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代言情 经商种田 穿越种田记事
发表 {{realReplyContent.length}}/{{maxLength}}

共{{commentTotal}}条帖子

已显示全部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

查看回复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

已显示全部

001 穿越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1980 2020.08.06 01:42

  春光明媚、旭日初升。

  湛蓝湛蓝的天空,一丝儿云也不见,仿佛用山泉水洗过一般清透。

  地面的冻土,已经松软了许多。踩在上面,也不再硬邦邦地硌脚了。

  杨柳枝头的鹅黄嫩绿、野花野草的幼芽小苗,都纷纷争先恐后地冒出了头。

  草叶上的露水还没散尽。初春的风还有几分寒、几分硬。刮在脸上,有点儿钝钝的痛。

  李云心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沁凉的空气。

  她抬起一只皴裂的小手儿,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儿。

  脸颊上那两坨高原红,存在感实在太强了,想不注意都不行。

  摸着那些干裂的小口子,她就忍不住默默地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嗨!饭都吃不饱呢!护理皮肤这么奢侈的要求,一时半会儿的,是不用惦记了!”

  李云心上身穿着件灰蓝色粗布面儿窄袖夹棉短袄,下身穿着同色的窄腿夹棉裤子。

  裤子外面,罩着一件土黄色粗布面儿的夹棉裙子。

  裙子略长,快拖到地面了。

  裙摆轻松盖住了她那双纯手工缝制、不带绣花的千层底布鞋。

  窄袖短袄、配窄腿裤、夹棉裙,时下庄户人家的小娘子们,差不多都这么穿。

  这身衣裳,是李云心的娘亲冯氏,用自己的旧衣裳改出来的。

  先前给姐姐李云柔穿过几年。

  现在李云柔身量长了、袖口裤腿都又瘦又短、实在穿不下了,就又传给了李云心。

  庄户人家的孩子,衣服都是捡大人的穿。

  哥哥姐姐穿过几年,短了、小了,再传给弟弟妹妹。

  冬闲的时候,冯氏已经把这套衣裳仔仔细细地拆洗过一遍。

  从里到外,都浆洗得干干净净。

  磨破的地方、都缝上了针脚细密的补丁。

  甚至还重新絮了一遍棉花。

  旧棉年头多了,板结粘连、大窟窿小眼儿的,不大保暖。

  冯氏就干脆拆了过年时娘家嫂子给自己送来的冬衣,匀了二两新棉出来,添了进去。

  在这样的天气里,虽然还是薄了些,不过只要身子活动开了,也不会很冷。

  李云心满脸笑容地穿上了这套慈母牌春装。乐呵呵地追在亲姐姐李云柔屁股后面,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她左臂上挎着个脸盆大的竹篮。竹篮里搁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包袱皮儿,还有一把用得油光锃亮的小竹铲。

  一路上昂首挺胸、迈着两条小短腿儿,一下一下紧着倒腾,一步不错地跟在李云柔身后,上山挖野菜去也。

  李云柔比李云心大四岁,是个闲不住的勤快性子,自幼便走惯了山路。

  虽然也有意照顾下李云心的速度,可脚下的步子,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快。

  一不留神,就把李云心给落下老远。

  李云心不声不响,只默默地使出浑身解数,拼了老命跟着。

  走得不快,就跑。

  反正,说什么也不能被落下。

  她初来乍到,对这地方一点儿都不熟。东南西北还分不清呢。

  万一要是迷路了,就凭她这双小短腿儿,怕是饿死在山里头,也走不出来呀!

  最关键的是,昨天半夜,当她懵懵懂懂地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还听到狼嚎了哪。

  一声儿接着一声儿、有唱有和的,别提多吓人了!

  身为一个某点资深书虫,李云心对自己穿越了这事儿,也还算能够适应良好。

  但是对牺牲自己、造福狼群什么的,可绝对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兴趣吖。O(∩_∩)O

  李云心穿越的原因,到现在提起来,她都觉得有点儿丢人——大雨天的,还非得嘚嘚瑟瑟地出门买薯片。

  一边走路、一边还不忘玩儿手机。

  结果,刚走到一棵大树底下的时候,“咔嚓”一声,就被一道大雷给劈穿越了。

  这下可好,薯片没吃到嘴不说,连家都回不去了。

  好在她不是独生子女。

  上面有个已经成家立业的哥哥,小侄子都会打王者荣耀了。下面有个还在读初中的弟弟。父母的晚年,想来不愁无人陪伴。

  而她这个一直不听话不孝顺的女儿,再也不会有机会惹二老生气了。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却并没有真的被安慰到。

  只觉得心底一片荒芜寂寥。寒冷与黑暗,笼罩着一切,无边无际。

  片刻后,李云心抬起手,轻轻抹掉了脸上冰凉的泪水,坚定地弯起了嘴角。

  多笑一笑,也许就会真的高兴起来呢!

  穿越,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雷声一响、电光一闪,俩眼一闭、一睁,就跨越了不知多少时空。

  迷蒙中再次睁开眼,她就成了年方八岁的农家小女娃李云心。

  这打击,来得有点儿大,也有点儿狠。

  她被雷咔嚓一声劈中的时候,明明是大夏天的中午。

  穿越到这边的时间节点,却是昨天后半夜。

  一瞬间就接收了原主的大部分记忆。

  得知此地乃大楚地界,渤海郡治下。

  深受冲击,三观尽毁。

  默默地哭了一场,就抽泣着睡着了。

  不过,李云心到底是个“没心没肺”惯了的主儿。

  到了今天早上,被公鸡打鸣儿声生生吵醒,听着“家人”们洗漱、劳作的嘈杂声,竟突然间就奇迹般地想开了。

  虽然新“家”的日子有点儿辛苦、人口有点儿多、关系也有点儿复杂,原主的父母偏偏还是一对儿过于善良孝顺的软包子……

  李云心依然对自己的新身份表示满意。

  既来之,则安之。随遇而安,也是一项美德么。

  再者说了,比起被雷劈死、直接灰飞烟灭来说,这穿越了,好歹还能重活一回不是?

  李云心略带几分自豪地想:

  “某点那么多穿越者,要论适应新角色的速度,本菇凉排第二,别人谁敢称第一?”

  然后帅不过三秒,又弱弱地怂了:

  “就算排不上第一,应该也能挤进前……十!”

  当然了,适应归适应,这日子到底该怎么过,她决定还是得自己说了算。

  这个目标乍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点遥远。

  不过,她有的是耐心慢慢来。

  眼下么,还是赶快追上姐姐,别把自己整丢了最要紧。

002 姐姐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10 2020.08.06 13:34

  这么一寻思,李云心的一双小短腿儿,就倒腾得更欢快了。

  没成想、一不留神,就被一截横露出地面的粗树根、给结结实实地绊了一跤。

  “啪叽”——摔了个嘴啃泥。

  “哎呀!”

  这一下摔得很结实。

  猝不及防地这么一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尖叫声就先窜出了喉咙。

  李云心觉得自己的膝盖好像磕破了皮,有点儿沙沙地疼,还有点湿漉漉的,可能是在渗血。

  两只手掌心,也都被小石子小沙粒硌破了,火辣辣地疼。

  她用尽全力,好不容易把疼出来的眼泪给憋了回去,坚强地爬了起来。

  然而,刚一抬眼,她就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李云柔已经走出去挺远了,这会儿听到了李云心这一嗓子,立马心急火燎地朝她冲过来。

  但她根本顾不上搭理李云柔。

  此时此刻,她只想确定一件事——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或者,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刚刚害她摔了一跤的罪魁祸首,那一截裸露在地面的粗树根,属于一棵很高大的乔木。

  但她不认得那是什么树。

  对于李云心来说,树和树,其实长得都差不多。

  除了松树、柳树这种特征极其明显的,好多树她都认不出来谁是谁。

  然而,她心中刚刚闪过这么个小小的念头,那棵树的树干上,就突然冒出来三个黑色大字。

  字迹很清晰,楷体,差不多有她的小拳头那么大,又浓又黑。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什么人用毛笔写在树皮上的一样:

  “大叶椴”。

  李云心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然后又赶紧把眼睛闭上,狠狠地捏了几下睛明穴。

  缓缓睁开眼,字迹依然在那里。

  仔细看看,那字迹并不是写在树皮上的。

  而是悬浮在空气中。

  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她眼前。

  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她双眼的高度。

  李云心也顾不得不卫生了,当机立断,把左手塞进嘴里,轻轻地咬了一口。

  没舍得真使劲儿,但依然很痛!

  看来不是在做梦!

  那字迹依然还在,不过没有持续太久。

  过了大概十几秒,就渐渐变淡、慢慢消失了。

  李云柔已经跑到了李云心面前。

  看着李云心一脸呆呆愣愣的样子,心疼地急忙把妹妹搂进怀里。

  一边儿对着李云心“上下其手”——摸摸头发、摸摸耳垂,再拍拍前心后背。

  一边儿念念有词:

  “摸摸毛儿,吓不着;摸摸耳,吓一会儿;拍拍心儿,魂儿上身儿……心姐儿,不怕不怕啊,跟姐回家!跟姐回家!”

  李云柔的声音温温柔柔、软软糯糯的,很好听。

  虽然每个字儿都透着一股焦急,后来甚至带上了哭腔,却依然把一套小儿收惊嗑儿,念得利落无比。

  李云心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她又看了一眼那棵大树。

  刚刚还在的字迹,这会儿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李云柔见李云心又去瞄那棵树,忍不住蹙紧眉头,一脸担忧。

  她搂紧了李云心,轻轻拍着李云心的背,执着地问她:“回来了吗?”

  李云心顿时觉得心头一甜。

  她上辈子没有姐姐。

  有个亲姐姐,温柔体贴地关心自己的感觉,真好啊!

  她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嘴角,声音响亮欢快地应道:“回来啦!”

  然后反过来,一把抱住了李云柔的腰:

  “姐姐你别担心,我没事!我也没害怕。刚刚就是跑得太急,被树根给绊了一跤。其实哪儿都没摔坏!”

  “真的吗?”

  “真的!比珍珠还真!”

  李云柔的担忧,顿时减轻了许多。眉心却依然微微蹙着。

  妹妹刚才那副愣愣怔怔的模样,可把她给吓坏了。

  李云柔不由得暗暗懊悔,心说:无论如何,再也不能走得那么快了!

  她轻轻地给李云心拍干净了衣襟上的土,细细地拂掉她手掌心里的小砂砾。

  反复确认过,妹妹真的只是摔了一跤、胳膊腿儿都好好的,也没有伤到骨头之后,就替她拾掇了篮子,挽着她的手,放缓了脚步,继续往山里走去。

  庄户人家的孩子,摔个把跟头,是常有的事儿。

  断没有为了一丁点儿小伤小病,就把活计抛到一边的道理。

  她们小姐儿俩,还得接着挖野菜去哪。

  这冬末春初,青黄不接的时节,家家户户,谁家不指望着挖些婆婆丁、捋些榆树钱儿、薅些柳树芽,添补添补?

  其实,也不只是图那点儿新鲜绿叶的清香滋味儿。

  关键是家家户户的冬储菜和大部分存粮,都吃得溜干净儿了。

  能就饭的,只剩下几颗能齁死人的咸菜疙瘩。

  光用咸菜疙瘩就饭,它多费饭哪!

