肯定不同意。你干起来了,挣钱了,赵师傅自然也就同意了。再说,我妹妹也在城里读书,你总是埋怨没工夫照顾她,这你去城里了,不就可以照顾她了?赵师傅也可以在市里的医院做透析,比咱职工医院条件还好。”

  “咱职工医院报销多,不是便宜吗?”蒋师傅说。

  高崎说:“你都挣大钱了,还在乎那点小钱呀?”

  这句话就把蒋师傅给说笑了。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还挣大钱。”

  高崎就严肃了说:“蒋师傅,你的手艺就是钱啊!你听我的,我保证你将来会挣大钱。你现在欠的这几万块钱,将来对你来说,根本就不算大钱。你如果不听我的,我保证将来你会后悔。”

  说到欠钱了,蒋师傅的脸色就暗淡下来。

  “我不是不想跟那个人断。”她就对高崎说,“你赵师傅抢救过来,没了生命危险以后,花钱没有那么多了,我就不想和他了。可是他不愿意,说不和他,就得把他给我的钱还他。我上哪儿弄钱还他?”

  高崎就问:“他给你多少钱?”

  蒋师傅说:“前前后后的,有八千多吧?”

  高崎就点点头,又问:“这人是谁,你能跟我说个实话吗?”

  蒋师傅犹豫半天,终于吞吞吐吐说:“就是,就是供应处的刘处长。”

  高崎就又点头,然后说:“你放心吧,蒋师傅,他以后再不会来纠缠你了,这事儿就权当没发生过。”

  “可是,我还欠着他钱啊。”蒋师傅说。

  “他霸占了你,还想白霸占啊?”高崎声音就高了,“给这几个钱他还想要回去?不是顾忌你的名声,他再掏这么多,这事儿都不算完!”

45.勤俭朴素的大孝子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284 2020.09.17 11:05

  高崎从蒋师傅家出来,就回城里的服装店了。

  昨天说好了,和陶洁一起回父母家,商量去她家的事情。陶洁下了班会来服装店,和他一起回家。

  厂子离市区远,陶洁平时上班,中午就在厂里食堂吃,高崎就在店里吃,平时也没时间回家。

  高崎昨晚给他妈打了电话,说今天中午和陶洁一起回家。

  知道他们中午回来,高崎妈就在家里包好水饺,等着儿子跟媳妇回来,一起下了吃。

  陶洁人漂亮,性格也好,不像别人家媳妇那般的小心眼儿,到了婆婆家斤斤计较。人也勤快,来家就下手干活,拖地收拾屋子做饭,从来都不闲着,也没拿自己当客人。

  和上一世一样,对这个大儿媳妇,老两口是说不出来的满意。

  唯一的遗憾,就是人家闺女家父母,不同意这门亲事。为这事儿,高崎爸妈也犯愁。

  这会儿听说陶洁爸妈同意了,不止陶洁高兴,高崎爸妈也高兴,算是去了一块心病。

  婆媳俩都真心换真心,处的跟娘俩似的,高崎也就敢晚上把陶洁一个人留在他妈家,推脱店里有事儿,去一下就回来,单独跑出去了。

  他出去,不是因为服装店真有事,也不是和岳帆他们去鬼混,还是为了蒋师傅的事。

  这个事他不出面,蒋师傅还是会和上一世一样,在厂里落个不好的名声。

  蒋师傅那么好一个女人,就算没有陶洁这层关系,高崎也不忍心看着不管。

  供应处那个刘处长,他不认识。但有一点他心里清楚,这世上的好人,大都怕坏人。像刘处长这样的人渣,虽然不能算好人,一样也怕坏人。

  高崎不欺负好人,在唐城量具的好人眼里,还算不上坏人,不见得可以让刘处长害怕。

  他得找个在唐城量具人人都怕的痞子,和他一起去吓唬刘处长,才能镇住他,让他再也不敢去找蒋师傅,甚至提也不敢再提这件事情。

  自在城中村打了那一回架,高崎在唐城的痞子圈里,已经有名了。

  服装店主要靠胡丽丽,岳帆有事找他,他也跟着去。

  岳帆也不是痞子,基本不干欺负人的事情。用他的话说,叫替天行道。

  只要不违背良心,高崎就跟着去,有时候也背不住和别人干架。

  如此一来,他的名声,在唐城的痞子圈里,也就有一号了。

  唐城量具的好人不知道他,厂里的痞子们,都是和社会上的痞子圈通着的,他们都知道高崎。

  他这时候找个厂里的痞子帮忙,估计不管找谁,大家都会给他这个面子。

  唐城量具人人都怕的痞子,自然就是老摩托赵国栋莫属了。这小子是本厂子弟,从小到大,干过的坏事数不胜数,早就臭名远扬了。

  高崎和赵国栋一直没什么来往,但他知道,老摩托喜欢堵博。

  在唐城量具的单身宿舍里,住着个叫刘强的痞子,在厂里也很出名。刘强可以算五毒俱全,在自己宿舍里,常年设个赌局,从当中抽份子钱。

  高崎就骑了陶洁的踏板,直接奔刘强的宿舍去了。

  工厂的单身宿舍,都是门对门的筒子楼,基本没人管理,乱糟糟的。楼道里也没有灯,到了晚上黑漆漆的,不是住在这里,或者是经常过来的熟人,没人敢进来。

  唐城那些犯了事的痞子们,也喜欢跑到这城郊结合的三不管地带,躲避警察的追捕。

  高崎摸着黑上了刘强住着的三楼,再摸着黑走到走廊最里面,在南边那个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

  好一会儿,门打开一条缝,露出半个脸来。

  那张脸高崎不认识,对方好像也不认识他。

  “找谁呀?”那人一脸厌烦地问,声音不大。

  “赵国栋。”高崎只回答了三个字。

  “你是谁?”那人又问。

  “高崎。”

  这句话管用,那人整个脸就露出来了。

  “这里没有姓赵的。”他回答高崎。

  “你去和刘强说,高崎来了。”高崎冷冷地说。

  那人还想在门口挡着,高崎推他一把,把他推到一边去,自己走进去。

  屋里灯光昏暗,七八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没有扑克牌也没有麻将,只放着几个带盖的陶瓷杯。

  这是一种赌点的游戏,解释起来挺复杂,带盖的陶瓷杯子,就是赌具。

  而赵国栋,就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高崎就回过头来,照着那个开门人的脑袋,扇了一巴掌,“啪”一声脆响。

  “你不说没姓赵的吗?”

  对这种小痞子,越客气他越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你只有比他还横还狠,他才怕你。

  那人挨了高崎一巴掌,竟然没敢还手,乖乖躲到一边去了。

  屋里本来乱哄哄的,这下就立马静了下来。

  显然,里面好多人都认识高崎,没人敢出声。

  “赵国栋,你出来一下。”高崎站在门口,对老摩托说。

  老摩托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恐慌,坐在那里没动地方。

  一边刘强就过来了。

  “高哥,给个面子,这里可不适合打架。”

  高崎和老摩托之间的梁子,好多人都是知道的。

  高崎看看他,冷着脸说:“谁告诉你我要打架?”

  就不再理他,对着老摩托说:“我找你有事,不和你打架。我在门口等着你。”

  说完了,直接出门,在走廊另一头等着老摩托。

  他知道,老摩托不敢不出来。

  不出来,等于是他认怂。认怂他也不敢不出来。

  如果高崎真是找他有事,驳了高崎这个面子,日后高崎就不会是一个人过来找他。如果高崎把岳帆、老虎他们也一起带过来,他就得有麻烦。

  果然,时候不大,老摩托出来了,在门口东张西望的,有点小心谨慎的样子。

  高崎就在走廊另一头,打着了打火机,照亮自己的脸,然后再冲老摩托招招手。

  老摩托就过来了,走到高崎面前问:“什么事儿?”

  高崎用打火机照亮自己这一边,就是为了让老摩托看清楚,就他自己,不是来找他麻烦的。

  “帮我找个人行吗?不白用你。”高崎就回答他。

  “谁啊?”老摩托问。

  “供应处刘处长。”高崎说,“你给我帮帮腔,镇镇他。”

  赵国栋问:“你高哥出马,还用的着我帮忙啊?”

  高崎认真说:“在唐城量具,你名声比我好使。”

  高崎都夸他名声大,老摩托就有些得意了。

  “到底什么事儿啊?”他问高崎。

  听语气,是愿意给高崎帮忙了。

  “你跟我去就行了,”高崎说,“我不是想真动手收拾他,吓住他就行。”

  “好吧,我给你这个面子。”

  老摩托就跟着高崎走了。

  他倒是不想给高崎这个面子。可高崎身后有一帮厉害弟兄,随便拿出一个来都不是他敢得罪的。

  不给面子,高崎不用亲自出面,随便找个人,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刘处长住的宿舍区,离单身宿舍也就几百米的距离。高崎把陶洁的踏板就放在单身宿舍的楼下,一路和老摩托走过去。

  走在路上,高崎掏出烟来,和老摩托一人一支点上,边走边说他为什么要找刘处长。

  “我有个远房的姨,家里遇上点难事儿,借了这家伙点钱,现在还不起。这家伙就想让我姨拿身子还他,天天去骚扰我姨。我就是想吓住他,让他以后不敢去找我姨。”高崎就告诉老摩托。

  他不想让老摩托知道,他说的这个姨,到底是谁。

  “就这么点事儿,还用咱们亲自去。你早说一声,我找俩小兄弟就办了。”老摩托说。

  两个人一路走着,抽着烟说话,远处看着,就跟两个好朋友差不多。

  没一会儿工夫,就到了刘处长家的楼下,两人直接上楼,到门口敲门。

  一会儿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人,五十来岁,挺黑的国字脸,长得很敦实,给人一种老诚严肃的感觉。

  这人正是刘处长。

  刘处长在唐城量具也算挺出名,高崎对他有印象。

  刘处长的出名,是因为他的简朴和孝顺。

  他平时总穿一身洗的有些发白的涤卡中山装,骑个锈迹斑斑的老式弯把大梁自行车。都二十一世纪了,谁还穿涤卡中山装,打扮的跟进城务工的农民一样?

  所以,在唐城量具的职工们心里,刘处长是最简朴的干部,应该和贪污沾不上边。

  可谁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么个人,后来出了事,从他家的床铺下面,搜出来的钱有几十万。都是一万一沓地绑着,整齐地铺在床铺下面的。感情这家伙每天都睡在老头票上。

  高崎是真不知道这个梗。要是知道,说不定还会惦记着再讹他些钱出来,给蒋师傅还债用。

  刘处长的另一个好名声,就是孝顺。

  据说他爹是个酒鬼,顿顿饭都得喝酒,谁都劝不住。

  刘处长父母家住在城里,每个礼拜天,他都会去城里看父母。去之前,到街上的小卖部里,花十二块钱买一捆啤酒,绑在那个老式弯把自行车后架上,驮了给他爹喝。

  为了他爹少喝点白酒,他才每个礼拜天驮一捆啤酒回去,让他爹喝啤酒,这样摄入体内的酒精量就会少一些。

  在唐城量具的小卖部里买啤酒,一捆十二瓶,比在城里买要便宜两块钱。

  为省这两块钱,刘处长就在自家这里买好了,骑自行车驮二十里地,到城里他父母家去。

  从表面看,这还真是个勤俭朴素的好官,大孝子。

  高崎不关心这些。他只知道他借钱给蒋师傅,又趁机欺负她,蒋师傅不愿意和他了,他又逼着她还钱。

  这就叫趁人之危,欺负良家妇女,不是好东西!

  刘处长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也是吓了一跳。

  高崎他不认识,那个高崎身边的矮个,他还是很快就认出来了,唐城量具有名的小痞子,老摩托赵国栋!

46.痞子的江湖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12 2020.09.18 01:54

  看见老摩托,刘处长就有点恐慌,说话声音也有些颤抖。

  “你们找谁,敲错门了吧?”他有些怯怯地问。

  老摩托就冲着他坏笑:“就找你。”

  “找我?找我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们。”

  看到老摩托那个有些瘆人的笑脸,刘处长就更慌了。

  “我们认识你呀。”老摩托继续笑,“特么你自己干了什么事儿,自己不知道啊?”

  “我,我干什么事了?”刘处长也不知道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就问一句。

  高崎就说:“进去说。”

  刘处长当然不肯让他们进门。

  “你们私闯民宅,我会报警的!”他鼓足勇气,说出这么一句来。

  老摩托就又笑了。

  “行啊,哥们儿等着你报警。我和警察打交道多了,还在乎你报警?你老小子是不打算这辈子好好过了,是不是?”

  刘处长是真不想惹这些痞子。得罪了他们,后患无穷啊。

  今天给你砸块玻璃,明天给你把门锁用胶水粘死,光恶心都能恶心死你。

  这还都是轻的。他儿子闺女都在厂里上班,孙子在附近的学校上学,痞子们随便找上哪一个,都够他喝一壶的。

  “你们到底找我什么事啊?”他不敢报警,只好妥协。

  “不告诉你了吗?进屋说,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老摩托还真卖力。这些吓人的话,高崎就不会说。

  严格说,他不是痞子,也不是混混,老摩托这一套,他学不来。

  刘处长无奈,只得让他们进屋。

  刘处长住的这个楼,是干部楼,四室一厅,一百多个平米,比普通职工住的宽敞了许多。

  当然了,比起现在城市里的许多楼房来,百十平米的房子不新鲜。可是,那个时候唐城量具普通职工的楼房,宽敞的也就七八十平米,大多在五六十平米左右。还有不少住不上楼的,在平房里住着,也就三十来平米顶天了。

  更有像高崎这样的年青工人,连平房也分不到,结了婚只能出去买或租房子过日子。

  据说,当年好像上边有个什么文件,规定了干部的住房标准。

  想来,上面文件的意思,应该是干部住房,最高不得超出多大的面积。这却给唐城量具的干部们,提供了建造干部住房的依据。

  于是,在唐城量具还有好多年轻工人,结了婚好多年都没有房子住的情况下,唐城量具领导,利用上面这个文件规定的干部最高住房面积,建了厂长楼和中干楼,统称干部楼。唐城量具的在职领导们,一下子就在住房上鸟枪换炮了。

  这事发生在八十年代。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唐城量具的工人和干部们之间,逐渐拉开了距离。

  刘处长家的客厅里开着灯,他老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高崎不想打扰他的家人,就悄声对他说:“找个没人的屋。”

  刘处长就领着他们进了自己的卧室。

  “谁来了?”他老婆就在客厅里问。

  “单位上来人问点事,你看你的电视。”刘处长就隔着走廊对他老婆说。

  那时候建造的老楼,一般进门就是一条走廊,然后各种房间沿着这条走廊分布。

  刘处长带着两个人进门,他老婆在客厅里看不到,只能通过客厅开着的门,听见动静。

  进门右手第一间是卧室,第二间才是客厅。刘处长就带着他们进了卧室,顺手把门关上。

  卧室靠墙中间放着一张双人床,左边是一排大衣橱,右边是窗子。刘处长开了卧室的灯,又去窗边把窗帘拉上。

  屋里只有一把木质的椅子,其余就没有座位。刘处长只能让高崎和老摩托坐在床沿上,他自己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着。

  高崎不知道,就在他坐着的这张床上,靠墙那边枕头下面的位置,铺低下一万一沓的老头票,就在下面并排码着。

  “你们找我,到底什么事?”刘处长坐在椅子上,开口问。

  高崎说:“你给过谁八千块钱,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也不想追究了。那个女的是我姨,她本来就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

  我就是来问问你,这事儿到此为止,你不要再去找我姨,也不要再提这事一个字,这么办行不行?”

  高崎这么一说,刘处长就明白,他们找他的目的了。

  这家伙竟然不自量力,忘了他们是痞子了,竟然还还想着讨价还价地拿上一把。

  “哎呀,这八千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沉吟着说。

  高崎的火“腾”一下就顶到脑门子上了。

  “这个办法,是最好的办法。为什么说是最好的办法?你心里比我都清楚。

  刘处长,我告诉你,我这是先礼后兵。你如果不同意,非要鱼死网破,那我也不在乎。我姨那身价,八千你也就买个手指头。你准备好八万,少一个子儿?刘处长,我也不是吓唬你,你有闺女,也有老婆,还有儿媳妇,将来我就照此办理,咱们以牙还牙,不服咱们就走着瞧!”

  岳帆其实是很有文化的,出去平事儿,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成语用的还挺多。高崎经常跟他出去平事儿,就把他这一套给用上了。

  高崎说到这里,老摩托就开腔了。

  “你还不知道这是谁吧?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高哥,高崎。你去唐城随便打听打听,凡是道上混的,有没有不认识高崎高哥的?怎么着啊,高哥开口了,你还真想驳他的面子?”

  看刘处长还在犹豫,高崎就站起来了。

  “行,你有种。我先找你老婆过来,咱把你干的这下三滥不要脸的事儿说给她听听!”

  说着就要出门,刘处长赶紧把他拦住了。

  “你先坐,先坐,咱们好说好商量。”

  “这事儿没商量。”高崎冷冷地说,“我今天来,就是要你一句话,答应还是不答应?刘处长你给我记好了,要不是为了我姨的面子,你现在能好胳膊好腿地坐在这里跟我说话,特么的我就跟你姓!你还想要钱!你再倒花俩八千,能把这事儿平了,你就是我爹!我没时间跟你啰嗦,赶紧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刘处长那里还没开口,老摩托抬手就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特么的给你脸了是不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刘处长哪里见过这阵势?终于意识到,他面对的是痞子,而且是唐城量具最厉害的痞子。老摩托这一巴掌,差点让他吓尿裤子。

  “答应,我答应了!”他赶忙喊。

  “记好了老家伙,”高崎恶狠狠地说:“这事儿要是漏一点风声出去,坏了我姨的名声,我还是当你没答应。你就小心着吧,把你家那几个不带把的都藏好了,别特么让我找着!”

  痞子恐吓人,都是有一套办法的。

  第一,得让对方知道你不是好人。第二,就是两个人跟说相声似的,互相配合,一唱一和,把对方彻底震慑住。

  到这个时候,你提什么条件,对方只能接受,不敢说不字。

  老摩托和高崎,都算这方面的高手。两个人配合,相当于两个相声名角说相声,用不着背台词,信口拈来,就配合的惟妙惟肖。

  从刘处长家出来,两个人一路走回单身宿舍。临分别,高崎从兜里掏出两盒红塔山,另外又拿出一百块钱来,给老摩托。

  “谢了啊,这点钱拿回去喝酒,我还有事,就不单独请你了。”高崎说。

  老摩托只拿了两盒烟,钱不收。

  “都是道上的兄弟,以后有事儿互相照顾着就行了。”他说。

  “行,我记你这份人情。”高崎说罢,把钱收起来,和老摩托就此分手。

  痞子们之间,就是有这个好处。互相之间,认了你是道上的,给你帮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收钱算是你骂他。

  同样,高崎记下老摩托这份帮忙的情分,以后遇上什么事情了,也会帮他一把。

  这个,兴许就是现在这个社会的另一种江湖吧?

  前前后后,把整个事情办妥,没用俩小时。高崎回到他妈家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相信从此以后,那个刘处长,就不敢去骚扰蒋师傅了。他家是城里的,没准儿就能认识一两个痞子。他如果有心去打听一下的话,就准知道高崎的的名头,就更不敢自找麻烦了。

  那个时代,在城里,痞子还是不少的。从十几岁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辍学学生,到三十几岁,像那天高崎在店里打的那个,郭老黑那样的社会老油条,简直就是多如牛毛。

  现在,这些人几乎都销声匿迹了,这也算是社会的一大进步吧?

  像蒋师傅遇上的这种事情,对方有权又有钱,一般普通老百姓还真是不好解决。可这事儿到了高崎这种人手里,就不算什么大事。

  这也是岳帆他们,能靠给人家平事儿挣钱的,这种职业存在的理由。

  凡事存在既是合理。

  大概那时候那个社会,不合理,不公平的事情,比之现在,实在是有些过于多了吧?

47.烫脚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01 2020.09.19 10:52

  高崎和陶洁从他妈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陶洁今天心情格外好,这从她那对大眼睛流露出来的欢快里,就能感受得到。

  那时候的唐城,晚上九点钟以后,公路上就没有了太多的车辆和行人,只两旁的路灯,把公路照耀的一片光明。公路就比白天的时候,显得空旷了许多,

  陶洁骑着踏板,高崎照旧是骑他的那辆二八自行车。

  陶洁就慢慢骑,和高崎一路并肩在马路上走着,边走边说话。

  “店里有什么事儿啊?”陶洁就问高崎。

  “回家说。”高崎回答她。

  “这样走着还耽误说啊?”

  “回家说。”高崎还是那句话。

  “你说不说?”

  “回家说。”

  陶洁就加油门,让踏板跑的更快一些。

  高崎发觉了,就猛蹬两下自行车,又和她齐头并进。

  陶洁就又跑快一些。高崎很快就追上来了。然后陶洁就更快。

  两个人就在空旷的马路上飙开了车。

  高崎和陶洁一样,今天心情也很快乐。不仅仅是为解决了陶洁父母那边的事情,还是为解决了蒋师傅这件事情。

  从此,蒋师傅也会和陶洁一样,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未来。

  大凡一个人,在做了一件好事,帮助到了别人的时候,心里总是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的感觉的。

  高崎现在的心情,估计也是这个样子。所以,他就傻小子一般,用自行车,和陶洁的摩托车比起了速度。

  高崎力气大,蹬的那辆二八自行车风驰电掣,倒是陶洁怕出事,主动放慢了速度,不和高崎玩了。

  高崎就在前面放慢了速度,等着陶洁追上来。

  陶洁追上来就骂他:“你耍彪啊你?”

  高崎就嘿嘿地笑。

  “笑,就知道笑!”陶洁做出生气的样子来看着他。

  高崎又嘿嘿两声。她终于忍不住,也笑了。

  路灯下,陶洁面部的轮廓,就有了一层模糊的光晕,但腮两边那对小酒窝,仍旧可以看见。

  高崎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陶醉的感觉。

  “陶洁,你真漂亮。”他由衷地说。

  陶洁就有些不好意思,训他说:“哪有夸自己媳妇漂亮的?不害臊。”

  高崎说:“你就是漂亮嘛,漂亮还不让说啊?”

  “不理你。”

  陶洁说完了,一加油门,踏板后尾冒一趟白烟,往前去了。

  高崎看着妻子的背影,心里就生出无限的幸福来,紧蹬几下自行车脚踏,追陶洁去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进来院子,关上院门,陶洁要去厨房,用液化气烧热水。

  冬天冷,洗漱、喝水就都得用热的。两个人一天不在家,暖壶里的热水,这会儿估计都变凉水了。

  现在买的保温壶,也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怎么保温了。高崎记得他小时候,保温壶里的水,三天以后倒出来喝,都是热的。

  这也算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化过程中的一种必然吧?只注重降低成本,就不管质量了。

  看陶洁要去烧水,高崎就喊她说:“你别去烧水了,我去点上地炉,顺便就烧水了。”

  地炉的上口可以炖热水壶,既让屋里暖和起来,又可以烧水做饭。

  陶洁站在厨房门口说:“快十一点了,算了吧?”

  高崎坚持要点炉子。

  不点炉子,屋里冰凉,脱衣服睡觉会冷,高崎怕冻着陶洁。而不脱衣服睡觉,会睡不舒服。

  高崎开了服装店,不管经营的效益如何,他都会告诉陶洁说,服装店挣好多钱。

  这样,他就有了把卖银元的钱,拿出来花的理由。

  陶洁对高崎十分信任,也不会去注意服装店到底挣多少钱。再加上胡丽丽和高崎一伙儿,一起帮着他糊弄陶洁,陶洁也就真的以为,服装店可以挣好多钱了。

  这样,高崎就等于是有钱了。

  入冬以后,他就买了两吨无烟块煤,用来烧那个地暖炉子取暖。

  无烟块煤很容易着火。把地炉里先放几块木头,点着了,再把无烟块煤放进去,基本不用管,很快就可以着的很旺,屋里也就很快暖和了。

  陶洁又用踏板摩托车,从厂里带些擦机床用过的棉纱回来,棉纱里再浸上些废机油。

  打火机点着油棉纱,棉纱再把木头引燃,木头又把上面的无烟块煤给点着了。

  整个生炉子的过程,用不了五分钟。

  那时候,还没有不让用煤生炉子的规定,城郊可以生炉子。就是城里,好多过去没有暖气的小区,还有平房,都在用煤生炉子。就是好多饭店和早点铺子,用的也是煤炭。

  因此,整个冬天,从远处山上看坐落在山坳里的唐城,基本都是笼罩在一片蓝烟里的,雾蒙蒙的。

  无烟块煤很贵,一般人家舍不得用。都是买些煤粉,掺些山上挖来的黄土做粘合剂,用水搅拌在一起,烧那个。

  唐城人管这种用煤粉和黄土加水制作出来的东西,叫“打火”。“打火”摊在地上,做成一块块的饼子,晒干了就叫煤饼。

  多数人家冬天都是烧这种“打火”或者煤饼的,这个便宜。

  高崎有钱了,自然就懒得费力气弄这个。制作这东西又脏又累,还不容易着火。而无烟块煤却很容易着火,燃烧值也高。

  像他们这样回来晚了,也很容易就能把炉子生上,屋里很快就会暖和起来。

  高崎非要生炉子,陶洁就不去厨房,站在那个地炉的上面,看高崎点炉子。

  木柴很快就被油棉纱引着了,火苗发出“呼呼”的声响来。高崎又用小火铲铲些块煤进炉子,然后就把装满水的热水壶放在冒着小蓝火苗的炉子口上。

  “外面冷,进屋。”他从地炉下面走上来,对站在上面的陶洁说。

  两个人就一起进屋。

  这时候,屋里已经可以感觉到一丝暖意了。两个人就并肩坐在里屋床上,等着屋里慢慢暖和了,好脱掉外面的大衣。也是等着地炉上炖着的水开了,再兑了凉水洗漱。

  “明年这时候,咱们就可以住进城里的新房了。”高崎说,“新房里有暖气。现在都是水暖,可暖和了,冬天屋里跟夏天一样,能到二十七八度。”

  “那东西要交取暖费的,一年好几百呢!”陶洁说。

  “咱们现在有钱,七八百对咱们来说,还叫钱啊?”高崎说。

  “高崎,以后守着外人,不要总说自己有钱。”陶洁就嘱咐他,“财不外露。别人问,咱就说,比上班强点,每月多挣个几百块。可一样,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也得自己交。”

  高崎就看着她笑。

  “你笑什么?”陶洁就不高兴说,“我跟你说的你听见了没有啊?咱们说挣钱多了,人家会嫉妒咱们,也不安全,容易被人惦记上。”

  高崎就说:“嗯,听你的。”

  一会儿工夫,地炉上炖着的水开了,高崎就提了壶进来,倒在脸盆里和暖水瓶里,又给陶洁倒一玻璃杯,待会儿凉了好喝。

  陶洁洗完了脸,坐在外屋八仙桌边的椅子上洗脚。高崎就过来,坐个小板凳在她身边给她洗。

  “哎呀,不用,我自己洗。”陶洁就不让。

  高崎边给她洗边说:“你坐的高,弯腰不得劲。厂里没暖气,这脚冻一天,得好好烫烫。”

  其实,他是愿意给媳妇洗脚的。

  陶洁的脚长的好看。脚面和脚指头都十分修长,拿在手里又是那么柔软。白白的小脚丫,在热水里泡一会儿,就变成粉红的,更美了。

  高崎都是把水弄得很热,烫的陶洁龇牙咧嘴的。他的两支大手压在她的脚上,不让她从水里拿出来。

  等烫过了那一阵,适应了,就会感到特别舒服。

  这时候,屋里已经暖和起来了,陶洁烫脚烫的,小脸上都有汗了。

  给她洗着脚,高崎就说:“今晚上,我没去服装店。我去找蒋师傅了。”

  “你找我师傅干吗?”陶洁问。

  高崎说:“她不肯要你借给她的钱,就是怕将来还不起。照她现在这个样子,她还真是还不起。”

  陶洁就又问:“你找我师傅,她怎么说?就是因为这个,她才不肯要咱们的钱,是吗?”

  高崎承认说:“是。”

  接着就不无忧虑地说:“可是,她又欠下那么多债,怎么办?只能继续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指望那个男人替她还债。”

  “你和她提这男人的事了?”陶洁听了就有些急。

  “是她主动提的。”高崎说,“咱们是夫妻,她都告诉你说了,肯定就不会瞒着我,对不对?”

  陶洁就深深叹一口气说:“唉,这让师傅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过一会儿,高崎说:“我这回去,是教她一个办法,让她不用指望那个男人,自己就有能力把债都还上。不只是把债都还上,还可以在别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和那个男人断了。”

  陶洁就睁大了眼睛,看着高崎,好一会儿才问:“你能有这办法?”

  高崎说:“肯定有。”

  陶洁就问:“那你说说,这是个什么办法?”

  高崎就把上午去找蒋师傅,和蒋师傅说的那一套,又给陶洁重复了一遍。

  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现在,有高崎成功的经验在前面摆着,陶洁的思想渐渐开窍。她已经知道,做买***在厂里死靠那么几个死工资,要强了很多。

48.天下之大孝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48 2020.09.20 10:32

  陶洁的小脚丫已经烫的通红。

  高崎就找了擦脚布过来,给她把脚擦干净。

  这时候,屋里地下的烟道,已经把地面暖热了,光着脚穿拖鞋也不会感到冷了。

  陶洁洗完了脚,高崎把水端到外面去倒了,重新添了热水,自己在坐在椅子上洗脚。

  陶洁就过去,如法炮制地给他洗。

  自己洗脚,需要弯着身子,很是背劲。大多数人洗脚,都是不用手,而是左脚洗右脚的。

  所以,这洗脚真的还是互相洗方便一些。陶洁和高崎互相洗脚,已经成了夫妻之间交流的一个定式。上一世如此,这一世还是这样。

  坐在板凳上,给高崎洗着脚,陶洁才说:“其实,我师傅走到这一步,倒不如就像你说的那样,下岗,自己出去搏一搏算了。搏好了,赚了钱,把债还上。搏不好,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高崎说:“我就是这个意思。可是,你师父不肯,还说我,做买卖那么好挣钱,你怎么还让陶洁在厂里,不出来跟着你做卖服装呢?”

  陶洁就愣怔一下,过一会儿说:“我主要是不会做买卖,帮不上你什么忙。再说,都下岗了,没有了固定收入,万一买卖赔了,就真没有后路了。”

  高崎说:“我没跟你师傅这么说。”

  陶洁问:“你怎么说的?”

  高崎说:“我说,陶洁早就可以不上班了,主要是因为不放心你,所以才一直上班。只要你下决心出来做买卖,陶洁就跟着你,一起下岗,继续给你当徒弟。你师傅还夸你,说没白疼你呢。”

  陶洁就又不说话了。

  给高崎洗好了脚,擦干净了,陶洁要出去把洗脚水倒了,高崎不让。

  “你光着脚呢,外面冷,我去吧。”高崎说。

  陶洁就问他:“你不也是光着脚吗?”

  高崎说:“我是男人,皮糙肉厚,不怕冻。”

  陶洁就笑。高崎对她是真好,嫁给这个男人,是她这辈子最得意的选择了。

  高崎去院子里倒了水,又顺便去地炉那里,把块煤填满了炉膛,这才回来进屋。

  这一炉膛的块煤,可以着到后半夜,保持屋里一晚上都是暖和的。第二天早上起来,穿衣服的时候,屋里就不会冷,衣服贴到身上,也不会感觉凉。

  睡觉之前,陶洁就再没提她师傅的事情。

  高崎知道妻子的毛病,她这是在思考呢。他就不打扰她,也不出声,给她留出思考的时间来。

  直到两个人躺进被窝里,高崎抱着她的时候,陶洁才说:“我下岗,跟师傅一起干!”

  高崎听了,也没多说别的,只是说:“我看行。”

  陶洁就又说:“虽然这做买卖的钱是咱出,可是,咱如果不难的话,就先不和师傅对半分成,先让师傅把债还上。”

  高崎想想说:“我没意见。可是,你师傅是个不肯占别人便宜的人。你如果不要钱,她会同意吗?”

  陶洁半天不出声,好一会儿才说:“她肯定不愿意的。”

  高崎说:“所以呀,咱不要钱这句话,不能说。她给咱钱,咱就拿着。那个时候,她知道买卖挣钱了,她有能力还债,说不定不用咱说,她就肯借咱的钱了。”

  过一会儿,陶洁的手就在高崎腰上滑动,弄的高崎痒痒的,还不敢说不让她乱动。

  “高崎,我发现你一点都不傻。”陶洁忽然就说。

  高崎就不满说:“我本来就不傻。”

  陶洁就把头拱进他怀里,吃吃地笑着说:“你不但不傻,还有大主意,连我师傅这么难办的事,都能给解决了,我都有点佩服你了。”

  高崎就嘿嘿地傻乐,乐完了说:“咱商量个事儿行不?”

  陶洁就在他怀里问:“啥事儿?”

  “咱能不能不穿衣服睡觉啊?”

  “去,你坏蛋!为啥,就为你摸着方便是不是?”

  高崎就又乐。然后就解释说:“人家书上说的,穿衣服睡觉不利于血液循环,影响睡眠质量。”

  陶洁也从书上看到过这个话题,就对高崎说:“我穿衣服睡习惯了,不穿反而睡不着,心里不踏实。总觉着,要是睡着觉,突然发生什么事情,没法一下子就起来,跑到外面去。”

  高崎就咧着嘴乐。

  陶洁问:“你傻乐啥啊?要是睡着觉,突然房顶塌了怎么办?人家邻居来挖咱们,挖出来了还没有衣服,那可羞死人了!”

  这不杞人忧天嘛。

  高崎说:“你就是穿着衣服,最后不还是得让我给你脱了?”

  陶洁想想,可不是?每回她第二天醒来,衣服早不知道让高崎给她弄哪儿去了,还得到处现找,更麻烦。

  “以后不许脱我衣服。哎呀,你干吗?我说了,不脱不脱就不脱!”

  高崎力气大,这个陶洁就说了不算了。

  说通了陶洁,答应和她师傅一起下岗开水饺铺,高崎第二天就去找街道办公室,把那个街边的车间租了下来。

  车间没有沿街开门,他还得找建筑队,在沿街这面墙上开门开窗,都要尽量大一些,才能更好地吸引顾客。

  另外,房子里面要改造,隔出厨房和大厅来,还得隔出两个小房间来,预备着将来上炒菜。

  还要重新粉刷墙壁,吊顶,重新接入电源。这些工作,且需要些日子。估计等他都弄完了,厂里的下岗名单也就下来了。

  礼拜天的时候,两口子就陪着高崎的父母、蒋师傅,去陶洁父母家,商量订婚的事。

  临走之前,高崎还反复叮嘱父母,千万别把他和陶洁领了结婚证这事儿给漏出来,免得陶洁父母知道了,生陶洁的气。

  孩子和父母是不会有多大冤仇的。别看陶洁平时不愿意让高崎提她父母,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真见了父母,这许多日子不见,还是亲的不得了,陶洁还哭了。

  订婚的事,其实没什么好商量。高崎有钱,陶洁父母不管提什么条件,高崎这边都满口答应,甚至他们想不到的条件,高崎都想到了。

  比如结婚宴,两家就在一起办,把两家的所有亲戚朋友都叫到一起,格外热闹。陶洁父母这边的亲戚朋友,高崎雇车接送。到时候在唐城最大最好的酒店办婚礼,请专业的婚庆公司,租豪华轿车来接新娘。

  高崎是重生者,豪华婚礼啥样,他是见识过的。

  至于订婚,那时候一般富裕人家,能出个六千六百六十六的订婚礼金,已经是不得了,大多是四红四喜的四千四百四十四,还有出一千一百一十一的,代表一心一意。而高崎直接就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天长地久。

  首饰从项链到戒指,金的,珀金的,钻石的,陶洁都有了。踏板人家结婚才给买,陶洁先骑上了。

  陶洁父母也一再重申,他们是为闺女将来过得好着想,高崎出多少,他们一分也不要。另外,将来还要陪送闺女结婚嫁妆的。

  高崎就承诺,嫁妆钱他出。因为陶洁下面还有个弟弟,将来娶媳妇也要花钱。高崎有钱,就用不着岳父母这边,再花钱陪送了。

  这样互相谦让的商量,就容易了许多。

  最终,就定下来,下个礼拜天就订婚,到时候高崎派车过来接陶洁的父母。至于婚期,就定在年末了。具体哪一天,陶洁妈要出去找人给算个日子,算好了再告诉他们。

  从陶洁家回来,高崎就非逼着陶洁去买金手镯了。尽管陶洁一再说,她没有带镯子的习惯,可高崎非要买不可。

  因为两家父母那天说给陶洁的金货的时候,陶洁妈问了一句:“咋没个镯子呢,是不是那东西沉,太贵了?”

  高崎就抓着理了,不买不行,你妈嫌弃了。

  陶洁就争辩说:“我跟我妈说啦,那东西占着不少钱,一点用没有。不是买不起,是不想要,我妈都同意啦。”

  “那也不行!”高崎的倔脾气就上来了,“反正,不能让你妈因为这个遗憾,心里不得劲。”

  这都什么歪理啊?陶洁直接就不言语了。

  高崎买卖这么好,也没给他父母买太多值钱的东西。干脆,他愿意买金镯子就买吧,挑个适合中老年人戴的,订完了婚,就把镯子送婆婆戴,也算是做儿媳妇的一片孝心。

  这也不能算高崎不孝顺。像高崎父母这一代人,满足基本的衣食住行,他们就很满意,很知足了。再添置别的,在他们看来,就是奢侈,不会过日子的表现了。

  所以,父母有工资,只要做儿女的不去搜刮父母的工资,他们就会过得很幸福。

  他还有弟弟,将来弟弟娶媳妇的时候,他这个做哥哥的,能替父母把弟弟娶媳妇的费用给承担下来,这才算替父母做了一件大事,尽了大孝。

  反之,陶洁弟弟结婚,高崎也会这么去替陶洁尽孝。

  剩下的,就是将来老人老了,赡养老人了。能赡养老人,将来无论老人疾病与否,是否可以生活自理,都尽心尽力,任劳任怨,让老人快乐地度过最后的时光,这在具备了中年思维的高崎看来,才是天下之大孝。

  这个孝,天下儿女,又有几人可以做到?

49.下岗喜与忧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2988 2020.09.21 11:23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唐城量具终于公布了下岗名单。

  这一次,下岗职工达到了一千五百多人,几乎占了在职职工的一半。

  企业实在是太困难了,这么多人,也实在是养不起。

  那时候的企业领导者们,见识和能力,还是有些落后的。

  他们不知道,一个企业,真正的财富,不是设备和资产,而是人力资源。

  当唐城量具再次获得拨款,准备东山再起的时候,却悲哀地发现,他们没有了熟练的,守纪律,高素质的技术工人,干什么都干不成了。

  高崎的维修组里,刘进是早就打算下岗的。利用下岗找补的两万块钱,和他女朋友到市里开发廊。

  让人意料不到的,是组长吴有晨也下岗了,主动要求下岗的。

  唐城量具双职工太多了。两口子都在一个工厂里,都拿不到几个工资,孩子上学,女人穿戴,都是钱啊。

  两口子那几个工资,吃饭勉强够了,其他的就捉襟见肘。

  别人家的孩子都上补习班,他家孩子上不起。人家的女人穿金戴银,他的女人并不比别人的女人差,却连一件像样的衣服也不敢买。

  实在是忍受不下去了。再忍下去,他和他老婆就都老了。

  再过几年,孩子上了中学,那个费用更高,他更供不起。

  都说,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吴有晨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不能吃好的,不能上补习班,学习永远落后。

  与其这么窝窝囊囊地活着,不如放手一搏,豁出去算了。

  他爸妈家在城里住,离着火车站挺近的。他打算利用下岗找的钱做本钱,和妻子在火车站附近弄个流动摊位。妻子可以卖煎饼果子,他则卖些小吃零嘴报纸刊物,也可以卖些香烟瓜子。

  推着个小车,东西摆在小车上,城管来了赶紧跑就是。

  那个时代,城管是真砸车撅称没收货物的,确实有些土匪的架势。

  不是给逼急了,谁愿意做这危险很大的小买卖呢?

  而吴有晨入厂十几年,学的炉火纯青的设备维修技术,从此就再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前三十年,都活狗身上去了!

  像吴有晨这样的熟练技术工人,车间班组的骨干,下岗的不在少数。

  这些人,都是聪明而且肯干的,不然也不会成为骨干。而那些平时就干活不行,吊儿郎当的人,是不愿意下岗的。

  工人都干不好,到社会上做别的,一样做不好。

  他们也有自知之明。与其下岗回去,啥也不会干,一分钱不挣,还不如在厂里混着。在厂里混着,还有人给发工资,交养老保险。下岗,连这点钱也没有了。

  唐城量具,失去这部分骨干和中流砥柱,以后的命运,恐怕更加难测。

  陶洁和她师傅,也一起下岗了。她已经答应了师傅,和她一起做买卖。

  去总厂办公大楼,签了自愿下岗协议,大部分人就直接从那里走了。蒋师傅却非要回分厂看看,去车间看看。

  陶洁就劝她说:“咱们都不属于这里了,还去看啥啊?”

  蒋师傅脸色有些难看,好一阵子才说:“师傅十六岁就进唐城量具,快三十年了,所有美好的青春和记忆,都留在这里了。突然就这么着离开了,就好像孩子没了娘一样,心里堵得慌。不去再看一眼,心里过意不去。”

  陶洁只好再陪着她,去车间里,看看那些她们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使用过的机床,和留下的同事们说说话。

  看着师傅抚摸着自己使用的磨床,久久不肯离开,弄得陶洁心里也酸酸的。

  老实说,这地方,还真没什么可值得留恋的。

  陶洁来的时候,厂子的效益已经不好了,大家为了争活,互相拆台,互相告状,狗撕猫咬的明争暗斗。

  虽然陶洁很少主动参与这些内斗,可置身其中,难免就有许多不愉快的回忆。

  可是,想起来就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她也有些留恋这里了。

  毕竟,在这里工作了四年,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有着家一样的感觉。

  她师傅经历过工厂红火时候的计划经济时代,就比她多了很多的美好回忆,恋恋不舍,也是必然的。

  两个人在车间里一直待到中午,高崎沉不住气,在店里给陶洁打电话,这才从厂里出来,往城里赶。

  高崎也在下岗名单里,可是他没有去办公大楼签协议。

  一千五百多人,挤在那么两间会议室里,凑这个热闹干吗?明天再去签字不行吗?

  可两个女人一旦下了决心下岗,反倒有些迫不及待了。厂里也是一再宣传,这是厂里最后一次办下岗,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想走,就算辞职,再没有特殊待遇了。

  高崎才不信这个。厂里那些干部,巴不得大家都走了他们省心,还省钱呢。省下钱来自己揣起来,不比分给大家强?