  现在春耕尚未开始,需要下死力气的地方不多。一家大小,可以勒紧了裤腰带,先将就着喝点稀粥米汤,混个水饱。

  这会子,粮食顶顶珍贵,可不能大嘴马哈地糟蹋了。

  都得留着,等春耕的时候,给壮劳力吃呢。

  姐妹俩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偶尔还会交谈几句。剩下的路程似乎变短了。一路上说说笑笑的,爬坡翻山,都不觉得有多累了。

  很快,小姐俩儿就来到了这次上山的目的地。

  一座有个窄窄的入口、四面背风的小山谷。

  一进到那小山谷里面,李云心就觉得眼前一亮。

  柔和的暖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花朵的香气、泥土的芬芳、草叶的清香。让人顿觉心脾沁芳,连呼吸都顺畅惬意了许多。

  放眼望去,满目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色。

  树木伸展着枝条,在春风里随意地摇摆。

  草色像一条无穷无尽的地毯一般,厚厚地覆盖了地面。

  五颜六色的野花就像地毯上不规则的花纹,开遍了几乎每一个角落。

  山谷最低处,有一道清浅的溪流,在缓缓流淌。

  溪水叮咚,与鸟叫、虫鸣、树叶被风吹动的轻响,交相辉映,共同奏成了一曲生机勃勃的春日赞歌。

  李云心满心满眼都是惊喜。

  这山谷里的气候,比那外面的世界,简直足足暖和了一个月都不止!

003 捞鱼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61 2020.08.06 14:32

  李云柔看着李云心惊喜又开心的表情,忍着笑意,用食指轻轻地点了李云心的脑门一下:

  “病了一场,着实憨傻了不少。竟是连这儿都忘了?”

  “这里比外头暖和许多。咱们家每年春天,第一波野菜,都是到这里来挖的。”

  “现在这里的婆婆丁和荠荠菜,应该都差不多长起来了。正是鲜嫩好吃的时候呢!”

  李云柔说着,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又体贴地关照妹妹:

  “你这风寒刚好,需爱惜自己,不要逞强。去玩儿吧!

  愿意挖菜就挖两颗,不愿意就歇着,晒晒太阳。

  反正待会儿等我挖完了,再分给你点儿就行了。”

  “嗯嗯。”

  李云心乖巧地点头应下。

  还一直仰着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小脸儿,笑眯眯地看着李云柔。

  李云柔被她看得,简直心都要化了。

  忍不住又反复叮嘱了几句,见李云心句句都痛快答应,也放心了许多。

  她抬手轻轻捏了捏李云心的鼻子,就把篮子交还给她。

  自己一转身,奔着小山谷里最粗壮的那棵老榆树就过去了。

  李云柔一边脚步轻快地走着,一边把自己的裙摆掀起来,系在腰上。

  露出来裙子底下带着好几块儿大花补丁的夹棉裤子。

  紧接着,又把稍长的袖口也挽起来折了三折。

  来到老榆树底下,李云柔手脚并用,“噌噌噌”,三下两下,就爬到了树冠顶上。

  李云柔先挑了最嫩的一根树枝,轻轻一用力,就把它折了下来,回头扔给了李云心:

  “心姐儿,接着!先垫垫肚子,别饿坏了。”

  她们早上出门前,吃的是稀溜溜能照出来人影来的小米清粥,和黑得像锅底、硬得像石头的杂合面儿窝窝头。

  就这,还不管够。

  壮劳力能吃个八成饱。

  她们姐们俩这样儿的,就只能吃个半饱。

  赶了一早上的山路,还上坡下坡的,李云柔自己都有点儿饿了。

  李云心身子骨本来就弱,这会儿能不饿么!

  现在见了榆钱儿这种能直接入口的好东西,当然要优先喂饱了妹妹和自己啦。

  李云柔动作很利落。

  一边说着话,一边就选好了一个舒舒服服的位置,稳稳当当地坐下了。

  她掏出篮子里的包袱皮,左折右扭,眨眼间,就把它弄成了一个大大的布口袋。

  随手把篮子和布口袋都挂在了树枝上,李云柔就开始一把一把地捋榆钱儿。

  一边往布口袋里装,一边随手往自己嘴里塞一点儿。

  李云心接住了榆钱儿枝子,笑着谢过了姐姐。

  看着她把两条长腿垂在树枝间,一晃一晃的,偏偏还挺稳当,就忍不住莫名地觉着心情愉快。

  李云心笑眯眯地把根嫩嫩的榆钱儿枝子拿在手里,像啃鸡腿一样,把榆钱儿啃进嘴里。

  自己大概是饿了吧。

  这清香中带着苦涩的榆钱儿,竟被她嚼出几许淡淡的甜味儿来。

  李云心一边啃着榆钱儿,一边慢悠悠地溜达着,向着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走去。

  李云柔急得放开嗓子喊道:

  “别玩水儿!现在这水还冰凉呢!”

  “哎!我知道!”

  李云心脆脆地应了一声,却还是走近了小溪。

  她微微弯下腰,全神贯注地去看那还不到半米宽的窄窄溪水。

  李云柔见李云心走到水边,就停住了脚步,并没冒冒失失地下水,也就放下心来,转过头,继续一把一把地捋起了榆钱儿。

  那条小溪很窄,水也很浅,妹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榆树钱儿可是好东西,嚼一嚼,清香里带着微甜,空口都能吃饱。

  把它掺在杂和面里头,做出来的榆钱儿饼,可好吃了!

  她动作很麻利,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捋了小半袋儿榆钱儿了。

  间或还能扭头瞄一眼妹妹。

  见妹妹依然老老实实地站在岸边,就更加放心地专注干活儿去了。

  李云心愉快地盯着水面。

  水里有些黑影,在畅快地游来游去,是鱼!

  水里的鱼都不大。

  最小的差不多跟自己的小巴掌一样长,最大的也不足半尺。

  李云心上辈子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死宅。

  对鱼类的认识,基本上都来自于水煮鱼、酸菜鱼、菊花鱼、香煎鳕鱼、红烧带鱼、松鼠桂鱼、剁椒鱼头,贴饼子熬小鱼什么的……

  这会儿见了活的,她瞬间感到:动物世界看得少!书到用时方恨少!

  不认识这是什么鱼,也就不知道能不能吃啊……

  然而,心中刚刚闪现过这个念头,异相就又出现了。

  小溪上空,匆匆飘过几组黑字,还是跟自己的小拳头差不多大,看起来有点儿像弹幕:

  山胖头。嘎牙子。鲫瓜子。

  ……

  李云心不禁愣住了。

  我这穿越者福利,竟然这么快就到账了么?或者,只是某种奇特的幻觉?

  随着黑色字迹渐渐淡去,李云心干脆就丢开不想了。

  眼前有更值得她关注的事儿。

  鱼群一波一波地涌出来,很快就让小溪改变了颜色。

  它们欢快地追逐嬉戏,偶尔还会“哗啦”一声,跃出水面,活泼得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李云心看着水里的黑色、棕色、土黄色、银色纷纭交错,彼此间挤得密密麻麻,嘴巴里就忍不住开始分泌口水——如果空中的“弹幕”没说错,这些,可都是能吃的品种啊!

  而且很美味!

  她把篮子里的包袱皮和小竹铲子都放在地上,随手把篮子伸进溪水里,对准鱼群的方向一划拉,再往上一提,竟轻轻松松地拎了一篮子鱼出来!

  李云心嘴边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拎着篮子跑到离岸边差不多一米远的地方,把篮子里的鱼都倒扣在地面上,粗略数了下,大概得有十来条。

  虽然都只有巴掌长,配上块儿大豆腐,也够一个菜了!

  啊哈哈哈,今天有鱼吃啦!

  李云心开心地撒着欢儿,再次跑到了溪水边上。

  刚刚被她的突然袭击吓到,四散逃开的鱼群,不知什么时候又傻呼呼地聚集到了一起。

  哈哈,这儿的鱼可真够傻的。

  这地方的环境和气候,似乎都跟前世的东北有些相似。

  听说东北地界物产丰饶,“棒打狍子瓢舀鱼”。不知这边儿的山上,有没有狍子?

004 真香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15 2020.08.06 20:46

  李云心笑眯眯地一边琢磨着怎么抓狍子,一边又捞了两回鱼。

  正在暗自得意呢,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怒吼:

  “心姐儿!我不是说了不让你玩儿水吗?”

  李云心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篮子扔出去。

  她急忙撒腿就跑。

  可惜,脑子反应虽快,小短腿儿不给力啊!

  她已经使出了最高水平的闪避,依然没躲过去。

  一个结结实实的脑瓜崩儿,干脆利落地落在了她脑门儿上。

  眼泪唰地一下就涌出来了。

  李云柔手劲儿忒大。

  这回又真的生气了,就没有留手。

  李云心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脑门上刚刚被姐姐弹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痛。

  多半已经肿包了!

  她委委屈屈地含着泪花,看着李云柔:

  “姐,我没玩水呀,我在捞鱼呢!”

  李云柔这会儿也看到了那些散落一地,个别还在拼命蹦跶的鱼。

  脸色缓和了下来,语气却依然没有放松:

  “谁让你捞鱼了?你看见鱼不会喊我一声啊?”

  李云心瘪瘪嘴,犹豫着要不要把小孩扮到底?

  或者,干脆大哭一场,说不定能逃开接下来的狂轰滥炸……

  就听李云柔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长串话:

  “还愣着干什么?袄袖子都湿了吧?赶紧滴脱了,别又受寒了!”

  一边说着,一边就干脆利落地脱掉了她那件夹棉短袄,露出来里面带着补丁的粗布衫子。

  这会儿,李云心从有鱼吃的兴奋劲儿里缓过来,也觉着袄袖子湿漉漉的难受了。

  她笨手笨脚地去解短袄上面的盘扣,被李云柔轻轻地打了一下手背。

  这回李云柔是收着力度的。

  虽然听到“啪”的一声,却一点儿都不疼。

  李云心乖巧地放了手。

  李云柔三下两下,就把李云心那件被水浸透了大半的短袄扯掉了。

  然后就像包粽子一样,用自己还带着体温的短袄,把李云心给裹得严严实实。

  李云心只觉得心里暖得要命。

  这种暖,就像一颗熊熊燃烧的小太阳,把她心里那片原本寒气透骨、黑暗无声的旷野,照得热热乎乎,亮亮堂堂。

  李云柔把湿短袄随手挂在不远处的一棵小树苗上,东瞅瞅西望望,四下转悠了两圈儿,就抱回来一大捆柴火。

  她掏出火石、火镰,熟练地敲了两下,迅速点燃了一小堆篝火。

  然后又用几根树枝搭了个架子,摆在小火堆附近。把李云心的短袄晾在上面烤火。

  李云心只觉得心里更酸更软了,暗自默默发誓:

  “李云柔,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李云柔让她守着篝火,注意添柴,还得看着点儿,别把袄子烤着了。

  自己则拎着满满一篮子鱼,到水边去了。

  李云心乖乖地守着火堆,心里却在努力消化昨晚上接收的记忆和她的亲身感受之间的差异。

  原主记忆里,姐姐李云柔是个很温柔的人。

  自己刚刚跟她相处一天,却看到了她性格里爽脆火爆的一面……

  看来原主的记忆,不是很靠谱啊!

  不过,这一点倒也很好理解。

  原主毕竟是个货真价实的八岁小孩儿。

  看人看事,看不到点子上,也是很正常的。

  李云心想好了,原主的记忆,以后只能用作参考。坚决不能照搬照抄,以防被坑。

  李云柔干活儿真是麻利得很。

  李云心的短袄刚刚烤到半干,李云柔就带着一篮子拾掇好的鱼回来了。

  都在小溪里就着溪水处理过了,里里外外都剥洗得干干净净。

  还给每一条鱼都穿上了一根儿半长不短的柳条儿。

  李云柔回来以后,就让李云心起来溜达溜达,也烤烤后背,自己径自蹲在火堆前面,转动着柳条烤鱼。

  俩人是出门挖野菜来的,当然不可能带上什么作料。

  其实,即使她们有那个心,也没那个银钱。

  家里用来烹饪的作料,几乎就只有咸盐这一样。

  还是没有提炼过的粗盐。其实就是大粒盐。

  不过,虽然没有放任何作料,烤鱼的香气依然十分撩人。

  李云心只觉得那香气,丝丝缕缕地往她鼻子里钻。简直就像是许多在她眼前招摇的小手,一个劲儿在呼唤她,让她快点过来。

  李云心不知不觉就蹭过去了。

  她坚决不承认这是自己的吃货灵魂暴露了本性。

  反而坚定不移地认为,这是原主身子骨太虚、太缺乏营养的锅!

  李云柔看着她那一脸馋猫样儿,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先把在火上烤着的鱼再次翻了翻面儿,让它们均匀受热。又过了一会儿,方才从最先烤好的几条鱼里面选了一条出来,递给了李云心:

  “捏着这儿,吹一吹再吃,别烫着了!”

  李云心接了过来,吹了吹,觉得温度差不多了,就轻轻地咬了一口。

  真香啊!

  这鱼什么作料都没放,但肉质细嫩鲜美,外焦里嫩。

  简直好吃得不得了!

  她满足地像只小猫崽一样,哼唧了一声儿,对李云柔说道:

  “太好吃了,姐姐你快吃!”

  李云柔自然听得出妹妹的真心实意。

  她拿起一条烤鱼,吹了两下,一口咬下去,就幸福地笑眯了眼。

  十二岁的小女孩儿,虽然很有姐姐的威严,很懂事能干,很勤快麻利,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李云心感慨地想着,自己也伸手又拿了一条烤鱼,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

  姐妹俩一鼓作气,吃掉了足足二十条烤鱼。偶尔还会就两口嫩嫩的榆钱儿。

  这会儿彼此看看对方的小花脸儿,和鼓溜溜的小肚子,都觉得分外心满意足。

  李云心的短袄已经被火烤干了,热乎乎、暖烘烘的。

  俩人把短袄换了回来,各自穿好。

  剩下的烤鱼也不能浪费了。小姐俩决定带回家,给弟弟妹妹吃。

  李云柔用李云心那块儿包袱皮儿,把它们都包了起来,塞进了自己装榆钱儿的布口袋里面,藏得严严实实。

  只要不上手翻,从外面看,肯定看不出来。

  李云柔把剩下的几十条生鱼,都拿到小溪边剥洗干净了。然后用干净的草叶裹好,塞在李云心的篮子里。

005 拦路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81 2020.08.07 22:35

  篮子底儿已经铺垫了一层柴草。放好生鱼以后,上面又放了些柴草盖住。

  端详了两眼,李云柔觉得还是有几分不放心。就又从自己的篮子里,把混在婆婆丁里的荠荠菜和马齿苋都挑了一些出来,盖在了柴草上头。

  忙乎了一阵,总算收拾停当。

  李云柔熄灭了火堆,原地挖了个坑儿,把痕迹都清理了。

  拉着李云心到溪水边,给她洗干净了脸和手,自己也简单洗了洗。

  等到彻底拾掇利落了,李云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郑重地叮嘱李云心:

  “今儿个这事儿,谁都不能告诉。回去以后,也别跟人显摆。知道不?”

  李云心点点头:“知道。姐你放心。”

  李云柔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都升到这么高了,咱俩得赶紧回家去了。”

  李云心继续乖巧无比地点头:“嗯嗯。”

  李云柔不止挖了许多野菜,捋了许多榆钱儿,还抽空捡了不少松枝、柳条儿、金达莱枝子,用几根野藤蔓捆扎得结结实实。

  可以用一只手拽着藤蔓一头儿,拖着走,都不用担心散开。

  她的篮子里,是满满一篮子新鲜脆嫩的婆婆丁和少许荠荠菜、马齿苋。

  布口袋里,是压得紧紧实实、满满当当的一大口袋榆树钱儿。

  东西好像有点儿多。

  李云柔只长了两只手,一个人肯定拿不了。

  姐妹俩很快就分好了工。

  李云心人小力弱,只负责提着两个篮子就行。

  李云柔全副武装,后背背着沉甸甸的榆钱儿口袋,用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拽着藤蔓,拖着一大捆柴火。

  抬腿就走,竟然好像一丁点儿都不吃力似的。

  李云心连忙跟上,心里不由得暗暗钦佩。

  李云柔今年十二岁,已经有了几分少女的品格。

  身材纤细,腰肢柔软,走起路来,仿佛风摆杨柳一般,袅袅婷婷。

  然而,看似纤弱单薄的身体里,竟然蕴藏着这样大的力量。

  真是出人意料啊!

  大概是吃爽了,又歇够了,俩人身上分外有劲儿。

  不仅李云柔脚步轻快,连李云心都没觉得自己有多累。

  走起路来,甚至比来时还要快几分。

  小姐儿俩拢共用了不到三刻钟,就走到了村口外。

  李云柔的气质忽然变了。背弯了,头低了,脖子也缩了起来。

  李云心被吓了一跳,急急地问道:“姐,你是不是太累了?”

  李云柔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姿态,压低了声音回道:

  “别吵!一会儿要是有人跟咱们搭话,你什么也别说,一问三不知就行了。”

  “哦。好。”

  李云心不知李云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管他呢,姐姐说什么,自己照做就是了!

  俩人又走了几步,远远望见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已经聚了几个人。

  村口有一棵特别高大的槐树,村里人很喜欢在这地方扎堆儿。

  老少爷们儿喜欢端着碗蹲在这里,边吃饭边唠嗑儿;大姑娘小媳妇儿喜欢坐在这里,纳鞋底儿闲磕牙。

  当然,寒冬腊月的时候,就没人乐意杵在这里挨冻了。

  不过,这会儿已经是春天,草木都已经发芽。

  爱热闹的人们在家猫了一冬天了,天气一转暖,便再也按捺不住。

  纷纷穿着厚厚的冬装,趁着午间太阳暖和的时辰,到大槐树底下来散散心、唠唠嗑儿,说说村里的大事小情儿,论论十里八村的新鲜八卦。

  姐妹俩还没走到大槐树底下,远远地就有人跟她们打招呼:

  “哎呦,这不是老李家四丫头吗?柔姐儿,你这是一大早的、带着心姐儿进山了?”

  李云柔扬起一个羞涩腼腆的笑脸儿,声音又柔又糯,低低地应了一声儿:

  “庄四婶儿!”

  应了这一声儿,就又垂下了脑袋,一副老实相:

  “俺们两个细胳膊细腿的,可不敢进山。万一让狼叼走了咋办?”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走,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放慢几分。

  李云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她好像突然间有点儿明白,原主为啥会搞错李云柔的性格了。

  庄四婶儿却像没看出来姐妹俩压根儿没有唠嗑的愿望一样,反而迎着姐妹俩走过来了,非要拦着她们说话:

  “柔姐儿别急着走啊,再跟婶子唠两句呗。整整一冬天没见了,婶子还怪想你哩。”

  李云柔被迫停步,却没接她的话茬儿,依然低着头:

  “俺妹子这风寒刚好,可不敢让她爬坡过岭的。”

  问话的庄四婶儿显然不是个好糊弄的:

  “哟,没进山,那你们这柴火哪来的?柔姐儿你背上背着啥好东西呢?心姐儿,你篮子里头拎的啥?”

  说着便想要上手来翻动。

  李云心记着李云柔的吩咐呢,自然没搭茬儿。

  她不吭声、不说话,只忽闪着大眼睛,直直地瞪着庄四婶儿,乖乖地装木头人。

  不过却躲开了庄四婶儿的手,把两个篮子都藏在了自己背后。

  大槐树下的几个村民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庄老四家的,你瞅瞅你这人缘儿!人家八岁的小丫头都知道防着你那双手爪子!”

  庄四婶儿不由得有几分恼怒。

  她确实爱占个小便宜什么的。

  谁家孩子捡了柴火、挖了野菜,甚至捡了粪球,只要被她遇见,必然要雁过拔毛一回。

  不顺手拿别人点儿什么,就好像自己吃亏了似的。

  可是做归做,被人当面点出来,她还是有些挂不住脸儿。

  眼瞅着庄四婶儿就要恼羞成怒,李云柔再次仰起头,冲着庄四婶儿一脸羞涩腼腆地笑了笑,脸蛋儿和耳朵都有几分红了:

  “庄四婶儿,你咋偏不信俺咧?好像俺啥时候扯过谎,骗过你似的!俺们真没进山,就在鲤鱼嘴豁口那边转了转。”

  所谓鲤鱼嘴豁口,也是一座山谷。

  不过却并不是她们今天去过的那个小山谷,而是距离靠山屯最近的升龙岭的入口。

  从那边往山里的方向走走,也确实能捡到柴火,挖到野菜。

  不过那地方,好像是个风口,待上一时三刻,便觉得寒气透骨。

  远不如她们今天去的无名小山谷那么暖和。

  要是在鲤鱼嘴豁口,李云柔胆敢脱了袄子,只穿里头的葛布单衣,哪儿还有力气捡柴烤鱼啊?一准儿得冻病了!

006 奶奶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11 2020.08.08 13:41

  庄四婶儿明显没有死心,还想问些什么。

  李云柔却已经利落地颠了颠背上的布口袋,调整了下位置,又换了只手拖藤蔓头儿,扭头吩咐李云心:

  “心姐儿,咱们赶快走吧。家里头还等着咱这柴火做晌午饭呢。回去晚了,咱奶肯定饶不了咱。”

  这话一出口,庄四婶儿也不好再硬拦着她们不让走了。

  毕竟李云心的奶奶,乔细妹,那可是十里八村有名儿的厉害人儿。

  骂起街来,能三天三夜不带重样儿滴!

  在靠山屯儿,提起这个名字,能止小儿夜啼。

  庄四婶儿悻悻地放过了李云柔和李云心小姐俩儿,嘴里却依旧不满地嘟哝着:

  “现在这些小毛孩子,一个个的,越来越滑溜了!柔姐儿这么拙的,都知道拿她奶来压我了!”

  小姐俩儿虽然听见了,却默契地都当做没听见,继续往家走。

  李云心正在闷头琢磨,她看到庄四婶儿时候那种熟悉感从哪里来,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刺耳的铜锣声。

  铜锣声响了七下,紧接着,不仅大槐树底下嘈杂起来,家家户户也都有人从屋里出来了,纷纷往大槐树这边走过来。

  李云心想停下来看看情况,李云柔却不同意:

  “心姐儿快走!这锣声一响,肯定是有大事儿发生。咱们不能再在外头耽搁,免得家人忧心。”

  李云心觉得有道理,俩人加快了脚步,回到了老李家的篱笆院儿。

  一进院门儿,就撞见了正叼着铜烟袋杆儿,歪戴着狗皮帽子,急匆匆往外走的老爷子李景福。

  姐妹俩急忙站定,微微屈膝:

  “祖父。”

  李景福随意地一摆手:

  “免了,快进屋,轻易别出来!我去看看出啥事儿了。”

  说罢,也不等两个小丫头回话,就急匆匆地走远了,连院门都忘了随手关上。

  看李景福严肃的样子,李云心觉得空气都沉重起来了。

  李云柔的表情也有几分凝重,把拽着柴火捆的野藤蔓一丢,转手就把背上的榆钱儿口袋卸了下来,把之前藏好的一包烤鱼拿了出来:

  “心姐儿,你赶紧回屋,把这个拿去给咱弟弟妹妹分了。避着点儿人!也别忘了给咱爹咱娘留点儿。这俩篮子给我就行了,一会儿我去拿给咱奶。”

  李云心乖乖答应,把自己手中的俩篮子放在地上,接过了烤鱼包儿,两条小短腿儿跑出了非一般的速度,没多大会儿功夫就冲进了自家堂屋。

  堂屋里没人。

  李云心把两只鞋子一甩就蹦上了炕头,掀开娘亲冯氏的樟木箱子,把手里的烤鱼包袱塞了进去。

  李云柔在院子里,把柴火捆往边上踢了踢,重新把榆钱儿口袋背上了肩膀,拎着两个篮子,款款地走进了管全家人吃饭的大厨房。

  果不其然,乔细妹正在灶间忙活。

  当然了,具体的活儿,都是家里几个儿媳妇,按照房头次序,轮流负责。

  乔细妹主要是担任总指挥官。负责下命令,把几个儿媳妇儿安排得明明白白,脚不沾地。俗称“支嘴儿”。

  李云柔进来的时候,恰逢乔细妹正在对二伯娘聂氏怒吼:

  “老二家的,你搁那磨蹭啥呢?让你洗几个芜菁,你洗哪儿去了?祸祸一大锅水,洗了半拉时辰,还没洗明白!你这是搁那现种呢?”