  说到钱了,俩女人又担心去晚了拿不到钱。听说下岗人多,厂里没那么多钱。

  高崎就在一边笑。女人啊,不管年纪大小,聪明与否,都喜欢听小道消息。

  这下岗补助是上级按人头下发的,跟唐城量具有什么关系?只要名单里有你,你就是下个礼拜去签合同,他们也不敢把给你的钱给咪起来。

  两个女人还是没听高崎的,通知签合同的当天,早早就去办公大楼那里,排队等着去了。结果就排一上午队,才总算把协议签了。

  她们后面,还有一多半人在那里挤着排队,估计到下午都不一定能办完。

  陶洁用她的踏板,带着她师傅到了服装店的时候,都过了十二点了。

  高崎打电话到餐馆,要了饭等着她们。

  蒋师傅的丈夫赵师傅,这时候早已经出院了,还是要每个礼拜去医院做一次透析,没法正常上班。

  像他这种情况,是完全可以申请病退的,可他又担心申请了工资太低。他所在的锻压分厂,工资还是高一些的。

  可是,他这个样子,将来能不能从事体力工作,医生也说不准。他就决定再等等看。

  万一自己好起来呢?找找领导,还可以在分厂里从事一些轻快的工作,也比拿病退工资高,病退了就没法再去上班了。

  为了每月能多拿那么二三百块钱的工资,一个过去的虎汉,竟然难为成这样,也着实令人唏嘘。

  生活艰难啊,没有任何办法。

  赵师傅正为办不办病退犯愁,心情不好。蒋师傅下岗这事儿,就没敢告诉他,编了个理由中午不回家,就跟着陶洁去了城里。

  中午在服装店里吃过了午饭,高崎就带着她们师徒,去了中心路边上那条小街。

  小街两边,已经有许多的商铺,卖百货的,五金的,小服装店,也有饭馆,乱糟糟的。

  在小街中段的路西边,一个七八米宽的,刷了姜黄色墙漆的新门店,已经装修完毕了。中间是敞亮的玻璃大门,大门两边是宽阔的玻璃窗。

  “这就是咱们的店。”高崎指着那个店,对师徒俩说。

  装修的时候,陶洁已经来过多次了,只有蒋师傅还不知道。

  “高崎,你这是啥时候弄的,也不告诉我。”蒋师傅就埋怨说。

  陶洁就替高崎解释说:“高崎怕你知道了,要跑过来帮忙。赵师傅还没好利落,你又得照顾他,又得上班的,再城里厂里这么远的来回跑,太累了,就没让我和你说。”

  蒋师傅就又问:“这房子这么大,连租房子带装修,得花不少钱吧?”

  高崎说:“咱不是说好了吗,本钱我出,蒋师傅你就不用操心了。”

  蒋师傅反对说:“那不行。就算你出,我也得知道花了多少钱才行,将来好算成本啊。”

  高崎就乐:“算什么成本啊?这店咱又不是打算干两天不干了,得长期干下去。慢慢的,成本就都赚回来了。”

  蒋师傅还是坚持说:“不行,最起码我得知道你花了多少钱,这房子一月得交多少租金吧?要不,将来没法算账。”

  高崎指指周边乱糟糟的环境说:“那咱也得进店里说,总不能在这大街上,我们就开始算账吧?”

  于是,大家就穿过街道,进到店里。

  店里也已经装修完了,外间有百十个平米,摆着三排十几张长条桌子,桌子两边是方凳子。墙也刷了白色的墙漆,上面吊了石膏板的顶子。

  大间的一旁,还夹出两个单间来,里面是圆桌和椅子。

  再往后走,就是厨房了,里外两间。外面是食品制作间,案板、绞肉机、和面机、压面机都配上了,还配了两个大冰柜。

  里间是伙房,一排灶台,炒瓢,下饺子的大锅,切菜的红案板,包括几个液化气钢瓶,抽油烟机也安装好了。

  蒋师傅就又问:“高崎,这钱花了不少吧?”接着就说,“其实,刚开始干,用不着买这些机械,咱手工做饺子馅、和面就行。”

50.感情比钱重要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68 2020.09.22 15:59

  听蒋师傅说要用人工和面,高崎就笑了。

  “蒋师傅,你当是在家里,包够几个人吃的就行了?咱们每天得制作够上百人吃的饭呢,只是面粉估计就得几十斤。指望人工去用手和面,那不累死啊?”

  蒋师傅想想也笑了。

  可不是?要是生意真像高崎说的那么好,一天卖个上百斤的面粉。那就是两大袋白面,指望人来和面剁饺子馅,的确是不现实了。

  “高崎呀,你说,咱们又是装修又是买这么多机器,还有冰柜,生意真就有你说的那么红火吗?要是咱做的饺子没人来吃可咋办呢?这些投入,这不白搭进去了吗?”

  蒋师傅看着店铺里面的这些东西,已经在算高崎到底投了多少钱了。粗略估算一下她也知道,只店里这些东西,一万块钱都不够,这还有装修和房租呢?

  高崎就安慰她说:“放心吧,蒋师傅,咱肯定能挣回买这些东西的钱来。不但能挣回来,咱还能越做生意越红火。将来,说不定咱们还能开连锁店呢!”

  蒋师傅笑笑说:“我可没想那么远。能把这一个店铺经营好,我就知足了。”

  她笑的有些勉强。

  原来以为,高崎说弄个水饺铺,就是弄个几平米的小门店,她和陶洁在里面包水饺卖。她根本就没有想到,高崎搞的,是这么大一个水饺馆。

  高崎投进去这么多钱,是为了她可以还清欠债,为了她和那个男人断了,保住她的名声。

  这个,她心里十分清楚。

  要不然,人家高崎有服装店,那么挣钱,干吗还要冒险投这么多钱,开水饺店呢?

  因为她是陶洁的师傅,也因为高崎这孩子仁义,想着实心实意地帮她。

  她心里很感激高崎,却也因为高崎投进去这么多钱,而感受到了责任重大,感受到了压力。

  无论如何,得保住这个店,把人家高崎的投入,给挣回来呀!

  蒋师傅现在,其实根本就笑不出来了。

  两千年啊,她在唐城量具,一月的工资,不过四五百块钱。

  高崎投这个水饺馆,现在粗略估算,也已经超过一万块钱了。

  一万块钱,她不吃不喝,也得攒两年才够。

  投入大了,卖的越多,利润也越多。

  如果按她想的那样,弄个小门店,只她和陶洁在里面包水饺卖,一天能做多少,挣几个钱?

  就算你的水饺再好吃,数量有限,能有多少人吃到,有多少人知道呢?你每天的产量,就决定了你的影响力了。

  蒋师傅就从高崎这个做法里,悟出了做生意的道理。

  怪不得好多有手艺的人,只能给别人打工。自己干的本钱,实在不是穷人能拿的出来的。

  高崎心里的打算还没说完。

  “现在店里有的,还只是开店需要的,最基本的东西。正式开业以前,咱们还得再添置些东西。”

  说着,他就把她们领到外间来。

  外间在进后厨的门口一边,还建了一个收款的柜台,柜台里面,做了个货架,准备卖些烟酒饮料什么的。

  他指着柜台对面的一个空地说:“好多人吃饭之前,都喜欢喝两杯酒。只是卖水饺,还没法满足这些喜欢喝酒的人。

  所以,咱们还要准备上炒菜。在这个地方呢,再添个冷藏柜,商场里,上面带玻璃的那种。将来咱们都有什么菜式,就都装了盘,用保鲜膜封好了,放到冷藏柜里,顾客想吃什么,就自己过来看着点。”

  他又一指那面墙说:“还得在这面墙上,弄个大广告牌,把咱们的菜式,都做好了拍照片放在墙上。另外,咱们的主打食品,水饺,也拍照放在里面,素的、猪肉的、羊肉、牛肉的,白菜馅、韭菜馅、芸豆馅、鲅鱼馅,把你能做的水饺品种和价格表,也都放在上面。

  另外,咱们店里得装空调。冬天暖和,夏天凉快,吃饭舒服,大家才愿意过来。”

  陶洁没了以后,高崎就很少自己做饭吃了。要么从酒馆里买回家吃,要么就是和岳帆他们在饭馆里吃。类似水饺铺这样的饭馆他整天来,人家怎么干的?怎么干,做为顾客的他才愿意去,他心里是有数的。

  让高崎这么一说,蒋师傅在心里暗暗合计一下,就又得花小一万块钱。

  “要不,我把下岗找的这两万块钱,也投进去吧?”

  蒋师傅就跟高崎商量说。

  借亲戚的钱,人家追在屁股后面要啊!大家都穷,亲戚们唯恐她还不起不还了。她是打算用这个下岗的钱,先还要的急的几个亲戚的。

  可是,弄这么一个店,这个投入,实在是太多了。她一分钱不投,还和人家对半分成,这太说不过去了。

  高崎就摇摇头说:“蒋师傅,我还是那句话,手艺就是钱啊!这个店,没有你,没有你的手艺,我就是再有钱,能开起来吗?

  现在,是我有钱,投的起。你急着需要钱。蒋师傅,如果今天咱俩调过来,你是我,我是你,你肯让我出这个钱吗?”

  这句话,说的蒋师傅眼泪差点掉下来,再不提出钱的事情。

  有了店铺,还得有名字。

  其实,店铺的名字,高崎心里已经有了,就叫蒋师傅水饺馆。

  店铺起名,越容易记越好。比如,老干妈香辣酱,大家就都记住了。

  蒋师傅却不愿用自己的名字做店名。

  店是高崎一手弄起来的,钱也都是他花的,却用她的名字当店名,这叫什么事儿啊?

  “蒋师傅,你这么说就见外了。”高崎说,“咱说好了对半分成的,这个店,是我和陶洁的,也是你的啊?”

  蒋师傅不说话了。

  人家高崎是一心一意对她,实心实意地帮她,她再计较这些鸡毛蒜皮,就当真见外了。

  于是,店铺就有了名字:蒋师傅水饺馆。

  只是,店铺营业执照上的法人代表,她死活不让写她,就写陶洁的名字。

  “高崎,你什么也别说了,你如果不写陶洁,写上我,我就不干了!”她不听高崎讲理了,说话斩钉截铁。

  “陶洁是我徒弟。她自给我当徒弟那天开始,我就把她当亲闺女一样。就写她,这个店就是她的!”

  高崎就没再和她争执。

  俗话说,合伙的买卖难做。赔钱了,互相指责,挣钱了分赃不均。

  蒋师傅这人,是那种知恩图报的好人。高崎也并不担心将来会有“分赃不均”这种事情发生。

  他搞这个水饺店,也是为了帮蒋师傅一把。

  如果有一天出现了不好的苗头,就算店主是陶洁,他也不会为了钱,伤了和蒋师傅之间的感情,相信陶洁和他的想法,也是一样。

  到时候,把店无偿交给蒋师傅,他和陶洁退出就是。

  尤其是重生以后,在他看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比钱要重要的多。

  经营这么大一个店铺,只靠蒋师傅和陶洁两个人,当然就不行了。

  高崎已经想好了,招人。

  他不懂做饭这一套,具体需要什么人,做饺子,炒菜,需要些什么炊具,就只有等着蒋师傅来了,让她来决定了。

  蒋师傅在车间里干组长许多年,管理能力肯定有。

  国企里最基层的生产小组长,叫兵头将尾,其实是最不好当的。

  不会当的,往往弄得领导不满意,工人们一肚子意见,变成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想当好组长,需要具备一定的心机和管理手段,既要哄得工人们听话,还得哄得领导满意。

  蒋师傅做许多年小组长,是积累了一定管理经验的。要不是因为她是女的,估计可以做到车间主任。她自己也觉得,可以管理好一个车间。

  有这个能力,只要她肯干,管理好这个水饺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蒋师傅下了决心,不能辜负高崎的一片苦心,要把这个水饺馆经营好,就当真一心一意,拿出她在厂里当小组长的本事来,开始算计。

  水饺工、服务员、洗碗工,根据高崎给她定的,每天出多少人的水饺,招多少人,她都算的很仔细。

  另外,饭馆是每天都要买进卖出的行业,还得有个专门的采购。

  别人去采购,蒋师傅不放心,怕别人趁机贪污。毕竟卖菜和油盐酱醋一类的东西的,都是小商贩,不可能给开发票。就算有发票,也背不住对方虚开发票。

  再说,买这些东西也得懂行,什么菜新鲜好吃,也得挑挑,买回一堆烂菜来,她就是手艺再好,做出的水饺,也不会好吃。

  别小瞧油盐酱醋,这里面也有学问。都叫酱油,好多饭馆的厨师,却只用唐城那个解放前就有的,老字号的。离开那个老字号,炒出来的菜,味道就差着行市。

  她不要采购,要亲自去买东西。只要个力气大些的,帮着她去市场,把她买的东西弄回来。

  高崎就决定,再买辆三轮摩托车,雇个司机兼搬运工,来协助蒋师傅采购。

  最难找的,恐怕就是厨师了。

  蒋师傅的水饺做的,当真可算一绝。有这么好的水饺,随便雇个厨师来,炒一手烂菜,恐怕连水饺的名声都给带坏了。

  所以,蒋师傅的意见,是没有她满意的厨师,就宁可只卖水饺,也不卖烂菜。

51.不为钱活着的人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38 2020.09.23 10:40

  做的一手好菜的厨师,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

  唐城是具有千年历史的古城,饮食文化源远流长。唐城人的口味,也因此变得很高,很挑剔。

  蒋师傅的意见,还是很有道理的。

  厨师水平差了,当真会影响顾客对店铺的评价。与其滥竽充数,到不如先不上炒菜。

  其实,唐城量具藏龙卧虎,能人还是不少的。

  车间调度孙继超,就是家传的本地厨师,做的一手好菜。

  高崎曾经有过高薪把他挖过来的打算,也单独去找过他。

  孙继超不干。

  “小高,”他对高崎说,“钱,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是万能的。可对我来说,不是。

  为了给国家减负,我不下岗谁下岗?这句话不对。

  有能力的人都走了,剩下一帮散兵游勇,工厂怎么办?

  我在这个厂里,干了二十多年了,对这个工厂有感情。好多人说,国企制度不合理,就应该抛弃她。这句话也不对。

  国企,是咱们国家的基础,是咱们立命的根本。国企倒了,国家就危险了呀!

  国企设备陈旧,管理落后,就应该被淘汰。这句话也不对。

  你看看现在市场上的量具,质量还有办法用吗?咱们厂的工人干活,为啥喜欢过去的老量具,而不愿意用现在的新量具呢?质量不行啊。

  咱们厂走到今天,不是市场的问题,是厂长负责制,滥用了权力,助长滋生了腐败,破坏了厂里自建厂以来,优胜劣汰,形成的那些老规矩和老制度。

  我相信有一天,国家倒过闷来,还会重视国企,改正错误的。

  到那时候,我们这些老人都走了,这个厂子就真完了!

  所以,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走。我得坚守,守到云开日出的那一天。”

  孙继超说的这些事情,高崎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

  他就是一个小老百姓,不懂国家大事。

  他只知道,让陶洁不跟着他受苦,幸福地活着,这也是他的幸福。

  他还知道,跟着岳帆帮好人,斗痞子,行侠仗义,就算他为活着的这块土地,尽了义务。

  剩下的,能帮帮蒋师傅这样的好人,不让他们像过去那样艰难,就算他做好事了。

  这世上,像蒋师傅这样遭遇的人,太多太多了。除了蒋师傅以外的,他不想认识,也帮不过来那么多。

  孙继超不肯干,他只好另想辙。在想不出办法来之前,就按蒋师傅说的,不上炒菜。

  在他想来,蒋师傅把自己需要人的具体用处写清楚,他找人写个招聘启事,找印刷厂印几百份广告,蒋师傅和陶洁四处贴贴,也就行了。

  当然了,用不着贴几百份,可印少了,印刷厂不给干。

  他联系了三个市内的印刷厂,一个学校附属的校办印刷厂,要求起印的份数最少,还得六百份呢。

  蒋师傅和陶洁去贴广告,也得晚上偷偷去贴,要不然被市容管理的给逮着,能给罚死。

  这事儿胡丽丽知道了,就笑话他说:“你脑袋秀逗啦?现在,哪儿有满城里贴广告的?你直接把消息发在网站上,不就完了?说不定还能聘来个厨师呢!”

  高崎这才想到,他有电脑了。

  电脑,也是高崎在胡丽丽建议下买的,就放在服装店里,装了网线。

  原来的店主夫妻,虽然经商意识比较强,却对网络这样的先进信息传播方式不太明白,也没有热心。

  胡丽丽在这方面,思想意识就超前了许多。

  在电脑上,可以了解全国各地的服装信息,扩大服装店的进货渠道和货源。

  服装的品种、类型,只要国内有的,立刻就可以在网上看到。这样,服装店里经营的当季款式,也会增加很多,甚至可以拿到更便宜的货。

  对二十一世纪来说,网络的确是一个不可或缺挣钱手段。

  但不知什么原因,老店主夫妻在的时候,胡丽丽并没有给他们提装电脑这个建议。

  这兴许就是孔子说的“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的意思吧?

  高崎信任胡丽丽,尊重她,即使知道她赚店里的小便宜也不和她计较,还给她高工资,换来了她的真心回报。

  而原来的店主夫妻,虽然也可以给胡丽丽高工资,在对她的尊重上,恐怕就不如高崎了。

  虽然有网络可以利用,高崎还是担心,现在的网络,还没有像后世那样普及,看到的人不多,还是想印些广告贴出去。

  胡丽丽说:“那你也用不着花几百块钱去印传单呀。外面有的是复印的门店,让他们给你打个招聘广告,再复印个十几份或者几十份,顶多花个几十块钱,不就搞定了?”

  高崎就直拍自己的脑袋,真是笨啊!有复印机这事儿,他怎么就给忘了呢?

  他就嘿嘿笑着对胡丽丽说:“还是胡姐你聪明,我离开你还真是不行。”

  不料这句话说出来,胡丽丽竟然脸红了。

  她把高崎这句话,当成对她的挑逗了。

  她大着高崎九岁呢。

  可是,自高崎那天在店里打了那个小混混郭老黑,又怕吓着她,把她叫到楼上温言安慰,她对高崎的感情,就起了变化。

  这个变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她也说不清楚。

  反正,她不怕高崎了。不但不怕,高崎一天不在店里,她心里反倒空落落的,总盼着他早点回来。

  也就是从那以后不久,她也不再衣服价卖高了,就贪起一部分钱来,再也不沾店里的小便宜了。

  她还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像陶洁这样的漂亮姑娘,喜欢给痞子做男朋友了。

  不只是有安全感的问题。

  高崎对陶洁是真好啊,处处为她着想,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自己如果有这么个男朋友,那该是多大的幸福啊!

  不管有钱没钱,不管贫穷富贵,永远被人宠着的感觉,与金钱无关。

  可惜,她没有这个命。

  越是这样想,她对高崎的感情,就越是不一般。

  其实,胡丽丽完全想错了。

  漂亮姑娘不是喜欢跟小痞子,而是被小痞子看上了,整天的纠缠着,最后不敢不跟了。

  如果陶洁没有高崎,总是被老摩托那样纠缠着,最后是个什么命运,还真不好说。

  而且,高崎不是混混,更不是小痞子。

  高崎这里还没去印广告,蒋师傅就找过来了。她让陶洁给高崎打电话,让他来饺子馆一趟。

  饺子馆所在的小街,就在服装店后面,两下里相隔不到五百米。高崎很快就能走着过去。

  蒋师傅找高崎,是想和他商量,她不打算从外面找人了,她想全用厂里的下岗工人。

  高崎心里,是不太赞成蒋师傅这个主意的。

  用人干活,是为了挣钱,可不是为了养一帮闲人。

  虽然都是从一个工厂里出来,按说应该有些感情。可是,感情归感情,挣钱是挣钱,这是两码事。

  高崎太了解这些国企工人了,让大锅饭给惯的,本事不大,毛病不少。这个不想干,那个干不了。发钱了,就瞪起眼睛来了,少他一个子儿都不行。

  蒋师傅已经看出高崎不怎么愿意来了,就说:“小高啊,你是不知道,咱厂里,好多下了岗的人,日子过的太艰难了!”

  这个,高崎不是不知道,他知道。

  虽说下岗可以找两万块钱,看着不少。可是,对每个人漫长的一生来说,这个钱又算什么呢?

  以后的日子里,随着养老保险的价格飞涨,这两万块钱,也就够交两年养老保险的,加上医疗保险,连两年都不够。

  这里流传最广的故事,是一对夫妻,用下岗找的四万块钱做本钱,开店做生意。

  所谓无商不奸,工人整天憋在厂里干活,几乎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又哪里懂得经商之道?没有一年,夫妻俩就赔的精光,倒欠了四万块钱的账。

  待到后来,吃饭都成了困难,孩子的学费都交不起。

  过年的时候,孩子嚷嚷着要包饺子吃肉,孩子爸没钱啊。

  越想越窝囊,干脆,用家里仅剩的五块钱,买一斤肉,买一包老鼠药,把老鼠药掺在肉里,一家人吃了。

  还有些年轻女工,下岗以后实在没办法,跑到南边去做小姐去了。

  模样漂亮的,可以去高档一些的场所,挣的多一些。每年过年回家,都是穿金戴银的,坐飞机回来。更有给外商做了情人的。

  年老色衰的,像蒋师傅这样的,命运就更惨一些。

  毕竟,这个年代,唐城这个工业城市,还没从过去的萧条里,再次站起来。社会上就业的机会不多,即便找到了工作,工资也是少的可怜。

  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自己创业。成功的,却只是极少数。

  那些不成功的,日子不过的艰难的,又有多少?

  高崎也想帮他们,可是,他们在国企里练就的惰性,是很难适应这个快节奏的社会的。

  “蒋师傅,你用他们,我没有意见。”高崎终于说,“可是,咱们这里不是养老院。他们要是来了,还和在国企一样,只想拿钱不想干活,我还是会撵他们走。”

52.男儿有泪不轻弹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43 2020.09.24 11:00

  蒋师傅已经人到中年,心里的想法,其实和高崎差不多。

  她也绝对不会不顾及自己和高崎的利益,一心只为别人着想。

  只是,做为女人,比起高崎来,她的同情心更容易泛滥一些。

  她平日里,就住在唐城量具的生活区里,对那些前几年下岗的工人们,了解的情况更多。

  楼下的邻居小马两口子,下岗已经三年了。下岗以后的收获,就是利用下岗的补贴,买了现在住着的楼房。

  三年以前下岗,补贴只有一万。两口子一共找了两万块钱,买了现在住着的楼,就没剩下几个钱。

  不买楼不行啊。他们的分数低,连厂里的平房都没资格住,只能四下里租房子住。

  孩子一天天在长大,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不是办法。

  买楼剩下的钱,孩子上学补贴家用,很快就花光了。

  小马媳妇是农村顶替来的,只有小马的父母在这里,都退休了。

  那时代,唐城量具在职的工人们,每月挣的工资,还没有退休工人拿到的退休金多。

  没了钱,又找不到工作,小马什么都干,去集上卖鱼,去山上逮蝎子、蚂蚱卖,还去学校门口卖过明信片,小孩玩具。

  做这些挣来的钱,远远不够家庭消费的,不到月底,家里就揭不开锅了。

  没有办法,两口子只好去退休了的父母那里,借钱过日子。

  说是借钱,可拿什么还啊?当然也就不还了。

  为这个,姐姐和弟弟心里很不平衡,没少和父母吵架,嫌他们只向着大儿子,给他钱花,为什么不给他们呢?

  他们也是厂里的职工,日子也艰难。

  老马欲哭无泪。

  你们不管怎么样,还有工资,日子还能过下去。老二两口子没有工作,你们让我们老两口子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老婆孩子都饿死,不管他们吗?

  姐弟俩可不管这个。

  他两口子下岗是他们愿意,又不是我们逼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知道自己没本事,别下岗啊?

  老头就为小马分辩。

  他们那个分厂直接就倒了,没有上班的了,他们不下岗又能怎么样?

  那我们不管。反正你给他钱就得给我们钱,给他多少就得给我们多少。

  要不然,你们将来年纪大了,得个半身不遂脑溢血什么的,生活不能自理,你可别找我们伺候,找老二两口子伺候就行了,谁让你们把钱都给他们了呢?

  你们,你们简直就是畜生,我没你们俩这样的儿子和闺女!

  老头气的拿起棍子来,把大闺女和小儿子给赶跑了。

  当时,小马就在他爹家,一米八的汉子,蹲在旮旯里,抱着头一句话不说。

  等着他爹提着棍子回来,小马站起来,只说一句话:“爸,以后不管遇到啥情况,我和转儿他妈孝敬你和妈,孝敬一辈子,不攀伴儿。”

  转儿,是小马儿子的小名。

  他爹就叹口气:“唉,我们也有没的时候。我们没了,这点退休金就没了,你们可怎么办!”

  小马两口子,不是不勤快,可那时候唐城这个工业城市,第二产业已经萧条,第三产业才刚刚起步。没有了第二产业的支持,第三产业发展缓慢。

  工人失去了工作,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一点不比农民。

  农民出来打工,是家里有一份土地收入的情况下,能多挣几个就算几个。主要目的,是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

  而工人,则是为了能够生存。工人连房子都得自己买,农民多数不用。

  有挣多少都行的农民工进城,来冲击务工需求,降低用工工资。在这种环境下,你让这些下岗工人,到哪里去生存,找工作去?

  蒋师傅就要了小马两口子。小马媳妇手快,就来切肉馅。

  说到这里,就顺便说一句,蒋师傅的饺子之所以好吃,跟她饺子馅的特殊处理方法,是分不开的。

  一般家里包饺子,都是用绞肉机把肉搅成泥装,那样吃起来,就没有口感,不香了。

  蒋师傅的饺子,肉馅不是用绞肉机搅,而是人工切成小碎丁,这样才有口感有嚼头,吃着才香。

  当然了,这只是蒋师傅饺子香的其中一个原因。

  小马媳妇切肉馅,小马就开高崎买的那辆三轮摩托车,拉着蒋师傅出去采购,平时再干点搬运货物,倒泔水一类的体力活。

  总算有了挣钱吃饭的地方,小马两口子很知足,也很感激蒋师傅给他们机会,早出晚归地去城里的店铺上班,遇上下雪路滑回不来,就住在店铺里。孩子,也只能交给老马两口子给照看着。

  像小马两口子这样的,蒋师傅要。后楼赵立峰两口子,情况和小马两口子差不多,年龄也差不多,三十多岁,正是人生当好的时候。

  听说蒋师傅在城里开水饺馆,小马两口子去了,他们也找了来,想跟着蒋师傅干,蒋师傅就不要了。

  这两口子,下岗就是因为上班上够了,又不挣钱。

  那下了岗,你倒是出去找挣钱的门道啊。两口子谁也不去,就窝在家里啃那俩下岗补助。补助吃完了,就去吃爹妈的。一家三口赖在爹妈家不走,今天去公公婆婆家吃,明天去岳父岳母家吃,连吃带拿,没钱了还厚着脸皮问老人要钱。

  那年头,工厂退休工人的退休金并不高,管着他们一家三口吃饭已经不易,再供着他们花钱,老人们也受不了。

  要钱次数多了,老人们不给,两口子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数说老人,连骂带撅。

  这种人,就像高崎说的,让大锅饭给惯出毛病来了,不值得同情。

  唐城量具下岗失业的工人,不在少数,总能挑出蒋师傅需要的人来。她在家里东打听西问的,很快就找齐了自己需要的人手,然后就准备开业了。

  蒋师傅下岗去城里开水饺馆的事,想瞒住她丈夫赵师傅,一天两天可以,时候长了肯定瞒不住。特别是她还跑回宿舍区里来雇人,别人也会对赵师傅说。

  其实,到这时候,蒋师傅已经不想瞒着赵师傅了。

  原来,她以为高崎给她弄的,就是个小店铺,可高崎弄了个大饭馆。这是经营好了可以挣大钱的生意啊,干吗要瞒着自己男人?

  赵师傅问的时候,蒋师傅就把和高崎弄饭馆这个事儿,仔仔细细跟赵师傅讲了。然后,就带着赵师傅坐公交车,去饺子馆实地看去。

  男人的眼光,总会比女人厉害。这么大一个饭馆,自己媳妇又做的一手好水饺,怎么会不挣钱?

  原来蒋师傅还担心男人会反对她,不和他商量,就干下岗这么一个大事出来。

  结果,赵师傅一点也没反对。高崎过来的时候,他拉着高崎的手,拉了许久,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下来了。

  过了好久,赵师傅才说出话来:“等着我好了,我来掌勺炒菜!”

  打铁的工人,平时耳朵里充斥的,是车间里空气锤巨大的撞击声,互相之间说话听不见,只能通过手势交流。

  这工作的特点,也养成了赵师傅少言寡语,语言简练的毛病。

  他这一句话,既包含了对妻子的肯定和支持,也包含了对高崎的感激。

  男儿有泪不轻弹。

  打铁的汉子,更是流汗不流泪。

  赵师傅的炒菜手艺,蒋师傅自然是知道的。

  听说他要来炒菜,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那你回去就赶紧办病退,别犹豫了。你过来,就是不能亲自下手干,指导着别人,为饭馆培养个厨师,不也行吗?”

  蒋师傅就和他商量。

  赵师傅就只说了两个字:“哎,哎。”

  这代表他答应了。

  高崎也是工人出身,也是出大力的工人。

  工人和工人之间的交流,有时候是用不着语言的。

  就在和赵师傅握手的过程中,高崎突然就悟到了,蒋师傅和那个男人的事情,恐怕赵师傅是知道的!

  上一世里,蒋师傅后来名声不好,厂里传的风言风语,赵师傅不见得听不到。可是,他们后来并没有因为这个离婚,连吵架都没有。

  被生活逼到了绝路上,男人的面子,是不值钱的。

  蒋师傅是为救他的命,是在挽救这个即将败亡的家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下一步,蒋师傅就要尝试着用机器和面,用压面机压出饺子皮来,包出各式不同口味的水饺来,看看与她平时手工包出来的水饺,有什么不同?

  蒋师傅的工作,仍旧和在厂里的时候一样,精益求精。

  不然,厂里也不会让她担任磨工组的组长。磨工活,可是厂里最精细的活,没有精益求精的精神,是干不出合格产品来的。

  对即将要往外卖的水饺,蒋师傅的要求,就是不能比她在家里做的差。

  用机器制作水饺皮,和她用手工制作,毕竟有所不同。

  她得试验一下,找到一个合适的制作方法,确定制作出来的水饺质量不会差,才会开业往外卖。

  到这时候,一定会有书友问,水饺皮不是用擀面杖擀出来的小圆饼吗,怎么要用压面机压呢?

  这也是蒋师傅的水饺,和别人家不一样的地方。

53.老规矩都没了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31 2020.09.25 10:16

  蒋师傅的老家,是山东淄博的博山,就是那个***的故乡。

  博山古称颜神,也是一座千年古城。

  全国八大菜系,七个菜系出在长江以南。江北只占一个鲁菜,而鲁菜里除却做鱼,其余的菜式,大多出自博山的大街菜。

  大街,是博山城内一条古老的街道,古称香市街,银子市。

  博山的炒菜、糕点、小吃和咸菜,都十分出名。

  博山这个地方的水饺,和全国其他地方,也是不一样的。

  做水饺的水饺皮,不是小圆饼,而是一张大大薄薄的面皮,割成长条,再把长条割成一个个的梯形样子的水饺皮,类似于市面上常见的馄饨皮,又比那个大一点。

  这样的皮子包出来的水饺,外貌看起来像一个个的小银元宝,馅大皮薄,既好看又好吃。

  博山水饺是很有名的,现在在北方的一些城市里,还经常可以看到,饭馆门口挂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博山水饺”四个字。

  蒋师傅做的,就是这种水饺了。

  虽然她做的水饺好吃,可蒋师傅还是不放心,唯恐开市不利,砸了招牌。

  为慎重起见,在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了以后,她还是不打算开业。

  她得把将来开业以后,估计经常卖的几个水饺品种,挨个做一遍出来,让大家品尝一下,确实好吃,是她在家里做的那个味儿,这才敢放心开张。

  这一试验,果然就发现许多问题。

  先是用机器和出来的面里,有一股机油味儿。

  新买的机器里,厂家为了防锈,都是放了机油的。只是外表擦拭干净了,是不行的。得用开水把里面反复烫几遍,把里面的机油都给烫出来,彻底清理干净才行。

  然后,就是饺子的冷冻储存。

  刚包出来的饺子,得放在外面凉一下,让表皮多少的有些硬,再往冰柜里放。

  另外,下冰冻的饺子,第一遍水开了,要多搅动几下,让水多开一会儿,这样冻透了的饺子馅儿,才能完全化开。要不然,会下不熟,甚至饺子会在锅里烂了。

  类似这样的问题,还有好多。

  比如最简单的,客人点餐的问题。人家坐在几号桌,要的是什么水饺,要了多少,怎么把这个信息传达到后厨,后厨做出来,服务员怎么才能准确无误地把客人要的水饺端到客人面前,不出错。

  听着挺简单,真正做起来了,就错误百出,演练了一天,大家才都熟练了,做到准确无误。

  还有外面客人点餐让送过去的。人家要生的还是要熟的?送去接着下了吃还是要留着以后吃?这个都得弄清楚,才能决定给人家现包的还是冷冻的,也要提前弄个接电话的问答模式。

  这些都是经验,不亲自试验,是不知道的。等开业了再发现这些问题,就什么都晚了。

  刚开始的时候,蒋师傅这么谨慎,高崎都觉得没有必要。事实却证明,蒋师傅是对的。

  后来,蒋师傅告诉高崎,这些工作方法,都是在厂里的时候,锻炼出来的。

  她给高崎讲了一个故事。

  她说:“在我和陶洁这么年轻的时候,国家刚刚拨乱反正,厂里的生产,也开始慢慢恢复。

  那时候,厂里接了一批任务,给国家最机密的生产部门,制造一批专用量具。

  当时,包括厂长在内,都觉得我们是专业量具生产厂家,干这种量具,轻车熟路,就轻松答应下来,保证按时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然后,各部门从原材料采购到技术设计图纸、工艺制定,开始忙碌起来。

  那时候,我师傅就和我现在年纪差不多大。她找到厂长,说厂长不按厂里制定的规矩来,跳过试制这个门槛不行。

  厂长是动乱结束以后上来的,恢复高考以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有文化,瞧不起只有小学毕业的我师傅,就没有听她的。

  结果,干起来才知道,从材料到图纸设计,再到工艺,大体都对,可每一个环节都存在着毛病。

  制造出来的第一批量具,被上级给退了回来,给国家耽误了事,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

  上级要撤厂长的职,当时外面传着,厂长恐怕要坐牢。

  上级到厂里开经验教训总结会的时候,我师傅参加了。

  在会上,她说,主要责任不在厂长这里,而在于上级。

  当时上级领导就在现场,谁敢说这个话啊?我师傅敢。

  她说,按照过去的老规矩,厂长要有下车间锻炼一年的经历,还要至少做过半年的副职,才能干厂长。这个新厂长这两方面的条件都不具备,怎么就干了厂长呢?还不是你们上级破坏了规矩?你们首先不按规矩来,出了问题了,把责任都推到厂长一个人头上,公平吗?

  那时候的上级,还是谦虚谨慎的,他老人家的教导还没有丢光。他们诚恳地接受了我师傅的批评,承担了主要责任,还向我师傅请教该怎么办?

  我师傅说,过去那些规矩,都是几辈人用血汗和教训买来的经验,最后才形成文字,成了规矩。规矩,不能丢!

  他们听从了我师傅的意见,按着规矩来,把以前的老厂长调回来当一把手,原来的厂长给他当副手,先小批量生产试制,总结经验教训,最后条件成熟了,才开始量产。

  这一回,就保质保量地完成了国家的任务。”

  说到这里,蒋师傅就叹息一声说:“咱唐城量具,不是不行了,是把规矩都破坏了,不按着规矩来了。

  市场经济,光知道讲究便宜了,可这么盲目降低成本,不按规矩来,制造出来的东西,能用吗,能长久吗?”

  接着就又叹息一声:“可话说回来,全国都这个样子了,都不按规矩来,只是咱们坚持,没有国家资金支持,咱们一样还是坚持不下去。

  我就不明白,这都是怎么了,疯了吗?这么着下去,这不整个乱套了吗?将来这些国企,还能叫国企吗?”

  蒋师傅讲的这些东西,高崎听的一知半解。

  他不关心国家大事,也不关心工厂,那不是他一个小工人能够操心的事情。

  他知道未来。

  也许,蒋师傅是对的。以后的唐城量具,负债累累,交给省里,省里不要。交到市里,市里不收,真正成了老大难企业。

  这就是趋势。历史潮流,滚滚而来,不是他可以阻挡的。

  他能够做的,就是尽量好好活着。自己好好活着,自己的家人也好好活着,陶洁也好好活着。蒋师傅这里,也得好好活着。活的要舒心,活的要安逸,再不被生活压迫的,失去欢乐,失去幸福,甚至失去脸面。

  他对蒋师傅说:“蒋师傅,我心里明白,就是不会说。我知道你是对的。咱们下岗了,厂里的事咱操心不来。你就把你说的,这些对的东西,用在咱们的水饺馆里,把咱们的生意做红火。”

  后来,蒋师傅水饺店的生意,果真就越做越红火。到年底的时候,月利润就达到了一万块,都超过了服装店的利润。

  蒋师傅在店里管着做水饺和经营。这时候还没有上炒菜,因为赵师傅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她打算过了年,男人身体好一些,再让他来店里,教招来的,厨师学校毕业的小厨师做菜。

  厨师学校毕业,在蒋师傅看来,也就认识了炒瓢和各种蔬菜肉蛋,离真正掌勺,做出色香味俱全的特色菜来,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成为厨师,懂炒菜,会掂炒瓢还不行,还得有悟性。这东西,完全靠你对各种调料和菜品的熟悉和理解。

  什么菜加糖或者加醋,什么菜要加酱或者是酱油?为什么要加,加多少,你想出什么味儿?都得自己去悟,不是老师教你什么,你死记硬背住就行了。

  这些,只能等赵师傅能在厨房站住了,慢慢的,一点一点地去调教。

  就算没上炒菜,卖买水饺,竟可以卖出一万块钱的利润来,也吓了蒋师傅一跳。

  她平时不算账,算账是陶洁的工作。

  陶洁就在柜台里面,负责收款和记账。所有的钱,都从陶洁手里进出。

  这是蒋师傅的意思。店是人家陶洁两口子投的,钱自然也得陶洁管着,她也信得过她这个徒弟。

  守着这一万块的利润,蒋师傅的意思,是先把高崎的投入,抽一部分出来再说。她只拿个几百块钱,够过年花的就行了。

  这事儿陶洁不敢做主,得去问高崎。

  现在她知道了,高崎比她心眼儿多。

  万一自己说的哪句话不对,惹到师傅了,师傅再死活不拿钱去还债,这饭馆这不白干了吗?

  高崎果然就有办法,过来三两句话,就把蒋师傅给说没词儿了。

  “我这是资金投入,哪有再拿出来的道理啊?”高崎就对蒋师傅说,“我如果拿出来,蒋师傅你的技术投入,怎么往外拿呢?买卖行的规矩,只有分家散伙不干了,才往外抽本钱呢!”

  蒋师傅听听,高崎的话还挺有道理。让人家抽本,这可犯忌讳,也不吉利。

54.最文艺的话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213 2020.09.26 11:15

  “那,这钱怎么办啊?”蒋师傅就问。

  “后期需要投入的钱,都留出来了吗?”高崎就问陶洁。

  陶洁就告诉他:“都留不少呢,连明年买食材的都留的绰绰有余。”

  “那就两家分了呗,一家五千,行不蒋师傅?”他问。

  也只能这样了。

  蒋师傅心里盘算着,要是生意就这么着红火下去,明年干一年,她外面欠的那些债,就都可以还清。

  还清了债之后,以她现在的收入,她就看到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服装店这边,年底的时候,胡丽丽也在精打细算地结账。做进货计划,盘库,做促销大减价活动。

  高崎背着陶洁偷偷投入了那笔钱之后,在胡丽丽的努力之下,服装店经营上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艰难了,胡丽丽也就又聘了两个女孩。

  现在,加上她,店里已经四个人了,不用再那么辛苦。

  她晚上不值班了,就不肯要高崎多给她的那五百块钱。

  高崎还是坚持把那五百块钱给她了。

  女人都贪财,漂亮女人更是如此。没见陶洁吗,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在高崎看来,用五百块钱换来胡丽丽的绝对忠诚,这个钱就花的值。

  除了多给这五百块钱,奖金,年终奖,只要店里经营好了,高崎都会变着法的多给胡丽丽一些。

  高崎不是个把钱看的很重的人。他觉得现在他过得就很好了,因为陶洁始终没有像上一世那样,为钱发愁过。

  胡丽丽也尽心尽力,年底把账算明白以后,她就告诉高崎,生意还行。

  可是,由于先期投入不足,今年的盈利,最好是再投入进去,扩大库存和服装品种,为来年做准备。

  如果高崎想往外抽钱,最多也只能抽两万块钱,多了明年的生意就会受影响。

  高崎没有往外抽钱。他还在偷偷往外卖银元,手里还有钱。

  和陶洁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他手里的钱,足够给妻子一个豪华的婚礼,这就够了。

  他们把婚期定在了农历新年的腊月二十六。因为那个时候,唐城外面来做生意的人,大多已经回家了,饭馆也快歇业了,陶洁没有那么忙。

  服装店这边,有胡丽丽在,高崎本来也不怎么忙。

  最大的一个原因,还是那个时候,国内好多第三产业,还遵循着过去的老传统,正月十五之前,是不开业的,尤其是理发店和饭馆。

  这样,正月十五之前,也就是他们新婚之后的十几天里,陶洁不用上班。高崎就打算办了婚礼之后,领着陶洁,全国各地去转转。

  上一世,陶洁一辈子都没有出过省。有时候两口子坐着闲聊,陶洁就偶尔会流露出想出去走走的想法来。

  妻子文艺,浪迹天涯,毕竟也是文艺人的一种梦想。

  对那些大城市,陶洁倒不是很热衷。她希望有一天他们有条件了,高崎可以带着她,去小桥流水,碧波环绕的江南古城,两个人手牵着手,从李清照们曾经走过的拱桥上走过。

  她还希望高崎带她去看大漠孤烟,漫地黄沙,去看鲜花盛开的无际草原,白雪皑皑的雪域高原……

  总之,文艺人喜欢的,她也喜欢。

  那时候,他们没钱,陶洁只能坐在家里,偶尔梦想一下。

  陶洁没了以后,高崎偶尔也会想起妻子的这些愿望。每一次想起,都会泪流满面。

  上帝终于给了他为妻子圆梦的机会,他要带着妻子,走过她梦里每一个想去的地方。

  这次新婚旅行,他们不可能把所有陶洁想去的地方都走过。以后每一年里,他都会拿出专门的时间来,陪着妻子,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走,最终用这一生,走遍这世界所有陶洁喜欢的地方。

  高崎请了全市最好的婚庆公司,为他们筹办这个婚礼。

  婚纱礼服,陶洁的意思,自然是租婚纱店里的,用完了再还回去。

  高崎却要将陶洁穿过的婚纱买下来。

  “这是我心里最纯洁美丽的新娘,我的妻子,穿过的婚纱。我不希望别人再穿它,我要留着,做为最美好的纪念。”

  这是陶洁听高崎说过的,最文艺的话了。

  每一个女孩子,心里肯定都会有把自己穿过的婚纱,保留下来的愿望的,特别是比较文艺的女孩子。

  花那么多钱,买下可能再也不会穿的衣服来,这个行为,看起来很奢侈也很疯狂,但是,陶洁没有反对。

  高崎给了她所有他能给她的,她会在心里感激高崎一辈子。

  结婚那天,十辆帕萨特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赶往陶洁家所在的小镇,把新娘接来高崎爸妈家。

  这是唐城当时能组织到的,最豪华的车队阵容了。

  接新娘的车,是岳帆借了他们电机厂厂长的车,一辆林肯。

  经久不绝的鞭炮声中,陶洁在一地大红色鞭炮碎屑和鞭炮燃放产生的淡蓝色硝烟里,一袭素衣,款款下车,美艳绝伦,不可方物。

  接着,就被两边打出的彩纸碎屑保围……

  这一切,都会被婚庆公司的摄像头,记录到录像带上,剪辑成婚姻的故事。

  以后有光盘刻录的时候,高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录像带刻录成光盘,变做他永久的记忆。

  婚礼的主持,是市电视台的著名主持人,这是岳帆给联系的。他在市里人缘广,三教九流,没有不认识的。

  高崎手里有钱,只要能认识,搭上关系,就没有请不来的人。

  唐城大酒店的宴会厅里,座无虚席。一对新人,在主持人慷慨激昂,侃侃而谈中,终于沿着中间搭起的虹桥,走到一块儿,相对着站到一起,宛若一对金童玉女。

  这时候,陶洁分明就看到了高崎眼里的泪水。

  她回家准备婚礼,两人只是短短两天不见,没有睡在一张床上,至于想成这样吗?