  聂氏舔着脸傻笑:

  “娘,俺一向手脚慢……”

  乔细妹更生气了,沉着一张脸,那脸色儿,比锅底灰还黑:

  “手脚慢?抢窝窝头的时候,咋从来没见过你手脚慢涅?别人筷子头刚碰到窝窝头的边儿,你碗里都装进去三个了!

  沙个楞滴,别老搁那偷奸耍滑!

  别以为你占着茅坑不拉屎就能把这些活儿撇给你三弟妹四弟妹!

  你要敢再磨蹭一会儿,误了爷们儿吃晌午饭,以后你就别吃饭了!”

  聂氏被吃哒一顿,顿时蔫头耷拉脑,不敢吱声了。

  手上的动作倒是快了几分。

  乔细妹这才自己给自己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把脸儿转向李云柔:

  “柔姐儿回来了?心姐咋没过来呢?”

  李云柔微微屈膝,颔首行礼:

  “祖母。”

  然后才回答乔细妹的问话:

  “今儿个我们捡了好多柴火,还挖了好多野菜呢。心姐儿累着了,我就让她先回屋歇着去了。奶你看,这口袋里都是榆树钱儿,鲜嫩着呢!这篮子里,除了荠荠菜和马齿苋,全是婆婆丁。这个篮子里么,奶你猜猜,是啥好东西?”

  李云柔卖起了关子,还歪着头,冲着乔细妹俏皮地一笑。

  乔细妹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她就喜欢柔姐儿这个脆生儿劲儿。

  比老四和老四家的两口子,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的蔫吧怂样子强百套!

  不过乔细妹心里虽然欢喜,嘴头子依旧不饶人:

  “别嘚瑟,痛快儿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李云柔垮下小脸儿,耷拉下肩膀儿,叹了一声:“唉!”表示自己很受打击。

  片刻后就又恢复了略带“羞涩腼腆”的笑脸儿,把盖在篮子上头的野菜和柴草都掀开,揭晓了答案:

  “奶你瞅瞅!俺和心姐儿在外头拿篮子捞的鱼!俺都拾掇干净了,都不用洗就能直接下锅!”

  乔细妹不爱吃鱼。

  不过,孩子知道往家里扒拉东西,这是好事儿,不能打击。再者说,虽然鱼这玩意儿,腥了吧唧的,还费油,还扎嘴,但好歹也是肉啊。给孩子们香香嘴,也挺好的。

  于是乔细妹忍下了已经到嘴边儿的吐槽,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行,干得不错。你们捡的柴火呢?”

  “搁当院儿呢。俺倒不出手来,寻思先把这些拿进来给奶看看,就先把柴火撂下了。”

  乔细妹眼睛一立:

  “老二家的,别搁那贼头贼脑的!爱听你就正大光明地听,这鬼鬼祟祟的,成个什么样子!”

  聂氏立马打蛇随棍上:

  “娘,那俺捡块豆腐去,把这鱼炖上啊?”

  乔细妹淡淡道:

  “想吃豆腐了?行啊!你出钱。”

007 大事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83 2020.08.09 16:56

  李云柔闻言,差点儿绷不住笑出声儿来。

  连忙悄悄地咬住了腮帮子,让疼痛帮自己保持住严肃的表情。

  别说老李家了,就是整个靠山屯,谁不知道聂氏的德性?

  只要有好吃的,哪怕隔着十里地,她都能闻见味儿。

  可你要说让她掏钱,她能跑得比兔子还快。

  果不其然,聂氏一听说要她掏钱,立马不敢吭声了。

  耷拉着个脑袋,有气无力地缓缓抬脚,慢慢腾腾地挪了回去,满脸的生无可恋。

  她拿了把笊篱,心不在焉地随意地搅和着刚下锅的芜菁汤。

  心里暗暗抱怨:

  “老太太也忒抠儿了!

  这芜菁汤,不过就是把芜菁洗去了泥巴,粗粗切了切,就扔进白水里面,胡乱煮熟罢了。

  无油少盐、清汤寡水的,哪儿有鱼炖豆腐好吃啊!”

  乔细妹一看她那样儿,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忍不住又怼了聂氏两句:

  “一天到晚地,就长个吃心眼儿!

  那豆腐坊离咱们这多老远呢!

  等你一来一回,路上再跟谁搭个搭个,都得啥时辰了?

  饿坏了爷们儿,那地都归你种啊?”

  聂氏被训得紫涨了面皮,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儿。

  乔细妹方才罢休。

  回过头来,指挥着李云柔,把各样东西一一放在这里那里,都放在她指定的地方了,才放李云柔回屋休息。

  李云柔前脚刚离开,后脚李景福就回来了。

  李景福身量不高,身子骨倒是很结实,干农活儿也特别勤快,算得上一等一的好庄稼把式。

  只是平常日子里,李景福一直是个面目慈和,笑口常开的模样。

  这会儿却一脸严肃凝重,仔细看看,甚至还有几分阴沉。

  乔细妹一见李景福这个模样,心头就是“咯噔”一下。

  心道:“坏了,这回一准出大事儿了!”

  上回李景福露出这个模样,还是大儿子李槐,遭了小人算计,摔断了腿那一回。

  李槐以前,也是个聪明伶俐、孝顺懂事的好孩子。

  可自打经历了那一遭,断了科举上进的路,这孩子的性子,就变得偏激了许多。

  对父母兄弟,也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那件事之后,李槐消沉了一年多的时间。

  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人也一天比一天瘦弱憔悴。

  当初李景福和乔细妹简直为他愁白了头发,操碎了心。

  可是劝也劝了,骂也骂了,还是解不开他心里的结。

  李槐作为老李家的长子,原本就很受李景福和乔细妹的宠爱。

  这事儿一出,老两口简直就像是被尖刀剜去了心肝。

  乔细妹把一家大小,拘束得老老实实,连句话都不敢多说。

  生怕哪个不懂事的,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对,再惹得李槐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做爹娘的,这心得有多痛!

  一家子小心翼翼,哄着捧着,让着忍着,好不容易,才熬到李槐自己想明白了,缓过这口气来。

  不过,李槐死活不愿意再在靠山屯待着了。

  他总觉得,他伤了腿、坏了举业,全村的父老乡亲,都在看他的笑话。

  干脆收拾了些东西,自顾自地搬去了镇上。

  二话没说,先赁了两间房子住下,说是要在镇上找个活计。

  老两口儿虽然舍不得儿子离了眼跟前儿,但见他的模样,总算是有了几分活气,已是喜出望外。

  自然是他要怎么样,都满口答应。

  再者说,靠山屯儿离着镇上也不远。实在想儿子了,就去看看呗!

  镇上的活计倒是不难找。尤其李槐原本还是个读书人。

  因他写得一笔好字,也打得一手好算盘,经过一番挑挑拣拣,最终在镇上一家粮铺里,做了账房先生。

  乔细妹心疼他腿脚不便,就让他媳妇儿曹氏,跟着他一起住到了镇上,好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两口子在镇上住了些日子,心思慢慢地就野了。

  逢年过节的,回到靠山屯,曹氏就分外殷勤小意,还总是在乔细妹面前“不经意”地露出口风,说李槐多么思念自家的儿孙。

  乔细妹明知道曹氏打的什么主意,但到底还是偏心老大。

  干脆就让大孙子一家三口,和大孙女李云珠,跟着老大两口子,一起住到了镇上。

  靠山屯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交通很不方便。

  虽然地广人稀,奈何开荒不易。

  而且,靠山屯太过靠近山林。

  夏秋季节,经常遭到大虫、黑瞎子、野狼群和野猪群的祸害。

  光靠种田的收成,交了田税、丁银、役银等等,连糊口都难。

  所以,屯子里大多数人家,都有子弟在镇上、或者县里做工。

  好歹可以赚几个铜钱,养活家小。

  大楚的律法民俗,都讲究“父母在,无私财”。

  靠山屯里,像李槐这样在镇上做工的子弟不少。

  但他们的收入,都跟在家里种地的兄弟们一样。每一个铜板,都是交给父母收着,统一支配的。

  然而,到了李槐这里,因为他这一房,一家六口都在镇上过活,李景福和乔细妹就没要他往家里交钱。

  不仅如此,他原本在镇上赁的两间房不够住,改赁了一座两进的小院子,老两口儿还帮他们掏了一些。

  乔细妹想到有段时间没见的大儿子,又见到李景福这个表情,忍不住心底的担忧,暗暗期待:“可千万别是大儿子出了什么事儿啊!”

  她拿了个带豁口的粗瓷大碗,从一个小炉灶上温着的藤壳茶壶里头,倒了一碗热乎水出来。一边递给李景福,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景福啊,你这是咋地啦?屯长说出啥事儿啦?”

  李景福接过了水碗,咕嘟咕嘟把大半碗水都喝下了肚,把碗递回给乔细妹,拿手背一抹嘴:

  “这回可真出大事儿了!荆湖那边打起来了。

  靖南王要在咱们这里征钱粮、征民夫、征军户!”

  听了这话,乔细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二媳妇儿聂氏手里的笊篱掉进了大铁锅里,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要搁平时,聂氏这会儿一准被乔细妹骂得狗血淋头了。

  但此时此刻,乔细妹却没心情跟她计较。

  她急急地两手抓住了老爷子李景福的衣襟:

  “楚王不是说,咱们这里是啥子龙兴之地,已经给咱们下了免征令吗?这咋又冒出来个靖南王?”

008 安排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85 2020.08.10 19:15

  李景福脸色沉重:

  “要是没有免征令,三年前那一拨,咱们家就逃不过!”

  “这靖南王是哪颗葱?楚王下的令,他都敢不遵?”

  “靖南王是哪颗葱,俺也不知。

  只听说大楚军在荆湖那里,跟吴王的坨坨军打起来了。

  楚王在战场上,糟了小人暗算,身受重伤。

  楚王家的大公子才八岁,哪儿懂得什么行军打仗?

  现在大楚军,都归靖南王管。”

  乔细妹闻言,只觉自己的五个儿子,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又惊又恐,又气又恨,一股急火,刹那间直冲头顶。

  她两眼一翻白,人就软软地倒了下来。

  “细妹!细妹!细妹你咋地了?你别吓我啊!细妹!”

  李景福的喊声不小。

  不光老李家一顿鸡飞狗跳,连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

  其实,今儿个得了征兵令的信儿,家家户户,都被惊吓得不轻。

  像乔细妹这样,受了刺激突然晕倒的,也不止一个。

  所以邻里虽然听到了动静,能隔着篱笆吼一嗓子、问一声儿的,都算彼此关系不错了。

  大多数人,连自家的事都顾不过来,听到了,也只能当做没听到。

  乔细妹到底身子骨不弱。只晕了不到一刻钟,就悠悠醒转过来。

  她摸了摸自己还在疼痛的人中。

  李景福可真是个实在人。

  这家伙给她掐的!差点没把人中给她掐漏了!

  人中上,不光有两个深深的指甲印儿,还破皮儿了!

  乔细妹有些哭笑不得,知道李景福是真担心她,倒也没法怪他。

  李景福见她醒过来了,立马喊过老二媳妇儿聂氏。

  让她拿了一碗水,喂给乔细妹慢慢喝。

  自己抽着旱烟袋,长吁短叹:

  “细妹啊,你可不能倒下啊!这家里家外,几十口子,还都指望着你做主心骨呢!”