  陶洁不理解高崎为什么会哭。

  她不知道,高崎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到底等了多久。

  这时候,坐在下面宴席上的岳帆,看着这对新人,心里却在波澜起伏。

  他突然就觉得,自己过得好没意思。也想像高崎这样,娶个媳妇,其实没什么不好。

  这样风光地娶媳妇,得有钱才行啊。靠平事儿和上班挣工资,不是个办法。

  热闹的婚礼仪式终于结束,宴会开始,高崎带着换了大红中式新娘礼服的陶洁,挨桌敬酒。

  双方家里的亲戚,父母的朋友同事,再加上他们小两口的同学朋友,还有厂里大部分的同事,高崎都是发了请帖的,大家集中在一起,就有几十桌酒宴。

  敬一圈酒下来,陶洁都快站不住了,让薛雪陪着,在酒店里找了个房间休息。一会儿宴会结束,她还得出来,和高崎一起站在门口送客。

  高崎膀大力不亏的,倒是一点不累,又跑到岳帆的酒桌上,跟这帮弟兄喝酒。

  这场婚礼,这帮弟兄们出力最多,他嘴上不说,亲自过来陪陪大家,就算是对大家的感谢了。

  岳帆、梁超、老虎,还有赵迷糊他们,整场婚礼,全指望他们跑前跑后的,也着实辛苦。他就给他们订了个单间,单独在一起招待。

  这样,大家可以在一起坐的时间长一些。关键还是这些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高崎也怕把他们安排在大厅里,喝了酒闹出些是非来。

  期间高崎还得应付厂里的同事和领导,也没有太多的整工夫陪他们。

  高崎结婚,连厂长刘群生都来了,其他领导也来了不少。

  高崎做生意有钱了,就不像上一世那样,是个穷工人,被人家瞧不起。更重要的是,这一世的高崎,比之上一世成名早。请帖发到刘群生那里,他不愿意得罪高崎,自然就会过来。

  来了就是客人,高崎就得拿人家当领导对待,尊着人家。连婚礼仪式上,都安排了刘群生出面,代表单位领导讲话。

  别看这家伙人品不怎么样,讲起话来可是一套一套的,水平不比市台那个著名主持人差,要不是司仪卡着时间,不允许他讲太多,估计他能即兴表演一个小时没有问题,而且话题绝对不带重复的。

  这家伙,当厂长真的是有点屈才了。

  不仅要陪领导,还有一个小组的同事,同学,都得照顾到了。期间迎来送往的,他也和岳帆他们,说不了几句话。

  直到把大家都送走了,高崎才过来,和弟兄们安心喝酒。这个时候,岳帆他们,已经喝差不多了。

  高崎坐下的时候,岳帆已经喝醉了,说话嘴都不利落。

  看见高崎了,他就又把酒杯端起来,要和他喝。

  岳帆有些孤傲,高崎不愿守着大家,驳了他的面子,只好再和他喝。只是不许他喝太多,他喝一杯,岳帆只能喝三分之一。

  高崎陪的人太多了,这时候也有些醉。但他心里明白,不能让岳帆再喝了。

  看看一桌人里面,就是赵迷糊还清醒,他就反复叮嘱他,一会儿回去,下车把岳帆送到家里,别让他到处乱跑。

  赵迷糊这人挺怪的,二两酒就迷糊。可再往下喝,不管喝多少,就是这么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了,永远不会更醉,更迷糊。

  高崎留了一辆出租车没让走,在酒店外面等着,待会儿挨个把哥几个都送回去。

  高崎正叮嘱着赵迷糊呢,一边岳帆就伸手拉他的胳膊。高崎明白,这是岳帆想单独和他说话。

  他就把坐着的椅子,往岳帆一侧挪了挪。

  就听岳帆大着舌头说:“过了年,我也打算不在电机厂干了。我去盛世大舞台,给司老大看场子去!”

  高崎听了,心里就是“咯噔”的一下子。

55.岳帆之死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79 2020.09.27 14:59

  上一世,岳帆的死,盛世大舞台是脱不了干系的。

  这是一个包括舞台表演、歌厅、舞厅,还有隐秘营业项目的综合娱乐场所。

  原本是南方人经营。后来,位置所在的,那个由城中村改造而来的街道头头,司季勇,就看上了这地方。

  司季勇当初竞选土皇帝,就是靠暗势力的。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南方人就把这个地方低价给他了。

  明面上,他是街道头头,暗地里,他是盛世大舞台的老板。

  这种娱乐场所,藏污纳垢,三教九流都来。司老大手下那几个暗势力,就难免有些支撑不了场面,他就找了岳帆。

  岳帆功夫好,仁义,在整个唐城,多数道上的兄弟给面子。

  岳帆如果肯负责盛世大舞台的保安工作,对司老大来说,会省不少麻烦。

  后来,岳帆经不住诱惑,的确是去那里做保安经理了。

  一年多以后,盛世大舞台有人闹事,被保安给打死了。

  这事惊动了全国媒体。墙倒众人推,盛世大舞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给媒体刨了出来,影响就大了。

  出事那天,岳帆在经理室。当他知道出事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当时现场混乱,人怎么死的,众说纷纭。

  这么大的事情,又惊动了媒体,必须得有人出来顶锅。弄俩小保安顶锅,上面不满意。必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人物,出来承担责任。

  司老大肯定不想顶锅,岳帆有过前科。

  最终,盛世大舞台关门,岳帆被判了十五年。

  至于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人暗中操纵,做了什么手脚,没人能说的清楚。

  岳帆性格倔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自然不肯承认。他一直在里面申诉,高崎也在外面,带着老虎、梁超和赵迷糊他们,到处活动找人,试图翻案。

  翻案的事还没有眉目,岳帆却死在了监狱里。据说,是急性脑膜炎发作。

  高崎在跑岳帆这个案子的时候,接触了不少人。案子里的一些内幕,已经开始忽隐忽现。他心里已经知道,岳帆冤枉,苦于抓不到证据。

  岳帆的死,大家都不相信是因为疾病。

  依照岳帆的性格,司老大敢陷害他,出来以后,他不会放过司老大。

  岳帆死了,赵迷糊瘸了。

  高崎知道,这事司老大脱不了干系。他带着老虎和梁超,直闯司老大的豪宅。两条柳木短棍,干翻了十几个保镖。两条藏獒,被他生生用棍子砸碎了脑袋。

  司老大差点让疯虎一般的高崎给吓死,直接服软,给他跪下了。

  在老虎和梁超死命拉着的情况下,高崎才没要司老大的命。

  司老大答应,花巨资给岳帆出殡,自己亲自抬棺,高崎才饶了他。

  那时候,陶洁已经没了,高崎根本就不打算活着了。要不是担心连累了老虎他们,司老大命就丧在他手里了。

  出殡那天,司老大和高崎在前面,一人一边,老虎和梁超在后面,抬着岳帆的棺材,徒步穿过唐城的主要大街,往殡仪馆去。

  雪白的纸钱,漫天飞舞。雪白的经幡,拍成两列,在前面引路。后面,是一长溜的花圈,和上千送葬的人流。

  岳帆仁义,唐城许多商户和弱势群众,都受过他的好处。自愿赶来送葬的人,络绎不绝。还有的在路边摆设香案,棺椁经过的时候,鞠躬祭拜。

  而高崎为了弟兄,舍命相拼,逼司老大全程抬棺的举动,也感动了道上所有的兄弟。

  从此高崎的名字,威震唐城。

  道上再提仁义两字,必定要提岳帆和高崎这一对兄弟。

  什么是仁义,什么才是兄弟?这才是!

  可是这些事情,应该是五年以后才发生的事啊?

  现在,司老大才刚刚接手盛世大舞台,岳帆怎么就要过去看场子呢?

  难道,司老大刚接手盛世大舞台,就找过岳帆了?

  上一世,岳帆这时候没跟他提过这事。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件事情提前了五年呢?

  难道,他和陶洁的命运改变了,也影响到了岳帆?

  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岳帆和盛世大舞台有任何牵扯了。

  这时候,岳帆已经喝醉了,估计他说什么,岳帆都不见得能听进去。

  高崎对岳帆说:“咱们不是混混,看场子是混混干的事情,咱们不能干。”

  岳帆喝多了,咧着嘴傻乐:“你特么的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风风光光娶媳妇过日子,哥也想啊。可是哥没钱,哥找个挣大钱的地方,怎么就是混混了?”

  高崎知道和他掰扯不清楚了,就说:“你要钱我有,我的就是你的。”

  岳帆就摇头。

  “兄弟,你有老婆了,钱得给老婆花,哥不花你的。”

  人醉心不醉。

  高崎就不再说什么了。

  和个醉汉,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酒店里,其他来参加婚礼的客人都走了,只剩了他们这一桌。

  陶洁还在外面,等着高崎出来。

  几个要好的姐妹也没走,还想着让陶洁带着,去他们的新房看看。

  高崎紧着不出来,薛雪就有些不耐烦了,问陶洁:“那屋里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一点眼力劲儿没有?人家这是结婚,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哪有这样不管不顾,喝起来没完的?”

  就催着她去找高崎,让他把那帮人赶紧打发走。

  陶洁也有点烦岳帆他们了。可想想为了给她这场豪华婚礼,那哥几个跑前跑后,忙好几天。

  特别是岳帆,为了找一辆婚礼那天接她的豪车,不知跑了多少地方。

  陶洁还是懂高崎的。

  他能纵容他这些兄弟,关键时候,能帮他的,也是这些兄弟。

  她没有进屋催高崎,实在让薛雪她们给催的急了,只好把手机掏出来,给高崎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结束?

  高崎看看几个弟兄意犹未尽,就让陶洁她们先走,他在酒店陪着他们,待会儿再走。

  酒店里剩下的烟酒饭菜,就让弟弟高峰和他几个同学,弄回他妈家。

  快过年了,上大学的弟弟高峰,也放假回来了。高崎把婚礼拖到这个时候,也是为了等着弟弟回来。

  听高崎这么说,陶洁就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也只能这样了。

  陶洁挂了手机,去吩咐了高峰,就要领着几个姐妹,去黄金国际,参观她的新房。

  陶洁不喜欢招摇。

  在黄金国际有房子这事儿,她一直没好意思和别人说,就是最好的朋友薛雪也没提。

  薛雪结婚,买的是山上的房子,当时那个得意劲,烧包的都不行了。

  要知道,就算是山上的房子,唐城量具刚刚结婚的年青人,也没有几个可以买起的。

  看着薛雪那个得意劲儿,陶洁就没法张口说自己的房子了。

  山上的房子,和黄金国际差着不少档次呢。她怕说了,打击到薛雪。

  薛雪问的时候,她只好说还没买呢,到时候再说。

  薛雪去过她和高崎住的那间平房。当时就问陶洁,是不是高崎不打算买房子,就在平房里住啊?

  陶洁就胡乱回答她说:“平房也挺好的。有这么多邻居,大家对我们可好了,经常过来串门,我都舍不得搬走了。”

  这确实是陶洁的真心话。平房里的邻居们,住在一起久了,相处的跟一家人一样。

  陶洁漂亮,勤快,性子柔顺,能理解别人。就像理解薛雪一样,唯恐伤了她面子。

  所以,大家都喜欢她。这回举行婚礼,邻居们好多都来了。

  听陶洁的意思,还真有要在平房里过日子的意思,薛雪还说陶洁一顿。

  同学里面,陶洁是最漂亮,最懂事的一个,高崎凭什么不给陶洁买楼啊?

  她就撺掇着陶洁,逼高崎回家跟父母商量,不买楼就不结婚。

  当初,她就是这么逼自己的对象家,才把楼给逼出来的。

  陶洁听了就只是笑,不说话。

  薛雪也知道,陶洁的性子不是她,干不出来这种事。她也就那么一说。

  陶洁那么喜欢高崎,她可不想挑拨人家夫妻关系。

  陶洁有手机,薛雪也不知道。

  两千年,唐城量具的工人,买不起手机。除了厂里分厂厂长级别的干部,公家给配了手机,工人基本没有带这东西的。

  以陶洁的性格,更是不肯让别人知道。

  她平时也不打电话,上班手机放在包里,锁在工具橱里,换了工服去工房。

  高崎想找她,只能打车间的电话,让别人去磨工工房里找她。

  她那个手机的作用,就是她要找高崎,或者找父母的时候用。

  找高崎,如果是在在厂里,她都是偷偷找个没人的地方,给高崎打电话。找父母,一般都是回家以后才打电话。

  别的女孩喜欢招摇,她恰恰相反,唯恐和别人不一样。

  今天是举行婚礼的日子,高崎总是不出来,陶洁着急了,这才不背着别人,掏手机出来,给高崎打电话。

  看到陶洁有手机,薛雪眼睛都直了。

  “陶洁,你有手机啊,啥时候买的?”薛雪一惊一乍的。

  陶洁不愿意让她知道,也是知道薛雪的性格,高傲,喜欢攀比,唯恐自己不如别人过的好。

  话说回来,工厂里的姊妹,哪一个不是这样的?

  陶洁是怕薛雪知道了,逼着对象也给她买,回去两口子吵架。

56.嫉妒终结了友谊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14 2020.09.28 10:33

  这会儿被薛雪看到了手机,陶洁也没办法了,只好解释说:“这不和我师傅弄水饺店吗,工作需要才买的。要不我才不要这劳什子,没地方放,揣在身上可别扭了。”

  她觉得这样较轻描淡写地解释一下,也就过去了。

  她不知道,越这样轻描淡写地解释,薛雪越觉得她是在卖弄。

  有个手机算什么呀,我不稀罕。

  在薛雪心里,陶洁的解释,就变成这样的卖弄了。

  可是,当她们坐了出租,到了黄金国际陶洁的新房的时候,薛雪才知道,人家陶洁还真不是卖弄。

  一百四十平方的大房子啊,全木精装修,一水儿的红木家具,两米多长的水族箱。

  这在当时的唐城,别说一般老百姓,就是唐城量具像刘群生那样的中干家里,也没这个讲究。

  估计这一天,薛雪的心情都不会好了。嫉妒是女人的本性嘛。

  “哎,陶洁,做买卖真的这么挣钱呀?要不我也辞职,跟着你做买卖吧?”这是薛雪想半天,做出的决定。

  陶洁说:“现在下岗都办完了,辞职连下岗补贴都没了,你这时候辞职,你傻呀?”

  薛雪也后悔,当初为保住岗位,费多大心思,动多少心眼,求多少人啊?现在才知道,原来外面的钱这么好挣。

  “我早知道做买卖这么挣钱,也申请下岗了。”她就懊悔说。

  陶洁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好。

  外面的买卖不好做。这是陶洁开水饺铺,亲自干了总结出来的结论。

  薛雪光看见做买卖挣钱了,却没看到买卖人起早贪黑,比当工人多受了多少罪。

  小打小闹的买卖,也真的挣不了几个钱。她的水饺铺挣钱,那是因为高崎事先投进去了巨额的资金。

  没有大本钱,就想着挣大钱发大财,这和盼着天上掉馅饼,也没多大区别。

  高崎投进去的这些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挣回来呢。

  可是,这些事情都太复杂,一句话两句话的,跟薛雪这样的外行人说不清楚。

  陶洁就说:“你还是先在厂里干着吧?好容易没有下岗,保住了工作岗位,多不容易啊?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陶洁的话,并不能说服薛雪,可她也没有立刻辞职。

  人家前脚找两万块钱让她走,她死活不走。这还没过几天,她竟然一分钱不要去辞职,这不真变傻子了?薛雪还真没勇气当这样的傻子。

  不过,从此以后,薛雪就认为陶洁做买卖有的是钱了,没了衣服穿就让陶洁陪着,来高崎的服装店里拿。

  她觉得,高崎这么挣钱,就印证了外面的传说,服装店的衣服,都是成十倍地问顾客要钱的,对半砍价都要不到本钱,要不然哪来那么大的利润啊?

  所以,上千块的服装,她也只给陶洁个一二百块,就算花钱买了。

  陶洁人实诚、老实,还不好意思问她要钱。有时候回来气的直哭,真不想要这个朋友了。

  高崎知道妻子为难,就安慰她说:“没事儿,谁让她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呢?咱们就算送给她了。”

  高崎不怎么在乎钱。他那平房里存着一大缸的银元呢,现在连三分之一都没用完。

  以后的银元价格猛涨,一块带签名的银元,就可以卖到上万块,服装店和水饺铺也在盈利。钱只要够陶洁花,难为不着媳妇,他就知足。

  陶洁可没这么大的心胸。她一天到晚省吃俭用的,最后便宜薛雪了。

  “送给别人,人家还得知我个人情呢,她这样给我一二百就算买了,这算什么呀?送她一件两件的,也没什么,我凭什么管着她全身的穿戴呀?”她就不高兴说。

  后来,薛雪拿了衣服,再给她一百二百的,她就死活不要钱。

  时候长了,薛雪也就知道陶洁不高兴了,再不来店里拿衣服。两人的关系,就慢慢不好了。

  婚礼那天,高崎送了岳帆他们回家,回到黄金国际的家里,天已经黑了。

  岳帆他们从中午坐下,一直喝到下午四点多。高崎也给灌的有点找不着北,还是勉强支撑着,把一个个的醉汉们,都送回家,这才让出租把他拉回黄金国际的家。

  到家的时候,家里黑着灯。

  陶洁送走了自己那些姐妹,担心公公婆婆在家等他们着急,高崎又一直不回来,她就只好自己一个人先去公公婆婆家。

  高崎知道陶洁去了他爸妈家,也想着过去。可是,喝的实在是有些多了。刚才送弟兄们回家,那是强撑着。这会儿到了家,心理上一放松,酒劲上来,就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床上睡过去了。

  睡到半夜醒来,口渴难耐,想爬起来弄点水喝,卧室里灯却开着。

  陶洁已经把兑了凉水的水杯,端到他跟前来了。

  待他喝了水,这才问他:“要不,我给你冲点茶喝?”

  高崎见媳妇一直没睡,就有些不好意思,可肚子这时候却饿的难受了。

  “要不,你给我下点面吃?这会儿一肚子酒下去了,饿的前心贴后心了。”

  陶洁什么也没说,直接去厨房下面了。

  媳妇就是这点好。平时嘟囔他,这也不对那也不好。他真难受了,不舒服了,陶洁就不嘟囔他了,只是一心一意地伺候他。

  这样的媳妇,是每一个男人都想要的。陶洁没了,在高崎那里,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没媳妇好,都不能代替媳妇。

  没有媳妇,他宁可一辈子自己过。

  按照高崎的想法,他们在家办了婚礼以后,就不在家过年,他直接就带着陶洁,出门去度蜜月。

  说是蜜月,他们的蜜月,早就在那个小镇的平房里,提前度了。

  他就是想带着陶洁,去她前世说过的,那些想去的地方走走。

  江南的水乡小镇,古代李清照们留下足迹的地方,也顺便去南方大城市里走走,给媳妇买些在唐城买不到的服装首饰和化妆品。

  两千年的交通和物流,还不像今天这样发达。南方大城里的好多东西,在唐城是买不到的。

  江南古城众多,就是年前办了婚礼立马走,他们也逛不过来。

  可是,陶洁不同意年前走。

  哪有刚接了婚就不和父母一起过年的?再说弟弟也回来了。

  弟弟一年也就寒暑假回来这么两回,咱们怎么能扔下弟弟不管呢?

  再说过年准备年货,家家团圆,也是最忙的时候,不在家里和父母过年,不帮着父母忙年,和父母团圆,光顾自己玩了,像什么话?

  高崎一直就说不过妻子,干脆就闭嘴。

  “那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走?”他就问陶洁。

  陶洁说:“怎么着也得过了初五,还要去我爸妈那里住一天。还得征求你爸妈的意见,他们同意我们出去,我们才能走。”

  过了初五,全国的打工流动大军,就又出动了,这不等于是出去凑热闹吗?

  可陶洁决定了,高崎就不好说什么。

  “要不,咱坐飞机走?”他就又想一个主意。

  “飞机票那么贵,那是咱们老百姓坐的吗?”陶洁觉得,高崎这个主意,简直就是匪夷所思,连想都不应该想的主意。

  高崎就又无话可说了。

  就他现在两个店铺的收入,加上他地下埋着的那一大缸银元,坐个飞机就变不应该想的主意了?

  飞机不给老百姓坐,飞机公司吃什么啊?

  也不知道是天生他不会讲理呢,还是陶洁天生就不打算跟他讲理?

  最后,他就依样画葫芦,给陶洁来个不讲理。我把飞机票买回来,你爱坐不坐。

  总算依着陶洁,商量好过了初五再出去,他就把这事放下,该想岳帆的事情了。

  岳帆之所以答应去给司老大看场子,无非还是为了钱。

  这家伙花钱,比他还大手大脚。换个女朋友,喜欢人家的时候,人家要什么给买什么,有多少钱也不够他造。

  他既然眼馋自己娶媳妇结婚了,也想着有个家,这是好事。

  有家了,生活稳定了,才不会像他现在这样,挣一个花俩。

  可是,不让他给司老大看场子,也不能指望一辈子给人家平事儿活着,他又能干点什么呢?

  像他一样,开服装店或者是饺子馆?做买卖这种服务行业,岳帆恐怕不行。

  现在的顾客,都知道自己是上帝,特别是城里人,维权意识都很强的,挑毛病的水平绝对一流。

  就岳帆那个孤傲的性格,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不出三天,估计就能和顾客吵一架,急眼了没准儿还能打人家一顿。

  可离开这个行业,高崎还真想不出来,干什么可以挣钱。

  过年的时候,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很是热闹,高崎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脑子里,一直在琢磨岳帆可以干什么?

  你不憋个可以让岳帆挣钱的法子,说服不了他,就挡不住他去找司老大,再重复过去的老路。

  憋了三天,他总算想出一个好主意来。

  岳帆是武术科班出身,拿过省里的武术表演赛冠军,自由搏击还是强项。

  他可以开个武术馆啊。

  这个时代,社会还不是那么安定,街上和校园里,不时就有打架的。

  好多孩子的家长,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于软弱了,出来受欺负,也愿意让孩子学点武术散打什么的,学个自保技能的同时,也锻炼了身体。

  这应该是一条出路。

57.倒驴不倒架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72 2020.09.29 12:31

  按着唐城的规矩,大年初二,高崎跟着陶洁回她爸妈家,待了一天,晚上才回自己家。

  初三又是走亲的日子。直到初四,高崎才有工夫去找岳帆。

  弟兄俩过年凑一块儿,还是要喝酒。叫上梁超、老虎还有赵迷糊他们,哥几个又要喝个昏天黑地。

  酒文化,在这片土地上,有着千年传承,深深地植入了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男人们心里。

  为了在喝酒之前,有足够的时间和岳帆说正事儿,高崎大早上起来,饭也没吃,就把陶洁扔在家里,一个人去找岳帆了。

  到岳帆家的时候,岳帆还没有起来。

  和他父母打过了招呼,高崎就去岳帆睡觉的小屋,喊岳帆起床。

  初一的时候,高崎就过来,给岳帆的父母拜过年了,这时候也就不再多啰嗦,直接去找岳帆。

  岳帆的父母,也是城里普通的老百姓,家里房子不大,是八九十年代的老楼。

  岳帆住着的小屋,不足十个平米,放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满满当当的了。

  谁又能够相信,外面威名赫赫的帆哥,就住在这样一个拥挤的小房间里呢?

  高崎进屋的时候,岳帆已经醒了,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你神经病啊,这么早过来?”岳帆在被窝里回过头来,一脸不满地看着高崎。

  “好容易今天没事儿睡个懒觉,你捣什么乱啊你?不抱着媳妇在被窝里睡觉,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高崎不搭理他,把放在桌子下面的椅子拖出来,坐到他床边,这才说:“你躺着,我跟你说个事儿。”

  岳帆被他打扰了美梦,心里不高兴,背对着他,不搭理他。

  高崎就问他:“你那天说,要去司老大那里看场子,真的假的?”

  岳帆就在被窝里回答他:“司老大接手盛世大舞台的时候,就找过我,让我干保安经理,一月给我三千,另外再从盈利里面抽成。我当时没答应他。”

  岳帆脾气不好,可不是不懂道理。他知道高崎这么早来找他,肯定是有事儿要和他商量。

  就听高崎说:“没答应他就对了。给你这么多,他不会白给你。”

  “还用你说?”岳帆语气里,还有被他搅了美梦的不快。

  但接着就解释说:“他得来那个地方,也不是正道得的,好多人不服,憋着给他捣乱呢。”

  高崎就接话说:“你去给他看场子,就等于是站到他那一边去,和道上那些看他不顺眼的,杠上了。”

  岳帆好一会儿才说:“得罪人是肯定的,不过我不会真给他卖命。也就是遇上道上捣乱的,从当中说和一下,尽量不打起来。再说司老大和派出所关系不错,派出所也每天派两个人在里面值班。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高崎说:“派出所过去的都是临时工,摆明了就是没事捞好处,有事临时工扛。一般人闹事他们扛得住,真碰上事儿,他们扛的住吗?”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岳帆就坐起来,看着他问。

  高崎当然知道。

  上一世岳帆出事,高崎为给他翻案,盛世大舞台的内幕,没少打听。

  “你这是给司老大当枪使,你知不知道?”他就对岳帆说。

  “所以我没答应他。”岳帆坐着嘟囔,眼神里含了些迷茫。

  “那你那天怎么又说要过去?”高崎又问。

  岳帆睡觉,喜欢一级战备。

  这会儿坐起来,上半截身子就露出来,很白,胸肌、腹肌、胳膊上的肌肉,都很结实,轮廓分明,这是长期武术训练的结果。

  屋里温度不是很高,他光着脊梁坐一会儿,就觉得冷了,就先不搭理高崎,探身体把脚边的秋衣和羊毛衫拿过来,都穿在身上。又在枕头边上找着烟盒,抽出烟来,给高崎一支,自己也点上。

  抽着烟,他这才说:“我寻思着,平事儿这一行,越来越不好干。稍不留神,咱们就容易被忽悠了,帮了不占理的那一方。

  那样的话,咱们和小痞子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现在这法律也越来越严格,把握不好,很容易进去。

  我不想为了平事拖累了你们,特别是梁超和老虎他们,本来就没多少辨别是非的能力。

  我就想,要是有个能挣钱多一些的事儿做,咱们就用不着掺和那么多事儿。比如你有时候不肯干的那些事儿,其实有时候我也知道不怎么占理,容易毁自己名声。可不干,弟兄们没钱花。”

  这是岳帆的性格。

  看着表面孤傲,其实心里很热,对弟兄们没得说。

  高崎就说他:“那也用不着给司老大当狗。”

  岳帆就不满地看高崎一眼。

  “我特么是狗是吧?我是狗你是什么,狗和人能坐一块儿吗?”

  想想,狗和人还真能坐一块儿,这话有点不着调,就自己先笑了。

  高崎不笑,认真说:“帆哥,咱们弟兄不是混混儿,倒驴不倒架,就是混的再惨,也不能和司老大这种村霸搅和到一块儿,毁了一世英名!”

  岳帆不出声。他心里认可高崎的话。

  高崎继续说:“这几天我一直琢磨你说的这个事儿,我觉得就是打死都不能干!咱不给他干,咱自己干不行吗?”

  岳帆就看着他问:“咱自己干什么啊?”

  高崎说:“你武术科班出身,又有省武术冠军证书,你可以开个武馆,招些学生挣钱。”

  岳帆就摇摇头,叹口气说:“这事儿我想过。可我是什么人啊?好人眼里的痞子。谁肯把孩子放我手里让我教啊?人家还怕我把人家孩子给教成小痞子呢。”

  高崎说:“你说的这个事儿,我也想过,我不这么看。”

  岳帆不说话,低着头抽烟,等着他说下去。

  高崎就继续说:“你吧,本来就不是痞子,也不是混混。他们干坏事儿,你又不干。咱们平事儿,多半是向着好人。

  做买卖的惹着地头蛇了,咱们去说和。卖了货要不来钱,咱们帮着要。你干的事儿,到现在为止,大部分都占理。

  咱帮人家办了事,虽然收点费用,可咱能办的事,找别人办不了,最终人家会感激咱,不会拿你和那帮痞子一样看待。”

  “你怎么知道,人家会拿我当好人?”岳帆显然不信高崎说的。

  岳帆死的时候,好多托他平过事儿的买卖人,都自动赶来,为他送行,还有在路边设香案祭奠的。

  那个时代,好多事情,通过正规渠道,是无法办成的。

  就比如这个要账。对方欠你钱,你就算有理有据,费心劳力去法院打官司打赢了,法院给你执行不来钱,你等于还是没打赢。

  不但没打赢,打官司请律师,还又多花了不少钱。

  所以,那时候,私人经营者,一般也不靠控告来讨回自己的财物。

  真想要回钱来,就得靠岳帆这样的人,直接去欠钱者那里去强讨。

  大凡敢欠账不还的,背后都有些势力支持。岳帆带着大家去要账,就得拿出痞子的样来,让对方害怕,才肯考虑还钱。

  他和高崎这般弟兄,手里的功夫,足以震慑一般的小势力。他的名声,也就是通过这些小势力,慢慢传出来的。

  那时候,好多小痞子和混混也干这个,但他们要价高。超过三年的债,要回来能给你一半就算不错。

  岳帆讲信用,也不黑,说好了抽成多少就是多少,不多拿人家一分钱。

  找他要过账的买卖人,都知道他仁义,心里感激他。

  只有对要回账来不抱奢望的人,咽不下被人骗了的那口气,才会去打官司。

  那时候,大家把经济案子的起诉,叫不蒸馒头争口气。

  就算你打赢官司了,执行庭帮你要账,也不是白要。人去要账,吃喝拉撒都是费用,汽车也得折旧烧油。

  总之,这些费用得你出,你不掏钱,谁肯帮你执行?

  那时候,这种钱都是公开要的。还怕留下证据,不给你收据。这种事,基本算是普遍现象。

  算下来,打官司比找痞子要账,好不到哪里去,还耽误工夫消耗精力浪费耗时间。

  对买卖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没几个人可以耗得起。

  碰上胆子大的,公开就和你商量,要了来平分。你不答应和他对半分了,他直接就不给你要,就算你把债主给他逮着了,送到他门上,他不高兴给你要,你也没办法。

  那时候就流传一句话,叫大檐帽,两头翘,吃了原告吃被告。

  判决容易执行难啊。

  听岳帆问他,凭什么说大家把他当好人?高崎没法和他讲明白,就硬生生来一句:“你本来就不是坏人。”

  岳帆“哈”一声笑出声来说:“在你眼里,我不是坏人,那有什么用?”

  高崎严肃着脸认真说:“岳帆,说句心里话,现在这个社会,行侠仗义这条道走不通。给那些手眼通天的黑恶势力站脚助威,更不是咱们弟兄宁折不弯的性格。

  就算人家觉得你是坏人,你不去干坏事,好好和人家相处,总有一天,人家会改变对你的看法。

  你看我服装店的胡丽丽,一开始她也觉得我是痞子,怕我。现在,她不但不怕我,我们关系还处的很不错,服装店就指望她管着。”

58.又喝大了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70 2020.09.30 10:59

  高崎继续劝他说:“按照你这个道理,大家也会觉得我也是坏人。可是,这个也并没有影响我经营店铺。不但干服装店,我还和人家合伙开水饺铺,生意不一样红火吗?

  是不是坏人,取决于自己,不在于别人怎么看你。你自己不干坏事,别人凭什么说你是坏人?”

  岳帆听着高崎说,坐在床上抽烟,好久不说话。

  过一会儿他问高崎:“哎,你说,我让我女朋友出面去办武术馆,我在背后里教学生,这么着行不行?”

  高崎故意皱着眉想半天问:“你哪个女朋友啊?”

  岳帆就探直了身子去打高崎。

  “你特么的明知故问!”

  两个人认识时间不是最久,关系却是最好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惺惺相惜吧?

  岳帆的女朋友经常换,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好多漂亮女孩看上他,主要还是因为他在唐城的痞子圈里有一号。

  这么一个让好多小痞子们见了都害怕的主儿,也应该是有钱的。

  好多漂亮女孩们,可能就是这么认为的,大多都是倒追他。

  岳帆也喜欢漂亮女孩,人家愿意跟他,他也不拒绝。

  于是,人家要什么,只要他有钱,就舍得给人家买。

  钱总有花完的时候。花完了,女孩要什么他就没有招了。

  岳帆不是痞子,不会因为女孩不肯跟他了,就报复人家,逼着人家不许和他散。

  他也不会因为没钱了就不讲原则,不顾后果,无恶不作地去找钱。他性格孤傲,也不肯借别人的钱。

  女孩来去自由,不跟他了,他也不会强求。

  没女孩帮着他花钱,他挣钱的速度,就大于他往外造的速度。

  然后他就又有钱了,然后不久,就会又有一个漂亮女孩在他身边,帮着他花钱。

  如此恶性循环。

  最后这个女朋友,高崎知道已经一个月了,和前面几个也没什么不同。

  才跟着岳帆的时候,穿的皮鞋都是人造革的。现在,脚上那双长筒皮靴,是岳帆掏五百多块,从第一百货给她买的,真皮的。

  估计是岳帆又把钱都花在这女孩身上了,手头开始拮据,这才想到要去司老大那里挣钱。

  高崎不赞成岳帆把武术馆放在他女朋友名下。

  他那些女朋友,也就是那么回事。今天是他的,明天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这个不一样。”岳帆就分辩说,“她是真心对我的。虽然年龄比我小不少,可是她最会关心我了。”

  高崎就笑笑,不说话。

  在他看来,世界上一辈子只知道傻傻地对他一个人好的女孩,除了陶洁就没有第二个。

  就冲问岳帆要那双五百多块的长筒马雪,也可以知道这女孩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这时候,就听岳帆叹口气说:“就算武术馆落在我名下,特么的我也得有钱啊?租场地,购置各种训练器械,没个两三万下不来。我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算了吧,不想这个了,咱们去找梁超和老虎去。这都初四了,初六你就度蜜月去了。临走之前,咱弟兄们得好好热闹一回。”

  高崎慢慢说:“钱,我有。你去打听一下,弄武术馆得投多少钱?我给你出。”

  岳帆眼睛里亮了一下,接着就暗淡下去。

  “我知道,你是不愿意我去司老大那里。”他说,“放心吧,哥们儿也就那天头脑发热,说那么一嘴。我岳帆还没堕落到给他看场子的地步。”

  高崎认真说:“我说的是真的。这事儿我想很久了。只有弄个武术馆,不光你有事儿干,梁超和老虎也有事儿干,省的这俩家伙闲的整天在外面惹祸。”

  岳帆就摇摇头说:“高崎,我不能借你的钱。这不是一千两千的小数目,这个要是赔进去,我还不起。”

  “我不用你还。”高崎说,“咱们是弟兄,一个头磕在地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岳帆还是摇头:“高崎,你不是我们,你有家。这么多钱拿出来,给弟兄们造,陶洁知道了会和你吵架。我不想让陶洁瞧不起你这些弟兄。”

  “我没有借钱给你造着玩,”高崎就解释,“我是让你拿钱干正事儿。你要借钱给你码子买衣裳,我一个子儿都不给你。”

  岳帆就不出声了。

  高崎说:“你想啊,帆哥。你和老虎他们,早晚总得有个正事儿干吧?要不老是这样下去,年龄一天比一天大,你让老虎和梁超跟着你混,总得混出个人样来吧?要不你怎么跟他们父母交代?”

  岳帆还是不出声。

  “我还有钱,你放心拿去用。”高崎又说。

  岳帆就摆摆手说:“高崎,这事儿先放放。过了年我去找明白人打听打听,主要看开武馆能不能挣钱?另外,我也得征求一下老虎和梁超的意见。”

  两千年,社会上还在盛行武打电影,年青人好多喜欢练武术。这个城市里,冒出来许多自由搏击、跆拳道和柔道馆,这时候办武馆,凭岳帆的本事和省武术冠军的头衔,肯定挣钱。

  岳帆认识的人多。记得有一会,岳帆还和教育局搭上了关系,他们进了一大批教育书籍,都卖给城里的几所中学了,赚了不少钱。

  如果岳帆有这层关系,只和学校搭上关系,每年开寒暑假武术培训班,也可以大赚一笔。

  他就把自己这些分析,都和岳帆说了。

  岳帆听了问:“你怎么知道我能和教育部门搭上关系?”

  高崎就含混说:“我就是那么一说。”

  岳帆就笑了说:“你还真蒙着了,我亲叔就是教育局长。”

  高崎恍然大悟,怪不得岳帆能把书卖进学校里。

  “那就没问题了。”高崎说,“你还想什么?过了年就干呗。”

  这事儿就这么差不多定下来,他们中午出去喝酒,就喝的更痛快。

  梁超和老虎也都是武校毕业的,算是岳帆的小师弟。将来岳帆托人活动活动,弄个初级教练证书,应该没有问题。就算教练证书弄不到,在武馆干陪练,总没问题吧?

  看着弟兄们为他提出来的,这个开武馆的主意兴奋着,高崎也高兴,不免就多喝几杯。

  回到家的时候,依旧是天黑了,依旧是醉的找不着东西南北。

  本来,是晚上接着喝,喝完了去唱歌的。高崎怕回去晚了陶洁不高兴,就没敢跟哥几个一起,自己先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陶洁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冷眼看着他,也不说话。

  高崎就知道妻子生气了,站在门口,大着舌头说:“对,对不起,老婆,我,我给你敬礼,给你认错。”

  说着,还当真抬起手来,给陶洁敬个礼。只是这一抬手,差点失去平衡,坐在门边上。

  陶洁就开口了:“我两点打电话,你就说快了,快完事了。我四点又打电话,你还是说快了,马上就走。高崎,我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也没不让你喝酒,可你总得差不多吧?喝这么多,身体受的了吗?”

  高崎就扶着墙,扶着墙边的大鱼缸,慢慢往客厅里走。

  刚才在外面,还觉得没有什么事了,这怎么一进门就不行了呢?

  高崎心里就纳闷。难道看见自己媳妇给吓的?

  不能啊,人家都说酒可以吓醒,哪有越吓越迷糊的?

  陶洁已经看出他走路都不行了,就站起来,过去扶着他。

  “你这样喝下去,都变酒鬼了!”她就责怪他。

  高崎就傻乐:“这不过年嘛,弟兄们凑一块儿,高兴。”

  “你就只顾着自己高兴吧,”陶洁生气说,“你自己打电话跟你爸妈解释,我都没脸跟他们说了。”

  说着话,陶洁把他弄到沙发上坐着,赶紧给他弄水喝。

  高崎还一脸懵逼:“跟,跟我爸妈,解释什么啊?”

  “你说解释什么呀?”陶洁说,“我两点打电话,你说晚上回家吃。妈来电话让我们晚上回家吃饭,我就答应了。然后四点了你不回来,我就不放心,又给你打电话,你还是说回来。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让我怎么和你妈解释?”

  高崎眯缝起眼来,看对面电视墙上挂着的石英钟。

  “才,才六点,咱们,咱们现在就走,还来的及。”他说。

  陶洁恨的只跺脚。

  “你醉成这个样子,怎么去呀?去了你爸妈怪罪我不管你,我怎么说呀?再说这个点去了,让你妈怎么想我?我这不是故意躲避干活,到点来混饭吃吗?”

  “哎哟,”高崎就直扑棱脑袋,“你们女人,怎么有那么多小心思啊?一家人过日子,哪有那么多讲究?”

  跟醉汉你就没理可讲。

  陶洁也不和他废话,从他裤兜里把手机给他翻出来,拨了他爸妈家的电话,递给他说:“你跟妈解释去!”

  高崎爸妈家的电话,是高崎给装的。那时候装个电话要交一千八,爸妈舍不得装。

  有个电话,爸妈找他方便,弟弟在学校里,往回打电话也方便。

  高崎接过电话来,电话已经通了。接电话的是弟弟高峰。

  “你跟咱妈说,我和你嫂子马上就过去。”说完了,他就把电话挂了。

  陶洁这个气。

  “你喝的都不会走了,怎么过去呀?你壮的跟头牛一样,我弄得动你吗?”

59.我也是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05 2020.10.02 16:53

  下决心嫁给高崎的那一刻,陶洁是做好了过苦日子的准备的。

  不料一不小心,由着高崎胡闹,却把日子过成了现在这样,这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看着高崎一步步地把日子越过越好,她也认识了一个与她过去的想像,完全不一样的高崎。

  高崎并不仅仅是外表看着的憨厚。憨厚的后面,还隐藏着一颗细腻的心。

  为着他们将来幸福的的日子,他一步步地盘算着,最终让他们的婚后生活,摆脱了贫穷。

  他还有一颗火热的心。没有他的帮助,师傅蒋秀英恐怕永远都没有机会,走出自己悲惨的人生。

  高崎也有缺陷,他不懂文艺。

  他只知道实实在在地活着,让陶洁吃好的,穿好的,不能累着,也不要太辛苦。

  兴许对他来说,这,就应该是陶洁需要的幸福了。

  他不会花言巧语地哄陶洁,没有花前月下,没有甜言蜜语,也没有浪漫的玫瑰之约。

  对文艺的陶洁来说,这个恐怕就是一种遗憾了。

  可是,高崎对她的好,足以弥补这一切了,她应该知足。

  她只能把那个从少女时代就殷盼着的,花前月下的文艺,永远地埋在心里了。

  在高崎面前,陶洁不固执。

  高崎买了初六去南方大城的机票,她也没说什么,就跟着他去坐飞机。

  其实,跟高崎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是快乐的。

  这个有时候笨拙地可笑,有时候又不小心露出他的精明的男人,总是可以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虽然,这些惊喜,大多都是物质上的,没有多少文艺的元素在里面。

  长这么大,第一次坐飞机,看着下面逐渐模糊变小的田野和城市,看着雪白的云彩,和云彩上面碧蓝的天空,她紧张也兴奋。

  她是个内敛的女孩,更多的喜怒哀乐,都是在心里的。

  飞机起飞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向着座椅挤压,她害怕极了,也紧张极了,却也只是用手抓紧了高崎的手。

  “不怕,一会儿到云彩上面就好了。”高崎就抓着她的手安慰她。

  妻子的手柔软细长,每回抓在手里,高崎都有一种莫名的心动。

  “你怎么知道,你做过飞机呀?”为缓解紧张和害怕,陶洁就故意和他抬杠。

  高崎就摇摇头。

  “没有,我就那么想。”

  其实,高崎是坐过飞机的。

  上一世跟着岳帆混,陶洁没了,他也就不怎么顾忌个人安危,和岳帆也做过几回大买卖。去帝都帮人家卖文物,就是坐飞机去的。

  他挣来的钱,基本就是和弟兄们喝酒了。有时候剩下点,就支援了父母和弟弟。

  岳帆和老虎他们,如果不改变上一世的活法,结局都不会太好。就算岳帆不去司老大那里,他也会去赵老大、孙老大,或者随便哪个混黑的老大那里,去充当打手,早晚还是要出事。

  因为以后的社会他知道,越来越法治化,一般的混混会失去生存的空间。

  没了这些小混混,老百姓的生活更加安逸,平事儿这一行,也会慢慢消失。

  像老虎他们,不是被抓就是找个大的势力跟着,给人家当枪使。出了事,要替人家背锅,最后还是要进去。

  开武馆也不是个长久的事业。随着武术热的慢慢退潮,这一行也就会很快失去市场。

  可是,这一行还算个正当行业,能暂时收拢住岳帆他们那颗不安逸的心,慢慢软化他们的性格。

  也许有一天,弟兄们在经营武馆的过程中,摸上搞商业的门道,认识到打打杀杀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成熟了,再去做别的,也就行了。

  有了中年思维的高崎,想问题就不是岳帆那样的,单刀直入的想法。而是知道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地,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

  可是,重生的他,还是不懂陶洁心里的文艺。

  上一世,两口子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来,陶洁只顾柴米油盐了,也没条件讲究什么文艺。

  这一世,有了条件,陶洁这点小资情调,就又萌生出来。

  她希望高崎记着一年里所有关于爱情的日子,在那些日子里,能给她一个小惊喜。

  这惊喜不需要花多少钱,哪怕只是一句充满了柔情蜜意的情话。

  重生回来的高崎,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天天都在算计,都在思考,是很难记住什么七巧节、情人节、圣诞节的,记住过年就不错。

  过去的这一年,他甚至忘了陶洁的生日,直到过去两天,这才想起来。

  他去蛋糕店,花三百块做了一个大蛋糕,晚上的时候提回来,搞得陶洁莫名其妙。

  “你傻呀?就我们俩,能吃完这么大一个蛋糕吗?你就不能买个小一点的,意思一下不就行了?再说,都过了,就算了。你都不如,去花店买一束花,哪怕就买一支玫瑰呢……”

  在这方面,高崎还真就是傻。那天晚上,他愣是把那个大蛋糕给吃完了,一点没剩下,弄得陶洁哭笑不得。

  你订做蛋糕,就不知道买点小蜡烛,回来点上,温馨地说一句:老婆,祝你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嗨,算了,这要求对高崎来说,实在是过于奢侈了。

  这次蜜月旅行,高崎选择去南方,而不是和那时代的大多数年轻人一样,选择去帝都,也是为了陶洁心里的文艺。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二十四桥在南方。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寒山寺和枫桥,还是在南方。

  这些,高崎不懂,可都是陶洁喜欢的风景。

  常记溪亭日暮,沈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她最喜欢的那位婉约派女词人,也在南方度过了她的大半生的生涯。

  他们只在南方大城里呆了一天,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去大商场里购物,主要是为双方的家人们买礼物。

  别的女孩子,都喜欢逛商场,买一件衣服可以逛一天。

  陶洁不喜欢,她觉得那是浪费时间。

  她买衣服,就是高崎看着好看,她也觉得可以穿出去,穿着合身就好了。

  原先没钱,去服装街买地摊货,多逛一会儿是为了省钱。现在,用不着了,也就直接不去逛。

  节省下来的时间,高崎就领着她,去找那位大文豪的故居了,然后就是那些充满了文艺气息的小弄堂。

  然后,他们就直奔李清照、杜牧、张继们生活过的地方去了。

  终于看到了小桥流水,江枫渔火,山外青山,陶洁很知足,也很幸福。

  这天,他们就到了旅行的最后一站。傍晚十分,两个人站在白堤上,前面不远,就是著名的断桥。

  更远的山上,应该是那座巍峨的雷峰塔的。可惜,这时候还没有。

  两个人在西湖玩了一天。明天,他们就要坐火车回唐城了。

  高崎当然还是想坐飞机,那样陶洁不会太辛苦。陶洁还是有些小家子气,再舍不得坐飞机了。

  “坐一次,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啦。”她就劝高崎,“飞机在天上飞,总不如火车安全,坐火车还不是一样能回家?不就是挤点吗,人家可以挤,咱们为什么不可以?”