  李景福这话,不算夸张。

  他老家原本在豫州。

  在老家的时候,也曾经上过几天私塾,少少认得几个字。

  为人勤快能干,干活不惜力气,是侍弄庄稼的一把好手。

  不仅从早忙到晚,辛辛苦苦伺候着自家陆陆续续积攒起来的一百亩旱地。

  还从于大善人那里,佃了一百亩旱地、一百亩水田耕种。

  但是,真正撑得起家里家外这一摊儿的,还真就得是嗓门大、脾气差、心眼子却摆得正正当当的乔细妹。

  乔细妹虽然醒了过来,面容却十分憔悴。仿佛一刹那间,就苍老了许多。

  她手指尖抚着人中上的伤口,目光呆滞地盯着空中一点。

  过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

  原本亮堂堂的嗓音,也变得分外嘶哑低沉:

  “景福啊,让老二往镇上跑一趟吧。

  让老大一家子都回来。再给桃姐儿那儿捎个信儿。

  梅姐儿那里,让老三去。

  咱们全家人一块儿商议商议,看看怎么把这个难关度过去。”

  乔细妹说一句,李景福就点一下头:

  “唉,我这就让他们去。”

  乔细妹其实不怎么想让两个闺女回来。

  桃姐儿和梅姐儿,打小儿就有些不对付。嫁了人以后,更是变本加厉。

  每次见了面,都能呛呛起来。

  就是正月里回门儿,这俩拧巴玩意儿,都能一见面就掐!

  吵吵八火地,那叫一个针尖对麦芒!

  年年都得乔细妹撂脸子弹压,才能消停几分。

  要不是大过年的,不宜见血,还都是带着女婿和孩子们回来的,乔细妹真想给她们俩,挨排儿上一顿家法!

  桃姐儿是老两口儿的长女,嫁在镇上一家棺材铺里,做了棺材铺老板的儿媳妇儿。

  梅姐儿是老两口儿的次女,嫁到了邻县,一个制陶为业的手艺人家。

  两姐妹的婆家,都是殷实人家,也都好讲究个脸面。

  自己也不能太不给闺女留面子。

  这一回,要不是万不得已,乔细妹也不想把这两个天生犯冲的拧巴玩意儿,给归拢到一起。

  乔细妹想着想着,不由得咬牙切齿:

  “大难临头了,这两个丫头若是再敢闹闹吵吵滴,以后就甭登这个家门儿!”

  李景福见老婆子暴躁起来了,连忙安抚劝慰:

  “桃姐儿打小就掐尖儿要强,梅姐儿偏偏是个不服输的,她俩能对付就怪了。

  不过,毕竟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再说了,两个孩子都孝顺。

  咱家里遇到事儿了,她们俩肯定能懂事儿,能以大局为重。”

  老二李柳已经换上了一身儿出门儿专用的体面衣裳,兴冲冲地张嘴就管乔细妹要一串铜钱,准备雇了牛车去镇上。

  被乔细妹扭着耳朵,狠狠骂了一顿:

  “那牛车走得有你快吗?都火烧眉毛了,还惦记着臭嘚瑟?

  再说啥牛车用得上一串钱啊?金牛拉的啊?还不麻溜地!快滚!”

  李柳找了一顿骂,臊眉耷拉眼,灰溜溜地出了家门。

  其实征兵的事儿虽大,李柳倒真不咋着急。

  老李家这么多儿子搁那摆着呢,凭啥就能轮上他去呀?

  再者说,他也生了好几个儿子了。

  万一真轮上他了,哪个儿子不能替他这当老子的去?

  他心里憋屈,想找个地方发泄发泄。

  可惜他不敢。

  乔细妹的脾气,他清楚得很。

  要是他真敢误了老娘交代的差事,乔细妹就能亲手打折他的腿,都不带掉一滴眼泪的!

  ……

  老二前脚刚走,后脚老三李松也出了门儿。

  老三也换了身儿“体面”衣裳,所谓“体面”,就是指没打补丁。

  他背了个褡裢,褡裢里装了一个竹筒和俩杂合面窝头,打算跟爹娘道个别就准备走。

  乔细妹主动给他拿了二十个铜板做路费,才打发他出门。

  倒不是乔细妹多偏疼李松。

  而是老二李柳去的是镇上,走路也就一个时辰的事儿。

  渴了,可以跟人家讨一碗凉水喝。

  饿了,到了他大哥家,还能不招待他个窝窝头、填填肚子咋地?

  桃姐儿那里,他只要把信儿捎到了就成。

  如果桃姐儿当时就决定回来,老二还能混个顺风车坐坐呢。

  而老三李松去的是邻县,光是翻山越岭,就得走上大半天。

  不给带点路费、干粮,万一路上遇到点啥事儿咋办?

  安排出门奔走的人,都已经出了门儿。

  家里的这么多口子,也不能就生等着他们回来,连饭都不吃了。

  乔细妹发话,安排在堂屋摆了桌子。

009 规矩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62 2020.08.11 17:17

  征兵令的消息,全家人都已经听说了。

  此时各个都觉得心情沉重。

  就连摆在桌面正当心儿的那一大盘子菘菜熬小鱼,都没能让他们的脸色好看几分。

  大人是知道征兵令意味着什么,孩子们似懂非懂,主要是看着大人的脸色。

  李云心倒是不用看大人的脸色,就知道这事儿有多严重。

  这会儿,她心底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麻蛋,同样是穿越,这待遇咋就这么不一样涅!

  别人穿越不是当个贵妃,就当个公主,要不就是什么郡王女儿,权臣千金……

  她呢?就一农村小丫头。

  穿成个农村小丫头也罢了,无非就是日子贫苦一些。

  自己好歹还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呢。

  怎么说,也有一份儿超越时代的见多识广吧!

  自己只要再适应适应、多观察观察,肯定能找出一条改变现状的活路来。

  这日子,总还是有几分奔头的。

  可是,竟然还赶上了个动荡不安的开国时期?

  国家尚未统一,战争仍在继续?

  这不扯呢嘛!

  李云心简直要出离愤怒了。

  她又开始在脑海中翻检原主的记忆。

  根据原主的记忆,靠山屯儿隶属于祥云镇,祥云镇隶属于升龙县,升龙县隶属于渤海郡,渤海郡是大楚龙兴之地,算是大楚王朝的“特区”。

  楚王当年就是从这里起兵,一统天下的。

  我呸!一统天下个头!

  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好嘛!

  从李景福带回来的消息就知道,这大楚,顶多也就是统一了北方!

  南边儿说不定还有多少势力盘踞着呢!

  李云心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正在忘我地思考着,怎么才能了解更多情报,怎么妥善安排,才能逃离战火。

  却不知她的举动,都落在了乔细妹眼里。

  乔细妹倒不是专门关注李云心。

  而是一桌子愁眉苦脸的人里面,就她一个各色的。

  先是满脸愤愤不平,紧接着,又变成了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了。

  乔细妹忍不住嘀咕,这四房的风水,是不是哪里不对?

  怎么老四两口子,一对儿憨憨面团儿,竟然能生出一窝精明孩子来!

  乔细妹头上,缠了一根烟色布条儿。

  要不这样缠起来,她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跳得她忍不住心惊。

  她看了看大家伙儿的丧气模样,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筷子碗,给李景福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肉,板着脸说道:

  “都瞎琢磨什么呢?瞅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儿!放心,天塌不下来!都赶紧滴动筷子,吃饭!”

  说完,又给李景福夹了一筷子鱼肉,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菘菜,就开始吃了。

  晌午饭到底还是聂氏做的。

  众所周知,吃货有两种。

  一种是心灵手巧的,另一种是心笨手拙的。

  很不幸,聂氏在吃食上很有品味,但她的技术水平,偏偏属于后者。

  主食是一大锅高粱米野菜粥,一盆子杂合面窝窝头。

  菜是一大盆芥菜疙瘩芜菁汤,一大盘子菘菜熬小鱼。

  可惜的是,高粱米粥一股子胡巴味儿,中间还有夹生的。

  杂合面窝窝头硬得能削死驴。

  芥菜疙瘩芜菁汤咸得人嘴里发苦。

  菘菜熬小鱼,熬得烂烂糊糊的,看起来就跟猪食差不多。

  虽然一家子都没什么心情关注食物,可到底还是没扛过聂氏这份儿独门手艺的摧残。

  二房的三郎李希义第一个造反了:

  “娘,你这是一棒子削死卖盐的啦?这汤咸得,你是要齁死谁呀?!”

  二郎李希仁不乐意了:

  “三郎,你怎么跟娘说话涅?

  咱娘一天天辛辛苦苦地,伺候你吃、伺候你喝,还伺候出错来了?”

  李希义不以为然:

  “二哥,你别在这里装好人。

  那汤你是没喝。

  你喝一口试试,就知道我说滴对不对!”

  李希仁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汤,没忍住,“噗”一声吐在了碗里。

  “娘,这汤是有点儿咸了。咳咳咳!”

  他都被齁咳嗽了。

  聂氏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内个啥,你们喝点水哈。”

  家里人谁不知道聂氏的德性?

  对她的手艺,心里也都有数。

  再加上她态度又这么好,连被自己的孩子当面儿怼了,都不生气,谁也不好再说她什么了。

  一个个苦着脸,吃完了晌午饭,心情十分复杂。

  感觉有点儿说不清,到底是聂氏的手艺、还是征兵令,更让他们觉得受折磨。

  老李家有五个儿媳妇儿。

  乔细妹的安排,是平常日子里,五个儿媳妇儿轮流上灶。

  当然,自打曹氏随着老大去了镇上,就是四个儿媳妇儿轮流上灶了。

  负责一家人的三餐。

  这个时代,大多数庄户人家,都是吃两餐的。

  但老李家,一直都是吃三餐。

  早上去田里之前吃一顿,晌午吃一顿,太阳落山,再吃一顿。

  因为这一点,曾经有很多年,乔细妹一直被十里八村的乡邻们笑话。

  大家伙儿都笑她不会过日子,是个败家老娘们儿。

  这么大嘴马哈地吃,一家大小,辛辛苦苦,玩儿了命地干,汗珠子掉地下摔八瓣儿,也扛不住啊!

  这么胡吃海塞,一年到头,就算风调雨顺、无灾无病,能剩下几粒米、几文钱?

  还有好心人指点她,过日子得勒紧了裤腰带,不能由着性子来。

  但乔细妹一直坚持着给家里人吃三餐。

  直到她的孩子们,各个都长大成人了,没有一个夭折。

  外人嘲笑她的声音,才渐渐小了。

  聂氏手艺不好,乔细妹当然不是不知道。

  可她依然坚持,让聂氏也参与到轮班上灶中来。

  手艺不好,可以学。

  但如果因为手艺不好,就可以不上灶,岂不是鼓励了聂氏偷懒耍滑?