  高崎辩不过陶洁,干脆就不在这事上和她争辩。有他在,他可以保护她,不让别人挤到她,坐火车就坐火车。

  只是,看着陶洁在西子湖畔流连忘返,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高崎就问她:“是不是还没玩够?”就说,“还想玩的话,咱们还可以再多玩几天,不用担心钱,钱足够。”

  陶洁挽着他的胳膊,在白堤上往回走,听了就摇摇头说:“和大家比起来,我已经够幸福了。有你,有那么好的房子,还能有你陪着,到这么多想去的地方来。厂里那些同事,恐怕好多人一辈子都不会有我现在拥有的这么多,我知足了。”

  过一会儿,高崎说:“成,咱们回家。明年有时间了,咱们还是出来玩。以后每一年,我都会带着你出来。咱们争取把所有你想去的地方,将来都走一遍。”

  高崎这话说的,还是满文艺的。

  陶洁就半转过身来,看着他笑,然后说:“你也不能总是依着我。以后你想去哪里,我也会陪着你去的。”

  高崎说:“你想去哪里,我就想去哪里。”

  陶洁这才发现,高崎除了和他那帮兄弟喝酒,好像没有什么其他的爱好。

  他们没有像其他恋人那样,互相认识好久,彼此了解了才结婚。

  他们虽然在一个车间,早就相互认识,却没有什么交集,仅仅是见面点头。

  从决定嫁给高崎到现在,仅仅只有半年时间。

  她想好久,就站下来,看着高崎问:“你呢,你平时都喜欢什么,去哪里会让你高兴?”接着就又补充说,“不许说和岳帆他们喝酒。”

  高崎就认真想想,他还真没什么爱好。他只好诚实地冲陶洁摇摇头。

  陶洁就在心里叹息一声,又问他:“那你觉得,在哪里,或者怎么样,你才是幸福的?”

  高崎脱口而出:“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幸福!”

  这才是最文艺的话!

  陶洁那双大眼睛,渐渐晶莹起来,一下就扑到高崎怀里去了。

  “我也是!”她搂着他的腰说。

60.兄弟重要还是钱重要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58 2020.10.03 16:15

  其实,高崎心里的幸福,很简单。

  妻子好好地活着,永远在他身边,他就别无所求了。

  上一世,妻子在的时候,他们穷,日子很艰难。可是,他很幸福。

  这一世,如果妻子不在,再有钱,他也感觉不到幸福。

  妻子那俊俏的模样,那会说话的眸子,那笑起来出现在腮边的酒窝,还有那细腻洁白,修长的小手,就是他的幸福,他的一切。

  挣钱,只是因为妻子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虚荣心,要住上楼,要过得不比别人差,让她的父母知道,她没有选错人。

  如今,这一切都做到了,他已经没了什么奢望,更没了什么追求。

  安心地守护着妻子,和妻子平安地携手白头,走过这一生,就是他的幸福了。

  来生,他们还要做夫妻,互相仅仅是一个眼神,就可以知道对方的心意。

  可以故意干些蠢事出来,听妻子唠叨他。对他来说,这也是一种享受。

  除此之外,剩余下来的时间,可以帮一下自己那些兄弟,让他们不走前世的老路,这也是他唯一愿意做的了。

  他和陶洁出去待了十天,正月十七这天回到家里。

  家里,水饺馆十六就开业了。蒋师傅一个人在家里闷的慌,就不等陶洁,先开业再说。

  服装店这边,只休息了大年初一一天,初二胡丽丽就来开了门。

  她和丈夫不在一个频道上,在家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整天吵架,还不如来服装店舒心。

  这个服装店,就和她的一样,什么都是她说了算,反而比待在家里心情愉快的多。

  过年营业时间可以短一些,还可以把儿子带过来,就在店里写寒假作业。

  幸福的婚姻千篇一律,不幸的夫妻各有各的不幸,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胡丽丽自己的事情,羞于向任何人说起,高崎也就不知道,在这个麻利能干的女子身后,还有怎样的痛苦。

  从外面回来的第二天,郑国霖就给岳帆打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嘀嘀咕咕半天,高崎就要出去找岳帆。

  “不许再喝酒,也不许抽烟,你听到没有?”陶洁就严肃着脸嘱咐他。

  按照陶洁的计划,过了年,他们打算着要孩子。

  可是,高崎抽烟喝酒的,对孩子不好。

  按照书上介绍的科学知识,高崎必须戒烟戒酒一年,他们才能要孩子。

  那个时候,陶洁二十三周岁,十月怀胎,有了孩子正好二十四,是最佳的生育年龄。

  上一世,这时候他们根本就不敢想要孩子,两口子想的是省吃俭用买楼。

  直到两年以后,他们终于买上楼住进了新房,才考虑要孩子。可是,陶洁却因为省吃俭用,严重营养不良,怀不上孩子了。

  然后,就是去厂职工医院复查,出了那个令高崎回忆一下都不敢的事故……

  如今,那些噩梦,终于不用再发生了。而且,陶洁要逼着高崎戒烟戒酒了。

  原先不让高崎抽烟喝酒没理由,这下让陶洁抓着理了。

  从出门旅游那天开始,高崎就不能再抽烟了,这罪遭的,可难受了。

  不过为了妻子,为了他们将来的孩子,再难受高崎也得忍着。

  好在他烟瘾不大,酒瘾现在也还没有。出去十天,基本可以做到不抽烟了,不喝酒也没问题。

  这些,他守着陶洁肯定能做到,就怕离开陶洁的视线,立刻就变一个人,旧态复萌。

  高崎答应一声,立马就跑,找岳帆去了。陶洁看着他的背影摇头,也是毫无办法。

  岳帆已经找过他叔了。

  眼看要三十的人了,上班不好好上,整天带着几个人在社会上混,他叔也头疼他。

  这突然就想着干点正事儿了,他叔当然得支持他一下。

  不过他叔觉得,岳帆自己挑头搞武馆,恐怕不合适。

  这小子长这么大,就没干过一件让大人放心的事。在他叔眼里,岳帆除了打架就没有会干的。

  他叔建议他,最好不要一个人搞。那个高崎,买卖能做那么好,应该有些头脑和能力,岳帆不如和高崎合伙,一人出资一半。

  高崎来找岳帆的时候,岳帆就把他叔这个意见,跟高崎说了。

  “我叔的意思,还是咱们俩合伙,他让我听你的。”岳帆说,“要不然,他不会帮我。”

  其实,论头脑,岳帆一点也不笨,而且十分聪明,组织能力也相当不错。要不然,他也没法在社会上混出名头来。

  “那你的意思呢?”高崎就问他。

  “我觉得我叔说的有道理。”岳帆说,“你看你两个买卖都干的不错,我直接不懂这东西。武馆怎么弄,所有的事你来办,找关系算我的。剩下的,我管教学员。”

  说到这里,他就有些歉意地看着高崎说:“我知道,你两个生意,已经够忙了。可是,我叔不同意我单干。我单干了,他如果真不管,上哪儿找学员去啊?”

  高崎就安慰他说:“你吧,主要是对你自己太没信心了。平事儿这行,是一般人能干的吗?我觉得,开武馆比平事儿好干多了。”

  “你拉倒吧。”岳帆不信,“做买卖是干正事儿,跟混社会一样的话,我怎么没见这些小痞子有趁钱的?”

  高崎不想和他争辩。这事儿等干起来了,岳帆兴许就知道该怎么干了。

  “好吧,”他说,“咱们合伙。你算算需要多少钱,我好准备钱。”

  岳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又得让你费钱,你回去跟陶洁怎么交代?”

  高崎说:“就算你自己干,钱还不得一样我出,有区别吗?”

  岳帆就争辩说:“那个不一样。那个你出,将来我得还你。这个合伙,我可以少还你一半。”

  高崎就笑了说:“如果武馆不挣钱,你拿什么还我,拿命还啊?咱们弟兄,如果讲钱,还叫弟兄吗?啥也别说,咱们努力去干,干出番事业来,再不指望平事儿吃饭,才是正道!”

  岳帆就没再说什么。

  平事儿、要账这种行当,就是在刀尖上跳舞,随时都有坐牢的危险。碰上硬茬,还有生命危险。

  高崎就是因为看到这一步,知道这不是正事儿,才要帮他,让他带着老虎、梁超,早早离开这一行,别再冒险。

  不是弟兄,谁肯这么不计代价地帮他啊?什么叫兄弟?这才是兄弟!高崎对他的这个恩情,岳帆会记一辈子。

  既然商量好了要干正事儿,岳帆就得赶紧行动,找地方,打听需要的训练器材价格,乱七八糟一堆的事情得提前做。

  怎么教学,需要什么器械,这个岳帆就是从武校毕业的,不外行。找地方就靠他叔的本事了。

  本来,岳帆还想让高崎留下,和他一起吃饭。

  高崎就冲他傻笑笑说:“我今天得早点回去。那个什么,陶洁不让我喝酒了,抽烟也不行。”

  刚才坐着商量事儿,岳帆给高崎烟,高崎就不抽。

  这下岳帆就又烦了说:“高崎,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怕老婆这招不好,这女人不能惯着。大丈夫何患无妻啊?”

  高崎就替陶洁分辩说:“不是,是我们打算要孩子,不能抽烟喝酒,对下一代不好。这个陶洁说的对。她说的对,我才听。不对我当然不听了。”

  岳帆懒得和他废话,挥挥手让他走了。

  高崎料不到,他跟岳帆说的这句话,很快就会打自己的脸。

  陶洁还有不讲理,说的不对的时候呢。说的不对他能怎么着?也得忍着。

  一个星期以后,岳帆就给了高崎消息。

  市文化宫那里有个小舞蹈训练房,现在空着,可以租给他用。他们的武馆,也可以落在文化宫的名下,名义上算下属单位,实际独立核算。

  岳帆已经去看了那个训练房,地方有五百来个平米,只是许久没用了,里面的镜子墙和办公设施都坏了,连改造带装修,还要买训练器械,估计要花一万好几,还有房租,加起来就得有个小三万。

  “你手里有这么多钱吗?”岳帆就有些担心地问。

  高崎说:“放心吧,钱我有。不过我又考虑了一下,既然是合伙,咱不如把老虎和梁超也拉进来,算他们一股。这样他们干着也上心,你也容易管住他们,不让他们去社会上混。”

  岳帆觉得高崎说的有道理,就答应了。

  高崎就说:“咱们就先按三万股本,你我一人占一万,他俩一人占五千,你看呢?”

  岳帆没有意见,他只是担心老虎和梁超手里,根本就没有这么多钱。

  高崎说:“钱还是我出,记在他们名下。”

  岳帆好久才说:“这么着,对你就太不公平了。”

  高崎不高兴说:“不和你说了吗,弟兄们,不能讲钱。弟兄重要还是钱重要?”

  岳帆就不再提这个事,对高崎说:“那行,我去找老虎和梁超,和他们商量去。”

  岳帆走了,高崎也得惦记着回家,和陶洁商量钱的事情。

  最近他忙和陶洁的婚礼,夫妻俩又出去旅游,就没时间出去卖他的银元。

  婚礼和旅游都花不少钱。他花钱的速度,已经远远大于他卖银元换钱的速度,手里已经没钱了。

61.默默的幸福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95 2020.10.05 16:32

  高崎手里,卖银圆换来的钱,已经不多了。

  可陶洁手里,还有四万块钱。

  这四万块钱,就是他和陶洁下岗,厂里找的下岗补贴。

  当时,陶洁对高崎说:“做生意总是会有风险。这四万块钱就先不动,放到我这里。一旦咱们遇到什么风险,就拿出来救急。”

  高崎觉得陶洁考虑的很有道理,就把这四万块钱,让陶洁去银行存了一年的死期。

  那个时候,市面上还没有什么理财产品。有时候银行会替企业发行少量债券,银行也会明确告诉储户,这些债券都存在很大的风险。

  两千年的人们,接受这种存在风险债券的意愿不强。

  陶洁肯定不会去买什么债券。她要把钱存在银行里,就是为了避免风险,

  那时候,银行一年死期的利率还是挺高的,比现在的可能要高六七倍,四万存一年,可以拿三千多块的利息。

  在高崎眼里,妻子很讲道理,且有情有义。

  为了师傅,她肯拿一万块钱出来,帮师傅还债。

  为了鼓励师傅下岗创业,她也听高崎的,和师傅一起下岗,经营水饺铺。

  妻子心地善良,乐于助人,一直是高崎心里的骄傲。

  她既然肯帮师傅,就一定肯帮岳帆。

  水饺馆的生意,自开业以来,一直很红火。每天到饭点来吃水饺的人,络绎不绝。有时候店铺里的座位不够,还有人在一边站着等着。

  周边做生意的商户,也喜欢吃蒋师傅的水饺,经常打电话或者亲自过来订水饺。

  看着自己的手艺,得到了这么多人的认可,蒋师傅心里,油然就生出一种成就感来,愈发地去努力做好每一份水饺。

  水饺铺整个白天都很忙,晚上十点之前,很少有提前关门的情况。

  虽然很辛苦,可是蒋师傅和陶洁,心里却很兴奋。

  不仅仅是因为赚了钱,更是因为自己的劳动,得到了顾客的认可。

  做生意就是这样,生意越好,做的就越有心劲儿。生意不好,反而越做越没劲。

  好多生意人,都是在一开始生意不好的时候,熬不过这个没有了心劲儿的关口,把生意做赔了。

  只有少数人,越挫越勇,积极地去想办法,改善生意,熬过这个最艰难的时刻,迎来曙光,才最终成为成功者的。

  好在有高崎的先知先觉,蒋师傅和陶洁,没有经历那个难熬的时刻。

  蒋师傅不但有心劲儿,生意的红火,也让她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她是五十年代出生的一代人。这一代人,思想是十分传统和保守的。

  做为一个五零后的女人,到了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身体,来维持自己家庭的时候,心里的那份苦,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

  为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她只能出卖自己,顽强地活着。

  甚至她已经为自己想好了未来。

  如果未来有一天,丈夫没了,女儿也大学毕业,可以在社会上独立生活,再也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就不活了。

  这等于是说,她已经在心里放弃了自己,只为丈夫和女儿活着。

  如今,因为高崎,这一切都改变了。高崎救的,可不仅仅是她的家庭,而是给了她新的生命。

  这一点,恐怕连高崎自己都没弄明白。

  高崎要找陶洁,商量借钱给岳帆的事情,要么就是晚上十点以后,陶洁回家;要么就是利用饭点以外的时间,那时候店里没顾客,陶洁不忙。

  妻子忙一天很辛苦,他不忍心再占用她晚上的时间。

  上一世的时候,他们没有这么忙。晚上的时候,两个人经常吃了晚饭,一起出去遛弯,或者就相对着坐在家里。

  高崎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大多数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在一边陪着陶洁,听她说一天在厂里发生的事情。

  两个人就在一个车间里工作,厂里发生的事情,陶洁不说他也知道。

  可是,他还是喜欢听妻子讲一遍。

  有时候,陶洁也会突然意识到,她说的事情,高崎也知道。

  这时候,她就会突然闭嘴,不讲下去。

  然后,两个人就那样牵着手,默默地走,或者相对默默坐着,这一晚上就过去了。

  虽然什么都不说,可默默地厮守在一起,就是他们的幸福。

  什么都不说,不是因为没有话可说,而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日子,实在是太难了,两个人谁都不愿意提这些生活当中的艰难,来破坏了这幸福安逸的时光。

  如今,没有了生活的艰难,陶洁的话也就多起来了。这一天她都干了什么,店里来了什么样的顾客,发生了什么事情,喋喋不休。

  高崎还是和以前一样,默默地听。

  有时候,从洗脸刷牙一直说到被窝里。说着说着,陶洁就在他的怀里,安然睡去了。

  高崎就搂着妻子,看着妻子可爱的小脸,和那对已经闭上了的大眼睛,心里就会充满无比的满足和无比的幸福。

  中午过了一点,水饺馆就不再营业。所有的女工,包括蒋师傅和陶洁,都去帮着专门包水饺的四个女工包水饺,准备下午五点以后,再开始营业。

  店里生意好,四个女工包的水饺,有时候都不够卖,只能大家一起上阵,趁着不营业的时候,多包出一些来。

  高崎就抽了这个时间,去水饺馆找陶洁。

  他把陶洁叫到顾客吃饭的单间里,把和岳帆合伙开武馆的事情,和陶洁说。

  “你也知道岳帆和老虎他们,都没什么钱。所以,这钱得咱们先垫上。”

  说完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他就和陶洁商量。

  “我手里没有这么多钱了。你看,能不能先把你手里那四万块钱拿出来?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服装店和这边的盈利,就够了。到时候再抽出这四万来,还是你拿着。”

  他以为,妻子懂事,这事儿根本不用费劲,陶洁就会让他去银行取钱。

  虽然存款期限不到,取出来也就损失点利息。那点利息,对他们现在来讲,已经不算什么大钱了。

  不料,陶洁这一回却不和他讲理了。

  “还有你这种傻子啊?”陶洁说,“钱都是你出,最后他们还全有股份!”

  高崎就解释说:“都是在一起混的兄弟,他们有难处,我也是为了帮帮他们。”

  “不行!”陶洁直接就回绝了,“咱们弄这俩商铺就忙不过来了,再说现在咱们已经很挣钱了,用不着再去弄个什么武馆。”

  “不是,”高崎只好再解释,“我主要就是想帮帮他们,让他们有个事做。”

  “岳帆不是在电机厂上班吗?”陶洁问。

  高崎说:“电机厂情况和咱们唐城量具也差不多,不是不挣钱吗?”

  “他连电机厂的工作都做不好,还想着去干武馆,这明摆着就是赔钱的买卖。”陶洁说,“赔钱他自己愿意赔就赔吧,他还不出钱,让你出钱供着他赔,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高崎就不高兴了说:“你怎么不讲理呢?你师父当初不也是这样吗,不也是咱们出钱办的这个水饺馆?你师父这里就行,到岳帆这里就不行了?岳帆是我最好的朋友!”

  陶洁分辩说:“我师傅不一样。她是真有手艺,就是没钱自己干。”

  高崎说:“岳帆也一样,他拿过省里武术散打的冠军呢,也是真有本事!”

  “你拉倒吧!”陶洁还是不干,“谁家的家长,放心把孩子交给他训练啊,还不都给教坏了?他是干什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平时我就不愿意你和他在一块儿,你还想着和他合伙做生意。别说你没钱,有钱也不许和他掺和,听到没有?”

  陶洁这句话,就伤到高崎的自尊了。

  在内心里,他始终认为,自己和岳帆是一样的。

  他们虽然在某些行为上,和社会上那些痞子混混们,有些相似,也打架,也干些要账,替别人出头一类的事情。

  可是,他们不是不分是非。

  经商的被地头蛇无理欺负,没法正常经营。他们出头,那是抱打不平。

  医院里出了医疗事故,害了别人还不想承担责任。他们出面,那是伸张正义。

  大老板恶意欠账,让小商人们没法生存,他们出来要账,那叫劫富济贫。

  他认可岳帆,就是因为他和岳帆一样,年轻的时候,心里始终存着那份狭义情怀。

  他突然就想起了岳帆死的时候,那个千人出殡的宏大场面。

  这辈子,他再不想经历那个场面,也再不想岳帆那么早的英年早逝,他得改变岳帆的命运。

  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陶洁,岳帆就是他的兄弟。

  他就在那个单间里坐下来,慢慢地问陶洁说:“你心里这么瞧不起岳帆,是不是,心里也这样瞧不起我啊?”

  夫妻心意相通。陶洁从高崎的话里,听出高崎真生气了。

  可她还是说:“你和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高崎问,“岳帆干过的事情,都有我的份。”

  高崎真生气了,陶洁也害怕。

  半年的时间相处下来,陶洁就知道,高崎看上去憨憨的,惯着她,宠着她,什么都让着她。

  可是,高崎不傻。

  惯她,宠她,让她,是因为他喜欢她,爱着她。

  高崎有他做人的原则和底线。

  陶洁今天的话,就触碰了他的原则和底线了。

62.吵架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62 2020.10.07 15:00

  知道高崎生气了,陶洁的语气就软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小声分辩说,“我是觉得岳帆这种人,根本就不可能干正事。咱拿钱给他开武馆,还不如让他来咱们店里打工,把工资给他开高一点就是了。”

  “亏你想的出来!”高崎这话声音就有些高。

  “岳帆是什么人?你让他来给咱们打工,这不等于是侮辱他吗?”

  高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是瞪着的。

  陶洁不敢看他,可心里还是不愿意。

  她就小声嘟囔:“那也不能把咱们辛苦挣来的钱,让他拿了去瞎折腾。明知道肉包子打狗,还要给他那么多。几千块钱也就够了,一下就是三万!咱开个水饺馆,才花了多少钱啊?”

  “这怎么是瞎折腾呢?”高崎说,“你别觉得岳帆除了打架就什么都不会,他很聪明的,学问比我好多了。为开这个武馆,他还给大家制定了纪律,工作时间,不许打架,不许喝酒,不许说脏话,他是很认真的!”

  陶洁才不信。

  “认真有什么用啊?”她反驳说,“整天的在社会上鬼混习惯了,开个武馆,一下就能变成好人?反正我不信。”

  “你的意思,岳帆就不是好人是不是?”高崎就又急了,“他不是好人,我呢?也不是好人是不是?”

  陶洁就坐在那里不说话。

  “你就说吧,这钱你到底借不借?”高崎问她。

  陶洁说:“你要征求我的意见,我就是不借!”

  高崎就深深叹了一口气,他还是想和妻子说明白,为什么要花钱帮岳帆。

  他想了一会儿才说:“陶洁,一开始我想办法挣钱,就是不想让你活的那么辛苦。现在,你已经不需要那么辛苦了。钱在我眼里,只要够你花就可以。多了,没有什么用处。岳帆是我兄弟啊,咱们这钱暂时用不着,拿来帮帮岳帆,不行吗?”

  “钱还有多的时候啊?”陶洁直接不服气,“我师傅的账还没还完呢!我把这钱给师傅还账,她最后还能还我呢。你借给岳帆,还能回来吗?”

  陶洁只要不讲理,高崎是一点办法没有。

  “我和岳帆的交情,不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他还试图继续讲理,“我也不愿意你把钱看的这么重,重过我的兄弟情义。”

  “什么兄弟情义啊?”陶洁更不服气,“你只要跟岳帆他们凑一块儿,不是喝酒就是打架,我巴不得你没有这种兄弟呢!”

  这话就又戳着高崎的痛点了。

  他就没好气呛陶洁说:““我如果不能打架,把老摩托给打跑了,你肯嫁给我啊?”

  这下高崎也戳到陶洁心里的痛了。

  “高崎!”陶洁也急了,喊着他的名字说,“我嫁给你就是因为你能打架,是小痞子吗?那我干脆嫁给老摩托好了!”

  高崎直接闭嘴了,因为妻子真生气了。

  陶洁嫁给他,是因为他能保护她不假,可如果他是和老摩托一样的小痞子,陶洁肯定不会嫁给他。

  陶洁嫁给他,是因为他忠厚,老实,善良。

  这个话题不该说。

  说起这个,陶洁伤心了,眼圈都红了。

  “那时候,老摩托欺负我,刘群生也欺负我,可我也不是随便的人。我没贪图你什么,就觉得你人好,会一辈子对我好,不是因为你能打老摩托。早知道你跟老摩托一样,我才不嫁给你!”

  说着说着,陶洁就真哭了。

  “我就是不想让你把钱拿出去造了,因为我们挣钱也不容易!你干吗要这样想我?你愿意跟岳帆混你就混去,我才不管你!存折就在家里床下面,你爱借给谁就借给谁,用不着来问我!”

  高崎不愿意惹妻子生气,看到妻子哭了,他就不想再和她争执下去。

  原本还想为她擦擦眼泪,哄的她高兴了再离开。

  可是,陶洁看不起岳帆,的确有些让他生气了。

  他就没管她,自己站起来走了,留陶洁一个人在屋里。

  高崎走的时候,没有和蒋师傅打招呼,直接就出了饭馆。

  蒋师傅在后面厨房里包饺子,隔着玻璃窗子看到了。

  高崎人憨厚,却不是没有礼貌。每回来找陶洁,都是先和她打招呼,再去找陶洁。走的时候,也要和她打声招呼。

  这次,却有些反常。

  陶洁在那个单间里,一直没出来。

  蒋师傅就有些不放心,放下手里包着的饺子,拍拍手上的面,站起身来,去单间找陶洁。

  蒋师傅进单间的时候,陶洁已经不哭了,可是眼圈却红红的。

  陶洁皮肤白皙,只要一哭,眼圈就会泛红,瞒都瞒不住。

  “呀,这是咋了,你们吵架了?”蒋师傅赶紧坐在陶洁身边,一脸紧张地看着她问。

  陶洁知道瞒不过师傅,也不想瞒着她。

  从进厂开始,蒋师傅就拿着她当自己闺女一样。她在这里没有亲人,也拿着师傅当她的另一个妈来看待。

  她就把刚才的事,都和师傅说了。

  蒋师傅坐在那里,寻思半天,才对陶洁说:“洁呀,高崎不是个乱花钱的人。

  你看现在街上年青人,多少骑摩托车的呀?按说他现在这条件,为自己买个摩托车,不是很简单吗?可他不买,倒是给咱们店里买个三轮摩托车。

  他喜欢你,对你好,给你买个踏板,自己现在还骑自行车。

  从这方面看呀,高崎知道节俭。他给岳帆花这个钱啊,肯定是不得不花。”

  陶洁说:“可是,这个钱,明摆着就是要赔进去呀!”

  蒋师傅就叹息一声说:“洁呀,男人啊,有时候做事,和咱们是不一样的,他们想的更长远一些。

  就比如下岗这个事儿,当时咱们想的什么呀?下岗就没了活路,天都会塌下来!可是你看,咱们听高崎的,这比在厂里的时候,日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时候吧,咱们女人,真的是头发长,见识短。高崎借钱给岳帆这个事儿,他肯定是想好了。真要像你说的那样,明知道是赔钱,他一定不肯干的。”

  陶洁想想,师傅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高崎是个很会算计的人,主意都在心里。他肯借钱给岳帆,说不定还真有自己的谋划。

  就说这个水饺馆,没干的时候,谁能想到这么挣钱?

  当时高崎投进去那么多钱,陶洁也是反对的,万一赔了怎么办?

  可是现在看来,如果当时不投那么多,跟她和师傅想的那样,弄个小门店,只她和师傅在里面包水饺卖,哪能有今天的局面?

  “可这不只是钱的事儿。”陶洁想想,还是对师傅说,“我是不想他把钱借给岳帆,继续和他往来,让岳帆把他给带坏了。”

  蒋师傅就笑了。

  “洁呀,”她就劝陶洁说,“俗话说,局外者清啊。你是整天和高崎在一块儿,看不到他的好了。在我看来呀,高崎这孩子,不是凡人,很了不起呀。”

  陶洁愣愣地看着师傅,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蒋师傅就解释说:“你就看看一起下岗的这些人,做生意的,有几个能跟高崎一样,做这么好的?你看他为咱琢磨的这个水饺铺,开始的时候,他弄这么多东西来,又是搅面机,又是冰柜的,开始我觉得没一样有用。现在你看看,离开哪一样行啊?能把事情想这么周密,别说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就是我这个岁数的人,也不行啊。哎,你说,他这么大的本事,当初在厂里的时候,怎么就没人发现呢?真是埋没人才了!”

  接着,就看着陶洁笑了说:“还是咱们陶洁眼光毒,这么厉害一个人,别的姑娘都看不出来,被你一眼就给挑中了!”

  陶洁脸就红了,娇羞着说:“你说啥呀师傅,不跟你说了!”

  蒋师傅就看着陶洁乐,然后说:“我是说呀,就他这么一个人,哪能让岳帆给带坏了呢?岳帆能带坏他,得比他本事大才行啊?我是琢磨着啊,高崎是看在兄弟的情分上,想拉岳帆一把。他嘴笨不会花言巧语,可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你呀,该相信他,他比你聪明,用不着你替他操心。”

  师傅的这句话,一下就让陶洁想通了。

  “我这就回家,给他取钱去!”她就对师傅说,说完了就往外跑。

  蒋师傅就在身后嘱咐她:“路上骑车慢着点,别急着往回赶,这里有我呢!”

  高崎从水饺馆出来,直接就奔自己的服装店去了。

  自接手服装店到现在,高崎一直是只往里面投入,没有往外抽钱。

  随着胡丽丽的用心经营,服装店的资本逐渐增大,已经恢复到原来店主夫妻在时的规模,经营良好,营业额大增。

  高崎就让胡丽丽干经理,负责全面工作,又在她的建议下,雇了四个服务员。这样可以招待更多的顾客,服务条件就上来了。胡丽丽还可以省出更多的时间来,操心管理和进货,还有销售模式,搞促销活动,把积压的旧货尽量去卖个好价钱。

  陶洁死活不肯拿钱出来,给他和岳帆办武馆。妻子上一世太不容易,高崎不想让她在这一世受哪怕一丁点的委屈,就只能打服装店的主意了。

63.陶洁不抠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46 2020.10.08 10:37

  按照胡丽丽的说法,原来的店主夫妻太小家子气,舍不得雇人花销,反而不利于经营。

  照他们现在这个经营办法,今年的利润,绝对要超过原来店主夫妻经营的时候。

  高崎很信任胡丽丽,胡丽丽既然这样说了,他也就认可。有时候,他甚至十天半月不来服装店,只胡丽丽一个人替他管理着一切。

  他进服装店的时候,胡丽丽正在楼上算账,楼下留三个服务员招待顾客,一个在楼上看着高档服装。

  从初六开始,服装店就算正式营业了,所有的店员就得按时上班,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不准迟到早退。

  胡丽丽看他进来,倒是吃了一惊。

  这位老板,年后就来了一趟,再就不见人影儿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正好,你来了,这到月底了,我把年后这月的账,跟你汇报一下。”胡丽丽就对高崎说。

  “先不忙。”高崎说。

  接着,他就把楼上那个服务员打发到楼下去,让胡丽丽坐到沙发上,他坐到她一侧。

  “胡姐,店里还能不能抽出点钱来?”他问。

  胡丽丽看看他问:“干啥?”

  高崎就把岳帆的事说了,然后说:“我就想啊,帆哥老是这样在外面闯,看着挺自在的,可是太危险了。这个时代,可不是古代的江湖,侠客思想,恐怕很不现实了。他有个正事儿做,兴许就慢慢和过去的那些社会上的关系脱开了。”

  胡丽丽听了,过一会儿说:“从帆哥的利益那里考虑,你这个想法很对。可是,你想过没有?帆哥打架平事儿没问题,经营武馆,是不是没有风险,我觉得很难说。万一他要是把你这些钱都赔进去,怎么办呢?”

  高崎就淡淡笑笑说:“胡姐,兄弟之间,帮他走正道,比钱重要。就算赔进去,让他买个教训,收收心,脱离开社会上那些关系。能做到这个,就值了。”

  胡丽丽就严肃地点点头,然后说:“咱们年后的买卖不错。我刚算了一下,抛去包括工资在内的所有成本,咱们可以拿出一万多的闲钱来。”

  高崎听了,就摇摇头说:“我需要三万呢,一万不够。你再想想办法,无论如何也得拿三万出来。”

  胡丽丽就告诉他说:“拿肯定能拿出来。可是拿出来,也肯定会影响店里的生意。放着挣钱的生意不做,去投还不知道是挣是赔的武馆,这个就得不偿失了。”

  高崎说:“胡姐,这个不是钱的事儿,也不是生意的事儿。钱没了可以再挣,生意不行了,咱还能再想办法,也就是少挣一点的事。可是人没了,就永远回不来了。”

  胡丽丽就疑惑地问:“谁没了?怎么,不开武馆,帆哥还会出事啊?”

  高崎这才发现,自己一不留神,就把上一世发生的事说出来了。

  他就赶紧解释说:“我是说,这人啊,比钱重要。好容易有这么个开武馆的机会,岳帆还答应了。如果这个时候不趁热打铁,帮着他把武馆开起来,让他有正事儿做,时候一长,岳帆再反悔了,继续带着弟兄们在社会上混,早晚会出事。咱损失点就损失点,没什么。能换的岳帆走正道,值了!”

  胡丽丽就许久不说话,最后说:“不用抽店里的钱,我家里还有钱,我这就回去给你拿去!”

  高崎就看看胡丽丽。陶洁要像胡丽丽这么懂事,就好了。

  他说:“胡姐,你放心,这个钱,不出俩月,我就能还你。”

  他是惦记着,过两天就出趟远门,去帝都琉璃厂那里,卖一部分银元。

  那边店铺多,可以多卖一些。如果卖不出那么多钱来,再到省城卖一些,差不多就够了。

  跟胡丽丽说两个月,就是中年人做事求稳的心态了。怕中途出现点意外,没法及时把钱还她。

  “嗨,咱们谁跟谁呀,不用着急,我暂时用不着钱。”胡丽丽就回答他,站起来准备回家,给高崎拿钱。

  她刚站起来,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这时候,陶洁正挎着个包,一步步从楼下走上来。

  陶洁到楼上,和胡丽丽打过了招呼,就从包里拿出个报纸包着的厚包来,放到茶几上。

  “你要的钱,我给你取来了。”她语气平淡,冲着坐在茶几一边沙发上的高崎说。

  高崎看着陶洁,好一会儿才问:“你想明白了?”

  “我想什么明白呀?”陶洁就没好气说,“你想干的事,我挡能挡的住啊?才不和你为这点钱生气,不值得!”

  高崎就冲着陶洁傻笑。

  妻子就这点好。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她就算不同意,也不会强行拦着他。

  “顶多两个月,我就还给你。”他跟她承诺。

  “两个月,两年都够呛!你不再跑来问我要钱,我就谢天谢地啦!”陶洁还是不信开武馆能挣钱。

  她接着就反应过来,狐疑地看着高崎问:“俩月就还我,你从哪里弄钱?要抽这边服装店的本是不是?”

  就转身看着胡丽丽说:“胡姐,不许给他钱!”

  胡丽丽就笑,对陶洁说:“不给,你放心吧,没有你的话,我不给他钱。”

  陶洁不上班了,就真的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生意上了。

  做生意的人,都是有危机感的。这不比在厂里给公家干,旱涝保收。

  做生意,现在看着挣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赔进去。赔进去了,生路就没有了。

  没了旱涝保收的工作,陶洁就格外关心生意的事情了。不仅管着水饺馆那边的账目,服装店这边,也渐渐开始插手,每天都会过来,让胡丽丽给她报一下当天的营收情况,开始记账了。

  也幸亏高崎往服装店投钱,是在陶洁没下岗之前,那时候她对服装店的账目没数。要搁到现在,高崎卖银元这点猫腻,恐怕早就暴露了。

  也幸亏她插手的晚,是过了年以后,才真正介入。而这时候,因为高崎的前期投入,服装店的盈利,已经渐渐恢复了以前的状态。

  要是多少的插手早一些,她也会发现,服装店以前的盈利并不高,高崎往外花的比服装店挣的多的多,高崎也就露馅了。

  和陶洁说话的时候,胡丽丽就给高崎使眼色。高崎会意,赶紧拿上钱跑了。

  听口气,陶洁的气还没消,肯定是还记着高崎在水饺馆说她那个梗呢。他不如先躲躲她,拿了钱去找岳帆,晚上回来再哄她也不迟。

  高崎走了,陶洁没马上走。看看店里不忙,就坐下来,和胡丽丽说两句话。

  她和高崎一样,虽然不善于言辞交际,可待人真诚,拿胡丽丽也跟姐姐一样对待,没当她是外人。

  胡丽丽跟着以前的店主夫妻,干了许多年。

  明面上看,那对夫妻经常对她嘘寒问暖的,关心地不得了。

  可是胡丽丽心里明白,他们防着她,就拿她当个雇员,整天的都在算计,给她的高工资,她是不是干了高工资的活?

  所以,他们不肯雇太多的员工,目的自然是要把给胡丽丽的高工资给省出来。这样,胡丽丽一个人就得干两个人,甚至三个人的活。

  胡丽丽心里也不是不会算账,店主夫妻的这点小心思,她心知肚明。

  这人都是人心换人心的。两下里一比较,她也就知道,还是高崎两口子对她好,把她当自己人看,她也就一心一意帮着他们了。

  从高崎两口子刚才的对话上,胡丽丽已经听出来,高崎肯定是为了给岳帆钱这个事,和陶洁闹矛盾了。

  她年龄大,知道的多,得帮高崎一把,把陶洁给哄开心了。

  陶洁不走,她就拿过账本来,坐在她一边说:“正好,到月底了,我小结了一下咱这个月的营收,你看看。”

  陶洁就拿过账本来,慢慢翻着看,看完了问胡丽丽说:“胡姐,过年你都没休息呀?”

  胡丽丽就回答她:“嗨,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在这里清净。”

  陶洁说:“这月挣不少呢,你过年这段时间,一直到十五,都给你算三薪吧?我看你给自己算的工资,都是按正常上班算的,这可不行。”

  胡丽丽就笑:“哪有算十五天三薪的?你给我这么算,她们四个你怎么算呀?”

  陶洁说:“她们是初六开始上班的,我的意思,从初六到十五,也可以算三薪。过年大家肯定都花钱不少,现在手里恐怕都缺钱。胡姐你知道,我和高崎都不是只认钱不认人的那种人。只要她们肯好好干,多给她们一些也没什么,这个你看着办。”

  年后手头紧,就是陶洁的亲身感受了。

  在厂里上班,哪回过年,都是早早就把钱花个精光。好多钱,过年的时候不得不花啊。过了年,手里就一分钱没有,天天掰着手指头算发工资的日子。

  她可不希望她雇的员工,再跟她在厂里的时候一样,受这个煎熬。

  胡丽丽就看着陶洁笑,问她:“你对我们这么好,咋对老板那么抠啊?”

  陶洁就侧过身来看胡丽丽,好一会儿说:“我哪儿抠啊?我就是不愿意他老跟岳帆他们搅和在一块儿。”

  胡丽丽坐在那里,也是许久才说:“陶洁,这个话我可能不该说。有时候吧,我觉得你一点都不了解老板心里想什么。我是怕你们这么下去吧,还要闹矛盾。”

  陶洁就愣愣地看着胡丽丽,等着她说下去。

64.自古英雄出少年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43 2020.10.09 11:51

  “我就先跟你说说岳帆吧。”

  胡丽丽说。

  “其实,岳帆跟咱们这个服装店,还是很有渊源的。”

  陶洁不插言,静静地听她说下去。

  她是个比较敏感的人。从胡丽丽的话里,她好像感觉到,自己刚才对高崎的态度,让胡丽丽有些反感她了。

  可她和高崎是夫妻啊,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胡丽丽是不应该插嘴的。

  难道……

  这不可能。胡丽丽比高崎大着九岁呢,而且,高崎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陶洁弄不明白胡丽丽为什么要插手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也就只能听她说下去,看看胡丽丽到底是什么意思。

  胡丽丽就给陶洁讲了一个故事,是关于这个服装店和岳帆的。

  原来的店主夫妻,刚刚租下这里来,开服装店的时候,因为生意太好,被一个人给惦记上了。

  这个人叫赵红兵,是唐城最出名的痞子。

  赵红兵这个人,心狠手黑,手下有七八个和他一样心狠手黑的干将,周围聚拢的小兄弟无数。

  他是真正的痞子,无恶不作。不说别的,当年糟蹋在他手里的姑娘,有案可查的就不下十几个。欺行霸市,打架斗殴,那都不值一提。

  手下人多了,他也缺钱。这个服装店红火的生意,就让他眼红了。

  他先是让几个手下得力干将,不断到店里来寻衅滋事,殴打进店的顾客,让店主夫妻无法正常经营。

  眼看着服装店经营不下去了,他这才亲自出面,让店主夫妻把这个店盘给他。

  店主夫妻双双从单位辞职,经营这个店铺,店铺就是他们的命。把店铺给了赵红兵,他们上哪儿吃饭去。

  可是,店铺本来好好的生意,让痞子们给搅的经营不下去,店主夫妻也知道,是赵红兵在背后兴风作浪。

  这种事情,抓不着证据,就是报警也没有什么用处。

  顶多是痞子们来了,他们报警。等到警察来了,痞子们早就跑了。

  他们并不进店,也不破坏店里的财物,就是在店门口拦截进店的顾客,谁进店就打谁。

  一般的老百姓都怕痞子,不让进店就不进呗,谁也不肯为这个事去争执,惹着痞子们,还得挨顿打。

  赵红兵要盘店铺,出的价格也是极低,店主夫妻连本都回不来。

  赵红兵来和他们商量盘店,他们死活不肯。

  赵红兵也不着急。不肯就继续让痞子们来闹,让他们无法正常经营。

  那段时间,把店主夫妻愁的,头发都白了。

  店主夫妻当时住的房子,就在岳帆家他们那个单元,楼上楼下,他们和岳帆他爸还是朋友。

  有一回,他们到岳帆家里玩,和岳帆父母说起这个事情来,两口子不由痛哭失声。

  两口子的惨相,就惹恼了岳帆。

  那时候,岳帆二十岁,刚从武校毕业,在体育馆做武术教练。

  岳帆的性格,就是见不得好人被欺负,当真就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他都没和店主夫妻打招呼,第二天就直接去了服装店,在店门口和几个痞子打起来。

  岳帆从小爱好武术,但不是表演的这种武术,而是实战的技击。

  术,就有卖弄的意思了,纯粹是花架子。而技击,才是真正制敌的招式。这是要了解人体穴位,做到一招制敌的。

  高崎的本事,就是后来岳帆教的技击,不是武术。

  技击讲究动作迅速,击打对方要穴,稳狠准,一次正确的击打,就可以让对手彻底瘫痪,甚至丢掉性命。

  高崎在城东村那次成名之战,就是技击。他可以准确预判对手的动作,擀面杖迅速出击到位,就在对手动作的路线上等着,让对手自己去碰他的擀面杖。

  但这种技术,如果不练的炉火纯青,下手力度掌握的恰到好处,轻了不能瘫痪对手,重了就会要了对方的小命。

  高崎那回把十几个人打的动不了地方,岳帆见了都深感震惊,这才知道高崎是技击高手。要不他也不会主动提出来,让高崎和他轮流做老大。

  他可不知道,高崎这些本事,都是上一世他教的。

  岳帆上武校的时候,有个特种部队退役下来的武术教练,喜欢他这种侠义的性格,就单独偷偷教了他这种技击技法。

  这时候,他就把这种技法,用到了服装店门口那几个小痞子身上。短短几分钟的工夫,几个小痞子就躺了一地,几乎和高崎打那些南方人如出一辙。

  可是,他这么干一下子,就和赵红兵结仇了。

  道上的规矩,想插手人家的事情,就得拿出真本事来,和对方明刀真枪地干一架。

  这个真本事,可不是指能打架,而是指双方各有多大的势力。你武术好,我人多,你打不过我也得认栽。

  于是,双方就约了地方,在城北郊区一块空地上,彻底解决。

  赵红兵那天弄了几十号人去,岳帆只找了老虎和梁超。他性格孤傲,在武校很少有朋友。

  遥想那片河边的沙土空地,四周是稠密的人造杨树林,碗口粗的树木紧密地地排列起来,足以遮天蔽日。一侧是缓缓流淌的河水。

  唯独中间一片荒凉的沙土空地上,三个持了哨棒、军刺的少年,孤零零地迎风站立着,面对的,却是对面密密麻麻的人群。

  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壮!