  当然,只要有机会,聂氏还是会抓紧一切时机偷懒。

  聂氏经常找借口这里病了,那里痛了,把上灶的事情甩给她三弟妹、四弟妹。

  老五媳妇儿不是个善茬儿,聂氏从来不敢惹她。

  老三家的性子豪爽大方,身子骨儿强健,不介意自己多干点儿活儿。

  老四家的性子软和,跟个面团儿似的,别人但凡开口要她帮忙,她一准抹不开面子。

  聂氏吃准了她这两个弟妹的脾气,经常求着她们帮忙。

  乔细妹对几个儿媳妇儿的性子,心里明镜儿似的。

  她们之间偶尔互相帮个忙,她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大多数时候,她都不会随随便便把聂氏放过去。

  别说聂氏了,就是大房的曹氏,没去镇上的时候,也要一起轮番上灶的。

  老李家,不能没有规矩。

010 独食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52 2020.08.12 22:15

  全家人吃了一顿备受折磨的晌午饭,又都揣着心事,饭后就都散了。

  各房头都回自家屋子歇晌。

  李景福和乔细妹,是最早迁到靠山屯的移民之一。

  当初因为逃荒离了故乡,来到山高水深的渤海郡扎根落户,很是吃了一番苦头。

  但来得早,自然也有来得早的好处。

  比方说这篱笆院儿的面积就很大,房子也盖得相当宽敞。

  从老两口到五个儿子,每个房头儿,自己都有三间房。

  两间卧室,一间厨房。

  全家人的口粮,都是乔细妹收着。

  全家人吃饭都在一处。做饭自然也都在大厨房。

  各房头的小厨房是不做饭的。

  一般只用来烧炕、烧水。

  老李家院子的格局,有点像李云心见过的传统四合院,但并没有那么严格。

  正经的青砖红瓦房,只有正房五间、耳房两间,和两侧的厢房各六间。

  倒座房的位置,却是一片菜地。

  后罩房的位置是猪圈、鸡舍,和几间仓房。

  猪圈和仓房是用泥坯加稻草盖起来的。鸡舍干脆就是用竹篱笆围起来的。

  四房住在西厢。

  李榆牵着长子李希贤走在前头,冯氏抱着幼子李希杰,落后一步。

  李云柔一手牵着李云心,一手牵着李云舒,跟在后头。

  一家人进了西厢的卧房,就都脱了鞋子上炕。

  李云舒耸动了两下小鼻子:

  “真香!我好像闻到烤鱼味儿了!”

  饶是满腹心事,冯氏也忍不住笑了。嗔道:

  “舒姐儿,你这小馋猫儿!哪来的烤鱼味儿?我怎么就只闻到了臭脚丫子味儿?

  我看你呀,是晌午那鱼,没吃足兴吧?”

  李云舒不服气地使劲儿嗅了嗅,然后指着炕里窗根儿底下,冯氏的樟木箱子:

  “就是从那儿飘过来的!”

  李云心顿时出了一头冷汗,急急地按下她的手:

  “好妹子,你别吵吵。待会儿姐就给你吃,啊!”

  李云舒瞪大了眼睛,两颗黑瞳仁儿亮得就像两颗星星:

  “啊?还真有啊?!”

  “嘘……”

  李云心急忙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李云舒保持安静。

  李云舒一边用力地点头,一边无声地笑了,两只大眼也弯弯地,成了两个小月牙儿。

  李榆却有点儿不高兴:

  “心姐儿,你咋还教你妹子不学好涅?”

  李云心一头雾水,迷茫地看着李榆。

  李榆长叹一声:

  “你这烤鱼,给你爷你奶送一份了么?”

  李云心:生鱼我不都全额上缴了么?

  只听李榆又说:

  “这烤鱼,你自己吃独食也就罢了。为啥还教你妹子也吃独食呢?

  这不是教你妹子不学好么?”

  李云心差点抑制不住翻白眼儿的冲动。

  如果不是李云柔眼疾手快,偷偷掐了她一把,她差点就张嘴反驳回去。

  既然得了李云柔的提醒,李云心也只好低眉顺眼,不吱声了。

  李榆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

  直到冯氏实在听不下去,出来打圆场,方才告一段落。

  冯氏伺候李榆用温水擦了把脸,给他铺开了被褥,让他躺下歇个午觉。

  期间抽空儿悄悄给李云柔使了个眼色。

  李云柔就抱起了李希杰,带着几个弟妹,鱼贯而出,进了另外一间屋。

  没多大会儿功夫,李榆的鼾声就“轰隆”、“轰隆”地响了起来。

  李云心鸟悄儿地溜回了爹娘的卧房,直奔冯氏的樟木箱子。

  冯氏坐在炕边儿上,手边摆着针线篮子,手里正在缝补一件扯破了的小衣裳。

  一看那尺寸,就知道是李希杰的。

  李云心掏了装着烤鱼的布包出来,凑到冯氏跟前儿,声音软软地问道:

  “娘,你也觉得,是俺错了么?”

  冯氏温柔地笑了:

  “娘知道,心姐儿没有吃独食。

  要不今天中午,咱们也吃不到那菘菜熬小鱼呀,是不是?”

  李云心的脸蛋儿微微红了。

  其实她是吃饱了独食,还留够了给弟妹吃的,才把剩下的生鱼上缴的。

  冯氏脸色微微一肃,继续说道:

  “可是为人子女、晚辈的,这孝道,是人品的根基。

  娘明白你爱护弟妹的心,却也不希望,你忘了这做人的根本。”

  李云心多少有点儿转不过弯儿来。

  却依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心目中的孝道,跟冯氏这些古人所提倡的孝道,恐怕有很多不同。

  但这些方面的不同,她必须得习惯,得适应。

  要不然,也许在某一天,这些不起眼的小细节,就会让她掉马甲。

  不可不慎!

  冯氏见李云心这样乖巧,还以为她听进去了。

  欣慰地抬起一只手,笑盈盈地摸了摸她头上的小鬏鬏:

  “心姐儿这头留得不错,都快成大姑娘了。”

  李云心忍不住在冯氏怀里黏糊了一会儿。又掏了一条烤鱼出来,塞进冯氏嘴里:

  “娘,你吃!”

  冯氏刚要拒绝,李云心就说:

  “娘,你刚刚教我,孝道是做人的根本。那我孝敬你,你可不能拒绝。”

  冯氏笑了,只得把这条烤鱼吃进了肚子。

  李云心笑眯了眼,在冯氏脸上,响亮地香了一口。

  拎起了装着烤鱼的布包儿,撒腿就跑。

  冯氏看着李云心的背影,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摇了摇头,笑了。

  她拿了几块碎布头出来,细细地挑拣起来。

  打算抽空儿给李云心绣个新鞋面儿。

  李云心拎着烤鱼布包儿,一推门,就见李云柔已经把几个弟妹,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每个人都洗干净了手,围坐在小炕桌周围,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偏偏还都安安静静的,一声儿也不出。

  李云心再次笑眯了眼,她把门关好,把装着烤鱼的布包打开,给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两条。

  最后多出来一条,李云心递给了李云柔:

  “姐,你吃!”

  李云柔摇了摇手:“你吃吧,抓紧点儿,别推来让去的。

  要不,一会儿二伯娘就该闻着味儿过来了!”

  李云心想想,觉得也很有道理。

  于是不再推让,干脆利落地把手里最后一条烤鱼,塞进了自己嘴里。

  屋子里刹那间变得分外安静,只余一片细细的咀嚼声。

  李云心看着一帮小萝卜头儿,吃得舔嘴抹舌的模样,忍不住觉得有点儿心酸。

011 冷场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79 2020.08.13 22:16

  这帮小孩伢子里头,年龄最大的李云柔,也才十二岁。

  刚刚分烤鱼的时候,李云柔一条都没舍得吃。

  十岁的李希贤,平时一直是一副少年老成的稳重模样。

  刚刚不也吃得一脸幸福满足?

  就更不要说五岁的李云舒,和三岁的李希杰了!

  他们甚至连鱼刺都没舍得吐,嚼吧嚼吧,就都咽下去了。

  一点儿都不怕扎着。

  李云心只觉得心里头酸酸软软的。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驱使着她,平生第一次,把他人的平安喜乐,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心眼儿最多的李云柔,早就拿了一只大碗,倒了大半碗凉水,给几个弟妹漱口。

  李云心是拒绝的。

  她刚穿过来没多久,卫生观念根深蒂固。

  实在没办法适应这种好几个人共用一个碗的亲密。

  李云柔白了她一眼:

  “你平时都没这么多说道。这咋还矫情上了?”

  李云心无话可说,只好憨憨地傻笑。

  小家伙儿们漱过了口,舍不得嘴里的鱼味儿,直接把漱口水都咽下去了。

  还有这种操作?

  李云心顿时目瞪口呆。

  结果被李云柔顺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荣获一枚脑瓜崩儿。

  李云柔把碗收进了小厨房。

  几个小家伙儿,就把小脑袋瓜儿都凑到了一起,商量起进山踅摸点儿新鲜吃食的事儿来。

  李云心瞬间忍不住有几分后悔。

  自己这一回好像鲁莽了,这是把孩子们的馋虫勾起来了呀!

  虽说自力更生、勇于探索,是好事儿。

  可是就这么几个小娃娃,贸贸然就要进山打猎,未免太危险了!

  要是能有个成年人带队,时时照看着,还差不多。

  孩子们尝到了吃“独食”的甜头儿,又听李云柔简明扼要地讲了两句捞鱼的事儿,自然按捺不住了,都有几分蠢蠢欲动。

  不过,他们比李云心想得,要聪明得多。

  孩子们并不准备进到深山老林里头去,抓兔子、套野鸡,掏旱獭。

  他们打算就在林子边儿上溜溜。

  挖挖野菜、捡捡蘑菇、捞捞小鱼儿什么的。

  弄到了,就在外头收拾利落了,能吃进肚子里多少算多少。

  万一被家里知道了,也无非就是屁股受罪而已。

  再说了,还不一定就能被家里知道呢!

  一帮小家伙儿粗粗讨论了一番,就定下了行动计划。

  准备从明儿个开始实施——今儿个家里气氛不对,他们可不敢作死。

  短暂的午休过后,每个人又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老李家的每个孩子,都是从会走路开始,就要帮着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了。

  种田忙碌的时候,甚至连李云舒和李希杰这么大点儿的小家伙儿,都要跟着下地。

  当然了,他们岁数实在太小,其实真干不了什么正经活儿。

  但是也可以帮忙捡捡石头,拔拔野草呀。

  今儿个下午,李希贤的活计,就是劈柴。

  他要把那些晾干了的树枝,用斧子劈成一段儿一段儿的,还得保证长短都差不多一般齐。

  李云柔的活计,是清扫鸡舍。

  一来要把鸡舍清理干净,二来要把鸡粪都清理出来,堆到猪圈旁边的粪堆上头。

  李云心的活计,是用铡刀铡秸秆儿。

  秸秆儿可是好东西。

  这玩意儿可以引火、可以当柴烧,还能做喂猪、牛、羊、驴、骡,之类大牲口的饲料,还能产生pm2.5……

  李云心“啪”地抬手,拍了自己脑门儿一下。

  好在自己只是在心里嘀咕,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不然不得随时掉马甲啊?

  ……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

  当李云心觉得,手臂已经酸痛麻木得抬不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老李家也迎来了老两口儿盼望了一小天儿的贵客。

  大房李槐一家子,去镇上给李槐和李桃送信的老二李柳,去邻县给李梅送信的老三李松,大闺女李桃、二闺女李梅,一个不落,都回来了。

  不过,有意思的是,邻县的李梅和给李梅捎信儿的李松,明明脚程更远,反而先到了。

  镇上的李桃和李槐一家子,却都比李梅到得晚。

  晚上这顿饭,依然是老二媳妇儿聂氏掌勺。

  乔细妹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晚上并没有拿出来什么好吃的。

  反而让聂氏做了一顿掺了婆婆丁和马齿苋的杂和面儿野菜团子,下饭菜么,就只有一个咸菜丝和一个酸菜粉条汤。

  往常这几位来家的时候,乔细妹不说专门去张屠户那里买肉回来,起码也会炒个鸡蛋,切块儿腊肉,再杀个小鸡儿、炖个蘑菇,或者调个大骨头汤之类的。

  不整治两个硬菜儿,总觉得不够隆重。

  但这一回,乔细妹却完全没有心思考虑这些。

  李槐、李桃、李梅,都是自家人。自家人平常吃什么,就给他们吃什么就是了。

  谅他们也不敢挑自己的礼。

  一家人寒暄过后,乔细妹就让摆了桌子。

  待到看清了桌上的菜色,曹氏的眉毛就忍不住紧紧地皱了起来,那脸色,就没亮堂过。

  李槐平常就好喝个小酒儿,喝酒总得有点儿下酒菜吧!

  曹氏和她的一双儿女,自然也跟着沾光。

  自打搬去了镇上,她就没亏过油水。

  如今看着这清汤寡水的“猪食”,实在是下不去筷子。

  可她也不能不吃。

  不然表现得太出格,家里再让他们交钱咋办?

  李桃也觉得今儿个的饭菜有些打脸。

  不过,她知道爹娘是为了征粮征兵的事儿,愁得乱了方寸。

  虽然跟曹氏一样觉得难以下咽,却也没有挑理。

  李梅冷冷地瞅了瞅曹氏和李桃,又看了看桌上的菜色,倒是觉得爹娘的日子过得还成。

  爹娘喊自己回来,为的是征兵令的事儿。

  自然没什么心思琢磨吃的。

  这桌上的菜色,想必就是爹娘平常日子的水准。

  这时节,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爹娘能吃上实心儿的菜团子,还有酸菜粉丝吃,这日子,在一般庄户人家里头,已经算得上是不错的了。

  当然,跟自己的婆家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但人家老吴家是手艺人。

  虽然也种田,却并不只是靠天吃饭。

  生活水平比娘家高一些,倒也正常。

  几个人各怀心思,一时间无人说话,这饭桌上的氛围,就有些冷场。

012 商议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33 2020.08.14 23:30

  还是乔细妹先打破了沉默。

  她给李景福夹了一筷子酸菜,就让大家动筷子:

  “老二和老三今儿个应该都把话带到了。咱们先吃饭,有什么想法,吃完饭再说。”

  众人于是纷纷开吃。

  只是这曹氏、李桃,和曹氏的闺女李云珠,就难免有些食不下咽。

  那筷子,在饭桌上转悠了一圈儿,却不知该打哪下手。

  最终李桃夹了一个野菜团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吃。

  曹氏却只夹了一筷子酸菜,曹氏的闺女李云珠,也只夹了一筷子粉条。

  俩人碗里的东西加起来,还没有旁人一口的量。

  乔细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忍了又忍,差点就把筷子摔到曹氏脸上。

  李槐表现得倒还算自然,聂氏出品的野菜团子,竟然也吃得下去。

  只半开玩笑地问李景福:

  “爹,咱们爷俩,不喝两口?”

  李景福自然也爱这杯中之物。

  只是平时乔细妹管得严,他不敢张罗。

  听李槐这么一说,连忙偷偷拿眼去瞟乔细妹的脸色。

  见乔细妹脸色铁青,一副极力隐忍的模样,李景福忙摇了摇手:

  “喝啥喝,一会儿喝高了,还咋商量正事儿?!”

  李槐笑了笑,没吱声。

  他知道他爹的毛病,惧内。

  不过,甭管换了哪个老爷们儿,摊上他娘那样的女人,也不可能不惧内。

  他爹他娘都是逃荒过来的,一路上遇到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事儿。

  他爹是跟着家族一起走,男女老幼几十号人,大部分都是青壮。

  可路上遭遇过两回土匪和溃兵,就被冲散了。

  几十口子人里头,最终全须全尾地到了靠山屯儿的,就只他爹李景福,和他二叔李景茂这孤零零的兄弟俩。

  她娘那会儿推着一辆小板车,车上载着爹娘和妹子,一家四口,外带一点点行礼。

  竟然一路上太太平平地走到了渤海郡,四口人一个没少!

  逃荒路上能太太平平?

  说出去谁信呢?!

  几个月前,李槐还听他爹提过,他娘当初刚到靠山屯的时候,还没有珠姐儿大。也就跟柔姐儿现今的年纪差不多。

  这一路上,不遇到点儿什么事儿,怎么可能?

  李槐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他娘手上,备不住都有过人命。

  当初他爹买地的时候、盖房子买青砖红瓦的时候,银钱不凑手,哪次不是他娘掏的“嫁妆”?

  可李槐总觉得,他娘的嫁妆,未必真的能有那么厚。

  那“嫁妆”的来历,保不齐是什么颜色的。

  所以,对上他爹,李槐偶尔还敢炸毛。

  若是对上他娘,他只敢哄着,可从来不敢拧着!

  乔细妹心情不佳,又惦记着正事儿,所以匆匆吃了几口,填了填肚子,就撂了筷子。

  曹氏、李桃、李云珠几个,见乔细妹不吃了,大喜过望,立马紧跟着放下了碗筷。

  老李家其他人,虽然对聂氏的手艺相当有阴影,但毕竟精神紧绷地忙碌了一天了,又累又饿的时候,自然就不那么挑剔。

  见到乔细妹等人撂了筷子,竟然还有几分恋恋不舍。急忙狼吞虎咽地把碗底儿都打扫利落了,准备下桌儿。

  李梅性子比较稳重,她再怎么不爱吃,你也看不出来。

  李云心的痛苦,其实不比曹氏她们少。

  这回她算是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粗粮。

  而且,聂氏的手艺,真心对不住李云柔辛辛苦苦挖回来的婆婆丁和马齿苋。

  本来清香脆嫩的野菜,也不知聂氏是怎么拾掇的。

  那嚼头儿,简直可以跟晒干的金针菇看齐了。

  那苦涩的味道,说是去年留下来的老菜根儿,也有人信。

  杂和面儿似乎是发酵得不太到位,或者用碱没用对,总之吃着有股难以言喻的奇葩味道,简直像是臭脚丫子味儿。

  李云心硬着头皮、皱着鼻子,磨牙似的啃了许久,才费劲巴力地啃完半个野菜团子。

  乔细妹见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得更厉害了。

  但眼下没工夫节外生枝,教训小丫头片子。

  心姐儿不过是众多孙女之一,还是让老四家的操心去吧!

  乔细妹没说什么,只瞪了李云心一眼,就让大家伙儿下了桌儿,把碗筷都撤了。

  要说正事儿了,自然得把其他人都赶走。

  堂屋里只留下了李家五个儿子、五房儿媳妇儿,和两个出嫁女李桃、李梅。

  乔细妹先是让李景福再说了一遍他从里长那里听到的关于征兵令的详细消息,然后就对众人说道:

  “以前有免征令那会儿,咱们家不需操心这些。现下却是不操心也不行了。

  你们都说说看,这个事儿,咱们家该怎么应对。”

  李槐一脸淡定。

  他腿瘸了。

  想必这征兵令,一时半会儿的,也征不到他头上。

  老李家并未分家。

  除了李桃和李梅这两个出嫁女,其他人的户口都在一处。

  若是老李家只需要出一个壮丁,那么自己兄弟这一辈,这么老些人呢!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哪个不能去?

  人家那军队,肯定也不会放着好胳膊好腿的壮汉不要,反而特特点名,非得要把他这个腿瘸、体弱的书生征了去吧!

  老二李柳也很淡定。

  他兄弟多、儿子多。

  要么兄弟去,要么儿子去,反正他不去。

  实在不行就装病。

  对了,自己得抓紧去趟镇上的生药铺子,买点巴豆回来备着。

  万一真的推脱不过,就狠狠心吃点巴豆下去,管保那些征兵的看不上眼!

  老三李松、老四李榆和老五李桐,却没有老大老二这样胸有成竹。

  这三个都有几分忐忑不安。

  若是自己去吧,舍不得妻儿老小。

  若是让兄弟去吧,这话又说不出口。

  唉,若是没有这个征兵令就好了!

  或者,能有别的法子代替么?

  李松忍不住问出了声儿,结果竟然成了第一个开口的:

  “爹,娘,这征兵令不还说了要征钱粮和民夫么?

  这钱粮要征多少?

  这民夫和兵役,能用钱粮替么?”

  李松想得简单。

  战场上刀剑无眼。自家兄弟,都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哪个也不是那当兵的料。

  最好谁都别去。

013 种地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32 2020.08.15 21:31

  钱粮虽然宝贵,可毕竟是身外之物。

  粮食吃光了可以再种,银钱花光了可以再挣。这人若是没有了,那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旁人也纷纷大胆起来。

  李榆愁得两道眉毛皱成一团:

  “若是都用钱粮替,怕是数目不少啊。”

  李桐也赞同地连连点头:

  “那可不,咱家这么多青壮呢。”

  大楚朝规定,男子十五岁成丁。

  从十五岁至六十岁属丁,不只需要缴纳丁税、承担徭役,战争时期,还要服兵役。

  老李家第一代的李景福,今年刚好踩在六十岁的门槛儿上。

  能不能免征,还在两可之间。

  第二代里面,从李槐到李桐,五兄弟全在征召之列。

  第三代中,大郎李希文跟小叔同龄,已经年满二十岁。

  二郎李希仁今年十八。三郎李希义也十六了。

  这样算来,老李家一共有九个成丁。

  这么多人,想要单靠缴纳银钱免征,肯定得花不少银子。

  李景福愁容满面。

  已经不知不觉地,给自己装好了一袋烟,还亲手点着了火儿。

  “吧嗒”、“吧嗒”,一口一口地,抽上了。

  比起银子来,李景福更心疼儿子。

  可是自家的情况,自家清楚。

  饶是乔细妹一直省吃俭用、精打细算,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八瓣儿花……可家里确实没有那么多银子啊。

  这些年,给家里买田地、起房子、嫁闺女、给五个儿子挨排儿娶上媳妇儿,再供着他们生娃、养娃……

  哪件事,不是老两口儿出钱?

  若是光指望着田地里那点子收入,这些个事儿,怕是一桩也干不成!

  居家过日子,那一件事不要钱?

  这些年,他和乔细妹两口子,几乎已经把当初从老家带出来的、以及逃荒路上得来的那些银钱,零敲碎打地,都填进去了。

  现如今,就算砸碎了他一把老骨头,也熬不出来那么多油水来了!

  哪怕他们老两口儿真能豁出去后半辈子不过了,舍得把剩下那点子家底儿全都掏空了,也够呛能凑够九个成丁都免征的银钱。

  再者说,就算他们倾家荡产,上下打点到位了,能把这一趟的事儿给勉强糊弄过去。

  那下一趟呢?

  打仗这种事儿,谁说得准?谁能保证人家只招一回兵,就能完事儿?

  可若是不用银钱打点,直接让官军把人拉走的话……

  这么些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当爹娘的,总得一碗水端平吧!

  这当兵,涉及到身家性命。

  可不是小来小去的,你多吃一块肉,他少种一垄地的事儿啊。

  到时候让谁去,让谁不去?

  这一碗水,怎么端,才能端平?

  李景福越想越愁。

  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唉声叹气。

  很快,屋子里就萦绕起深蓝色的烟雾。

  众人的面目,也在烟雾之中模糊不清,神色不明起来。

  一家子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半晌,还是没得出什么太有用的结论。

  乔细妹起身把窗子推开,散了散烟味儿,方才说道:

  “老大,自打你们搬去镇上,到如今也有二年多了吧?”

  李槐一听这话,心里就是一哆嗦。

  自打得知这趟家里不光给他捎了信儿,还给两个姐姐都递了消息,他就没轻琢磨这个事儿。

  按说征兵这种事儿,跟李桃、李梅这两个出嫁女,能有什么关系?

  老娘竟然找上了她们!

  图什么?

  恐怕除了打探消息,就是要让姐姐们掏银子啊!

  两位姐姐作为出嫁女,都没躲过去这桩差事。自己身为将来要继承家业的长子,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可是仓促之间,在乔细妹咄咄逼人的目光之下,他竟是越情急,越想不到什么有用的主意。

  乔细妹看着李槐一脑门子冷汗的模样,心头不是不失望的。

  不过,她还是静静地等待着李槐的回话。

  李景福却没有乔细妹这般耐心。

  本来他就在为这征兵令的事儿犯愁,心里一焦躁,脾气自然就更冲了:

  “老大,你娘问你话呢!你咋不吱声涅?你耳朵聋了咋地?”