  初生牛犊不怕虎,自古英雄出少年!

  岳帆还是很聪明的,他知道赵红兵这些人,都是一帮乌合之众。擒贼先擒王,他让老虎和梁超拖住赵红兵那些手下,往远处引他们,自己冷不丁就杀开一条血路,直奔赵红兵去了。

  赵红兵手底下有十几个人围着,愣是没能挡住岳帆,让他出其不意地接近了赵红兵,一棍子把他干翻在地,接着就把三八刺刀压在了他脖子上。

  最终,赵红兵认怂。

  三个人跟小百十号人干架,就算赢了,三人也变了血葫芦。

  三个人在医院养伤就接近一个月,仗着当时年青,没伤没残还保住了性命。当然,医药费就归店主夫妻掏了。

  但这一仗,让岳帆在唐城的痞子圈里,彻底出了名。

  后来,赵红兵撞在那时代最后一次严打上,死了。从此,唐城也没再出这么一号强势的人物。

  随着经济的发展,好多像赵红兵这样的人,也开始经商做生意,而且发了财。

  当然了,他们发财,自然也不会是公平竞争。

  有钱了,钱可以解决的事情,就尽量不使用暴力,市面上明目张胆欺男霸女的,也就少了。

  岳帆因为那一次血战出了名以后,就总有人慕名来找他平事儿。

  这世界,总有一些不公平,也总有一些法律无法管辖到的死角。

  人家找上门来,只要听着不合理,岳帆就会出面,最终把自己造了进去。

  出来之后,体育馆的工作丢了,幸亏那时候还是集体经济为主的时代,他就进了电机厂,去做绕线工了。

  电机厂工资不高,暗地里,为挣点外快,他还是会去给人家出头平事儿。但他也学了乖巧,尽量用自己落下的名声震慑对方,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他平事儿也有原则,就是绝对不仗势欺人,只为弱者撑腰,抱打不平,主持正义。

  “这就是岳帆,社会上的帆哥。不欺负好人,更不欺负女人,不耍流氓,不是痞子,不是混混,在我眼里,是个当代侠客。”

  讲完了故事,胡丽丽对陶洁说。

  陶洁听胡丽丽讲,都听的有些入迷了。

  这时候,她终于缓过神来,问胡丽丽:“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胡丽丽就回答她说:“岳帆和赵红兵打架的时候,我还在市百货公司上班。是被这家店老板挖过来以后,听他们说了一些。更多的,是听高老板说的。”

  “高老板?”陶洁狐疑地问,“你是说高崎?”

  “对啊,”胡丽丽说,“他整天和岳帆在一起,当然就知道的更多一些。”

  “那他和你说,为什么不和我说啊?”陶洁感觉很不理解。

  胡丽丽说:“你烦岳帆啊,不愿意他和岳帆在一块儿,他当然不敢和你说了。”

  陶洁说:“我如果知道岳帆是这样的人,当然就不烦他了。可他们凑到一块儿就喝酒,哪回高崎去找岳帆,回来就醉醺醺的。有时候身上还带着土,一看就是和人家打架了。他们老这样,我当然就不愿意高崎和他们凑一块了。”

  胡丽丽就不说话了。

  她和陶洁的看法,在这方面是不一样的。陶洁觉得他们让人反感的地方,正是胡丽丽喜欢的地方。在她心里,男人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给陶洁讲岳帆的故事,是想告诉陶洁,岳帆其实不是痞子。男人之间,就应该注重兄弟感情,互相帮助。高崎帮岳帆,没有错。

  听了胡丽丽讲的岳帆,陶洁倒替高崎担心起来,问胡丽丽说:“胡姐,你说高崎会不会也跟着岳帆,出去打架平事儿啊?”

  胡丽丽想想,就问陶洁:“高崎高哥,在唐城也是一号人物,这个你不知道吗?”

  陶洁就睁大了眼睛看胡丽丽,茫然地摇了摇头。

65.坏人到底该谁管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18 2020.10.10 10:27

  看陶洁的表情,是真不知道高崎的事情。

  胡丽丽就愣住了。

  和高崎都结婚了,连自己男人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这可有意思了。

  陶洁人虽然实诚点,可是并不傻啊?

  原来胡丽丽以为,陶洁肯定知道高崎是干什么的,只是想管住他,不想让他跟岳帆似的,出去打架惹祸。所以高崎打了那个小痞子郭老黑,才会怕陶洁知道。

  她是按着这个思路,来和陶洁说岳帆的故事的,只是想告诉陶洁,岳帆和高崎一样,不是痞子、坏人。

  可是人家陶洁连自己男人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这话还怎么往下说啊?

  “胡姐,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高崎和岳帆一样,都在社会上混啊?”陶洁还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了。

  “他们不混社会,”胡丽丽只好含糊其辞说,“他们,他们又不干坏事,就是看见好人受欺负了,就会帮人家一把,他们不跟那些小痞子一样,专门欺负好人。”

  陶洁说:“我知道,高崎老实,不会欺负人的。”

  胡丽丽心说,高崎还老实?那可真是老实人里面挑出来的。他不欺负好人,可他欺负小痞子呀?你要看见他打人那个架势,吓都能吓死你!

  “对,对。老板一看就是个憨厚的人。”胡丽丽违心地附和她说。

  “可是你刚才说,高崎在唐城也有一号,那不和岳帆一样吗?”陶洁这会儿倒过闷儿来了,“不行,我得找他去,不能让他跟着岳帆去打架闯祸!”

  这不成给高崎找麻烦了吗?胡丽丽心想。高崎本来就怕老婆,她想帮帮他,反而弄巧成拙了。这要让高崎知道,是自己把他出卖给他老婆了,他肯定会怪罪她。

  眼看着陶洁要走,胡丽丽就急了,喊住她问:“你现在还是觉得岳帆不是好人,是吗?”

  陶洁说:“岳帆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当然就不是坏人了。可是,出去打架总会不是好事,我不想让高崎打架。”

  说完了,陶洁还是要往楼下走。

  胡丽丽就赶紧说:“这个社会,都跟别人一样,不敢跟坏人斗,不敢主持正义,没了岳帆和高崎,就好了是吗?”

  陶洁就又站住了,心说坏人有公安管,干吗要高崎去管啊?可想想也不对。像老摩托欺负他,公安也不管啊?还有,刘群生欺负她,公安就更不管了。

  胡丽丽见陶洁犹豫,就赶紧往下说:“你以为人人都能开店铺做生意呢?你的服装店、饺子馆,生意这么好,没人敢来捣乱,你就没想想,这是为什么吗?没有高崎和岳帆的名号,咱们能这么安稳地做生意吗?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你不让高崎和岳帆在一起,安安稳稳在家当个老实人,人家就会欺负你!”

  陶洁就又回来了,重新坐在沙发上。

  胡丽丽总算松了一口气。

  “胡姐,你说,咱们要做生意,就得让高崎和岳帆在一起,出去打架呀?那人家其他买卖人,也没这样,不照样做生意吗?”陶洁不傻,感觉胡丽丽明摆着是胡说八道糊弄她。

  “也不是非要出去打架。”胡丽丽就赶紧把话往回倒,“可他们在外面有个名号,小痞子们怕他们,就不敢来咱们店里捣乱。别人做生意有难处,人家也不会和咱们说。就像以前这个店的老板两口子,不是差点让痞子给逼得,做不下去吗?其他店,反正我知道,有好多都得给本地的地痞交保护费。可是,没人敢跟咱们要。”

  这回胡丽丽的话,陶洁听着有道理了。她在厂里干,接触外面少,可痞子收保护费这种事,她平时看新闻看小说,也会知道。

  的确,他们开店,没有人来收过保护费。

  “可是,也不能为了这个,就得让高崎去打架,那多危险啊?”她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胡丽丽说。

  胡丽丽就接话说:“正因为打架危险,高崎才要帮着岳帆开武馆,想弄个正事儿拴住他,让他尽量不去管社会上的事儿啊?你想啊,他们是兄弟,岳帆出去打架,高崎能不跟着吗?兄弟之间,不是讲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嘛。”

  陶洁终于明白,胡丽丽为什么向着高崎说话,管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了。她还真是一片好心,怕她和高崎,因为借钱给岳帆的事吵架。

  看陶洁打消了去找高崎的念头,有回心转意的意思了,胡丽丽总算放心了。

  她就劝着陶洁说:“小陶,说实话,这男人吧,和咱们女人不一样,是要讲究兄弟情义的。你让老板只顾自己,不管兄弟情义,这个恐怕是不行的。再说高老板看着没有多少话语,其实心里装的东西,比谁都多,做事稳着呢,你就放心吧,用不着太担心他。”

  陶洁就叹一口气说:“我知道,我就是怕他出去打架喝酒的,容易出危险,再说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也不好。”

  胡丽丽就笑了说:“你有点多虑了,你见他一月能喝几回酒啊?男人嘛,都跟咱们女人一样,不抽烟不喝酒的,那还叫男人呀?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这才是男人呀?”

  陶洁终于冲着胡丽丽笑了,问她:“胡姐,你也喜欢唐诗啊?”

  这天,高崎依旧是回来的很晚,依旧是喝了点酒,只是没喝醉。

  高崎带了钱来,岳帆就给他叔叔打电话。

  文化宫本来就是教育局的下属单位,局长大人早就和人家打过招呼,把这事儿交代好了。他就嘱咐岳帆,直接去文化宫找负责人就行了。

  岳帆就带着高崎去文化宫,顺便把老虎和梁超也叫过来。

  和文化宫谈好了租赁费,当场就把钱交了。

  从此,文化宫就多了一个下属单位:武术训练馆,文化宫还负责给介绍学员。

  老虎和梁超来了以后,岳帆就领着大家,到即将成为他们武馆的练功房里去看一圈。

  这练功房还足够大,在里面训练几十个学生都没问题。

  岳帆就在那里算计着在哪安放海绵垫子,得买多少玻璃镜子,再造一面镜子墙。

  武术不是技击,其实跟学舞蹈也差不多,拉开身体的同时,还是要注意一招一式的形体美,没镜子墙是不行的。

  然后就是各类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训练器械,压腿工具,大家七嘴八舌,乱哄哄说一堆,最后就把岳帆给说烦了。

  “都让你们给搅和乱了!”他就说,“光凭嘴说这里就能自己干净了是不是?赶紧的吧?扫地收拾屋子,把这里彻底打扫干净,明天咱们好去买器械往里搬!”

  于是,大家又忙活半天,把这个五百平米的练功房给彻底打扫干净。

  高崎看得出来,岳帆嘴上骂人,都带着一股兴奋劲儿。就是梁超和老虎,也变得兴高采烈的。

  他们总算有了自己爱干的事业,还可以弟兄们自己说了算,这是多好的事儿啊?

  打扫完卫生,天也黑了。

  岳帆就说:“待会儿大伙一起吃饭,喝点酒,不许喝多。记住啊,这是最后一次喝酒。以后不是节假日,不许喝酒!”

  饭桌上,看着大家兴致勃勃的,高崎心里也高兴。

  弟兄们有事干了,往后社会上再有人找来平事儿要账当医闹什么的,没把握的事儿,不占理的事儿就都可以不接了。

  最重要的,是岳帆再不会和司老大有什么瓜葛,上一世的噩运,可以避免了。

  大家在饭桌上商量明天要买的东西,你一言我一语的,中间还夹杂着打闹和吵嘴,商量完了就晚上十点了。

  酒没有多喝。岳帆就要了三瓶白酒,喝完了就不许再要了。

  平日里这帮家伙喝酒,那至少是一人一瓶,不够再要,不喝个东倒西歪找不着北,是绝对不会散伙的。

  从岳帆要酒的态度上,也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打算好好干了,这就比什么都强。

  高崎到家的时候,屋里只亮着微光的藻井灯,陶洁已经在卧室里睡了。

  他倒很自觉,悄悄去洗手间洗澡、刷牙,尽量让身上的酒味消失,然后才蹑手蹑脚去卧室,掀开被子一边,爬进去睡觉。

  楼房是唐城最新最好的小区,安装了地暖,屋里温暖如春。

  高崎刚躺下,陶洁就在他耳边问:“高哥,今天怎么没喝多啊?”

  高崎吓一跳,立马坐起来了。妻子从来没叫他过高哥。这是他在社会上的诨号啊?

  高崎在黑暗里看着妻子,想弄明白她喊自己“高哥”的意思。是真知道了他在社会上的这个诨号了,还是偶尔凑巧说梦话?

  陶洁就把床头灯打开了。

  “你,你还没睡着啊?”他就有些小心地问一句。

  陶洁没回答他,而是问他:“武馆弄起来了?”

  “啊,”他回答说,“哪有那么快?今天把地方谈好了,明天去买需要的器械。”

  “武馆有了,你们就不用再出去打架闯祸混社会了,是不是?”陶洁又问。

  坏了,陶洁已经知道他的事了!

66.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05 2020.10.11 18:11

  陶洁让老摩托欺负过,平日里最恨喜欢打架的痞子。

  就是对也曾经欺负她的刘群生,高崎弄出一副痞子模样来吓他,陶洁都反感地要死,骂高崎不学好。

  这下她知道了高崎就是痞子,后果有多严重,高崎都不敢想象了。

  其实,高崎不是痞子。可是从表面看,他和岳帆干的那些事,一样是打架,闹事,欺负人,和痞子太像了,这东西没法说清楚。

  可是,到了这时候,说不清楚也得想办法说清楚。

  “陶洁你听我说,”高崎赶紧解释,“我没无缘无故地和人家打架,也没欺负过好人,没混社会。”

  这个解释,连高崎自己都听不明白。

  痞子打架也不见得就是无缘无故。你没欺负过好人,可你也欺负人了。你凭什么说你欺负的就是坏人啊?整天在社会上打架斗殴,那不叫混社会叫什么?

  高崎本来就嘴笨,给陶洁解释一半,觉着自己都听不明白,干脆就闭嘴不说了。

  还不如先不解释,看陶洁到底什么意思?然后再想办法,有针对性地解释,兴许才能解释明白。

  他嘴笨,并不代表他缺心眼儿。

  “哎,你说说,你高哥这个名号,是怎么得来的?”陶洁就问。

  高崎故作镇定说:“什么高哥啊?都是赵迷糊瞎起哄。他比我大,非得叫我高哥,别人也就跟着瞎叫呗。”

  陶洁立刻就问:“赵迷糊是谁啊?”

  这一个岳帆就没解释清楚,这又弄一个赵迷糊出来。

  可不说赵迷糊,“高哥”这个诨号,还真解释不清楚。

  高崎就说:“也是道上,额,不是,是在一块玩的兄,额,不是,是朋友。就,一般朋友。”

  这越说,恐怕暴露的事情就越多。

  果然,陶洁接着就问:“也是道上的?”

  高崎就有些急了。承认“道上”这俩字,就等于承认他在道上混,是痞子了。

  陶洁这是明摆着给他挖坑,诱他的实话呢。

  “什么道上啊?”他立马就分辩说,“就,就是,遇上大事儿了,岳帆觉得我们四个不保险的时候,就喊上他一块儿去。他也有一帮,那什么,朋友。他不是痞子,和岳帆也差不多,不敢干坏事,也不欺负好人。”

  这越解释就越乱,越乱高崎就越说话不利落。

  陶洁还不想散伙,接着问:“那赵迷糊比你大,为什么非要喊你叫高哥啊?”

  这就得牵扯到城东村那回打架了。

  高崎小心着说:“就,就有一回去城东村,干架的时候,他看见我和人家打架,一个人打好几个,从那开始,他就叫我高哥。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得给我起这么个名号,可能,可能觉得我厉害呗。”

  “你真那么厉害啊?”陶洁将信将疑,看着他问。

  高崎心说,我要不厉害,能把老摩托吓成那样啊,你以为老摩托是泥捏的?没两下子,能在唐城量具混出名来?

  可跟陶洁肯定不能那么说。

  他想想就说:“我不厉害啊。我就是身子壮,个子大,一般人打不过我呗。”

  陶洁还看着他,过一会儿问:“你为什么要跑到城东村去,和人打架啊?”

  是啊,为什么好好的,跑到那个全唐城最乱的地方去打架?

  这个事情可就有些复杂了。陶洁不懂这些社会上的事儿,如果实话实说,十有八九就能直接把自己解释成痞子。

  高崎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

  “啊,他是这么回事。”高崎说,“那个地方,他不挺乱的吗?就有一帮南方人,在那边租了两间房子,弄几个女孩,做足疗店。足疗店,你知道吧?”

  陶洁就摇头说:“不知道。”

  高崎着急说:“足疗店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就是洗脚的地方啊。”

  陶洁就问:“洗脚还能开店啊?自己晚上睡觉前,弄盆水不就洗了吗?”

  高崎直接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是现代人不是啊?”高崎就纳闷问她,“怎么连足疗店都不知道啊?”

  陶洁认真说:“我真不知道。我技校毕业就进工厂,又正好碰上工厂效益不好,没了基本工资,干一个活给一个活的钱。我有时间就都在工厂里干活挣钱,下班就回宿舍,累一天哪里都不想去,你说的这个什么足疗店,我是真没听说过。”

  高崎忽然就觉得,妻子太可怜了。

  上一世他们穷的时候,的确就是陶洁说的那样,她每天总是干的手里没了活了才肯下班,为的是明天组长派活,可以先考虑手里没活的她。

  有的时候活多,晚上十点了还不回家。高崎怕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都是去厂里接她。

  两千年左右,工厂到城里的那段公路,是没有路灯的,经常有小流氓在那条路上截下夜班的女工。

  高崎为了陶洁能尽快的攒够买楼的钱,经常去城里找岳帆,跟着他出去平事儿挣钱,也不怎么上班。

  回来的时候,他就哄陶洁说,钱是去乡企修设备挣的。

  陶洁的确是被钱拴在了工厂里,只要有活干,礼拜天都不会休息。

  接妻子回家,在漆黑的公路上,陶洁就坐在他自行车的后座上,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想想那时候的日子,高崎心里就充满了温馨和美好的感觉。

  可是现在回过头来看,妻子太苦了,心里又不免有些隐隐作痛。

  所以,他这辈子,发誓不能再让妻子那么苦了。

  当下,高崎只好先给陶洁解释,什么叫足疗店。

  解释完了,陶洁听明白了就说:“这足疗店不挺好的吗?用药泡泡脚,还给按摩穴位。现在这人,真是会享受。”

  高崎脑袋就有点大。一个足疗店,费半天事她都整不明白,这要把他打架的事讲明白了,还不得天亮了?

  可眼前是自己的妻子啊。

  他只好耐着性子说:“他们好多人呢,靠几个女孩给人家洗脚挣钱,哪里够他们花费啊?”

  他就把那些南方人利用足疗店讹人,晚上出来偷窃的事儿,再跟陶洁详细说一遍。

  看陶洁总算明白了,就说:“他们讹别人的钱,还出来偷盗,岳帆就看不下去了,就领着我们去找那些南方人,不让他们在那里住,要他们走。”

  陶洁就又糊涂了,问他说:“这事儿不该公安管吗?你们又不是公安。”

  妻子真是过于单纯了,这辈子幸亏嫁了他,嫁给别人,人家不拿她当了傻子才怪!

  他想半天,才想出个理由来说:“是啊,本来这事儿是公安管。可公安不是忙吗?管不过来,岳帆不好行侠仗义嘛,他就非要管了。”

  这么驴唇不对马嘴的话,高崎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是个笑话,不料陶洁愣是信了!

  “这么说,岳帆还真是个热心肠!”陶洁就夸岳帆说,“这要放在古代,岳帆一定是个江湖侠客!”

  高崎差一点就笑了。心说,要是没有人给钱,岳帆才不去找这个麻烦。

  不管怎么说,陶洁信了就好。

  接着,他就捡着能说的,把岳帆怎么混进去,怎么被人家领到那个小院里讹诈,他怎么和赵迷糊在外面守着,南方人怎么过来,他怎么和人家打架,就都说了。

  只是,岳帆怎么去找赵老大讹钱这事儿,是坚决不能说的。

  陶洁听的竟然有些入迷。

  想象着高崎一个人把十多个人都给打倒在地,再想想她亲眼看见的,高崎打老摩托的场景,她竟然有些为自己的男人骄傲了。

  “行侠仗义是挺好,可是,毕竟太危险了。”最后陶洁就说,“以后这种事儿,能不干还是不干吧?”

  高崎心说,我吃饱了撑得,还行侠仗义?干不挣钱的事儿,那不直接就是傻子了吗?

  “对,”他立马就跟陶洁说,“我是坚决不肯干这种事儿的。可是岳帆和老虎梁超他们没事儿干,总好掺和这些事儿。我和他们好,不跟着去不好,才跟着去的。”

  “岳帆不是在电机厂上班吗?”陶洁就问。

  “是啊,”高崎说,“可是,他是学武术的,电机厂绕线圈他又不会,上班也是到处逛着捣乱,他也不愿意去。所以我才寻思着,拿出钱来帮他开个武馆,这个他愿意干。梁超和老虎也是武校的,是他的小师弟,他们也愿意干这个。

  这样,他们有愿意干的事情,就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出来瞎逛游了,也就没心思惹事打架了。”

  陶洁听着,高崎说的有道理。

  可是,她还是担心地问:“你一下给他那么多钱,他要是都赔进去怎么办?到时候连电机厂的工作都没了,就更得出来胡闹了。那时候你是不是还要再给他投钱啊?”

  “不会的。”高崎就解释说,“岳帆他叔就是文化宫的领导,文化宫给他推荐学员。还有市里的各个小学,中学,孩子们放假的时候,想参加兴趣班学习的,也会到岳帆那里去学武术。有这些生源做基础,保本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陶洁终于放心,缩进被窝里,让高崎搂着她,慢慢睡过去了。

  高崎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妻子虽说不当工人,没有那么辛苦了,可还是要天天坐在水饺馆里,一天没有自由。

  整天这样,还是很辛苦,见不着世面,连足疗店是什么都不知道。

67.单纯的日子更幸福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86 2020.10.12 19:05

  社会发展到二十一世纪初,改开的成果,已经充分地在城市里显现出来。

  首先,就是国营店铺被一家家个人买卖取代。

  唐城最大的百货公司倒闭了,代之的,是在全国出了名的品牌商厦,什么华联、振华、三联一类的。

  剩下的繁华街道两边的店铺,也被个人租了去,成为私人店铺。

  然后,商业的繁荣,就带动了饮食业、娱乐业。

  两千年的唐城,除了被商业店铺占据的繁华街道,在其周边的,稍微破旧些的街道上,就出现了网吧、卡啦OK歌房一类的娱乐场所。

  大的娱乐场所,唐城也有两家。一家就是城南的司老大为老板的盛世大舞台,经常聘请一些专业或者非专业团体,过来演出节目。

  当然了,这是正规演出。非正规演出,都是要等到午夜以后。据说,是有白俄女子的那种表演的。

  还有更非正规的,就在楼上更隐秘的地方。也是据说,一个白俄女孩,一夜的价格,可以高到近两千块钱。

  另一家大娱乐场在城北,主要以迪斯科舞场为主。

  夜幕降临的时候,男士要门票,女士随便进出。主场舞厅里灯光黯淡,音乐爆震,以不把舞厅所在的整栋建筑震塌为标准。

  除了舞厅,也经营练歌房和酒吧。也有更隐秘的服务。

  这个,时代发展到现在,就不用详细介绍了。

  在那个时代,这些场所,还真不是收入低的人群,可以消费的起的。

  舞厅里,一杯奶茶就要二十块钱,而唐城量具的工人,一月才能挣到四百块钱……

  唐城是个工业城市。

  到这个改开逐渐进入加速的时期,WTO已经近在咫尺。可那些工厂里的工人,却的确没有和城市一起,进入这个加速的时代。

  城市的中心,开始高楼林立。离开这个中心,周边依旧是低矮的平房,和鲜有的几座二三层的建筑。

  这些地方,街道虽是水泥的,或者是沥青的,却依旧很窄,依旧很破旧,依旧污水横流。

  街道两边的平房,虽然也大多变成了商铺,却还是破旧的墙面刷一层墙漆。有些地方,还可以看到土坯垒就的墙体。

  在离城二三十里地远的唐城量具,就更是另一个世界。

  那个时代,交通还远没有现在这样发达,公路上没有路灯。只有一路公交车,把唐城量具和唐城连接在一起。

  公路也是破旧的,没有白色的标线。很窄,只能容两辆汽车相对开过。

  唐城量具有自己的学校、医院、商店,基本就是一个封闭的世界,人们没有什么事情,也不会去城里。

  当城里的人们,已经工资翻倍,进入了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唐城量具,恐怕真正的生活水平,还停留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

  这样的情况,在北方的工业城市里,绝对不是个案。

  仅仅举一个例子。

  在唐城量具,男的去理发店剃一次头,连刮胡须,五块钱就够了。

  如果在城里,同样是剃头,却要花十五块钱,而且你还很难找到专门剃头的店铺了。人家都改了美发店了,要给你设计发型,洗头什么的乱七八糟弄下来,你稍不留神,说不定就要花二三百块钱。

  花半个月的工资去剃一次头,对唐城量具的工人们来说,简直就是讹诈,要命都不会去的。

  这种情况,对女士来讲,就更严重。像陶洁,在唐城量具的理发店里,收拾一次头发,顶多花二十块钱不得了。可如果去城里,恐怕就要花好几百。

  这也是刘进那小子,要和女友下岗,去城里开美发店的原因。

  城里的钱好赚啊。

  两千年的时候,城里的美发店、美容店比较多见,洗头房、足疗店多半分布在管理比较混乱,更破旧灰暗一些的地方,还不是遍地开花,到处都是。

  生活在唐城量具这种封闭国营工厂里的女工,又像陶洁这样安分守己的,不知道外面的足疗店是什么,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也只有经过那段国企生活的人们,才会真正明白,他们当年经历了什么。

  可是,高崎什么都经历过了。

  上一世,他也没有这些经历,竟然没有感觉出来,只知道干活挣钱的陶洁,是这么的可怜。

  现在的高崎,感觉出来了。

  在他的开挂之下,陶洁终于进了城,住上了最好的楼房。可是,两个店铺,依旧把她给拴的死死的。

  陶洁不放心高崎,始终认为他憨厚,不是那么精明。而做买卖是有风险的事情,她就必须替高崎把所有的账目都管起来,这样才能避免风险发生。

  于是,白天她在水饺馆收钱、包饺子干活,晚上过了饭点,看看不忙了,就跑到服装店里来,和胡丽丽对账。

  两个店铺一天的账目,她心里都有数了,才会安心地回去睡觉。

  这天晚上,陶洁审完了高崎,心里放心了,就依偎在他怀里,安心地睡着了。

  可这时候的高崎,却再没有了原本喝酒之后的困倦,睡不着了。

  上一世,妻子算计了一辈子,吃了一辈子苦。

  这一世,他终于把她从那个穷工厂里给拽出来,觉得她可以幸福地活着了。

  可是,两间店铺,又把她给缠住了,至今不知道什么叫足疗店。

  妻子心小他是知道的,做事处处小心,心里有事,不处理完了,就很难入睡。

  唉,怎么才能改变妻子这操心忙碌的命,让她好好地享受幸福呢?

  想想现在,再想想上一世他们贫穷的生活,高崎忽然觉得,那个时候,好像比现在要幸福的多。

  那个时候,日子虽然很穷很苦,可是大家没有想这么多的事,操这么多的心。

  陶洁只要在厂里把活干好了她就开心,总是会用那双明亮、会说话的大眼睛看着高崎,让高崎感觉心里暖暖的。

  唉,单纯而幸福的日子啊,因为他的一念之差,就那么逝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高崎和岳帆约好了,去文化宫碰头,留下老虎和梁超在家里给练功房刷涂料,他和岳帆去省城,买训练需要的器械,再雇个卡车拉回来。

  物资紧缺的时代还没有完全过去,好多专用器械,唐城并没有生产厂家和专卖店,还需要到大城市里去买。

  “这么大一个地方,从墙面到屋顶,你让我们俩一天刷出来,你这不要我们的命吗?”梁超就跟岳帆抱怨。

  岳帆就说他:“那你说怎么办?要不我留下来干活,你和高崎去?”

  “也行啊。”梁超乐着说。

  岳帆就给他的后脑来了一巴掌。

  “行你个屁!老实在家呆着,把活给我干完!”

  老虎性格比较沉稳,和高崎差不多,不怎么说话,也不抱怨,拉着梁超去买涂料和刷墙用的工具。

  按照高崎的意思,是两个人做火车去省城,买好了器械以后,在省城雇个车拉回来。

  岳帆可不掉这个架。帆哥要是在唐城弄不来辆卡车坐着去,那还叫帆哥啊?

  一个电话,卡车就来了。高崎给司机买两盒阿诗玛,司机还不敢要,直到岳帆发话,这才敢把烟揣起来。

  这一回去省城,高崎没敢顺便带了银元去卖。

  上一世,随着时间的推移,岳帆越来越意识到钱的重要了,也想着法子弄钱。

  以后他做的,好多的事情,高崎都不愿意跟着掺和,就是因为他为了挣钱,已经不把侠义放在第一位去考虑了。

  这也是高崎要设法让岳帆开武馆的一个原因。他不想让岳帆因为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痞子和混混。

  意识到钱重要的岳帆,干过多次替别人倒卖不敢卖的文物的事情,对文物,也可以算半个行家。

  现在的岳帆,是不是懂银元,高崎不知道。

  万一岳帆懂文物,让他看见自己有银元,从银元的摩擦痕迹和包浆上,他就可以推断高崎的银元,是一直在某个地方藏着的,而且不只是身上带着的这么多。

  那样,银元的事情就会暴露。

  所以,高崎就不打算利用这次去省城的机会卖银元了,只和岳帆去买器械。

  对要用的武术器械,哪里有卖的,哪里有生产的,岳帆熟门熟路。

  这小子绝对聪明。别人上个武校,能把老师教的东西学到手就不错。他这武校上的,不仅可以弄个全省冠军,还能学会与武术不是一个路子的技击。

  不仅如此,武术器械从哪里可以搞到,他都门清儿。

  即便知道到哪里去买需要的器械,两个人带着卡车,买了所有需要的东西,回到文化宫的时候,天也黑了。

  而这时候,练功房里灯火通明,梁超和老虎,已经把偌大一个练功房,从墙面到屋顶,给彻底粉刷干净了。

  灯光下,屋里一片雪白。

  虽说是临走的时候,岳帆逼着他们要把活都干完,可也就是那么一说。

  这么大的工作量,这俩小子能干一半就不错。

  可你也不能说让他们干一半,那样他们连一半的一半也给你干不完。

  这就是岳帆的聪明了。明知道他们顶多能干一半,却偏要让他们全干完,就是怕他们偷懒。

  可岳帆没想到,他们竟然真干完了,还粉刷的不错,保质保量,这是怎么回事呢?

68.对练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21 2020.10.13 16:49

  老虎和梁超,肯定不能用一天的时间,把整个练功房粉刷一遍。

  “你们怎么干完的?”岳帆就问老虎。

  老虎实诚,容易问出实话来。

  果然,老虎就说:“我们去二中和三中,找来二十几个小弟,他们干的。”

  那个时候的唐城,除了唐城一中这所重点高中,进去的都是学习好的孩子,其余二中、三中,学生的学习成绩都不怎么样。

  高中里,已经有许多的孩子,有了混社会的潜质了。

  别看老虎和梁超,在岳帆跟前跟听话的跟乖猫一样,在外面,那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高中里,有不少孩子愿意跟着他们混。

  于是,梁超就出主意,直接去中学里,找那些孩子,让他们逃学一天,过来给他们刷房子。

  这些个熊孩子,本来也是混网吧打架惹祸的,没几个认真上学。能跟着老虎和梁超混,是他们的骄傲。

  甚至在学校里,有人就拿着老虎和梁超的名字吓别人,说是他们的小弟,别人就不敢欺负他们。

  两个人一招呼,竟然来了二十几个半大小子。梁超买来好多涂料辊子,还有长竹竿,大家把辊子绑在竹竿上,一人负责一段,就开始干活了。

  这一下,两个家伙就不用干活了,开始当监工。

  这里没刷着,那里再来一遍。哬,开心死了。

  中午刚过,整个练功房竟然给刷了一遍。两人请大家去饭馆吃饭,回来继续干,填补一下刷的不好的地方,把地面打扫干净。

  岳帆和高崎回来的时候,他们早就干完了,孩子们也都回家了。

  岳帆听了老虎说经过,不由就笑了,对着梁超说:“你小子,要是当年把这些聪明,用到学习上,还愁考不上大学?”

  梁超就说岳帆:“少教训我吧,就好像你考上大学了一样。”

  岳帆就要发作,高崎就拦着他,看看梁超说:“以后咱们得干正事儿了,不能再和这帮学生这样了。要不然,你在学校露脸多了,人家好学生过来学武术,认出你来,就不好了。”

  梁超就挠挠头说:“这不都是让帆哥给逼的吗?这么大一间房子,他非要我们俩一天刷出来。”

  其实,四个弟兄里面,就岳帆年纪大一些,剩下他们三个,都年龄差不多,二十四五岁。

  但高崎说话,梁超和老虎还是要听他的。

  一来他说话总是很有道理,二来他比他们能打。

  最关键的一点,还是高崎具有超出他年龄的沉稳,总让两个人觉得,高崎好像比他们大了好多。

  其实,高崎重生回来,也的确在心理年龄上,比他们大出许多了。

  上一世这个时候,老虎和梁超没这种感觉,三个人在一起经常打闹,倒更像兄弟一些。

  直到陶洁没了,高崎变得更加狠笃、阴沉,才让梁超和老虎对他感到害怕,不怎么和他闹了。

  再后来,岳帆也没了,高崎俨然就是他们的老大。

  听梁超埋怨让他们刷墙,岳帆就又过来收拾梁超。梁超打不过他,只好逃跑。

  高崎就喊他们说:“别闹了,咱买的东西还在车上呢!”

  岳帆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赶紧招呼大家去外面,把卡车上的东西弄到屋里来。

  司机大概是知道这帮家伙没一个好人,看卸完了车就要走,岳帆让他留下来吃饭都不肯。

  他们从省城买回来最多的东西,就是防摔的海绵垫子,有十几张。

  大家把海绵垫子抬进来,拼接到一起,占了练功房三分之一的面积。

  梁超和老虎,从武校毕业以后,估计就没有再见过这种练习对打用的海绵垫子了,一下就勾起了他们在武校时候的回忆。

  本来卸了车,大家要去吃饭的,两个人就把吃饭这茬给忘了,往海绵垫子上跑。

  “把鞋给我脱了,要不都踩脏了!”岳帆就喊他们。

  两个人倒是听话,把鞋都甩在垫子外面,只穿了袜子上去,开始了对练。

  高崎在一边看着不说话。

  两个人花架子太多,基本还是武术那一套。

  当年,岳帆只偷偷教了高崎实战用的技击,却没有教老虎和梁超。

  教他的时候,岳帆说过,技击这个东西,是不能随便教别人的。

  这东西一招致命。品德不好的人,不能教,不能控制自己的人,也不能教。

  另外,没有天赋的人,也不能教。

  技击是要了解人体构造,预判人体在做某一个动作的时候,重心会往哪儿偏移,弱点会在哪里。

  没有天赋,这些思考不能迅速完成,教也教不会。

  这些,都是教岳帆的那个退役教练告诉他的。

  他之所以不教老虎和梁超,是因为他们俩三条一条都不占。两个小子吃喝嫖赌的,要不是有他约束着,估计早变小痞子了。

  梁超和老虎在垫子上对打了一阵,觉得没意思了,就喊高崎,让他也上来练练。

  他们知道打不过岳帆,怕被修理,也不敢叫他。

  高崎是他们当中,唯一不是武校毕业的,对他的路子,他们不熟悉。但高崎能打,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就想着看看,他们和高崎能有多大差距。

  那天在城东村打架,岳帆已经明显看出来,高崎懂技击。他也想见识一下高崎的套路,就没有开口阻拦。

  梁超和老虎两个人,都野惯了,不让他们见识一下自己的本事,以后恐怕很难管住他们。高崎就这么想。

  他没有拒绝两个人的邀请,把鞋慢慢脱了,走到海绵垫子上。

  待他走到中间,梁超首先发难,跑两步跳起来,一个飞踹,冲着高崎就过去了,架势着实威猛。

  高崎站在那里不动,也没亮什么架子。

  梁超刚开始做动作,他就知道这小子下一步要干什么了。

  待梁超的腿快到了,准备弹直的一刹那,高崎突然就往前迈了一步,恰巧就躲开了梁超飞过来的方向。

  这时候,梁超的动作已经用老了,再也无法改变方向,从高崎背后飞过去,摔到垫子上了。

  垫子外面的岳帆,看的眯起了眼睛。

  从高崎对梁超来势的判断上,他已经看出来,高崎对人体运动,有着深刻的认识。

  这家伙要是无师自通,靠打架琢磨出来的,那可真是个技击天才!

  他不由就想。

  反正地上是海绵垫子,高崎不怕梁超摔疼了,就没有出手拉住他。

  一边老虎看的心痒,左腿支地,右腿抬起,打算玩一个横踢。

  就在他右腿刚刚抬起来的那一刻,高崎就已经看出来,他忘了海绵垫子是软的,重心向左偏移,海绵垫子下陷,整个人身体的重心,也向后方偏移了。

  高崎忽然侧身,就在老虎右脚抬起,左脚失去重心的那一刻,右脚在他左腿脚踝那里轻轻一勾。老虎立马失去重心,身子就向后仰倒下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时机掌握的恰到好处。不是练家子,经历过多次实战,没有这个火候。

  这时候梁超已经鲤鱼打挺起来了,跑过来一拳打向高崎面门。

  高崎微微一侧身,抓住梁超手腕子,借着他往前冲的势道,往他左边一拧一送。

  梁超这是自己把胳膊伸过来,又用自己的力气,让高崎借势来了个反拧,身子立刻反转,手给拧到背后,半边膀子顿时失去了力量。

  要是对待敌人,高崎再用膝盖顶一下梁超的屁股,梁超这膀子就得脱臼。

  高崎没往下使动作,直接松手,左脚掌伸到梁超前面左小腿下端,两手在他腰上一推,梁超也失去了重心,往前扑过去,在垫子上摔了个狗吃屎。

  在一边看着的岳帆,就又眯起了眼睛。

  不用看了,技击里的小擒拿术。

  这小子,竟然和他一个套路。难道,他们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梁超和老虎不玩了,他们和高崎不是一个档次。

  武术对练那一套,双方出什么招式,都是预先排练好的,看着两个人打的挺热闹,其实一点用没有。

  这和练舞蹈排练,其实是一个套路,就是一种舞蹈。

  两个人和高崎对练,就完全不一样了。在梁超和老虎看来,高崎简直就是不安套路出牌。可不管怎么说,他们俩打不过他一个,不服也得服。

  “高哥,你这本事是哪儿学的?”梁超就问高崎。

  高崎说:“帆哥教的。”

  的确,高崎的本事,都是岳帆教的,可不是这一世教的,是上一世教的。

  梁超明显不信。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对练这两下子,梁超已经明显感觉出来,高崎可能比岳帆要厉害。

  他眼珠一转,就冲岳帆喊:“帆哥,敢不敢上来,和高哥比和比和?”

  岳帆正有此意。他倒不是想跟高崎比个高低。有这垫子,不怕受伤,他可以借机试探一下,他们是不是师出一门。

  “好啊。”他就拿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来说。

  看着岳帆要脱鞋上垫子,高崎一屁股坐在垫子边上,拿过鞋来穿鞋。

  “不比,我打不过他。”他说。

  岳帆都脱了一只鞋了,见高崎已经把鞋穿上了,也只得作罢。

69.高崎的幸福与钱无关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88 2020.10.15 11:30

  高崎不能和岳帆练。

  练完了,让岳帆看出他们是一个套路来,就没法解释清楚了。

  一个傻乎乎的陶洁,都能把他整的上天入地,解释不清楚。再来个猴精的岳帆,他就直接没法活了。

  岳帆觉得,高崎之所以不肯和他练,是怕万一把他给比下去,失了他老大的尊严。

  毕竟,在弟兄四个里面,他年龄最大,也是大家公认的老大。

  从刚才高崎和老虎、梁超对练的情况看,高崎身体的柔韧度不如老虎和梁超,说明他不是自小练武出身,基础打的并不好。

  可是,他的下盘稳健,出手如闪电。对身体重心的把握上,又远比老虎和梁超扎实。

  综合来看,高崎的功夫,不在他之下。他想打赢高崎,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既然高崎是好心,他也就不坚持,哈哈一笑,带着大家去吃饭了。

  从这一天以后,岳帆的武馆也就算正式开业了。

  文化宫举办活动的时候,会时不时的邀请岳帆过去,给大家表演一段。

  岳帆基本功扎实,无论兵刃器械还是拳脚,表演起来扎实到位,常常能让大家看的眼花缭乱,心旷神怡。

  有时候,老虎和梁超也来一段对打。

  他们两个经过岳帆调教和排练,在外行看来,对打程度激烈,甚至是惊心动魄,十分精彩。

  高崎不去表演。他没有经过基武术本功的训练,身体又高大结实,显得有些笨拙,架子摆出来也不好看。

  他是陶洁没了以后,二十七八了,才真正跟着岳帆学技击。

  这个岁数的身体,已经开始僵化,再想把筋抻开,重新变得柔软,就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了。

  所以,他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做武术表演了。他只能把身体锻炼的更强壮,抗击打,锻炼稳、准和快、狠,熟悉人体构造,走的是实战技击的路子。

  不过现在他才二十五,武馆里又有现成武术训练器械,也让他有了机会比上一世更早地锻炼自己的身体,让从上一世带来的技击技能,发挥的更好。

  听说文化宫成立了武馆,对外招收学员,又看到了如此精彩的武术表演,还真就有不少年轻人来报名学习武术。

  另外,市里各中学,包括小学,要求学生参加兴趣班学习的时候,也会把岳帆的武馆,做为一个学习基地。

  岳帆给学员们传授的,也是强身健体,表演性质的武术,绝对不教实战的技击。

  有着武术表演冠军的水平,他也很会教学员,更能发现练武术的好苗子。

  他不仅教学员武术,还带着这些好苗子,以文化宫的名义,到处去参加武术比赛。

  不久,他的学员在市里的武术表演赛里,拿了冠军。随后,省里的比赛,也拿到了较好的名次。

  他带着自己的学员,拿回了一个又一个的奖杯和荣誉证书,为此还专门在练功房里,建一个透明玻璃柜做为荣誉室,专门展示这些奖杯和荣誉证书,让武馆的名声慢慢变大。

  有了好的口碑,来武馆学习的学员就更多,岳帆的学员班,就分成了三个班次。

  白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配合市老年大学,教授太极拳。下午是成人班,晚上是少年班,礼拜六和礼拜天还要训练在校学生组成的兴趣班。

  一般学员不是每天都来上课,除非要参加比赛的选手,才天天来上课加练。其余学员,都是每周来上一天或者两天的课,其余时间不来。

  到这年的夏天,把每天来上课的所有学员加起来,就有一千多人了。

  所以,岳帆的武馆挣钱了,而且,还挣的不少。

  岳帆想着尽快把高崎投入的本钱收回来,就尽量节约成本,不舍的雇教练来分担教学任务,就只能他天天盯在武馆里,白天忙完了,晚上继续教少年班

  武馆当真是把他给拖住了,再没了时间出去打架平事儿。

  不过,岳帆喜欢武术,这个工作干的十分开心。

  老虎和梁超,也和他一样。当老师的感觉,比在社会上领一帮小屁孩当老大的感觉强多了。

  老师人人尊重,老大谁见谁躲。

  高崎重生以来,投资的这三个买卖,都奇迹般地成功了。

  不仅武馆挣钱,服装店和水饺馆更挣钱。

  服装店因为前期的加大投资,只投不收,已经可以饱和运转,服装品类和档次,都十分齐全,换季速度也跟上了。

  胡丽丽心里喜欢高崎,愿意一心一意地帮他。现在服装店的营利能力,已经比原先店主夫妻在的时候,更好了。

  水饺馆那边,随着蒋师傅老公的身体逐渐恢复,到这年夏天,也上了炒菜。

  赵师傅也是博山人,炒的一手好鲁菜,他把自己的手艺带到了唐城,也等于是把鲁菜这个八大菜系中,属于江北的唯一菜系,带到了唐城。

  水饺馆的水饺和炒菜,很快在唐城出名,盈利又提高一大截。水饺馆里,天天顾客盈门。高崎已经在考虑,在其他地方找店铺,设蒋师傅水饺分馆了。

  三个买卖,给高崎带来的每月纯收入,都在五万块钱以上。从这年夏天开始,他已经完全不用再卖银元了。

  2001年,月收入在五万块钱,已经相当可观,完全可以算富足阶级了。

  不过,对高崎来说,钱多了还真没有多少用处。

  他不爱好打扮。意识到自己当老板了,这才穿百十块钱,当时大街上流行的布夹克装。

  他不穿西服,也不喜欢穿衬衣,更不肯扎领带,那东西箍在脖子上难受。西服衬衣的穿戴起来,他就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坐在哪里都难受,走路也不得劲。

  夏天里,穿个肥大点的老头衫,下身穿个半裤,趿拉双拖鞋,随便走随便坐,多舒服啊?

  弄个好几百的T恤穿身上,唯恐弄脏了,不敢倚不敢靠的,这不吃饱了撑得,自己找罪受吗?

  秋天也一样,弄件便宜布夹克穿着就行了。布的柔软,穿着舒服。要不是陶洁不许,估计他还能像在工厂的时候那样,拿着蓝帆布工服当外套。

  他家里还攒着三套在唐城量具当修理工时发的,没穿过的工服呢。

  工服多好啊,抗造耐磨,还不怕脏。

  从那个小镇的平房,往黄金国际的楼房里搬的时候,他还惦记着把那三身工服也弄过去,让陶洁直接就给他送人了。

  穿的裤子,西裤,牛仔,没一件超过一百块钱的。

  鞋就更不讲究,老头穿的圆口布鞋是他的最爱,又轻快又舒适,还不长脚气。陶洁嘟囔他烦了,他就改穿运动鞋,也不买贵的,几十块钱一双穿一年。

  绝不买皮鞋,那东西死沉不说,底子生硬,穿在脚上等于受罪。

  他只有和陶洁举办婚礼的时候,买的那一身意大利名贵西装和皮鞋,婚礼完事以后,就没再见他穿过。

  至于其他的,轿车现在还买不起。摩托车,他不喜欢。死沉死沉的,放哪儿还怕丢了。

  他还是骑他在厂里骑的那辆二八自行车,就是自给陶洁买了踏板以后,他再不用它带陶洁了,还是对上一世发生的事故心有余悸。

  自行车多好啊,一只手就能抓起来,走哪儿随便一扔,不用花钱看车,也不怕丢。

  原先还抽烟喝酒,惦记着有钱了可以换好一点的。可这会儿陶洁打算要孩子,不许他抽烟喝酒。这个娱乐被陶洁剥夺了,连买烟酒的钱都省下了。

  他觉得,人活的舒服就好,不用太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现在就是幸福的。

  陶洁好好的,他天天可以看着她,守着她,这就是幸福。

  父母和弟弟因为他,日子过得比以前富足。这也是幸福。

  岳帆他们也好好的,还有了他们喜欢的工作。

  这也算幸福。

  他的幸福,真的跟钱没有半毛钱关系。

  对他来说,现在唯一的遗憾,就剩下陶洁依旧很忙,被水饺馆缠着,从早上一直忙到晚上。还是没有时间,去了解外面的世界,还是和这个社会脱节。

  可是,和岳帆一样,陶洁也热爱自己的这个工作,累、辛苦并快乐着。

  他就打算着,再招个专门收钱管理前台的,把陶洁给替出来,让她好好享福。

  可是,陶洁正干的一包劲,根本不觉得累,死活不同意他这个馊主意。

  “我自己能干的事情,干吗要花钱雇别人来干啊?我吃饱了撑得!”

  “那你自己亲自干,不是累吗?”他就解释。

  “累我愿意,挣钱就行。哎呀你别在这儿出馊主意,跟我捣乱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斗嘴讲理,高崎永远都不是陶洁的对手,也只得作罢。

  不过,只要陶洁活的高兴,他也就高兴。

  每天早上起来,服装店、水饺馆,还有武馆,挨个地方转转,陶洁、胡丽丽,还有岳帆他们,谁闲着了,他就和谁聊几句,说说话。

  实在大家都忙,没工夫搭理他,他就在武馆那些训练器械上,弥补自己基本功不扎实的缺憾,练个满头大汗。

  闷了,他就去城里转转,或者去郊外山上走走。有时候,还会跑到唐城量具,和过去的工友聊聊天,下两盘象棋,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他觉得挺好,也挺知足,没有再多的奢望了。

70.天上不会掉馅饼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70 2020.10.16 17:48

  高崎是经历过丧失爱妻的悲惨的,也经历过失去朋友的心痛。

  所以,他不会有更多的需求。

  只要这些不再发生,不再去经历,那就是幸福。

  平平淡淡才是真。

  如果一辈子就可以这么过下去,他就很知足。

  幸福的日子总是会过去的很快很快,一晃的工夫,2001年也进入了尾声。

  大街上,开始挂各色的小旗子,街边的树上,工人们正在挂一种全新的霓虹灯。

  一根白色的电线,连着许多的小灯泡,通上电一闪一闪的,各种颜色都有。

  据说,那些灯泡,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灯泡,而是发光二极管制造的,省电还耐用。

  高崎好像听说过这个东西。

  不过,以后还会有比这更好的,跟个透明塑料管子似的,里面装了一个个五颜六色的灯泡,更漂亮。

  那种更漂亮的,他是见过的。只是现在还没有,这种电线连着的就算最好的了。

  胡丽丽就相中了这种霓虹灯。她就跟高崎商量,是不是可以买一些这种霓虹灯,把服装店也装饰一下?

  高崎不管店里的具体事务,只要胡丽丽觉得需要,买就是了。

  胡丽丽正在筹划着年底的大促销活动,打算把一年的积压服装,利用这个年前最好的销售时间,尽量都卖出去。

  她有许多的奇思妙想,比如在商店里设立反季节服装区,折价促销区,等等。

  她的折价促销,也和别人不一样,新旧货都精心进行了组合搭配。

  总之,就是要给顾客预设好多销售思路的引导方法,让顾客按着她设计的思路走,主动买走那些积压货。

  为这个,她还专门对四个营业员进行培训,现场演示应该怎么让顾客把旧货买走,设计了许多的关键问答模式,让大家都记住,并能熟练运用。

  胡丽丽只有高中毕业,却在商场里积累了十多年的销售经验,对顾客心理摸的透透的。

  有时候,人的学问,真的不可以用学历来衡量。

  据陶洁说,胡丽丽很有才,和她一样,都挺文艺,喜欢唐诗宋词,还能看懂文言文的长篇文章,比如八大家的散文,还会工笔画,可谓多才多艺。

  所以,两个有着十多岁年龄差异的女人,竟然成了好朋友,时常在一起说话聊天,探讨诗词歌赋。

  探讨这些的同时,也聊别的。陶洁也从胡丽丽那里,学了好多的社会经验和商业经营理念,进步不少。

  高崎不懂陶洁说的这些所谓文艺,他也不喜欢陶洁的文艺,那玩意儿太折磨人。

  你忘记一个重大节日,没什么表示,她心里都会暗暗伤心,又不告诉你为什么,让你自己来猜。

  他觉得,陶洁这一点,着实太累人了。

  也不知道胡丽丽她老公是怎么受得了她这些文艺的?

  不过,这文艺用在经营上,就常常可以弄出许多别出心裁的主意来。

  过去的店主夫妻,对胡丽丽太小气了。胡丽丽干好了自己的工作,店里其他事情根本不会操心。

  高崎不一样,他把什么都交给胡丽丽管着。店里挣多少钱,胡丽丽知道。他给胡丽丽的钱,基本就是店里盈利的三分之一。

  至于为什么给她三分之一,他也说不出个什么道理来。

  陶洁也不是真抠。高崎定的这个规矩,她接过账目来以后,还是没有更改,甚至计算更精确了。

  水饺馆没有她师傅两口子,指望她肯定一分不挣,也办不起来。水饺馆她是和师傅二一添作五的。

  所以,高崎定下给胡丽丽三分之一,陶洁也没觉得多。

  没有胡丽丽,服装店一样没有这么好的利润,没准早让高崎给造关门了。

  这就是感恩。

  两口子虽然不懂什么高深的管理理论,可是懂得感恩。

  能做到他们这样对待下属的老板,恐怕还真不多见。

  好多善于打小算盘的老板,绝对会觉得这两口子是傻子。可真正的傻子,恰恰是他们自己。

  舍不得付出,就留不住真正的人才。最终,他们也就是一辈子做小买卖的命。

  高崎不是真傻。两世为人,又在社会上闯荡许多年,见多了人情世故,悲欢离合,见多了盛久而衰,也见多了各色人等。

  他识人的本事,绝对出类拔萃。

  胡丽丽,他可以放心用她,因为这人和陶洁一样,知道感恩,心存善良。

  蒋师傅,他也可以放心和她合作,因为他们都是有良心的人。

  还有岳帆,别看他一天到晚打打杀杀,可他一样有良心。

  而这个社会上,有良心的人,已经不多了。

  那个和女朋友一起去开发廊的刘进,不到一年,就赔光了本钱。也曾仗着和高崎在一个班组待过,关系不错,他还曾经承认过高崎是他师傅,跑来找高崎借钱过年。

  高崎一分不借。

  这种人,投机取巧,总是想发大财。为了钱,什么缺德事情都敢做。

  这种人,他直接不交。

  这个世界,天上不会掉馅饼,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没有超乎常人的本事和技能,没有超乎常人的努力,轻轻松松就可以挣到大钱,那就只有骗子了。

  就算骗子,你还得好好钻研骗术呢,要不然人家凭什么上你的当呢?

  刘进这种人,心里的邪术多过正道,坏水多过良心,高崎才不会同情他。

  他不是个盲目发善心的人。不需要发善心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狠,一点情面不讲。

  成功把买卖做起来,一是因为他有那些银元做成本,二是他是社会高哥,没人敢眼红他的买卖,敢来捣乱。

  然而,更重要的一点,还是他两世为人,见惯了世间沧桑,有着超高的识人和用人的本事。

  胡丽丽把服装店当成自己的店来经营,就把自己最大的本事和专长,都使出来,发挥了最大的能动性。

  指望高崎自己,他就是超水平发挥,也经营不了服装店。

  人总是各有专长的。

  胡丽丽、蒋师傅和岳帆,只要有一个不是他心里的,和他一样的人,这买卖也就做不起来。

  同样,他也不会对他们发善心,那样去对待他们。

  善于识人和用人,恐怕就是高崎的专长了。

  唐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原来分厂的调度孙继超,好好的大早上给高崎打一个电话过来,问他有没有时间,他想找他说点事情。

  今年的雪下的有点晚,快到十二月底了,才飘飘扬扬落下来,把整个乌烟瘴气的城市,包裹在一片洁白里面。

  从城里往唐城量具去,是一路上坡。雪下的很厚,出了城区,再往前走,公路上的车少了,就没法把积雪融化掉,路很不好走。

  到接近唐城量具那一段,公路就直接看不到,全是雪了。

  高崎不想在这样的天气里,去唐城量具。

  雪这么厚,谁知道公交车还通不通?骑自行车过去,晚上回来,路面上了冻,没准儿就得摔跟头。

  他就跟孙继超说,要是事儿不重要,就改天说吧。等雪化了,他去唐城量具找他。

  孙继超说:“今天礼拜天啊,我昨晚回城里我妈家住着了。”

  高崎这才知道,今天是礼拜天。

  不上班了,对他来说,哪一天都一样,早就不去记礼拜几了。

  “你要没事儿,我就去找你,咱们可好长时间没在一块儿喝酒了。”孙继超在电话里说。

  高崎不敢喝酒,陶洁不让。

  可孙继超就在城里,他不去和他见面,总是不太好。

  在厂里的时候,他和孙继超的关系还算不错。老摩托带着人打伤了他的那一回,也是孙继超带着人,把他给送到厂医院的。

  他就和孙继超约好了,上午十点,孙继超到他家里来找他。

  孙继超他妈家,老人加上老婆孩子,闹哄哄的,没法说事儿。

  高崎这里,陶洁九点以前准走,就剩下高崎一人在家。想去店铺里看看也行,不去也耽误不了什么事儿。他就决定,还是让孙继超来他这里。

  早上小两口在家里吃着早饭,高崎就告诉陶洁说:“孙师傅中午要过来玩,咱们得留他吃饭,你最好能回来一下。”

  陶洁就埋怨说:“水饺馆里那么忙,我哪儿有时间回来呀?你和孙师傅去外面吃不行吗?”

  高崎说:“行啊,肯定行。”顿一下又说,“就是,我们平时在厂里,一起吃饭都要喝几盅的。”

  陶洁立马明白高崎的意思了。

  “不许喝醉,只许喝一杯!”她立刻下令。

  陶洁说什么,高崎都点头。

  陶洁就知道不对了。

  只要允许他喝酒,她又不在跟前看着,他说喝了多少,还不就是多少?

  你说只许他喝一杯,他喝醉了也就一杯。一大搪瓷缸子,那不也叫一杯吗?

  陶洁就叹口气,能回来还是回来吧。

  孙继超是她过去的领导,到家里来,不让高崎陪着人家喝酒说不过去。

  她回来了,坐在一边看着高崎,高崎才不会喝太多酒。

  吃了早饭,陶洁拿起碗筷去厨房,高崎就赶紧拦着她。

  “我来刷,你去上班吧。”他把碗筷接过来,嘱咐她说,“路上有雪,别骑车了,打车过去。”

  陶洁才不肯打车。从家里到店铺,总共不到三里地,走着就过去了。

71.脚臭的原因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46 2020.10.18 11:13

  孙继超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高崎在小区门口等着他,怕他找不着他住的那栋楼。

  被白雪覆盖了的小区,愈发显得静怡而优美。

  翘檐小亭子,静悄悄地立在披了银装的皂角树和加拿大小叶枫树深处。覆盖上了白色的石子小路弯弯曲曲,中间被行人踩出了一排黑色的脚印。

  高低起伏的草坪,此刻也变了白色的雪原。在这雪原里,几颗高大的塔松错落有致地分布着。

  一路走着,孙继超就就一路夸这小区,简直跟公园一样,太美了。

  高崎也挺喜欢小区里的环境。有时候坐在自家阳台上,看着这被绿色植物完全覆盖了的小区,就能坐上大半天,的确是一种享受。

  可物业费也不便宜,一月三百多块钱。如果指望他在厂里上班的那个工资,恐怕交完物业费,就离喝西北风不远了。

  进了屋,看到地上铺的蹭明瓦亮的地板砖,孙继超就更加惊奇。

  “吔,这地砖这么亮,我得换鞋吧?”孙继超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来。

  “不用,进来吧孙师傅,没事儿的。”

  为了不让孙继超感到不舒服,高崎也不换鞋,直接进屋。

  他屋里铺的是当时最好的微粉地砖。那时候还没有现在的抛釉砖,并不能跟镜面一样明亮。

  但微粉砖的光洁度,也足以让在外面踩了雪的鞋子,留下一串黑印子了。

  “你还是找拖鞋,把鞋换了吧。”孙继超就说,“你看这踩的,忒脏了。”

  高崎只好去找来拖鞋,让孙继超把鞋子换下来,孙继超这才进屋。

  “这房子这么大!”孙继超就又感慨,“这房子得是最大的了吧?”

  高崎回答说:“哪儿啊,还有比这大的呢。”

  “还有比这大的?”孙继超四下里打量着说,“你这家具也够气派。这屋里咋这么暖和呢,怎么看不着暖气?”

  “这是地暖。”高崎就解释说,“这个不用暖气片,水暖管道铺在地下。”

  “是吗?”孙继超就蹲下来,拿手摸摸地面,接着就惊起地说,“还真是,这地是热呼的!”

  他妈家住的是老平房,至今还是要生炉子,他也只见过带暖气片的房子,还没见过高崎家这样的地暖。

  高崎让孙继超在沙发上坐,自己去烧水泡茶。

  “高崎,你这家具是什么木的啊,看着这么漂亮?”孙继超还没新鲜够。

  高崎最头疼的,就是过去唐城量具的工友到他家里来,问这问那,让他感觉很难为情。

  他不是喜欢炫耀的人。把家弄这么好,只是为了陶洁能过上好日子,可从来没想跟谁炫耀。

  “红木吧?”高崎说,“我也不懂。”

  “这可不便宜,这一屋子家具下来,得一万多吧?”孙继超就又问。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高崎说,“这个都是陶洁弄的。”

  “你这做买卖还真是挣不少,一月得挣个四五千吧?”孙继超还问。

  “没有那么多吧?也就比上班多少强点。”高崎说。

  他同样不想炫富。

  但,接着,他就有点后悔让孙继超脱鞋了。

  孙继超脚臭。地暖的热量是从下面往上走。这一下,屋里立刻就满了一股臭脚丫子味儿了。这要陶洁回来,估计能把她直接给熏出去。

  孙继超也发现,自己这脚的味道着实不好闻。他就又问高崎:“你家厕所在哪儿?我去洗洗脚,都把你家给熏臭了。”

  高崎一个劲说没事儿,孙继超还是去了洗手间,脱了袜子洗脚。

  他在洗手间洗脚这个工夫,高崎就赶紧打开窗户,把臭味儿往外放放。

  这也怪不得孙继超。唐城量具,即便如孙继超这样的车间管理人员,工资也不高,都在厂里的宿舍楼里住着。

  厂里的宿舍楼,除了中层以上干部住的,房子宽敞一点,其他房子都是七八十平的小房子,好多还没有暖气,还在烧取暖炉子。

  有暖气的,厂里自己供暖,也不是很暖和,屋里有个十七八度就算不错了,多数时候也就十四五度。

  老旧的宿舍,洗手间撒气漏风,洗澡很冷,大家也就不可能经常洗澡。

  没来这楼里住以前,高崎也不经常洗,一般一个礼拜也就洗一回澡。他的脚也总是臭烘烘的,要不陶洁每天晚上第一件事,就是督促他洗脚呢。

  现在,陶洁就把督促他每天洗脚,改了督促他洗澡了。

  孙继超在洗手间把脚洗干净,不臭了,把袜子揣在裤兜里藏好,避免二次污染,这才出来,坐在沙发上,和高崎坐着说话。

  两个人唠半天,也就说些过去高崎在厂里的事情。

  高崎知道,孙继超这人,不是那种好串门子聊天的人。今天来找他,肯定有什么事情。

  可是,高崎毕竟是中年人的心态了,能够沉得住气。孙继超找他干什么,孙继超不说,他也就不问。

  又说一阵厂里的事,孙继超就故意把话题往厂里一些不公平的事上引。

  “大家都盼着工资调整呢,到现在也没个信儿。”孙继超就感叹着说,“当官的能干点私活,弄个小金库,不缺钱花,可工人不行啊。再这样一月只发四五百块钱,这物价又涨这么快,日子都快没法过了。”

  “你不也是当官的吗?”高崎就说他。

  “我一个小调度,算什么官啊?”孙继超说。“不过说实话高崎,我如果想弄点零花钱,也不是没有办法。刘群生打着分厂的名义,弄活来在外面自己开个小厂子干,一年少说也挣个几十万。咱们车间主任马树钢,也是弄私活偷偷在厂里干,挣了钱自己揣起来。他们都偷偷干自己的,我这么干估计他们也不敢说我什么。

  可是,大家要是都这么干,唐城量具早晚就会垮掉,大家就都没有饭吃。”

  高崎就没有接话。厂里的事情,他不懂,也不想掺和。

  孙继超就说下去:“现在,不只是一个分厂这么干,大多数有能力的分厂,都这么干,肥了少数人,穷了大家伙。这个现状不改变,上面就是搞什么政策,下岗多少工人,厂子也好不了。说实话,这帮干部,才是最应该下岗的!蛀虫太多了!”

  高崎还是不接话。

  国企里,这种现象太普遍了。好多人削尖了脑袋往上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个吗?

  采购肇欣桐,全分厂的生产资料都归他买,虚开发票落点外快,都买了东西讨好刘群生,最终就被提为二车间主任。到了主任位置上,就拼命捞钱。

  肇欣桐干一年车间主任以后,也在唐城买了好地段的房子。

  这种事情,已经成了普遍现象,不是他这种小老百姓能够管的。

  “我想好了,想去趟省城,找相关领导反应一下唐城量具的这些事情。”孙继超突然就说,“希望上级领导能派个调查组进驻唐城量具,彻底清查一下这些不正之风,让那些不顾工人死活,只管自己贪足的干部,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

  孙继超突然就这么说,吓高崎一跳。

  高崎想想就说:“孙师傅,你说的这些事情,好多大家伙都知道。可是,你有足够的证据吗?”

  孙继超说:“无风不起浪。只要上级肯下来调查,一查一个准!你没听工人怎么说吗?把唐城量具任何一个分厂厂长抓起来,不用审,直接枪毙,保证不冤枉他!

  当然这话有些偏激,可是事实就是,大多数干部,不是在给工人谋活路,而是浑水摸鱼,在挖工厂的墙角!照这样下去,下岗裁人有什么用?再好的工厂,也架不住这帮蛀虫,早晚让他们给彻底败光了这点家底!”

  高崎就叹一口气,对孙继超说:“孙师傅,我说说我的看法,你肯听吗?”

  孙继超看看他。

  在他眼里,高崎是个闷葫芦,只进不出,跟他说什么都没有关系。再说他现在已经不在厂里上班,更是不用顾忌。

  高崎嘴笨,平时也从不表达自己的看法。今天他突然有看法了,这倒是挺奇怪的。

  “你说,我听着呢。”孙继超就说。

  “我觉着吧,”高崎说,“咱们都是些小老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不错了。厂里的大事,实在不是咱们能管的了的。

  就说孙师傅你,当初你要是听我的,和陶洁师傅一起弄那个水饺馆,现在一月怎么着也能弄个两三千,老婆孩子也能跟着你享福。

  像你现在这样,在厂里拿这几百块钱的工资,还得操心受累,多不值得啊?”

  这在孙继超听来,就算是高崎说话比较多的一次了。

  原来的高崎,一次说话,顶多十几个字,多是表达是或不是,对或不对一类的肯定或否定句,再就是我要怎样,或者这事该咋办一类的祈使句,很少发表自己对别人,或者是对工厂的看法。

  不过也难怪,高崎现在做买卖了,而且做着仨买卖,都效益很好。在这唐城,都不能算小老板了。

  高崎当老板长了见识,当然就会有自己的看法。

  可是,孙继超觉得,高崎的这个看法,很不对头。

72.理想不灭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06 2020.10.19 15:46

  孙继超生于六十年代末,思想自然是介于六零后和七零后之间。

  他的心里,似乎还存在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激情。

  比如,舍不得离开破败的工厂,总觉得工厂不行了,不是工人们不好,是这个时代,赋予了领导们过多的权力,让他们利用这些权力,把属于工厂和属于广大工人阶级的利益,都中饱了私囊。

  工厂的财富,都变成了私人财富,工厂不就倒掉了吗?

  怎么才能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呢?

  这个问题,他想了不下十年。

  想到办法了吗?

  当然是想到了,而且,他觉得他的办法绝对可行。

  只是,他没有机会上去,成为领导,也就没有机会去实践他的那套办法。

  他不甘心,忍辱负重工作这些年,也只是凭着他的刻苦努力,和对工作的精熟,做了个分厂车间的调度。

  付出这么大的努力,白天晚上的,几乎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了工厂里,还不如人家肇欣桐。

  肇欣桐只有小学文化,原来在车间里干润滑工。这润滑工,说白了就是看着哪台设备缺油,去给加油或者把旧的油换掉,一点技术含量没有。

  要不是他会巴结,恐怕分厂里连这个润滑工的岗位也没了。

  操作工有手有脚,油没了不会自己加啊?

  这年头,连一线干活,直接创造效益的工人都养不起,养个几乎是闲人的润滑工,这不吃饱了撑得吗?

  可肇欣桐依靠着和刘群生套近乎,经常从老家弄点土特产来,往刘群生家里送,这润滑工竟然一直干了四五年。

  后来,刘群生也觉得,厂子效益不好,保留个润滑工实在是不太好跟大家交代,这才裁撤了这个工种,把肇欣桐调到仓库里去当保管。

  要搁在别人身上,自己的本职工作没有了,铁定要下岗。

  肇欣桐就能例外。

  当了保管,他就有偷偷拿了仓库的东西,出去换钱的机会了。

  有好多次,他的这种行为被别人发现,可仗着刘群生说好话,每一次都有惊无险。

  他换的钱,也基本上是买了东西,送刘群生家里去了。

  这在刘群生看来,就叫忠诚。他不保对自己忠诚的,还保谁呢?

  再说这时候分厂里乱哄哄的,丢点东西,对偌大一个分厂来说,九牛一毛。刘群生不发话,别人也就不去追究。

  很快,肇欣桐就由保管改为供应,全分厂的生产资料,都归他去采购了。

  一年以后,他就成二车间的主任了。

  孙继超在下面苦苦奋斗许多年,业务能力超群,还是个小小的车间调度。

  不止二车间主任肇欣桐是这样上来的。他们三车间主任马树钢,孙继超干调度的时候,他还是个普通车工。可人家仗着靠拢刘群生,很快就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心里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这反而让他更进一步感觉到了不公平,加剧了他对自己心里那个理想的追逐。

  如果施行他心里的那套办法,就一定再不会发生这种事情,连刘群生都不可能成为分厂的厂长。

  他心里渴望着自己可以凭借自己的刻苦努力,能够上去,能够去实现自己的理想,随时等待着机会。

  可惜,在国企里,凭借刻苦努力就能上去,这样的几率,太小太小了,几乎就是没有。

  可是,溜须拍马他不是不想学,而是学不会,这实在就是一个悲剧。

  十几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三十好几了,忍受着他根本瞧不起,却位置比他高的刘群生、马树钢们对他的利用和蔑视,还要尽量和下面的小组长、工人们搞好关系,来保住自己现有的地位。

  棱角是磨没了,基本就是一块鹅卵石,却不怎么知道圆滑。石头外壳包裹着的那颗内心,激情依旧不死。

  他和高崎好,主要还是因为高崎寡言少语,有时候两个人喝个酒,他偶尔忍不住发个牢骚,骂几句娘,高崎不会给他传出去,惹不来麻烦。

  就在两千年,唐城量具办最后一批下岗的这一年,他似乎看到了机会。

  城里效益好的企业,都翻番了工资,唐城量具却依旧没有动静。

  原本有消息说,等办完最后一批下岗,就会搞工资改革。可如今办完了下岗,却再也没有人提这个事了。

  后来就有人听说,总厂原本的确是有这个想法,可各分厂不同意。

  这分厂每年是要向总厂交承包费的,交不上分厂一把手就地免职。

  说的挺严厉,真交不上了,强调一下理由,暗地里使些办法,也就不了了之。

  实行分厂制这么多年,也没见哪个干部因为这个给免职。

  可分厂利润单独计算,却是真的。

  我现有的这个工资发出来都费劲,你还要翻番,我上哪儿去弄钱去?要不然,我的承包费就不交了?

  总厂怕分厂真交不上来承包费,也就不去下文强令各分厂工资翻番,而是改为各分厂视情况自己决定。

  让分厂自己决定,当然就是不翻番了。大家互相看着,你不翻我也不翻,最终倒霉的,还是工人。

  干部们都有各种办法为自己谋福利,工资有没有都无所谓。

  工人不行啊,大家就是指望工资吃饭。

  于是,就有许多工人不服,私下里暗中串通,想着找上级反应情况。

  唐城量具的干部,作风已经败坏到了极端危险的地步。只贪图自己享受,吃公家的饭,喝公家的酒,拿着工人挣来的血汗钱到处娱乐,还要工人的女孩子给他做小蜜,流言蛮语早已经遍布,工人却连吃饭都成了困难。

  在唐城量具,一个最大的传说就是,最大的书记去帝都玩,所有费用都报销,连玩白俄都报销。

  这还不算,让当地公安捉了现场,竟然敢打电话找厂里保卫处,让保卫处派人去接他。

  回来以后,仍旧好意思做书记,什么事都没有。

  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传说,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干部作风败坏到这种地步,工人们心里没有愤怒,是不可能的。

  不翻番工资,工人生活困难,终于触发了大家的底线。

  几个工人串联,许多工人就会附和。

  孙继超平时就和工人走得近,自然就卷了进去。

  大家就商量着,选出几个人来,去找上级汇报情况。

  孙继超也自然成了大家公认的领头人。

  这种选举产生自己领导的方式,也正是他心里那个极力想实现的理想。

  他设想了那么多年,连一些具体办法都想的十分详细。

  大家看他这么有办法,不选他做领头人还选谁呀?

  都说工人阶级最有组织性纪律性,其实工人才是一群乌合之众。至少,种花家绝对是如此。

  伟人打江山,靠的可是农民。靠工人,恐怕早就完钱了。

  总厂领导很快就识破了孙继超们的阴谋,这回是真的直接强令各分厂管好自己的工人,不许聚集,三个人以上在一起说话就要处罚。

  另外,不许下班以后互相串门聚集,告密的重奖。

  于是,乌合之众顿做鸟兽散。孙继超免去了调度职务,下车间干工人。

  这个事件,在上一世真实发生过,高崎知道。

  他也是在等孙继超被免职,失去对工厂的希望,和心里那股不现实的躁动,老老实实跟着他,到蒋师傅水饺馆去炒菜。

  可是,他不知道,孙继超到这时候还不死心。

  厂里的工人没法去反应情况,不属于厂里的工人的,去反应情况,厂里不就没有办法了吗?

  工人工资不翻番,其实影响的,不只是在职工人,那些退休工人,因为级别比其他企业低,退休金也比人家低不少,他们也有意见。

  孙继超和几个骨干就偷偷商量,可以找这些退休工人,让他们去反应情况。

  因为通过前一次大家串联,手里多了许多对于干部们不利的资料和证据,他们实在不舍的浪费这些好不容易得来的材料。

  果然,经过联络,有几个退休工人愿意代替他们去省城。

  可这个消息,还是泄密了。

  退休工人去省城的时候,厂里派出专门人员,就在火车站上拦着。

  四个退休工人,两个被连哄带吓的,回家了。剩下两个强硬的,还是去了省城。

  厂里派的人,也跟着去了省城,还为俩退休工人找好了旅馆,替他们负担所有的费用。

  能去省城的这俩退休工人,也不白给。知道用了厂里的钱,这事儿就办不成了。

  他们自己掏钱住旅馆,自己做公交车去相关部门反应问题。

  反应问题,是个漫长的过程啊。两个老人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钱,也没在省城得到什么结果。

  倒是回来以后,总厂找他们谈话。他们上交的材料复印件,已经在总厂里了。

  总厂找他们谈话的意思,就是劝说他们,这么干没什么用,上级还是要把材料交回来,让他们自己处理。

  以后啊,就不要再有这种天真想法,去给上级领导添乱,找麻烦了。

73.俩病人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67 2020.10.20 15:35

  在总厂办公室里,一个退休工人,当场脸色铁青,心脏病发作。

  幸亏总厂领导反应及时,处理得当,立刻送厂医院抢救,才保住一条性命。

  另一个老头更倔,不为所动,还是想去找更高的领导。

  可是,反应问题,花费太高了,个人负担不起。

  于是,孙继超又偷偷召集大家,看看能不能大家一起凑点钱出来,哪怕一人出十块呢,积少成多,支持一下那位愿意为大家奔走的老工人?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几个骨干凑了部分钱出来,算算还是不够。那老工人又利用晚上的时间,到职工宿舍里去,挨家挨户地去劝说大家,又凑一部分钱出来。

  去大家家里做说服工作的时候,他还又找到两个愿意和他一起去的老工人,人多力量大,到时候有事也好有人商量。

  就这样,他带着凑出来的五千块钱,和另外两个老工人,一起出发了。

  在帝都几经辗转,终于见到了有关部门的领导,说了一下唐城量具的情况,把资料递上去。

  然后,人家就让回去等着。

  他们的钱花光了,只好再次回来。而上面却杳无音讯。

  不过,很快,厂里就知道凑钱告状的事情了。

  至于怎么知道的,是有人告密,还是上面又像上次一样,把材料转回厂里来,让厂方自己处理,就没有人知道了。

  可是,厂方还是又发一个通告,谁敢集资告状,退休的工人,家里断水断电断暖气,子女有在本厂工作的,开除!

  这些后来发生的事情,高崎并不知道。

  孙继超一直不肯说那老工人的名字,也是为了保护人家。

  这个,高崎可以理解。

  都在厂里的宿舍区住着,万一泄露了,怕厂方的报复。给你断水断电,不给你供暖,你就没法活下去了。

  听到这里,他就知道,孙继超来找他,肯定是跟这件事情有关系。

  可是,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陶洁就回来了。

  她带了店里的水饺过来,虾仁馅的和猪肉韭菜馅的,都是现包的,回来接着下着吃,好吃。

  她还让赵师傅给做了四菜一汤,让店里拉货的小马,开了三轮摩托车给送过来。她也是坐小马的车一起回来的。

  陶洁喜欢小算计,可是在对待客人上,一点也不抠,上一世也是这样。

  在平房里住着的时候,她和四邻八舍处的都很亲,大家经常在一起吃饭,跟一家人一样。陶洁也从来不算计谁吃谁的多了,这些鸡毛蒜皮。

  大概,是穷苦的日子过习惯了,不算计不行,才养成了她的这个毛病。

  小马帮着陶洁把菜和水饺都弄到屋里来,和高崎打了招呼,就回店里去了。

  唐城量具很大,那么多工人,小马并不认识孙继超。

  陶洁回来了,孙继超就不往下说厂里的事情了。

  看看到了中午饭点,陶洁就收拾餐桌,把菜摆上,让高崎和孙继超到餐厅那边吃饭。

  “中午时间紧,来不及做。就在水饺馆让赵师傅给做了俩菜,孙师傅你凑合着吃吧,不够我再做。”陶洁就对孙继超客气。

  陶洁对人一向宽容客气有礼貌,在厂里的时候,孙继超也很喜欢她。当然这个喜欢,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这女孩子特讨人喜欢。

  有时候看她没活,他都是故意嘱咐她的组长,尽量把精密一些的活给她干,她干的好。

  其实,就是设法干预一下组长的计划,让陶洁有活干。

  这年头,大家都在粗制滥造,又哪有什么精密的东西?

  这时候的陶洁,已经和在厂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无论是从穿戴上,还是说话语气上,再不是那个穿了蓝帆布工作服,戴着蓝工作帽和防暴镜的小工人。

  陶洁的说话,已经有了一种自信,话语也比以前多了。

  听陶洁跟他客气,孙继超也客气着说:“这又是水饺又是菜的,就够丰盛了,还能怎么着啊?陶洁,给你添麻烦了啊?”

  “瞧孙师傅你说的,你能来我们家,是我们的荣幸,可别这么客气!”

  陶洁的确是比以前会说话。

  “老早就知道,蒋师傅那口子炒菜一绝,今天总算有口福,可以亲自尝尝了。”

  孙继超就和高崎一起坐下。

  孙继超和陶洁客气的工夫,高崎已经去拿一瓶酒过来。坐下以后,就打开了,往两个人面前的杯子里倒。

  唐城量具的工人喝酒,没有用小酒盅的,都是大的玻璃杯子,一杯子就三两多。

  陶洁就说高崎:“别让孙师傅喝多了,他还得回厂里呢。这才下了雪,路上不好走。”

  高崎就答应着说:“放心,不会多,我们就这一杯。”

  其实他知道,这时候的孙继超,因为上访的事情,已经被免职。免职以后,他心里有气,就长时间请假不上班了。

  后来,他就再没有在厂里见过孙继超。只是后来听别人说,他调到其他厂里去了,估计离唐城量具比较远,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

  以孙继超这种七个不服八个不在乎的性格,就算调到其他单位,估计也混不好。

  可这人心里的那股子激情,却着实让高崎佩服。最关键的,这是个和蒋师傅一样,有着良心的,可以合作的好人。

  有良心的好人,总是难得的。

  对厂里的事情,老实说高崎是不怎么关心的。

  上一世,他和岳帆出去平事,见过太多的不公平。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公平。

  这么多的不公平,不是他,也不是孙继超这些平民百姓,可以管的过来的。

  在高崎看来,他这一世过好他自己的日子,让陶洁幸福地活着,就足够了。

  可是,孙继超是个好人啊,他也不希望他这样执迷不悟下去。

  陶洁中午也没吃饭,坐在一边陪着他们吃饭说话。她不喝酒,就倒杯白开水放在跟前。

  唐城不比乡下,没有女子不上桌的规矩。恰恰相反,客人来了,两口子一起陪着吃饭,这才是表示对客人的尊重。

  有陶洁在,孙继超怕泄露了,不说告状的事情。

  两个人喝着酒,高崎就趁机劝孙继超说:“孙师傅,你这做菜的手艺,说实话放在厂里,就都瞎了。你出来,就是不肯和我们干,你自己单干,这小日子也比在厂里强。

  你看蒋师傅,这干了一年,赵师傅看病欠的债,已经快还清了。赵师傅的身体也明显好转了,都能上厨炒菜了。她明年还想着在城里买房子,搬下来呢。”

  孙继超听了,就叹口气说:“高崎,说实话,咱们弟兄没处够,我咋能不愿意跟着你干呢?可是,我比你大十多岁,受的教育不一样啊。我是党员,做事不能只想着自己。

  我哪里不知道,跟着你干,日子会过的好很多?只看陶洁现在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说的对。

  跟你说实话,我那老婆,年轻的时候,小模样长的也不差。就是现在,也能拿的出手去。

  我不想给她买好的,穿好的,收拾的和陶洁一样吗?有时候,看着媳妇穿那么寒酸,在菜市场上,和人家一毛一分地讨价还价,我这心里,也不好受!”

  说到这里,孙继超就好久没说话。

  过好一会儿才说:“可是,我不甘心!明明这国企有更好的路能走,偏偏为啥就不走呢?

  在厂里干了快二十年了,我对这工厂,有感情啊!我就是不想看着这个厂子,就这么一步步地完了!”

  高崎无言以对。

  孙继超的内心世界,他无法理解。

  可是,一个好好的人,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和那个破厂子较劲,有意思吗?

  这跟孙继超说的唐城量具,有好路不走,偏偏要往悬崖上走,还不是一样?

  在高崎看来,厂子有毛病,孙继超也病的不轻。

  还是文艺些的陶洁,似乎可以理解孙继超一些。

  就听陶洁说:“来,孙师傅,我以水代酒,敬你一个!唐城量具到现在还不倒,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在支撑着。男人,就得有理想,有抱负!”

  她说完了,还真就把那一杯白开水给喝了。

  高崎觉得,陶洁这话说的有毛病。你这不是嘲笑人家孙继超傻,放着好日子不过,在厂里受洋罪吗?

  可没想到孙继超倒高兴了,直接把杯子里的半杯酒给喝光了。

  “谢谢你的理解!”喝了酒,孙继超就对陶洁说,“你一直是个好工人,干活仔细,责任心强,善于琢磨。唐城量具失去你这样的好工人,是工厂的损失!”

  真是俩病人。

  陶洁鼓励孙继超在厂里坚持下去。坚持下去干什么,活受罪吗?

  听孙继超的意思,陶洁下岗还可惜了。

  我不让我媳妇下岗,让她在厂里累死累活就对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高崎就拿过酒瓶来,把孙继超和自己的酒杯倒满,然后对陶洁说:“我们喝了这一杯就吃饭了,你赶紧去下饺子吧?你不也得去店铺里看着吗?”

  陶洁看看表,已经一点多了。估计她回去,店里繁忙的时候,也差不多过去了。

  可高崎的话提醒了她,赶紧吃饭是对的,不能让高崎多喝,他们正准备着优生优育呢。

74.分店有厨师了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57 2020.10.21 14:50

  高崎知道,到下午一点以后,水饺馆就没有那么忙了。

  可他不想让陶洁在饭桌上跟着瞎掺和。

  他这儿正想法劝着孙继超离开工厂,来和他干呢。

  蒋师傅水饺的生意越来越好,他计划着在城北再开一家分店。

  水饺好办,蒋师傅可以在总店调好了水饺馅,送到分店去包。

  可是这炒菜,完全取决于掌勺师傅的技艺,总不能人家在分店点了菜,赵师傅在总店做了给人家送过去。

  所以,开分店现在最大的障碍,就是没有个好厨师。而孙继超的厨师手艺,不在赵师傅之下,是最合适的分店厨师人选了。

  他正寻思着怎么说动孙继超离开工厂,陶洁在这儿和他唱反调,给他帮倒忙,他就得设法打发陶洁赶紧上班了。

  当下陶洁去厨房下了水饺,高崎就悄悄跟孙继超说:“咱慢着点喝,先哄她去上班。她不让我多喝酒。”

  孙继超看看高崎,就笑着说:“你这比在厂里的时候,心眼儿可长了不少。”就严肃了说,“陶洁不让,咱喝完这杯就算了,别惹她不高兴。”

  高崎说:“一杯酒,这不和没喝一样吗?这把馋虫给勾上来了,还不如直接不喝。”

  孙继超也有这种感觉,就不再说什么。

  一会儿陶洁下好了水饺端上来,高崎就嘱咐她说:“你先吃,吃完了上班,我和孙师傅喝完这杯再一块儿吃。”

  陶洁就果然先吃饭,对孙继超说:“那我先吃了,你们慢慢喝。”

  高崎就和孙继超聊些厂里同事的情况,慢慢控制着喝酒的速度。

  待陶洁差不多吃饱了,他这才和孙继超把酒喝完,开始吃水饺。

  他们吃水饺这个时候,陶洁就已经吃完了。

  高崎就说:“你吃完了就上班去吧?待会儿我们吃完了,我自己收拾就行。”

  陶洁实诚,见他们俩已经开始吃饭,估计不会再喝酒了,就站起来,跟孙继超打个招呼,果然去上班了。

  中午过后,路上的雪已经化差不多了,陶洁就骑踏板去水饺馆。

  高崎在屋里,听见楼外面踏板的发动机响,就放下夹水饺的筷子,又把酒从酒柜里拿回来。

  “来,孙师傅,皇军走了,咱们继续喝!”他边给孙继超倒酒,边说。

  孙继超就乐了说:“你咋把你媳妇当了鬼子了呢,陶洁多温顺听话的一个女孩呀?”

  高崎就苦笑一下说:“她在外面,对别人可好了,把所有的不好都给我了。不许喝酒,不许抽烟,不许不洗漱就睡觉,不许这个,不许那个,要了命了!”

  孙继超就笑着说:“女人呀,都这样。时间长了,麻木了就好了。”就指指酒杯说,“咱喝可是喝,可陶洁有话,咱就都有数点,别喝多了。”

  高崎主要目的也不在喝酒,就是想借着喝酒,多和孙继超说点话,争取劝动他,先来自己店里干着。

  什么人都不会架住金钱的诱惑的。只要他在自己店里拿两个月的高工资,估计他就不惦记那个破工厂了。

  他就说:“放心,我有数。咱们一人再喝两杯,就不喝了。”

  他和孙继超酒量差不多,一斤的酒量,喝到七八两不会有问题。

  孙继超喝一口酒,忽然又乐了说:“你这从厂里出来,连闹鬼儿都学会了。你在厂里的时候,可从来没这样。”

  高崎嘿嘿两声说:“都是让陶洁给逼的,不跟她闹鬼儿,那不就得跟她吵架啊?”

  孙继超想想,也就是这样。他跟他老婆,也没少闹鬼儿。

  高崎这时候就转了话题问:“我怎么听说你不上班了呢?”

  其实他这不是听说,而是想起了上一世的事实了。

  孙继超也没想隐瞒高崎,就回答他说:“我当这么多年调度了,为安排活,也没少得罪人。这突然让我下车间干工人,我怎么干啊?干脆就不去了。”

  高崎问:“你这么着老是不上班,将来怎么办呢?”

  孙继超回答他说:“不会长期不上班的。那个退休的老师傅,还想着再去找上级领导,就是厂里看的紧,大家不敢集资出钱了。”

  说到这里,就看着高崎说:“高崎,我知道你这两年买卖做的不错,手里也有两个钱了。我找你,就是想从你这里,给那三个老师傅借一笔路费,让他们再去汇报一次。你放心,这个钱,将来我早晚还你。”

  高崎就沉默了。

  他还没听说过,有告状成功的先例。

  上一世,唐城量具只是在后来的清查当中,有人落马。可是,整体的格局一直没怎么改变,还是不死不活,工人日子吃紧,当官的酒店里紧吃。

  工人的工资,永远都是市里人均收入的一半。但唐城量具离的城市远一些,物价相对便宜一点。这个工资,吃饭是没有问题的。

  领导们心里是有数的。只要老百姓饿不着,就不会有人造反。这个铁律,已经被五千年的文明给多次证实过了。

  可是,去帝都反应问题,这个很快就会被禁止。后来,凡是这么干过的,就都成了本地的监管对象。身份证号码被登记,公安三天两头到家里探查,直接就不被允许出本市。

  这种人,连出本地的权力都没有。哪个地方有看不住跑出本地区的,哪个地区的负责人就要担责任。

  如此看来,这个被孙继超寄予厚望的告状行为,是注定没有什么结果,要失败的。

  可是,望着孙继超眼里流露出的希望之火,高崎又实在不忍心,给他兜头浇上一盆凉水。

  他窝在家里不上班,不是个常法。这个他一定知道。

  他这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老工人的帝都之行上。

  上一世,兴许就是因为这个帝都之行,再也没了希望,他才设法调走,再不回来。

  “需要多少钱?”高崎终于问。

  听高崎松口,孙继超脸上紧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他说:“上一次,他们拿了五千块钱,在那边待了一个月。这一次,他们想多待一段时间,得不到结果,就天天去追问,一定要得到一个结果回来。他们估计,要待到年底,就是两个月。这样算下来,得一万块钱。我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

  “好。”高崎说,“我给你两万。别让老师傅们太节俭,他们上年岁了,住和吃的,怎么着都得差不多。”

  孙继超想想说:“成。你这个话,我给你带到。他们的花销,都是一笔一笔的记账的。花不了的钱,还会带回来。花了的钱,我早晚会还你。”

  从孙继超的话里,高崎仿佛听出了一种悲壮。

  不管这悲壮有没有用处,还是可以感动他。

  “这个钱,不用你还。”他说,“可是,我也有个条件。”

  孙继超说:“你说。”

  高崎就说:“反正这事儿没有结果之前,你也不去上班,就在蒋师傅的水饺馆里,当厨师怎么样?你也知道,赵师傅身体一直不好,不能太劳累,你去帮帮他。”

  孙继超就有些犹豫,过一会儿才说:“高崎你不知道,虽然我不上班,可是厂里知道,这告状的事儿,我是主要组织者之一,他们随时都派人监视我的。如果我去做别的,他们就会找到开除我的理由了。我给开除了,就不属于唐城量具的人了。那样,就算以后我们告赢了,我也没法参与了。”

  高崎说:“这个你放心。在我的水饺馆里干,他们敢开除你,我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这个,我会去找刘群生打招呼的。他如果做不了主,我就去找总厂领导。”

  高崎在唐城有一号,这个孙继超还是知道的。要不是和高崎关系好,知道高崎的为人和性格,孙继超还真不敢找这个混混来借钱。

  以高崎现在的名号,他镇住刘群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刘群生现在在外面,有自己的工厂,趁钱。趁钱的人,最怕混混。

  只要刘群生不敢开除他,总厂那边,也不会注意到分厂这些事情。

  孙继超没法不答应高崎这个条件了。

  看他答应了,高崎就说:“行,咱就这么定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取钱去。”

  那个时代,还没什么电子支付。即便有,高崎会用,估计孙继超在那个封闭的工厂圈子里呆着,也不会用。

  大家金钱方面的来往,还得靠现金。

  小区的外面,就有银行。高崎出去一会儿,就拿了两万块钱回来。孙继超要给他打欠条,高崎不让。

  “我不是个懂得大义的人。”高崎对他说,“可是,你和老师傅们的举动,让我佩服。这个钱,我愿意出,也必须得是我出。我有这个能力,你没有。”

  孙继超也让高崎整的有些感动,端起酒杯来说:“来,高崎,哥哥敬你一个!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好人。啥都不说了,都在酒里了。喝了这个酒,咱们吃饭!”

  高崎陪着他把酒干了,问他说:“咱就这么定下来了,你啥时候来水饺馆?”

  孙继超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孙继超向来说话算话,你放心。两天以后,我就来找你。”

75.人间悲剧(1)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63 2020.10.22 15:19

  孙继超在厂里被免了职,心情不好,回家和老婆吵了架,才跑来城里他爸妈家住着。

  他得腾两天的时间,把高崎拿出来的两万块钱,给那仨老工人送过去,让他们偷偷去帝都。还得回家把妻子哄好了。安顿好这些,才能到水饺馆来。

  高崎也没计较他什么时候来。

  孙继超是条汉子,答应他的事情,就不会反悔。

  两个人对脾气,他还想和他再喝点,孙继超却死活不肯喝了。

  他是怕高崎喝大了,被陶洁回来发现,不止怪高崎喝酒,还会埋怨他不懂事。

  这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

  本来背着陶洁和高崎喝酒,他心里就觉得不好。再让高崎喝多了,以后可就不好意思见陶洁了。

  他们吃饭的时候,水饺已经凉了,高崎想去馏一下,孙继超不让。

  “屋里这么暖和,饺子不算凉,咱就这么吃!”他说。

  送走孙继超,高崎把屋里收拾干净,打开窗子,把酒气和烟味儿往外放放。

  陶洁鼻子对酒味和烟味特别敏感,不开窗子,回来她一下就能闻出来。

  虽然他确实没有抽烟,可孙继超抽了。两个人挨的那么近,他身上也难免粘上些味道。到时候陶洁回来,闻出他身上有烟味,他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其实,上一世高崎一直抽烟喝酒,陶洁也反对。可是,他并没有戒掉。

  那时候的高崎,没有意识到自己很快就会失去妻子,也不知道珍惜妻子在的每一天。

  陶洁不是个固执的人。虽然她不高兴高崎抽烟喝酒,也并不是非要逼着他戒掉。他自己不愿意戒,她也会迁就他的。

  这一世,高崎已经知道珍惜了。他知道陶洁不喜欢他抽烟喝酒,就会尽量迁就她,不惹她不高兴。

  收拾好了屋里,又喷了些空气清新剂,再闻不到烟酒的味道,高崎才觉得满意了。看看挂在电视墙上面的石英钟,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屋里的味道没了,身上还是有酒气。

  他打算去城里的大众浴池泡个澡,再蒸一下桑拿。这样,等再回到家里来,身上的酒气就没有了。

  另外,可以带着洗过的衣服,洗完澡以后,就在里面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

  衣服上,也是有烟酒味的。

  大众浴池,就在中心路中段的一条东西街道上。

  过去城里人家里,都没有洗澡的条件,都会到这里来洗澡。

  现在,随着生活逐渐改善,好多家庭都和高崎一样,有在家里洗澡的条件了,来这里的人就少了。

  当然了,还有许多的老年人,因为年老的关系,身上的皮肤会干燥,时常发痒。他们还喜欢到这里的池子里烫一下,在池子里一呆就是半天,烫舒服了才肯出来。

  可指望这些老年人,浴池就得赔着钱经营了。

  花两块钱进去,一待就是三四个小时,还真不够浴池的水钱的。

  于是,在九几年的时候,浴池曾经关过接近一年的门。

  后来,一位私人老板承包了浴池,进行了全面的装修,增加了蒸汽浴室和按摩房,票价也不再是两块钱,而是二十块钱一张,其余搓澡按摩费用另算。往往一次澡洗下来,至少要花好几十块钱。

  这个价格,那些喜欢泡澡的老年人肯定不来了,他们也就失去了这个泡澡的乐趣。这大众浴池虽然还顶着大众的字号,却再也不是大众们能够消费的起的地方。

  大众浴池的四楼,是单间的按摩房。至于这些单间的按摩房里,到底有什么猫腻,好多人都知道。

  过去的时候,岳帆出来平事儿挣钱了,大家就喜欢来这里,平时的时候不来。

  这里消费高,平时大家也消费不起。想干点坏事,就都去城东村那样的地方了。

  高崎也跟着他们过来,但他从来不去四楼,只是去蒸一下,让搓澡师傅给搓个澡,然后就在三楼的休息厅里,躺着看电视,等着那三个家伙从四楼下来。

  他觉得,这辈子有陶洁这样单纯漂亮的女孩肯跟他,已经是他的福分了,他不能做任何对不起陶洁的事情。

  今天他单独过来,也是为了陶洁回来,闻不到他身上的酒味,过来蒸一蒸,顺便搓个澡。

  北方人,好多都喜欢搓澡。

  在大池子里泡够了,烫舒服了,再到桑拿房去蒸一下,出一身臭汗,感觉浑身轻松。

  这时候,再让有力气的搓澡师傅,全身上下给搓一遍,那简直就是神仙的享受了。

  这一套活下来,也要花四五十块钱。过去高崎是不舍的花的。现在,他收入高了,也不怎么在乎了,一个星期,最少会来一次。

  高崎洗完了澡,把换下来的衣服,都塞到一个黑塑料袋里提着,出了浴池,准备回家。

  这时候,天早就黑了,街道上的路灯已经都亮起来,照的整条街道都光怪陆离的,街上人来车往。

  城市在这个时候,永远都是热闹的。

  他并不用担心晚上陶洁回来。晚上这顿饭,陶洁一般都要在水饺馆里吃过了,再去服装店和胡丽丽对一下账,才会回家。回家的时候,基本都是九点以后了。

  他洗完了澡,也是要到水饺馆去吃饭,顺便和蒋师傅两口子说说话。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在说话交流中才慢慢变得熟识的。这一点,两世为人的高崎,比谁都明白。

  走出大众浴池的门口,往左拐,沿着马路往东走。过两个街口右拐向南,再过三个街口,就是他服装店所在的商场路。

  穿过商场路,进一条不能走汽车的小街,就是蒋师傅水饺馆了。

  刚刚走出浴池门口不到五十米,他就看到路边的一个路灯杆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刘进。

  刘进傻乎乎地站在路灯杆底下,眼神有些茫然。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穿了红呢子长大衣的女孩,留一头长发,蹲在他旁边,肩头一耸一耸的,好像在哭泣。

  刘进似乎有些傻,高崎从他身边走过去,他都没看见。

  高崎有些好奇。

  那个穿红呢子大衣的女孩子,应该就是刘进的女朋友。

  从过去在厂里一起说话的时候,刘进透露的信息来看,他女朋友长得很漂亮的,他也很喜欢她。

  他女朋友好好的,这是在大街上哭什么呢?

  高崎走过去了,又倒回来,走到刘进跟前,问他说:“你在这里干吗呢,她这是怎么了?”

  刘进这才看见高崎,眼睛里竟然有了泪水,慢慢就汇成两行清水,从眼睛里流淌了出来。

  高崎就显出不耐烦来,骂他说:“特么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淌眼泪,你还有没有一点出息?到底怎么了?说!”

  在他的胁迫之下,刘进终于满含悲愤,气急败坏地说:“我女朋友,让人家给打了!”

  高崎就皱眉,问他说:“为什么打她,谁打的?”

  这时候,刘进却又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个子丑演卯来了。

  高崎就烦了,又骂他;“你还会不会说人话?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眼看高崎转身要走,刘进赶紧又把他给喊住了。

  “我女朋友小崔,就在那里干。”他怯怯地指了指大众浴池的门口。

  高崎就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问:“干什么?”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在那里面干,能干什么呢?高崎心里已经有数了。

  “干,干按摩。”刘进的声音小的几乎让高崎听不到。

  高崎就咬咬牙,脸色也不好看了。

  “怎么让人打的?”他沉着脸问。

  刘进就又说不清楚了。

  “哭有个屁用?”高崎声音就高了,“你让她起来和我说,到底怎么回事?赶紧的去,要不然我走了。”

  刘进怕高崎真的走了,就蹲下来,在女孩子身边劝;“小崔,别哭了,高哥来了,他会为你做主的。你不说他走了,你这打可就白挨了。”

  哄半天,女孩子终于站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高崎。

  这女孩个不高,长着个椭圆的鸭蛋脸,皮肤很白,应该挺漂亮。

  可是,女孩一边的脸都肿了,肿的整个嘴都歪向了一边,嘴角也破了,带着血迹。

  “说,怎么回事?”高崎看着她问。

  女孩边哭边说:“晚上来个男的,戴着大金链子,胳膊上纹着龙,那模样我看着害怕。就,就没按着他说的做。他嫌我不听话,拿烟头烫我胳膊。我害怕,想跑出去,他就打我。”

  高崎听都能听明白,这是按摩房里发生的事情。

  他就问小崔:“你当初干这个活,老板没跟你交代规矩吗?”

  小崔说:“交代了。”

  高崎就又问:“你给他服务的时候,坏了规矩没有?”

  小崔就不说话了。

  高崎的声音就严厉了:“既然答应老板干这一行,就得按着规矩来,要不你就别干,明白吗?”

  小崔低着头,还在不断抽泣。

  这时候,刘进就说话了:“可是,高哥,再怎么着,他也不能……”

  他还没说完,高崎却突然抬起手来,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啪”的一声响亮。

  “你特么混蛋!你不喜欢她吗?喜欢她就让她去干这个?你还是个人吗你?”

  高崎破口大骂。

76.人间悲剧(2)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79 2020.10.23 15:05

  这一巴掌,抽的不轻。

  刘进原地转了两个圈子,差点摔到地上去。

  小崔却突然扑在刘进身上护着他,回过头来埋怨高崎:“你为什么打他?是我自己愿意的,跟他没关系!”

  刘进抱着小崔,看着高崎哭喊:“高哥你打的对,我特么的不是人啊!”

  小崔却不让他说,安慰他说:“不怪你,我一点都不怪你。是我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开那个什么发廊,是我的错。”

  这下高崎傻了。

  这天下还有比陶洁傻的女孩子!

  可是,这个该死的刘进,他除了花言巧语,什么都不是,他凭什么可以拥有这么好的女孩?

  高崎拿手指了指刘进,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人家女孩子心甘情愿,关他屁事啊?

  这时候,周边就站了几个停下来看热闹的路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打架啊,都特么给我滚!”

  高崎突然就冲着周边几个人吼了一嗓子。他这是把对刘进的愤怒,发泄到停下来看热闹的人身上了。

  高崎身上,自带一种混混的霸气。

  那些只盼事大,不盼事小的路人,被他吼了这一嗓子,立刻就做鸟兽散了。

  “打你那人走了没有?”他终于平静下来,黑着脸问小崔。

  这时候的小崔,也看出高崎会帮她了,就回答他说:“没走。老板又给他换了个人。”

  “你们跟我走。”

  高崎提着他装换下来衣服的那个黑塑料袋,又往回走。

  刘进知道高崎愿意为他出头了,来了精神,拉着小崔跟在高崎身后,又进了大众浴池。

  浴池进门是一个大厅,中间是半圆的服务台,里面站着两个服务生。两边则是供客人坐的长椅子。

  服务台两边都有一个大门,挂着白色的半门帘,分别写着“男汤”和“女汤”。

  大厅进门左拐,还有一个走廊。走廊尽头,是上楼的楼梯。

  高崎带着刘进和小崔,直接进门左拐,往走廊里走。

  站在门口的服务生看见了,就过来拦挡高崎说:“先生,服务区在那边。”

  高崎站下,看看他说:“我不洗澡。”

  服务生就愣一下问:“那先生您有什么事?”

  “我找你们老板金瀚绅。”高崎回答他。

  服务生还啰嗦,问他:“您认识我们经理吗?”

  高崎就冷眼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去把老金给我叫下来,让他训你一顿,你才觉得舒服呢?还是我先揍你一顿,闹点动静,你才舒服?”

  经常打架的人,眼里都是有寒气的。服务生愣是让高崎眼里的寒气,给吓得不敢说,也不敢动了。

  高崎就不再搭理他,直接沿着走廊走到楼梯那儿,上二楼了。

  上了二楼,还是一个短走廊,高崎沿着短走廊走到头,推门进屋。

  屋里有个巨大的红木老板桌,老板桌后面,是一个两米高的博古架,几乎占了身后一面墙,上面放了许多瓶瓶罐罐,据说是古董。

  老板桌左边的墙边上,是那种简单粗水曲柳制作的椅子,做椅子的木头都显得十分笨拙粗大。大概追求的,就是这种古朴原始的风格。

  几张椅子中间,围着一个檀木大茶海,也是古色古香的。

  在老板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方脸,有些黑,脸上疙疙瘩瘩的,皮肤很粗糙。

  这人中等个,穿了个皮马甲,样子有些发福,头上花白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梳在脑后。正是金瀚绅。

  看见高崎进来,金瀚绅先是一愣,然后就笑着站起来打招呼说:“哟,高哥你怎么来了?”

  社会上混,不分年龄大小,只分资历和本事大小。金瀚绅虽然比高崎大不少,还是得叫他高哥。

  金瀚绅开这种场所,也经常碰上痞子捣乱,不止一回求过岳帆,帮他和痞子们说和。有时候是他主动惹事,有时候也是痞子们故意找他麻烦。

  但不管怎么说,大家或多或少都能给岳帆个面子,遇上事,大多可以和平结决。

  岳帆做这种事,喜欢叫上高崎。因为相比于老虎和梁超,高崎名气更大,做事更沉稳,而且似乎更有经验,能给他当个好参谋。

  金瀚绅和高崎见过几回面,也知道他在社会上的名头,连他的成名之战都门儿清。

  高崎进门,让小崔跟他进来,却让刘进在外面等着。

  这小子仗着有他撑腰,看那表情就知道,他又想狐假虎威。待会儿和别人打交道,有他在,准得坏事。

  这道上混,是有许多规矩的。

  大家都有点势力,也都有点脾气,相互之间,还是要尽量客气讲理,不能明摆着以势压人的。

  要不然,说话不着调,把对方惹恼了,豁出去死活不论,事就谈崩了。

  所以,平事儿也不是就是一味动粗打架,这里面斗智斗勇,并不比谈买卖动脑子少。

  不止如此,还需要懂道上的规矩,还要有丰富的经验,尽量利用好自己手里的牌。有时候,都有国与国之间外交谈判的意思。

  刘进没在这行里混过,小屁孩一个,总粗浅地认为,黑道就是以拳头说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加上这小子这点仗势欺人的缺德人品,这种外行,混社会不出三天,就能让别人给打死。

  高崎不想和刘进有任何瓜葛,就是怕这小子利用自己的名头,在外面胡说八道欺负人,坏了他的名声。

  今天,要不是小崔对刘进那么傻的钟情举动感动了他,让他起了同情心,说不定他还是会不管这个闲事。

  听金瀚绅打招呼,高崎就把小崔给拉进来,让金瀚绅看着,然后才问:“谁打的她?”

  金瀚绅了解高崎,这人很少管闲事。他今天肯出头管这个事,就说明这女孩跟他有一定关系。可是,到底什么关系,他也不敢问。

  “平安巷的地龙。”他回答说。

  高崎听了,反倒松一口气。

  平安巷是城北的一条小巷子,打着洗头房和小旅馆的名义,做皮肉买卖的居多。

  地龙真名叫赵鑫磊,外号赵地雷。他嫌这外号难听,混出点名堂来之后,就自己起个名号,叫地龙了。

  他在平安巷附近,开了个棋牌室。明面上是棋牌室,还是以地下赌钱为主,他抽份子。手底下养了几个小兄弟当打手。

  这人是道上的,就知道讲规矩。

  如果不是,就是单独凭耍横,不讲道上的规矩,事情就难办,说不定就得动手。

  “你能不能把地龙叫过来?我想和他谈谈。”高崎就对金瀚绅说。

  金瀚绅想一下,就出去吩咐人,把地龙从浴池那边给叫过来,他在浴池门口等着他。

  本来这事儿,他不想和地龙计较了。虽然自己的员工挨了打,可小崔也是坏规矩在先。

  他是打算小崔来上班的时候,多给她几个钱做医疗费,顺便再和她重申一遍规矩。你能受得了规矩你就在这儿做,受不了就别做走人,别给我找麻烦。

  可这事儿高崎出面了,只给小崔几百块钱做医疗费,恐怕就平息不了。

  但这事儿毕竟是地龙下手太狠惹出来的,他可不想替地龙掏这个钱。

  过一会儿,地龙从男浴池那边出来,金瀚绅就把他叫到走廊里,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地龙知道高崎,听说高崎出头了,也是吓一跳。

  “那什么,我和高崎没来往,就不上去了。”他对金瀚绅说。

  金瀚绅冷着脸说:“你不上去,这不不给他面儿吗,不怕他找到你窝里去啊?那时候事儿就大了。”

  地龙这种小混混,也就和唐城量具的老摩托差不多,比起高崎来,差着行市呢。高崎找他,他心里也是直打鼓。

  可老金说的也有道理。这时候高崎主动找他文谈,不给他这个面儿,惹恼了他,那可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只好在金瀚绅陪同下,硬着头皮上楼去见高崎。

  金瀚绅出去找地龙之后,高崎在金瀚绅经理室的粗木椅子上坐着。

  他坐的是中间两人的那个椅子,小崔就在他旁边坐着。

  浴池就这点好处,自己烧汽,屋里很暖和。

  他把自己穿的棉大衣脱了,放在一边。看小崔也是热的脸颊通红,那肿起来的半边脸,就越发显得高耸着。

  “热就先把大衣脱了,还得在这里呆好一会儿才能走呢。”他就对小崔说。

  小崔倒是听话,站起来,把身上穿的红呢子大衣脱了,也学着高崎,把大衣放在椅子一边。

  脱了大衣,就露出里面穿的薄羊毛衫来。这女孩体型还真不错,凹凸有致的。

  就在这时候,金瀚绅领着地龙进来了。

  “高哥,你怎么不自己泡水喝呢?”

  他客气着,把地龙带到高崎跟前,然后就又说:“介绍一下,赵鑫磊,外号地龙。”

  接着,他就指着高崎对地龙说:“这是高哥,认识吧?”

  地龙看看高崎,又撇一眼旁边坐着的小崔,就有些紧张,对高崎说:“高哥,我不知道这女孩是你的人,误会,误会了。”

  高崎冷眼看看他,不接他的话茬,而是指指一边的椅子,淡淡说:“坐吧。”

  金瀚绅就赶紧打圆场说:“坐,赶紧坐,我泡茶。”

  说完了就摆弄茶海上的南泥茶具,还给小崔也斟一小杯茶水,放在她跟前。

77.人间悲剧(3)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17 2020.10.24 13:26

  以往金瀚绅见到小崔,那都是趾高气昂,爱理不理的,不训斥就算不错了。

  小崔今天总算见识到了,这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别看高崎穿着个蓝布棉袄,土里土气的,打扮时尚洋气如金老板,也得拿他当大爷看。

  大家坐着喝茶,高崎才慢条斯理地问地龙:“你为什么打她呢?”

  地龙就有些不好意思,讪笑一下说:“我真不知道她是你的人,要是知道,绝对不会动粗。”

  金瀚绅就接话说:“是啊,是啊,我也不知道小崔认识你,要不我早就提醒地龙了。”

  老金这是往外摘自己呢。

  高崎说:“这个跟她认识不认识我没关系,你打她肯定有原因。我就是想知道,她为什么挨打?你在这儿说说,也好让她长点记性,省的以后再做错事,还得挨打。”

  听高崎这口气,好像不是为了小崔来找他的麻烦。

  地龙就说:“我是花钱买服务的,我挑中了她,她也过来了,总得给我服务吧?从给我按摩的时候开始,她脸上就带着一股不耐烦的样子,摸一下都不愿意。这个老金知道,我买的可是全套服务。再后来,办事的时候,她还是一脸嫌弃,不许我的手碰她妈妈。我实在忍不住,才打了她。”

  高崎听了就点点头,然后就问小崔:“他说的没错吧?”

  小崔低着头不说话。

  就算她从事了这种生意,可是当着三个大男人讨论这事儿,她还是有些害羞,有种自己被他们剥光了的感觉。

  那个地龙长的又矮又黑,还挺着个圆圆的大肚子,跟个大癞蛤蟆似的,实在是太难看了,让她感觉太恶心了,她这才会不想让他动她。

  高崎看小崔的样子,就知道地龙说的是实话。

  他就对小崔说:“你既然愿意干这一行,就得按着这一行的规矩来。你先坏了规矩,人家才会打你。要是你碰上个脾气暴躁的,说不准打的你更狠,知道不?”

  小崔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她心里想,这人明明是在替那个癞蛤蟆说话,根本就没有帮她的意思。这些混黑道的,都没什么好东西。他不为我说话,又把我叫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正想着呢,就听高崎跟地龙说:“她不愿意,你换一个不就完了吗,干吗非要打她呢?”

  地龙就分辩说:“主要是她那个讨厌我的样子,把我给惹毛了,没忍住气。”

  高崎没理他这个解释,而是自顾自往下说:“打了也就打了,可你打的地方不对。你打她屁股,身上看不到的地方,干吗非要打脸呢?她别的本事没有,就靠这张脸吃饭。你给她打坏了,这不砸她饭碗吗?你看肿成这个样子,至少半个月上不了班。这半个月,你让她靠什么吃饭?”

  这就是道上讲理的规矩了。你想让对方服你,就得给人家讲出没法辩驳的道理来。

  你有道理,对方不听,那就坏规矩了。

  坏了规矩,你动粗就有理由了。

  如果对方顾忌你厉害,不敢给你动粗,他就不敢坏这个规矩。

  地龙是绝对不敢跟高崎动粗的。

  他就尴尬地冲高崎笑笑说:“高哥你说的对,我不该动手打她。”

  高崎说这么多,就是要地龙这句话。

  听他这么说,高崎就说:“她坏了规矩,你也打了她了,你们两下里算扯平了。可是,她脸让你打成这样,总得花钱去治吧?这副样子,门都没法出,你让她靠什么吃饭呢?”

  高崎这么说,地龙就明白了。按道理讲,打了人家,给人家点补偿,这个本来就应该这么做。他打完了人家没什么表示,是欺负老金不敢把他怎么样。

  如今,有高崎出头,他不拿点钱出来,这事儿铁定就平不了。

  地龙也挺痛快,就说:“既然有高哥这话,我没什么可说的,赔她就是。”接着问,“高哥,你说吧,我赔她多少合适?你说个数。”

  高崎说:“我从前在唐城量具干修理工的时候,这个女孩她对象是我徒弟。”

  他先说女孩的来历,也等于是告诉地龙和老金,他并不是无缘无故吃饱了撑的管闲事。

  然后他才说:“问你要多了呢,你嫌我做事不公平。要少了呢,我高崎也不是随便开口的人,面子上过不去。半个指头吧?”

  半个指头,就是五千。

  地龙心里暗骂,特么就打她那么几下,赔几百块不得了了,你可倒好,长嘴就敢要五千,你这不是抢钱吗?

  可回过头来一想,高崎刚才的话已经说了,要少了他的面子没处搁。

  高崎是谁呀?你让他开口了,想着拿个三两千的就糊弄过去,那不瞧不起高哥吗?

  没问你要一万,你就知足吧!

  “行。”地龙咬着牙说,“高哥把数说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我今天没带这么多钱,改天给高哥送过去。”

  高崎点头说:“行,今天咱们算认识了,地龙你算条汉子。”

  能让高哥夸一句,那在江湖上也是荣耀。

  地龙就嘿嘿两声说:“能让高哥看的起,我这五千没白拿。谢高哥夸奖了。”

  高崎想想说:“这样,你改天把钱送老金这里就行了,我先让老金替你拿上。以后有事多联系。”

  地龙答应一声,坐一会儿,就告辞走了。

  他走了以后,老金才对高崎说:“高哥,五千有点多吧?这小子就是表面吹吹呼呼的,实际不趁几个钱。”

  高崎就冷哼一声说:“我就是让他长长记性。别觉得自己手底下有几个人,就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什么缺德事都敢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他那几个人,在我眼里,屁都不算!”

  这话也对。

  岳帆和高崎之所以在唐城有一号,不只是他们打架狠,关键还是他们会武术。

  这流氓会武术,谁都挡不住啊。

  又和老金说几句话,高崎就说:“我占你这屋一会儿,想跟这女孩聊聊。”

  老金识趣,就站起来说:“那成,我给你拿钱去。”说完就出去了。

  屋里,就剩高崎和小崔,在那个双人的木头椅子上坐着。

  现在,小崔已经吓的直哆嗦了。

  原先她也听刘进偶尔提过高崎,只是知道这人能打架,却做梦都没想到,这是个连她老板都害怕的流氓头子!

  老金在她眼里,已经是最大的坏人了,经常欺负她们这些女孩。看中谁了,叫到屋里就办,从来不会管别人愿意不愿意。

  这就是个恶魔!

  想不到,这个高崎,比这个老金还坏!

  他单独留下自己,肯定没安好心啊。虽说他打着自己的旗号问地龙要钱,可钱要来,他给不给她谁知道呢?

  就算给她,也不能都给她,给她一半都算烧高香了。

  可就算给她一半,也不会白给她。

  他单独留她在屋里,肯定是为了享受她一下呗。

  对高崎这种流氓来讲,她就是待宰的羔羊,是没有任何能力反抗的。

  可是,她身上让地龙打的到处是伤,真的很疼啊。还有,胳膊上让他给烫个窟窿,也很疼啊。

  高崎微微侧身看她,她就吓一大跳。

  “你慢点,我身上有伤!”她大眼睛里流露出哀求的神色,看着高崎,话不由脱口而出,“我自己脱,那样不容易碰到伤口。”

  高崎就摇摇头,对小崔说:“你坐着别动。我和刘进也算朋友,朋友妻不可欺。”

  看着小崔还是惊恐地看着他,他就柔和了声音说:“我虽然能打架,这城里好多混混都怕我,可我不是混混,也从不干伤天害理的事情。”

  小崔就从高崎的眼睛里,看出了怜爱,坐在那里不动了。好一会儿,轻声啜泣起来。

  待小崔哭一会儿,他从茶海边上的抽纸盒里,抽几张抽纸递给她,让她擦泪。

  看小崔把抽纸接过去,他又给她倒杯水,放在她跟前。

  “知道这一行不好做,为什么还要做?”

  小崔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他就轻声问她。

  过一会儿,小崔回答他说:“挣钱多。”

  “就为挣钱多?”高崎又问。

  小崔说:“我和刘进开发廊,把所有的钱都赔进去了。我想赶紧挣回来,再开发廊。”

  高崎沉默好一会儿,才问她:“上一次都赔进去了,这一次就能赚回来?”

  小崔说:“能。我觉得能。”

  高崎就问她:“上一次怎么赔的,你搞清楚了吗?”

  小崔说:“嗯!不该好高骛远,把规模和档次搞那么大,应该留一部分资金在手里,从小发廊开始做。”

  高崎就点点头,然后问:“还有呢?”

  小崔说:“要去南方发达的城市学技术,不是会理发盘发就能开发廊。”

  高崎就又点点头,再问:“还有呢?”

  小崔说:“发廊的装修,管理,还有进货,各种美发材料怎么用,都得好好学习。”

  小崔的回答,让高崎很满意。这是个知道总结经验的女孩,将来应该可以有出息。

  高崎问她:“你准备在这里挣多少钱,再去开发廊?”

  小崔说:“也就挣个几千块,够我过了年,去南方学技术的就行。剩下的钱,可以边打工边攒。”

  高崎再问:“如果待会儿老金给你拿五千,够了么?”

  小崔想想说:“差不多够了吧?我手里还有一些。”

  高崎就点点头说:“你去把刘进喊进来来吧。”

78.我真不是混混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06 2020.10.25 12:33

  刘进跟着小崔进来了,冲着坐在椅子上的高崎点头哈腰的。

  他大概已经听小崔说了事情经过,进来就说:“谢谢高哥!”

  高崎怎么看他这副样子怎么不舒服。他指指一边的椅子,让他坐下。

  刘进坐下,小崔和他坐到一张椅子上,两个人还挺恩爱。

  高崎一脸不耐烦,说刘进:“坐好了。你看看你这个熊样子,坐没个坐相,站没个站相!”

  刘进就直直身体坐正了,冲着高崎傻笑。

  高崎就又来了气。

  “我告诉你,今天我管这个闲事,不是冲你。冲你我才懒得管,让人家打死你都活该!

  一个大男人,二十好几了,连个女人都养不了,让自己女人干这个,你还要脸不要你?”

  小崔就在一边小声说:“高哥,真的不是他让我干的。是我,我一时糊涂,主动去干的。”

  “你干这个,他知道不知道?”高崎问。

  小崔低着头,不说话。

  “说,他知不知道?”高崎声音就高了。

  “知,知道。”小崔小声说。

  “知道他为什么不拦着你?我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让自己的女人去干这种勾当!”高崎越说就越气。

  小崔就小声解释说:“高哥你不知道,人给逼到绝路上,是顾不上脸面的。我们开发廊把自己的钱赔进去不说,还欠一屁股债,饭都吃不上了。快年底了,要账的天天堵在门口,家都不敢回啊!”

  刘进这时候就接话说:“高哥,我要不是逼得走投无路,不会去找你借钱的。”

  “闭嘴!”高崎又喊一声,接下来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刘进当初找他,他怎么就没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呢?高崎是真后悔了。

  光想着这小子不学好,不是好东西了,他想简单了。

  屋里沉寂好一会儿,小崔小声说:“不光我们这样。下岗的好多咱们厂的职工,日子都不好过。没做过生意,一点经验没有。等知道生意是什么,怎么做了,本钱也赔光了,想翻本都没钱。这里不只是我自己,还有两个也是咱们厂的女工,我就是她们给介绍来的。”

  小崔的叙述,让高崎内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压抑。他好像有点理解孙继超,他为什么要那样执着了。

  可是,上一世的经验告诉他,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公平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穷人也有富人。富人纸醉金迷,穷人为了生存,在忍受着各种屈辱。

  他不是神仙,也不是圣人,他拯救不了任何人。

  这辈子,他能够让陶洁幸福的度过一生,和她一起白首偕老。这就是他能够做到的。

  其余的,他做不到也管不了。

  他不想再听小崔说下去了,突然就又开始说刘进:“刘进你给我听好了,我是看着小崔可怜,才管你的事。待会儿老金会拿五千块钱过来。这个钱,还有小崔自己攒的那部分钱,你必须都给她,让她按着自己的意愿,去南方学开发廊的本事。这些钱你不能花,听到没有?”

  刘进小声央求着说:“高哥,我想跟她一起去南方。她自己去,我不放心。”

  “放屁!”高崎又开始骂刘进,“她在这个地方干这个,你特么的怎么放心的?你跟着她去,她更不安全,早晚还得让你不务正业,给逼得走这个老路!”

  就又问小崔:“你自己去,行还是不行?”

  小崔就惨笑一下说:“高哥,我都走过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行的?”

  高崎就点点头说:“那你就自己去。学好了本事回来,没钱做买卖就来找我。”

  小崔看看刘进,又可怜巴巴地对高崎说:“高哥,刘进自己在这里,靠什么吃饭啊?我们都是技校招生过来的,这里没有亲人,你应该知道。”

  “你不用管他。”高崎打断她说,“饿不死他。他愿意回家去啃他父母,我不管。他不想回家,明天就去我的水饺馆找陶洁,在那里帮忙打杂。”

  小崔就看看刘进。

  刘进叹口气说:“听高哥的吧?”

  小崔再看看高崎,眼睛里就又细湿润了说:“高哥,你是好人。”

  高崎哭笑不得。

  他本来就是好人。

  高崎到家的时候,陶洁已经在家里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进门看到陶洁,高崎有些好奇,这才刚刚八点。

  一般陶洁到家,都是九点以后了。

  “你还说呢。”陶洁就嘟囔,“到点了你不去水饺馆吃饭,打电话也不接,我不放心,只能早回来。”

  高崎这才想起手机这个事来,在身上兜里乱摸。

  “可是啊,我手机呢?”

  “你别翻了,在电视柜上放着呢。”陶洁埋怨说,“整天的丢三落四,也不知道长脑子是干什么使的?”

  高崎就嘿嘿地笑。

  “你干什么去了?”陶洁看着他问。

  他就回答说:“我去大众浴池洗澡了。”

  陶洁上下打量他,然后问:“又喝多了是不是?洗澡就是为去酒味,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能啊,没喝多。”高崎不承认,解释说,“可是不管喝多少,身上总有酒味,不如去洗洗,省的你闻着了不高兴。”

  陶洁就哼一声说:“你不用糊弄我。家里一共就三瓶酒,现在剩一瓶半了。你以为把酒瓶子扔了我就算不出来了是不是?”

  高崎又嘿嘿,完了说:“哪能呢,我媳妇可聪明了,这点小账还有算不过来的?”

  陶洁就不高兴说:“那你还糊弄我?”

  高崎解释说:“我没有糊弄你。就是酒瓶子空了,我出门的时候顺便打扫垃圾,就扔了。你想啊,孙师傅轻易不来咱们家,他酒量又大。我们就管他那一点酒,多不好啊?”

  陶洁说:“那你可以让他多喝点,你少喝啊。”

  高崎说:“人家在咱家里,我不喝人家肯喝吗?”

  陶洁就噘嘴,过一会儿说:“高崎我可跟你说,喝酒影响下一代。这不是我说的,是书上说的。你老是这样管不住自己,咱们就不能要孩子!”

  高崎接话说:“不要就不要,有你一个我就很知足。”

  陶洁张半天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高崎,可真无赖!

  两口子坐在沙发上,说着话,也斗两句嘴。

  这一世,高崎比起上一世那个闷葫芦来,强了好多,知道哄着陶洁开心,陶洁很知足。

  话题慢慢就转移到孙继超的身上去了。高崎就把孙继超过来的意思,仔仔细细跟陶洁讲了。

  然后他说:“我也知道,他弄的这事儿肯定不会成功。可不借他这个钱,他总是不死心。不如借了他,换他在咱这里干厨师。将来这事儿不行,他也就死了心,安心在咱们这里干了。他炒菜手艺好,咱们开分店,就差个厨师找不着。”

  原本以为,借孙继超这么多钱去胡闹,陶洁会不高兴。不料陶洁却问他:“你怎么会知道他们不成功?”

  这话把高崎给问的,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经历过以后的事情,当然知道没有成功了。

  就听陶洁感叹说:“咱们工人啊,逆来顺受惯了。当官的这样无法无天,就没有敢起来反对的。也只有孙师傅这样的人,才敢起来反对他们。上边肯定不知道咱们厂的实际情况,知道了肯定会管。我倒觉得,他们成功的希望很大。”

  高崎就不说什么了。

  陶洁还年轻,过于幼稚了。

  陶洁倒想起什么来了,问他说:“对了,你说孙师傅四点就走了,然后你就收拾了去洗澡,怎么洗到现在才回来,你吃饭没有?”

  陶洁这一问,高崎就又把刘进的事情想起来了,对她说:“对了,明天原来在厂里跟着我干的那个刘进,可能会去咱们水饺馆,你和你师傅商量一下,随便给他找个杂活干。”

  陶洁就不解地看着高崎问:“刘进,你不说他和他对象开发廊去了吗?”

  高崎这才把下午发生的事,以及他为什么会回来这么晚,都跟陶洁说。

  陶洁听了,许久都没言语。

  过了好一阵儿,陶洁才说:“你把刘进留下,让人家小崔一个人去南方,这不把人家给拆散了吗?”

  高崎恨恨地说:“我就是想拆散他们。好好一个女孩,就这么毁这小子手里了。他要再跟着,指不定还能整出什么鬼点子来呢。”

  陶洁就劝他说:“高崎,女孩子的事情,你不懂。就好像当初我嫁给你,其实后来我也知道,你也混社会,整天出去打架。可是,我就看好你了,我就装着不知道。”

  高崎就一脸委屈说:“我什么时候混社会了?我也从来不干坏事,你别冤枉我好不好?”

  陶洁看他那个样子,咧着嘴乐,那对小酒窝就又出现在腮颊上。

  “你不混社会,为啥人家提高哥俩字都害怕啊?那个地龙和老金,可都是有名的混混,他们为什么害怕你啊?你不是混混,换个人,能从地龙手里要五千块钱出来?”陶洁反问他,然后就给他下了结论,“你不仅是个混混,还是个大混混!”

  高崎就一脸恐慌地看着陶洁。难道,陶洁上一世就知道自己在外面干的那些事情?

  不可能。上一世这时候,他还没出名呢。

  “我真不是混混。”他有气无力地分辩说。

79.攀比的结果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19 2020.10.26 12:16

  两口子说一晚上话,不只是高崎告诉陶洁,这一天来他做了什么;陶洁也会告诉高崎,她都做了什么。

  而且,多数时候,是陶洁说的多一些。

  从上一世,他们就一直是这样。

  所以,上一世,高崎失去陶洁,就意味着再也没有人,在晚上和他这样絮絮叨叨,这是他永远都无法适应的。

  上一世,陶洁没了许久,高崎晚上回来,都会坐在屋里,面对着墙壁,说许多话,那是说给陶洁听的。

  说着说着,他就哭了,哭上好久好久。

  这天晚上,因为孙继超和刘进的事情,他们的话题,就一直没有离开唐城量具的人和事。

  陶洁告诉高崎,幸亏下午她回店里去了,薛雪突然到店里去找她了。

  自从因为薛雪拿店里衣服的事,她们关系就不如在厂里的时候好了,薛雪也再不来找她玩。

  这一次,薛雪来了,穿着打扮也不一样了,很时髦,也很时尚。

  陶洁不怎么喜好打扮,穿衣服也很随便,只要自己喜欢就好,不讲究什么品牌。

  所以,她只会用很时髦,很时尚来形容薛雪的穿戴,说不上人家穿的是什么品牌来。

  不过,薛雪背的那个小白包她记住了,是薛雪告诉她的,叫香奈儿。一个小包包,就要两千多呢。

  “真是吃饱了撑的,两千多买那么个东西,放到哪里都怕碰着了,磨坏了,小心翼翼的。那是背包啊还是遭罪呢?”

  陶洁就评价说。

  高崎就笑,然后问她:“她不是一直在车间里干车工吗,哪儿弄钱买这么贵的东西?”

  陶洁就告诉他说:“她早不在车间里干了,去厂部干文书了。说是过了年,办公室主任老蔡退休,刘群生就会提她当办公室主任。”

  高崎就把眉头皱起来,好一会儿说:“就算她现在就是办公室主任,也没有这么多钱啊?”

  陶洁说:“我也这么想。可她告诉我说,厂部和车间不一样,另有一份钱拿的,还不让我对别人讲。”

  高崎问:“她来找你干什么?”

  “臭显摆呗。”陶洁就不高兴说,“有啥好显摆的?我是不想要,想要我也买得起。薛雪哪儿都好,就是这个毛病让人讨厌,气人有笑人无的,看见别人比她过得好就眼红。”

  高崎突然就问:“哎,你说,如果那时候你答应了刘群生,他是不是也会提你去厂部做文书?”

  这时候,两口子已经躺进被窝里了。陶洁就伸手掐高崎,掐的高崎“唉哟”一声。

  “叫你不说人话!”陶洁呵斥他说。

  接着,她就不动了,好一会儿,突然从被窝里坐起来,看着高崎问:“你的意思是说,薛雪和刘群生……这怎么可能!”

  高崎仰躺在枕头上,看着坐起来的陶洁,深深叹息了一声。

  上一世的薛雪,仗着公婆在学校门口开的小卖部,混的始终比陶洁好,她用不着剑走偏锋。

  这一世,陶洁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了,甩了她不止一条街。

  薛雪不如陶洁漂亮,长相上却也可圈可点。刘群生不敢打陶洁的主意了,把目光投向薛雪,顺理成章。

  薛雪被陶洁比下去,急于摆脱贫困,顺水推舟的事情,不是做不出来。

  陶洁似乎也想明白了这个问题,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我不该和她计较那几件衣服。早知道,我送给她都行。”她话语里,就带了深深地懊悔。

  高崎就幽幽地说:“没有用的。她衣服有了,还没有包呢,你也送给她?包有了还没有鞋呢,还有首饰,房子。她想要的,多了去了。”

  “哎,你说,这个刘群生,怎么这么不要脸啊,这样的人,也能当干部,真是没有天理!”陶洁就恨恨地说。

  “当干部的,有几个要脸的,要脸能当上干部?”高崎问她,“你还记得你跟我说,那时候刘群生和你说过,唐城量具的中干,都有小蜜,就他没有。为了面子,他也得找一个小蜜。这句话,不全是胡说八道。”

  陶洁就皱眉问:“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这句话了?”

  高崎愣怔一下,反问她说:“你没说过,那我怎么知道的?”

  这话好像是上一世陶洁说过,这一世好像没说。他给记混了,只好强词夺理。

  这话刘群生的确是对陶洁讲过,陶洁却没记得和高崎学说过。

  不过高崎说的也有道理,她如果不说,高崎不会知道。

  那就是她说了,只是忘了说过了。

  她就不追究这个问题了,而是问高崎说:“你说,孙师傅想告状这个事儿,能成功吗?”

  高崎问:“这说着薛雪呢,你怎么又想起孙师傅告状来了?”

  陶洁就叹口气说:“只有孙师傅告状成功了,刘群生这些坏人,才能得到惩罚!要不然,他们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呢?”

  高崎没法回答陶洁这个话。

  告状的事情,本来就希望渺茫。就算告成了,刘群生们,也不见得会得到他们该得到的惩罚。

  “那不是咱们能管的事情,赶紧躺下睡觉吧。”高崎就说陶洁。

  陶洁就慢慢地躺下了,抱着高崎,好一会儿才问他:“你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状告不赢呢?”

  这个问题,还是高崎回答不了的。

  “你说,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有公平,好人活不长,坏人活千年吗?”

  还是没法回答。

  “我直接问薛雪,她肯定不承认。你帮我想想,有个什么办法,才能不让薛雪干蠢事呢?”陶洁还在问他。

  高崎终于开口说:“这种事,恐怕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最好跟她提也不提,装作不知道。要不然,恐怕你们之间,朋友都没得做了。”

  “要不,你去找刘群生,吓吓他,让他放过薛雪?”陶洁就又开始求他。

  高崎就有些为难说:“这种事,我怎么好插手啊?没凭没据不说,人家两个人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去凭空插一杠子,这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薛雪是我最好的朋友!”陶洁开始不讲理。

  高崎说:“你最好的朋友也不行。这个事情你要明白,这和当初刘群生骚扰你不一样。当初是你不愿意,而且你是我女朋友,我出头是理所当然,揍他他都不敢声张。薛雪和你不一样,明白吗?”

  “怎么就不一样?就一样!你就是不愿意管!”

  高崎只好耐心解释:“不是我不愿意管,是没法管。这事你也不要管。”

  “就是你不愿意管,我偏要管!”

  陶洁由不讲理变了耍赖,高崎就不搭理她了。

  妻子懂道理,她心里一定明白,高崎是对的,只是非要嘴上图痛快,他还搭理她干什么?

  陶洁终于不说话,慢慢睡着了。

  临睡之前,嘴里还嘟囔一句:“要是孙师傅告赢了就好了。”

  孙继超的告状之路,是不会有结果的。

  可是,这一天发生的事,却让高崎心里,很是不平静。

  工人,在工厂里做一辈子,其实很辛苦。不只是辛苦,还要忍受这些干部们的欺凌。

  他们除了做工,其他都没有经验,就算有了那两万块的下岗补助,拿了来做本钱,大多数因为没有经商经验,也会连本带利赔个精光。

  他如果没有卖银元得来的那么多钱支撑着,就算有岳帆给他找的,这么好条件的商店,也早晚会把本钱赔进去。这还是对他这个有了先知先觉的重生人来讲的。

  刘群生们不被拉下马,薛雪和小崔那样的悲剧,就会不断上演。还有蒋师傅、孙继超、刘进……

  他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是不是可以帮上孙继超呢?

  高崎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也睡过去了。

  第二天,刘进还真来蒋师傅水饺馆报到了。进门看见陶洁,就一口一个嫂子的喊着,嘴可甜了。

  陶洁知道顾及人家的隐私和面子,就假装不知道他和小崔的事。

  她已经和蒋师傅说过了,店里生意好,大家忙不过来,也正好缺人。

  她就安排刘进收拾客人吃过的饭桌,把碗筷都收拾到厨房里去,把桌子擦干净。

  刘进嘴甜,很讨人喜欢。陶洁也挺同情他的遭遇的,总觉着高崎让小崔一个人去南方,把人家小两口硬生生分开,这事儿做的有点过了。

  可时候一长,陶洁算是明白了,还是高崎了解他这个徒弟。

  本来这收拾碗筷擦桌子的活,是端菜的服务员顺手就做了。陶洁不让刘进端菜,是怕他新来,不熟悉端菜的规矩,忘了看厨房里盘子下面压着的桌号,把菜上错了,才不让他上菜,只收拾碗筷擦桌子。

  可就是这一样活,这位大爷也干不好。往往是客人都坐下了,桌子上吃过的残羹剩饭还在上面,刘进还坐在一边玩手机发短信呢。

  陶洁为人腼腆一些,不好意思叫他,还是得端菜的服务员过来,自己去收拾。

  后来实在不行,陶洁只好叫他去收拾,那也是拨一拨转一转,急陶洁一脑门子汗。

  不玩短信了,他就跑到陶洁柜台里,和陶洁闲搭讪。什么店里装修太土气啦,服务员没有统一着装啦,不会说普通话啦,乱七八糟挑一堆毛病。最后还打听蒋师傅两口子拿多少钱,服务员拿多少钱?

  把个陶洁给烦的,恨不得给他两巴掌。

80.体罚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63 2020.10.27 10:32

  陶洁是实在受不了刘进了,忙过中午饭点去,找个僻静处给高崎打电话,让他过来管他徒弟。

  下午四点半,水饺馆逐渐上人,大家开始忙碌。刘进还是那样,看手机,闲逛,没事去和陶洁搭讪。

  陶洁烦他了,虽然不好意思说他,可也不愿意搭理他。

  这小子不是那种自觉的人,愣是看不出陶洁烦他来,还一个劲地在柜台里自说自话。

  偶一抬头,就见对面玻璃窗外面,高崎的脑袋趴在上面,两只大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吓一跳,立马跑出去找抹布擦桌子。

  刘进看见高崎,那基本上就是老鼠看见猫,腿肚子都打哆嗦,一个劲往前转。

  高崎进门,也不说话,走到刘进跟前,薅着他袄领子就把他给薅厨房里去了。

  柜台里的陶洁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恶人就得有恶人缠。这个刘进,就得高崎这个恶人来收拾他!

  过一会儿,陶洁觉得不对了。高崎打人狠她是见识过的。打老摩托,那根本就不给对手还手的机会。那个架势,好像一下就能把人给打死!

  陶洁害怕了,赶紧往厨房里跑。

  刚进厨房外间,就见两个年纪大的妇女,在一边围着小矮方桌包饺子。另一边,刘进趴在地上做俯卧撑。高崎站在他一边,屁股依着案板边沿,也不说话。

  而走廊中间,服务员们端菜端水饺,来回穿梭忙碌。

  这一幕着实诡谲。

  刘进在地上,累的呼呼喘气,可是不敢停下来。

  昨天高崎给他那一巴掌,半边腮帮子现在还肿着呢。他停下来,高崎立马就在他屁股上踢一脚,疼啊!

  “高哥,我坚持不住了,饶了我吧?”

  “还偷不偷懒?”高崎问他。

  “不了。”刘进回答。

  “还聊不聊天了?”

  “不敢了。”

  “你给我记住,下次再让我碰上,你就得给我坐一百个俯卧撑!”

  陶洁笑着就退回来了。

  这个高崎,治人还真有一套。

  过一会儿,刘进出来了,满头大汗,脸累的通红,可是不敢停留,立刻拿着抹布收拾桌子去了。

  过一会儿,高崎也出来了,搬把椅子坐在柜台一边,跟尊大神似的,瞪眼瞅着刘进干活。

  这回刘进卖命了,擦桌子,收拾碗筷盘子往厨房送,一住不住。

  就是这样,高崎还不满意。每当刘进走过他身边,他还得训斥两句。

  “你中午没吃饭啊?年纪轻轻的,跟死了没埋一样!”

  “你那抹布用多久了,洗了没有?没干没净,你猪托生的?洗抹布去!”

  刘进不敢回嘴,高崎怎么说他就得怎么做,慢了还得挨骂。

  陶洁在柜台里面,尽量憋着不乐。

  这刘进在厂里给高崎当徒弟,时间也不短了,也不知道他在厂里,是怎么熬下来的?

  她可不知道,在厂里高崎根本就不管刘进。要管的话,这小子早成人了。

  过了晚上八点,店里开始变的逐渐冷清,陶洁也该到服装店那边,和胡丽丽对账了。高崎才去和蒋师傅两口子打了招呼,陪着陶洁离开。

  临走,还不忘嘱咐刘进:“以后就这么干!要是让我看见你再偷奸耍滑,看我不让你做俯卧撑活活累死!”

  出了店门,一路走着,陶洁就忍不住地笑。

  “哎,你是怎么想到要刘进做俯卧撑的?”她就问高崎。

  高崎告诉说:“这不是我想的。岳帆在武术馆里,惩罚不听话的学生,就是让做俯卧撑。”

  “体罚学生,人家家长愿意啊?”陶洁就问。

  高崎说:“嗨,你不知道,一开始岳帆也不敢这么干。后来实在让个别孩子气的不行,打不敢打,就逼着他们做俯卧撑。

  这好些家长啊,其实把孩子送来让岳帆教,也不是为了学武术,就是孩子太调皮,别的老师教不了。知道岳帆严厉,才特意把孩子送过来,让岳帆管两天。

  你还别说,岳帆还真能给管过来。他从小就调皮捣蛋,最知道这帮熊孩子怕什么。

  好多孩子经过他调教,比以前老实多了,学习成绩也上去了。现在,岳帆治皮孩子倒出名了,调教皮孩子快成他的职业了。”

  说到岳帆了,高崎心里就是一动。他想起孙继超告状的事情来了。

  告状肯定不是条出路。

  后来的社会上,好多官员也不是靠告状落马的,而是靠舆论监督。表叔、笑容叔,都是因为网络上宣传扩大,成了新闻,引起公愤,才最终被调查落马的。

  岳帆的叔叔是教育局长啊,高崎和陶洁举行婚礼,婚礼的司仪,就是市电视台的著名节目主持人。岳帆是通过他叔认识的那位主持人,高崎花高价雇来的。

  如果通过电视,把孙继超手里掌握的,那些关于唐城量具干部们的一些材料公布出去,也会引起不小的轰动。

  在舆论作用下,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些事情,一起同情唐城量具的工人们,形成轰动效应,说不定就会引起上级重视,认真过来调查,最终把那些干部绳之以法!

  他忽然就被自己脑海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吸引了,再也无心和陶洁说话,只是稀里糊涂应付着她,和她一路走到自己的服装店里去。

  第二天,高崎就去武术馆找岳帆,想和他说说这个事情。

  临走,他嘱咐陶洁,他去岳帆的武术馆,没准儿会回来的晚一些。如果刘进还不听话,不好好干活,就打电话告诉他,他回来就收拾他。

  昨天晚上,他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陶洁。

  陶洁是真的年轻,过于幼稚,往往会把一些还只是想法,毫无把握的事情,当做可以成功来希冀。往往是抱的希望越大,后来的失望就会越大。

  就比如她会期望告状的事情会成功一样,总是抱着希望。

  当某一天,她得知告状失败的时候,心里就会十分失落,整个人的情绪也会不好起来,愈发觉得这世界不公平,让她那原本平和心态,无端增加许多负能量。

  与其如此,倒不如不让她知道的好一些。

  高崎到武馆的时候,岳帆已经带着学生们上课了。老虎和梁超做辅助教练,教学生们具体科目,也没时间陪他说话。

  武术这个东西,讲究一招一式,动作规范好看,所谓的花架子,跟高崎的实战技法,完全是两回事。

  老虎和梁超都出身武校,具体学过这些东西。武馆办起来以后,他们又跟着岳帆,进一步规范了动作,教初级学员,已经没有问题了。

  武馆的钱,都是高崎投的。

  岳帆这个人高傲,不喜欢沾别人便宜,尤其是朋友的便宜。和朋友在一起,他可以吃亏,显得自己大度,但不能沾便宜,那样他心里就会不得劲。

  所以,他做武馆以来,十分刻苦努力,想尽一切办法挣钱,总惦记着要先把高崎投进去的钱赚出来,还给高崎。

  每天的课,他都是安排的很满,争取多带几个班,多赚一些钱。

  弄一摞备课本,班次表也搞好几张,把一天的时间计划的满满的,一堂课挨着一堂课,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

  不过这样反倒有个好处,就是别人想找他平事儿,他也没有时间去了。不是极度符合他抱打不平的心意,一般的事儿,他就不掺和了。

  他那个女朋友看他整天忙,再没时间陪着她玩,不声不响就和他分手了。

  对这件事情,高崎还觉得很不好意思,建议他聘两个专业教练,分担一些工作,别把自己搞的太紧张。

  岳帆只是答应,却始终没有真去聘教练。他还是心疼钱,惦记着早把本钱给高崎挣回来。

  有时候,办武馆还真没有出去平事儿挣的多。但平事儿这活不是天天有,而且要冒很大的风险。有时候一月没什么事儿,大家只能喝西北风,是不能当养家糊口的正当职业的。

  武馆不管怎么说,是个正当职业,收入相对稳定。更重要的,这是岳帆最喜欢干的工作,而且没有风险。

  高崎想找他说事儿,也只有等到中午,大家一起吃饭。

  高崎不会武术,帮不上什么忙。他早早过来,也是想锻炼一下。

  出击速度,反应速度,重心技巧。这些技击最基本的东西,只有经常使用,才能不退步,熟能生巧。

  中午十一点半,岳帆下了最后一堂课,这才有工夫过来和高崎说话。

  下午还有两节课,大家也没时间多聊,就一起出门,去附近的饭馆吃饭,边吃边聊。

  吃着饭,高崎就把自己的想法,对岳帆说了。

  岳帆骨子里,是有许多侠义思想的。高崎想帮工人们一下,他不反对。

  不过他告诉高崎,电视台属于宣传部门,和教育局不是一回事。岳帆的叔叔去教育局之前,是在宣传部门工作的,这才认识那位主持人,也不是很熟。

  不过岳帆还是答应高崎,去找那位主持,帮他问一下。

  岳帆的这个回答,让高崎很失望。他没有想到,电视台不归教育局管。

  没有直接关系,人家不见得肯帮这个忙。

  想一下,他就对岳帆说:“你可以告诉他,我愿意出高价,求他帮这个忙。”

81.辛苦并快乐着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135 2020.10.28 10:54

  孙继超果然守信,两天以后,就来找高崎了。

  高崎早就和蒋师傅两口子说过了,孙继超要过来。

  赵师傅很愿意孙继超过来帮他。

  孙继超的厨师手艺,那是家传,在唐城量具,已经是很出名了,人家那才叫真正的厨师。

  另外,赵师傅的身体,还是不能和没得病之前相比。随着水饺馆越来越有名,每天的客人都在增加,他盯一天下来,直接受不了。

  往往是盯到四五点钟,他就支撑不住,只能让徒弟掌勺,他在一边看着。

  徒弟的手艺,还欠着火候。有时候,碰上老主顾,吃出味道不对来,弄得顾客很有意见。

  孙继超也不愧是厨师世家出身,他对菜品的把握,分类很细。宴席怎么做,单人或几个人吃的小炒怎么做,从味道到火候,都能讲出许多道理来,连菜品搭配都有学问。

  这是一个适合在大酒店掌勺的大厨,在这水饺馆里当大师傅,的确是有些屈才了。

  不是高崎要委屈他,是他放着这样的手艺,还死死守着那个破落的工厂,自己在委屈自己。

  也不知道,他这脑袋里,是哪根筋搭错了,才干这样的傻事。

  如果他当真肯安下心来,跟着高崎干,高崎要开的蒋师傅水饺分店,恐怕就敢按着酒店的水平来了。

  租个大地方,以宴席炒菜为主,水饺为辅。

  能不能留住孙继超,高崎心里没底,他就不敢干更大规模的饭店。

  孙继超的到来,为水饺馆带来了很多全新的东西。

  首先,当然就是前面说的,菜品的分类知识。这个东西,是经营酒店和菜馆必须懂的知识,是经历几代人传承的经验,连厨师学校恐怕都不见得会有这些知识。

  这还不是全部。

  孙继超做调度这些年,守着车间百十号人,讲起话来都一套一套的,口才绝对一流。

  赵师傅少言寡语,属于只会做不会说的那种人。他教徒弟,全靠徒弟自己领悟,这就背劲了。怪不得教这许久,徒弟还不能独立工作。

  孙继超就不一样。他是言传身教,边做边说,每一个步骤都能给你讲出道理来。

  这样一来,徒弟的手艺就进步飞快,很快也就可以独立应付一些简单菜目了。

  另外,孙继超从事管理工作许多年,水平比蒋师傅又高出不少来。

  这后厨管理可没那么简单,菜怎么准备,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所有这些东西,都是学问。

  赵师傅干这些工作根本不行,都是蒋师傅勉为其难地管着。她还要每天准备水饺原材料,管着面食这一边,也是十分劳累。

  孙继超过来,等于是蒋师傅水饺馆有了一位合格的厨师长,菜品质量和出菜效率,就有了明显的提高。

  原来,蒋师傅水饺馆是以水饺为主。现在,除了主打水饺干出了名堂,菜品也渐渐开始出名,生意更加红火了。

  孙继超在水饺馆干的很开心,也算是真正找到了他的用武之地。

  可是,他还是惦记着告状的事情。如果告赢了,唐城量具换了好领导,能够用他,他还是要回去。

  高崎理解不了孙继超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折磨自己,却又无可奈何。

  孙继超不下决心留下来,他的分店计划,就不敢执行,只能盼着他能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把后厨几个学徒里面,能给他培养出一个两个的人才来,可以在不久的将来,为他撑起分店的后厨来。

  不过,他们之间意见的分歧,并不能影响两个人之间的友谊。

  因为孙继超在,高崎到水饺馆吃饭的次数就明显增多,也不再是只吃盘水饺算完。

  吃饭的时候,都是错开最忙的饭点,厨房里清闲下来,孙继超亲手炒两个菜,在后厨弄个小方桌,孙继超、赵师傅还有高崎,三个人一起吃。

  有时候,高崎看刘进表现的挺好,也会把他叫上。

  刘进这人,不是那种可以自觉约束自己的人,但有高崎管着,他怕高崎,就安分不少。时候长了,他身上那些偷奸耍滑,碎嘴子的毛病,也就改了不少。

  他年轻,还有一定可塑性,跟什么人在一起,就容易学什么人。孙继超和赵师傅,都是有良心,实实在在的好人,整天跟他们相处,他那鸡零狗碎的性格,也收敛了许多。

  这时候,他又看上孙继超的厨师手艺了,正央求着孙继超收他当徒弟。

  刘进机灵,嘴巧,会哄人,孙继超倒是挺喜欢他,就让他去找高崎说。

  刘进哪里敢找高崎说这个?打杂高崎还嫌他干不好呢。

  还是孙继超替他找了高崎。

  高崎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亲自找刘进,告诉他,跟孙师傅学手艺没问题,但是必须好好学,别想着偷奸耍滑。以三个月为期限,三个月以后,孙继超如果认为他不是做厨师的这块料,他该干什么还是要干什么去。

  另外,三个月之内,只要孙继超认为他不行,随时可以把他给轰出来,继续去擦桌子。

  刘进是真想学这门手艺了。他觉得这门手艺很有用,就跟他在厂里要学修设备一样,这是门不是人人都能干的技术活,而且是高技术。

  在厂里做设备维修工,开始的时候,他也是想好好学的。可是维修工体力活过多,太累,他受不了那个苦,慢慢也就不喜欢了。

  高崎犹豫,也是怕他像学修设备一样,半途而废,给他耽误事。

  他倒不怕刘进学会了手艺跑了,或被其他同行高薪给挖了去。

  他高崎可不是一般老板,奈何不了他。别说没人敢挖他,他就是想去给别人干,没有高崎发话,别人也得敢收他才行。

  叫上刘进一起吃饭,主要还是因为刘进可以陪着孙继超喝两杯。

  赵师傅的病虽然好了,可是不能再喝酒了。高崎也不敢喝酒。

  陶洁也在店里吃,和蒋师傅她们在一起。高崎守着陶洁喝酒,陶洁肯定不干。

  孙继超又好喝两口,他一个人喝,那俩在一边看着,挺尴尬的。高崎只好把刘进叫过来,让他陪着孙继超喝。

  高崎经常过来吃饭,还是想留住孙继超。

  人得多在一起相处,感情才会越来越深。大家经常在一块儿,聊的投机,分不开了,孙继超也就舍不得离开了。

  告状的事儿一直不顺利。

  三个老退休工人去上级单位,根本见不着可以做主的领导。

  领导操心着全国那么多的事情,那么多的工厂和企业需要管,日理万机,又哪有那么多的空余时间,专门拿出来见他们?

  他们只能慢慢等下去,希望能有那么一个机会,领导不忙了,或者看在他们等的辛苦的面子上,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听他们诉苦。

  随着新年的渐渐临近,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孙继超脸上的忧虑,也就越来越深。

  高崎看到了他脸上的忧虑,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孙继超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

  只有经历了这个过程,由希望慢慢走向失望,最终绝望,他才会彻底死心,再不想工厂的事情,一心一意跟着高崎干。

  在孙继超经历这个痛苦过程的时候,高崎帮不了他,只能默默地陪着他。

  时间,就在孙继超这种痛苦的等待中,慢慢走向旧历的新年。

  进了腊月以后,店里更加忙碌起来。

  蒋师傅水饺好吃,城里人好多都到店里,订购过年的水饺。

  这样,把速冻的饺子拿回家,过年的时候,就不用再自己费事去包,到时候直接从冰箱里拿出来,下了吃就可以了,还比自己制作的好吃。

  预订水饺的人越来越多,到腊月二十这天,蒋师傅就不敢再接受预订了。

  每天除了店里卖的饺子,还要多包出好多来,一直干到除夕那天,才能把预订的水饺包完。

  年前最后这几天,大家就得加班加点,一齐上阵包水饺。

  另外,赵师傅是博山人,会制作一种叫“酥鱼锅”博山冷菜,味道非常可口。

  这个菜有个好处,就是在冬天的低温环境里,可以保存许多天。

  事先制作好了,家里有客人来的时候,吃饭时从外面拿到屋里来,直接装盘就是一道大菜。

  许多店里的老主顾,都知道赵师傅的这道菜,也纷纷跑来预订了过年拿回去吃。

  因此,临过年这几天,店里忙的不可开交,连过去过了饭点以后的清闲时间,也不能休息片刻了。

  虽然忙碌,大家却是开心的。

  蒋师傅把工厂里的绩效工资制度,很早就用在了店里的管理上。除了按不同工作性质制定的个人保底工资以外,大家的绩效工资,和店里的营业额是成百分比挂钩的。

  店里的营业额越高,大家得到的工资也就越高,上不封顶。

  照这个忙碌法,这月的绩效工资肯定会高于保底工资,这就等于是年前这一个月,大家拿了双份的工资。

  辛苦的工作得到了应有的回报,这就叫辛苦并快乐着了。

  腊月二十五这一天,去找上级领导的三个退休工人回来了。

  孙继超请一天假,去唐城量具的宿舍区,见那三个工人,还有和他一样在等待消息的,几个志同道合的同事。

  这一趟告状之行,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这是高崎早就预料到的。

  接下来,孙继超会彻底死心,跟着他干吗?高崎心里,依旧不敢确定。

82.约酒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69 2020.10.29 12:29

  腊月二十六这一天,孙继超按时回来上班了。

  高崎已经嘱咐陶洁,暗暗观察一下他,看他的情绪有没有波动?

  这两年下来,陶洁已经能搞明白了,高崎看着憨憨傻傻的,其实心里的算计,是别人比不了的。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心里,除了陶洁,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有时候,就是对陶洁,他也不说。怕她沉不住气,把他心里想的东西,给他暴露了。

  这是陶洁的幸运。她嫁的并不是一个傻子,否则她也不会有今天。

  陶洁自己也认可这一点。

  高崎心里能算计,但不代表他是个坏人。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对蒋师傅、孙继超这样有良心的好人,他会实实在在,甘愿去当傻子。

  对待坏人,他会比坏人还坏。

  这是一个重生者,积累了上一世的人生经验,再于这一世里表现出来。虽不与他年轻的年龄相符,却可以成就他的每一个目标。

  这个,是陶洁不能理解的。她弄不明白,为什么高崎的内心,远远比他的实际年龄成熟。

  他们只有两岁的年龄差,他却可以像个大哥哥一般地保护着她。有时候,他给她的感觉,就像一个父辈,随时教导着她,帮她长心眼,长经验,又可以完全承受她的无理取闹而从不反击,让她在他的保护下,活的像个公主。

  她不理解也没有办法,只要高崎对她好,她也不用非要理解不可。

  但高崎想着一步步地把孙继超感化过来,为他所用。这个目的,高崎并没有隐瞒她。

  水饺馆的确需要一个孙继超这样的厨师长,这个她也是清楚的。

  因此,她会配合高崎,高崎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陶洁就告诉高崎,孙继超情绪上没有什么变化,看样子还挺高兴的,早早就来了,和赵师傅有说有笑的,正指挥着大家备菜呢。

  这时候不到十点,正是饭馆准备中午饭点营业的时刻。

  高崎今天在服装店里,哪儿也没去。

  服装店离着水饺馆很近,有什么情况,他可以立刻赶过去。

  平时上午他一般也不会去水饺馆,这时候突然在水饺馆里待着,反而让孙继超觉得,高崎是为了他才过去的。

  这反倒不好了。

  挂了陶洁的电话,高崎就在服装店二楼的沙发里,陷入了沉思。

  他太了解孙继超了。在外人面前,越是心情不好,他才越会表现的高兴,唯恐别人看出他有心事来。

  如果告状的事成了,他会主动打电话给高崎,兴奋地说上半天,那才是他心里真的高兴。

  告状不成,也是高崎预料到的。但愿孙继超会从此绝了对工厂的念头,一心一意地在水饺馆干。

  如果是这样,过了春节,他就会到城北的繁华地带,租一个较大的门店,开第二家蒋师傅水饺馆,让孙继超负责,他有这个能力。

  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他得和他敞开心扉地好好聊聊,让他把心里话说出来,把心里所有的不满和失望都发泄出来,从此把那个破工厂忘了。

  男人之间,想这样敞开心扉地谈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喝酒了。

  来个一醉方休,尽情胡说八道,不醉不归。

  可是,陶洁不许他喝酒,更不许喝醉。

  怎么才能背着陶洁,把孙继超给骗出来呢?

  孙继超没有手机,没法直接给他打电话。

  水饺馆里有部座机,是订餐电话。找孙继超,可以打这个电话。

  可这个电话就在柜台上,陶洁一般都是坐在那里,电话就在她手边上。有打电话订餐的,都是陶洁接电话。

  那个电话是来电显示的,他还不能用自己的电话打,要不然陶洁一定会问他找孙继超干什么,为什么不自己过来找他?那就露馅了。

  就算他用街上的公用电话也不妥。电话通了,万一是陶洁接的,他一开口,陶洁也能听出来是他,还是要露馅。

  琢磨半天,他就出门,沿着东西街往东走,穿过马路,走二百多米,再穿东西马路,往北进一条小胡同

  胡同里面不远,就有个卖烟酒的杂货铺。杂货铺里,有个收费的电话。

  看杂货铺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这种杂货铺,来的人不多,这时候正好没人。

  老头坐在门口的半截玻璃柜台里面,那个收费电话,就放在柜台上。

  他走过去,拿起电话听筒来,拨了号,就转过身去,背对着老头,偷偷把一块小手绢蒙在话筒上。

  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正是陶洁。

  “你好,这里是蒋师傅水饺。”

  他居然没有想到,妻子的普通话可以说这么好。

  这个陶洁,平时跟他说话,怎么没见她用过普通话呢?

  “我找孙继超。”他故意变了声调说。

  “你是哪位,可以跟我说一下吗?”陶洁依旧说普通话,显然没有听出来对方是高崎。

  高崎就偷偷地笑一下,继续变着声调说:“我是他弟弟,找他有点急事儿,你能叫他一声吗?”

  “好的,你稍等。”

  妻子还拿腔作调的。高崎极力忍着笑。

  小样儿,糊弄你还不容易?

  上一世,高崎跟着岳帆平事,有时候就得利用电话装陌生人,来达到某种目的。

  话筒蒙上一层薄布,声音在对方听来,会变得粗浑。如果你说话的时候,再可以改变一下你讲话的习惯,对方即使是朝夕相处的朋友,甚至是爱人,如果不注意,也不会听出来是你。

  这是岳帆告诉他的,并且他们之间还亲自试验过。

  岳帆很聪明,学问也不少。只是,他高傲的性格无法适应这个社会,社会也就没给他留任何的机会。

  这一世,高崎会给他创造机会,让他再不去走上一世的老路。

  孙继超拿起电话来,“喂”了一声。

  高崎立刻就说:“别说话,听我说。”

  孙继超听出来是高崎,心里奇怪,却也真的没有说话。

  高崎就说:“孙师傅,咱们中午出去喝点怎么样?你不知道,让陶洁管的我,这都一月没尝到酒滋味了,快馋死我了!”

  孙继超看一眼边上坐着的陶洁,咧嘴笑一下,就说:“我正忙着呢。”

  “先让赵师傅忙一中午呗。”高崎说,“我是就和你喝酒能喝痛快。我在中心步行街那边那个常青藤等着你,你去了问服务台,我在哪个房间,她会告诉你。”

  孙继超想想,还是答应了。挂了电话,他就和陶洁说,家里有点事,得回去一下。又去厨房和赵师傅两口子打了招呼,就换了衣服,出了水饺馆,奔步行街去了。

  步行街是唐城在西边才建的一条商业街,弄的都是仿古建筑,地下铺了大理石,搞的挺漂亮的。

  这里有一家叫“常青藤”的饭馆,和其他饭馆唯一的区别,就是把客座全部装修成封闭的独立小房间,小房间也布置的十分温馨。

  店家的主打目标,估计是需要单独相处的情侣。

  那时候,城市里还没有其他这种环境的茶室或者高档会所。常青藤的这个设计理念,也算是独树一帜。

  高崎想和孙继超单独喝酒,琢磨半天,也只想到了这里比较合适。

  他今天是打算要和孙继超拼酒的,估计两个人都能喝醉,在家里显然不合适。

  要不然,万一陶洁中午回来,看见屋里烟雾缭绕,酒气冲天,两个醉鬼在家里胡说八道,那热闹可就大了。

  再说他装神弄鬼瞒着陶洁,把孙继超给弄出来的这个事,也会立马曝光。

  就算陶洁中午不回来,晚上回来,他们做案留下的痕迹,也会很快被她发现。

  也只能在外面和孙继超喝酒。而外面最合适的地方,只能是常青藤了。

  常青藤虽然小房间里的环境过于温馨了,不太适合两个大老爷们。但喝起酒来,谁也不会在乎什么环境不环境了。

  只是常青藤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又死贵。这个饭馆没经营几年,就消失了。

  后来这里拆掉了那些小房间,改了羊汤馆。后来又改烧烤,改料理,生意一直是惨淡经营。

  也不知道是风水不好,还是老板的经营理念始终存在问题。

  不过,现在还是常青藤,还是小房间,菜也还是死贵死难吃。

  高崎过来,要了房间,挑着能吃下去的菜点了几个。

  一盘油炸花生米,一个梅菜扣肉,一个酸辣土豆丝。剩下的,他已经想不起来,这里还有什么菜可以吃得下去。

  孙继超是大厨,高崎都吃不下去的菜,估计他更吃不下去。

  高崎为难半天,突然灵机一动。他家的梅菜不错,蒸出来的肉滑而不腻,这个菜可以上四份。油炸花生米也来四份,酸辣土豆丝要双份的,都放在一个大盘里。

  这样,估计就够他和孙继超吃的了。

  酒不要洋酒,就要当地产的高度粮食酒,先来两斤。

  点完了菜,他就吩咐服务员,先不要上菜。一会儿有来找他的,就把对方给领到他的房间里来,然后再上菜。

  半个小时之后,孙继超来了。

  进了门,他边脱大衣边问:“你又整什么幺蛾子?这哪个酒馆不好喝酒,偏偏跑这么个稀奇古怪的地方来?”

  高崎嘿嘿一笑说:“这里清静。”

83.变革时代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53 2020.10.30 12:11

  孙继超还真没有高崎想象的那么失落。

  这是个有头脑的人。

  从那三个退休工人告状的时候,打回来的电话里,他已经有了预感。

  领导们忙,不见他们,只是一个借口。

  人家根本不会重视他们反应的问题,或者这些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他的心里,已经有这样的猜测了。

  三个老退休工人回来的时候,说的,和他心里想的,基本没什么两样。

  位卑言轻,他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好在,他在高崎这里,干的也很开心。

  从个人角度出发,这个状告不告的赢,都无所谓。

  只是,他心里设想的那些管理办法,那些可以让更多的人过得幸福一些的措施,恐怕从此就永远只能埋在心里了。

  这对他来说,是个很遗憾的事情。因为他为这些问题思考了许多年,也在工厂里忍辱负重,奋斗了许多年。

  如果他的办法可以实现,有朝一日他可以在唐城量具,把他心里的那些想法实践出来,这就是一个事业,一个符合他胸膛里那颗勃勃雄心的事业。

  他曾经设想着,他可以在这条道路上,走的很远很远,甚至可以走出矿机,带来属于他孙继超的一个工业时代!

  不过,他的这个设想,在高崎看来,实在是过于幼稚了。

  孙继超不是个善于阿谀逢迎的人。这样一个耿直的人,还想走出唐城量具,领导一个全新的工业时代,这是不可能的。

  别说走出唐城量具,就是在这个企业内部,他的机会也少得可怜。

  当领导,不是谁能力强,本事大就可以当的。

  这个道理,上一世跟着岳帆平事、要账,接触了那么多的企业领导,他早就明白。

  只是,孙继超已经没有机会重返工作岗位了,他也就没有必要再和他讨论这些问题,只要他想得开就行了。

  “这倒是好事。”喝着酒,孙继超就咧嘴一笑,对高崎说,“从此安心为了老婆孩子挣钱,为了钱活着,再不去操心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

  高崎就冲孙继超举了举手里的杯子说:“孙哥你能想开,我心里很欣慰。来,为你想得开,咱们走一个!”

  说罢,就把杯子里的酒喝干了。

  “这酒,还真有劲头!”高崎喝完了说。

  孙继超也喝了杯中的酒。

  高崎又把酒倒上。

  “我早就想得开。”吃一块扣肉,孙继超说,“高崎你现在生活富裕,不怎么到厂里的宿舍区去,接触的工人也少。”

  说到这里,他叹一口气,眼睛就有些发直。

  他不是喝多了才这个样子,而是想起了那些工人。

  他说:“你说刘进他女朋友的事,其实在唐城量具,算不上什么事。她还算有个拿得出手的漂亮模样,这就等于是有挣钱的资本。我没有丝毫贬低她的意思,我是理解她,真的。

  人到了生存都是问题的时候,面子、贞洁,是无法顾及的。这是一种悲哀,也是一种无奈。”

  高崎好像听小崔说过这样类似的话。看来,孙继超接触这样的事情多了,是真正理解了这些人的无奈。

  孙继超就问高崎说:“你知道,有多少唐城量具的女人,在外面干这个吗?”接着就自己回答说,“你想不到的!唐城量具最鼎盛的时候,有七八千员工,现在还剩下不足三千人。离开的那四五千人,都做了什么?为了生存,为了钱,他们什么都肯做!

  你不在宿舍区住,你不知道。每年过年,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们,从全国各地回来。有坐飞机的,还有直接就打车回来的。

  她们没有学历,也没有多少做生意的知识,甚至连工作技能都没有。她们有的,只有年轻和容颜。

  你说,她们出去,能做什么?

  可是,她们没有为经济本身就紧张的父母们增加负担,不管怎样,她们可以独立挣钱养活自己。

  比起那些什么本事没有,下了岗就只知道赖在父母家里啃老的,她们值得骄傲!

  从这一点上说,她们也值得我们去尊重!”

  这还是高崎第一次听到,有人为小崔这些女孩们辩护。

  上一世,他没有听孙继超说过这样的话。这说明,那时候他们的交情,还没有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以把心里话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高崎觉得,孙继超的话,是对的。

  孙继超继续说:“刘进可以买得起手机,我都买不起,这说明他们的日子还能过得去。

  像我,在唐城量具,已经算工资高的,还有工作,很不错了。

  那些分厂直接倒了,没有工作的工人,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过日子的吗?你想象不到!”

  说到这里,他狠狠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长长出了一口气。

  “如果说,唐城量具的工人们,日子到了如此艰难的地步,就是因为工厂不行,挣不出这些人的吃喝来,大家都这样,日子过得都恓惶,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突然就提高了声调,像是问高崎,又像是在问自己。

  “可是为什么,那些领导干部们的日子,却可以过得如此富裕?刘群生为什么可以有自己的工厂,还有自己的汽车,自己城里装修豪华的房子?而整个唐城量具,像刘群生这样的人,少吗?”

  “不公平啊,不公平!”他再次感叹。

  高崎听着他的话,默默无言。

  孙继超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他说的这些事情,高崎都知道。

  上一世,他在唐城量具待到四十岁,什么没见过?

  不仅仅是唐城量具,其他企业,也基本是这个样子。他经常在社会上混,见过的恐怕比孙继超还多。

  可是,他就讲不出这么多道理来。仅仅是知道而已。他帮不了别人,别人也帮不了他。

  善于思考的人,往往就比得过且过,不愿意深思的人,要痛苦许多。

  这就好比鲁迅先生在《呐喊》序言里说的那样: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高崎倒不是属于熟睡的人们,他是清醒着的。可是两世为人的他,经历了太多,已经麻木了。知道打不破这铁屋子,就不去费那个事,也不想把谁叫醒过来,和他一并承受痛苦。

  他只想在这铁屋子里,过好自己的日子,让陶洁幸福快乐地活着。

  而孙继超却是那清醒了又不甘寂寞的。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这就是他的想法。

  高崎的目的,就是要劝说孙继超,放弃毁坏这铁屋的幻想,和他一起,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

  他就劝孙继超说:“孙哥,天下不公平的事情多着呢。你不是圣人,也不是神仙,这些,你管不过来。你没听新闻上说嘛,这是一个变革的时代,咱们国家的经济在转型,阵痛是必不可少的。”

  孙继超说:“这个,我理解。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人们的思想观念,干部的管理理念,都需要进化,需要不断探索,经历一个艰难的阵痛,是必然的。”

  话锋一转他又说:“可是,这个阵痛,不该是少数人喝多数人的血活着吧?就是资本主义,也不能这么搞吧?咱不说唐城量具没有这些干部,盈利状况能好转,咱就说把这些人巧立名目拿走的钱都拿出来,可以救济多少生活没了来源,日子过不下去的工人?工厂本来就要维持不下去了,他们还要把财富都搂进自己的腰包里,让工厂没了发展资金,更加困难,雪上加霜!

  工厂怎么完的,人心怎么散的?就是这样恶性循环造成的!再这样下去,还会有更多的人吃不上饭,给国家增加更多的负担!

  唐城量具想要不倒,刘群生这些人,就必须要倒!”

  孙继超经历了告状失败的打击,仍旧没有放弃毁坏铁屋的打算,让高崎感到非常失望。

  这样下去,他还是放不下工厂。有朝一日有个风吹草动,他依旧要去瞎折腾。

  他就接着孙继超的话说:“所以,你宁可搭上自己的前途,让老婆孩子没有安心日子可过,也要支持老工人们去告状,是吗?孙哥!你已经试过了,根本就不可能成功!算了吧?”

  孙继超面无表情,愣愣地坐了好一会儿,终于摇了摇头说:“说实话高崎,在水饺馆干了半个月,我心里已经对自己这样说了。我就是一个半吊子,彪子,不算了能怎么着呀?

  我也就是在这里说说,发泄一下心里的郁闷。你放心吧,我不会再那么幼稚,去干傻事了。”

  他冲着高崎就端起酒杯来说:“从今以后,我死心塌地跟着你干了,来,我陪高老板干一个!”

  高崎就笑了说:“孙哥这句话我记住了,君子一言,”

  孙继超就接过话来说:“驷马难追!”

  两个人就非常痛快地干了那杯酒。

84.还是露馅了

传奇从重生开始 肖邦乱弹琴 3063 2020.10.31 09:52

  说这半天话,孙继超心里的郁闷,也发泄了个差不多,心里痛快了不少。

  他忽然就想起个事来,站起来,从自己的大衣兜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来,放到高崎面前的桌子上。

  “差点忘了,趁着还没喝多,先和你把这个账结了。”他说,“这是那三位老退休工人,没有花掉的钱。他们在帝都待了二十八天,一共花了不到八千块钱。剩下的,都在这个大信封里了。里面还有他们的花销账本,连坐公交车的几毛钱的票钱,都记着,一笔一笔的,十分清楚。”

  高崎愣愣地看着那个信封,许久说不出话来。

  三个年近七旬的老人,严冬里,在帝都这样高消费的城市里,奔波将近三十天,只花不到八千块。他们是怎样节衣缩食熬下来的?

  他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唐城量具的三千工人。

  八千块钱,刨去住宿和路费,还能剩下多少?

  “这八千块钱,我有了之后就还你。”孙继超说。

  高崎这才回过神来说:“不用你还,这个钱我出的心甘情愿。”

  他拿起那个信封,把里面的一个笔记本拿出来,翻看着里面记的密密麻麻的数字。

  高崎并没仔细看那个账本,只是翻了翻,然后就放下了。

  他对孙继超说:“这个笔记本,我留着做个纪念。这个钱,你拿回去,退给三位老师傅,就说算我孝敬他们的,我不要了。”

  孙继超就告诉他说:“他们不会要的。他们说了,别说从这个钱里拿一分钱装进自己口袋里,就是乱花一分钱,他们也不肯。他们求的,就是个问心无愧。他们是为大家办事去了,不是去游山玩水,去享受。”

  高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