  李槐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回答娘亲的问话,还在一大家子人面前走神了。

  他抬手摸了摸脑门上的汗,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可能来的路上吹着风了,自打吃完了饭那会儿,俺这脑袋就晕晕乎乎地,一阵一阵地。娘,你刚才跟俺说啥了?”

  李槐心里深知,爹娘其实都很偏心自己。

  这一招他用过无数次,几乎百试百灵。

  每次他只要在爹娘跟前表示自己哪里不舒坦,立马就能换来许多关怀。

  可惜,这一回他注定要失望了。

  乔细妹见了他那自以为得计的模样,一改平时只有他和老五才有机会享受的温柔体贴,声音冷冷地说道:

  “吹着风了啊?!没什么大事儿。回头让你二弟妹给你炖一锅姜汤喝吧。喝完了捂捂汗就好了。”

  说完,便让聂氏去大厨房炖姜汤。

  聂氏听话地起身,李槐连忙阻止:

  “二弟妹!你不用折腾了,我这会儿又不难受了。”

  李槐:呜呜呜,娘亲不疼我了!

  就聂氏熬的那姜汤,那股子味儿,谁受得了啊?

  好人儿也得喝出毛病来呀!

  乔细妹:小样儿的,我还治不了你!

  乔细妹撩起眼皮,看了李槐一眼,李槐顿时觉得,脊背上“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乔细妹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老大,你到镇上住了得有二年多了吧?”

  李槐不敢再耍花样,点头承认:

  “嗯,到这个月底就满三年了。”

  乔细妹满意地笑了笑:

  “三年了啊。在镇上这么久,也没挣到什么钱吧?”

  李槐就知道乔细妹得提钱。

  但他又不大确定这话是什么意思,生怕乔细妹开口让他掏钱,只好含糊着:

  “呃,也就那样吧。”

  乔细妹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这人年纪大了啊,就喜欢个子孙满堂、团团圆圆。

  你一家子都在镇上住着,抛费也大。

  既然不挣钱,还不如搬回来屯子里住,也让娘能多看看你。

  这一征兵,也不知要征走你几个兄弟。

  到时候,家里头就冷清了。

  你娘我岁数大了,最受不了这个。

  你回到娘身边来,好陪着娘过几天团圆的日子。

  赶早不赶晚,你们明个儿就收拾收拾,直接搬回来吧。

  以后你就跟你爹你兄弟他们一块儿,踏踏实实地搁家种地。”

014 老姜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45 2020.08.16 20:33

  李槐听了这话,就像被一个晴天霹雳打在了头上。震得他目瞪口呆,戳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截冒着黑烟的木头。

  曹氏也坐不住了。

  老太太这是要闹哪样啊?!

  在镇上生活的这两年多,曹氏的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老两口儿心疼李槐瘸了腿,断了举业,时时处处不忘偏疼他。

  李槐做掌柜赚到的银子,老两口儿一分没要,甚至连提都不曾提过。

  家里收了粮食、蔬菜,或者打到了野味,哪怕攒了些鸡子儿,也都不忘了给李槐捎上一份儿。

  就连他们赁房子的租金,老两口儿也给贴补了不少。

  两年多优哉游哉的好日子过下来,曹氏几乎忘了乔细妹是个怎样的人。

  此时见话题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划过去,她就忍不住想要插言。

  “娘……”

  谁曾想,一个“娘”字刚出口,话音还没落地,乔细妹就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意思仿佛在说:

  “嗯?我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来?”

  只一眼,曹氏就突然觉着心头发慌,手脚发软。

  简直像是田鸡遇到了松花蛇,全身都僵住了,动都不敢动一下。

  见曹氏鼠眯了,乔细妹方才继续盯紧了李槐:

  “老大,你看娘出的这个主意,咋样?”

  李景福还没反应过来,今儿个把大家伙儿都喊到家里来,不是要说征兵令的事儿么?

  媳妇儿这一出接一出地,咋就跟老大两口子对上了?

  不过,这些事儿想不明白,其实也不打紧。

  只要媳妇儿指哪儿,他就打哪儿。

  媳妇儿没说让他动手,他就乖乖地在一边待着。

  李景福又给自己装了一袋烟,继续“吧嗒”、“吧嗒”,自顾自地抽着他的旱烟袋。

  对李槐求助的目光,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李槐见老爹指望不上,老婆也不敢炸刺儿,只好自己挺身而出:

  “娘,俺跟东家都签了契书了,哪能说不干就不干呢?”

  “没事,你抹不开面子不要紧,你东家那里,我去说。”

  乔细妹一句话就把李槐噎了回去。

  李槐知道,乔细妹这个人,一向说到做到。

  她既然说要亲自去找东家,就会亲自去找东家。说不定今儿个把话撂下了,明儿个就能找上门儿去。

  看来,今儿个不豁出去出点儿血,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啊!

  “娘,你看你,咋说风就是雨涅?

  你老人家稀罕我,我也乐意待在你眼跟前儿尽孝。

  可是我一个人儿,再怎么孝顺听话,那也没有一大家子,都热热闹闹地陪在你老身边儿,来得舒坦不是?

  明个儿我就跟我们东家打听打听,看这征兵令里头,有没有啥内情。

  再看看有没有啥法子,让咱们家都能免征。

  哪怕拿银钱代也成啊。”

  乔细妹把白眼一翻,嘴角一撇:

  “你说得倒轻巧!

  打听内情是那么容易的?

  到时候你出去溜达一圈儿,告诉我打听不着,我还能咬死你咋地?

  再说了,就算你真打听到了门路,能拿钱粮代。

  我和你爹,这一辈子,都没能没水的。

  把你们兄弟几个拉扯大,都已经头拱地了。

  现在这立等下呛滴,你让我上哪儿整那么多钱粮去?

  我们老两口儿,这一把老骨头,就算砸碎了搁大锅里熬,也榨不出那么多油来啊!”

  李槐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儿:

  “娘,你瞅你这话说滴,那哪能都让你老掏钱呢?

  我这又不是死的。

  这两年在镇上粮铺里做账房,我也挣下来几分银子。曹氏也不是个大手大脚的。这两年,正经攒下来一些铜钱。

  再说这不还有大姐、二姐呢么?

  家里有事儿,我们哥几个,有多大章程,就得使多大章程。

  哪还能都指着你们老两口儿呢?”

  李槐这两年在镇上住着,赁的房子离着他做账房的粮铺只有几百步远,每天就打打算盘,记账对账,再监督着伙计们进货出货,很是清闲自在。

  这才三年不到的时间,就把他将养得白白胖胖、身娇肉贵的。

  活计虽然清闲,钱却赚得不少。

  东家给他的工钱,是二两银子一个月。三节两寿的,还有至少两串钱的节礼。平时东家偶尔来巡查,或者安排他临时加点什么活儿,还会随手打赏。

  他一个月赚的银钱,比老两口儿外带几个泥腿子兄弟,搁家种大半年地的收入,还要多出一截。

  他怎么可能舍了这么好的一份工,回家跟老爹老娘出苦大力,从土里刨食?

  刚得了信儿那会儿,李槐就觉得,乔细妹这回把他们都叫回来,根本就是一场鸿门宴。

  可他琢磨着,这征兵令,怎么也征不到自己头上来。

  到时候,只要老爹老娘露出来哪怕一丁点儿让他拿钱的意思,他就一味哭穷,死活不往外掏银子,就完了呗。

  难道老娘还能上手搜他的身不成?

  谁曾想,姜到底还是老的辣。

  老娘甚至提都没提让他掏银子这一茬,只一招釜底抽薪,就让他主动跳了出来,自动自觉地给家里做贡献。

  不光得掏银子,还得乐呵呵地掏!

  还得求着老娘收下!

  万一要是把乔细妹惹毛了,她豁出去毁了自己的前程,有孝道压在头上,他就只能受着!

  “不孝”的名声一旦坐实了,那可不光会失去粮铺账房这份工。

  自己的师长、同窗,乃至乡亲、邻居,甚至街上的光棍泼皮破落户,哪个都可以瞧不起自己,都可以面对面唾自己一脸!

  有那么一瞬间,李槐恨得牙根儿直痒痒。

  他想问乔细妹:

  你不是一直偏疼我吗?这会儿怎么舍得这样压榨我了?

  可是他问不出口。

  一来,他怕把乔细妹惹毛了。

  二来,征兵是关乎性命的事儿。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能把银钱看得比兄弟的性命重,但爹娘却不可能这么想。

  三来,这话若是从他嘴里说出来,被几个兄弟听到了,那就把他们彻底得罪了。

  到头来,自己不光掏了钱,还得不到别人的感激,甚至还得遭人恨。

  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

  但他到底不甘心,所以话里话外,就把李桃和李梅给捎带上了。

015 斗气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35 2020.08.17 20:34

  但其实李桃和李梅,都是出嫁女。

  她们如果不乐意出钱,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顶多不过是以后少走动些罢了。

  李槐也没指望真能从两个姐姐身上榨出来多少油水。

  但自己总不能一个人扛,说什么,也得扯上两个垫背的呀!

  李槐的小九九,乔细妹一听便知。不过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罢了。

  她没有再说李槐什么,却把目光转向了李桃和李梅两姐妹。

  李桃和李梅两姐妹也不傻,听了李槐这话,自然也秒懂他的打算。

  李桃先开口了:

  “哼,小槐子,这才多少日子不见,你这小嘴儿,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啊!

  这一开口,好人都让你一个人儿做了!”

  李槐苦笑着摇头:

  “大姐,你就甭挤兑我了。兄弟有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吗?”

  他伸着下巴点了点乔细妹的方向:

  “兄弟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咱们赶上这一波了,不想辙不行啊!”

  李桃倒不是不想出钱。

  银钱虽好,几个兄弟的命却更重要。

  她性子掐尖儿要强,凡事都喜欢攀比炫耀,尤其喜欢在自家人面前炫耀自己过得多好。

  但是要说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兄弟去死,她也是做不到的。

  再说了,李槐那么小抠儿,都没从老娘手下讨到好去,就她那两下子,还能逃得出老娘的手掌心儿咋地?

  李桃正在那眼珠子乱转,想着出多少钱才好,就听到李梅冷冷地开口了:

  “有些人啊,说得比唱得都好听。等见真章了,就咬着个草根儿眯着了!”

  李梅语气里的讽刺太过明显,眼神又一直斜斜地睨着李桃,顿时把李桃气得肝火上升,脸皮紫涨,成了茄子皮色儿:

  “李梅,你阴阳怪气地说谁呢?”

  李梅慢条斯理地一边回应她的话,一边翻了个白眼:

  “谁心虚,就是说谁呗。我又没说是你,你搁这儿急赤白脸地干啥?”

  李桃气得张口结舌:“你!”

  眼瞅着姐俩儿又要呛呛起来,乔细妹猛地一拍桌子:

  “砰!”

  一声巨响。

  姐俩儿都吓了一跳。

  李桃拍了拍胸口:

  “唉呀妈呀,这家伙,可吓死我了!娘,你生那么大气干啥?仔细手疼。”

  李梅冲着李桃又翻了个白眼儿,低声嘀咕了一句“娘这还不是被你气的”,便瘪了瘪嘴,不吭声了。

  乔细妹不耐烦地吼道:

  “行了,都给我闭嘴!

  你们两个死丫头片子,这趟回来,是专程回来气死我的吗?”

  俩人急忙低下头,垂下肩膀,臊眉耷拉眼,表示自己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乔细妹沉默着盯住了姐妹俩儿,屈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子,等到李桃和李梅都有点儿扛不住这氛围了,方才开口:

  “你们姐俩儿打小就不和,凡事都要争个高低。

  那时候我和你们爹也是年轻,觉得你们这掐尖儿要强的小模样儿,还挺有意思的,也就没把你们掰过来。

  结果岁数大了,就定型了。想掰过来,也不赶趟了。

  你们是亲姐俩儿,一个爹一个娘的亲姐俩儿,不是那前一窝后一块儿的!

  这亲戚关系是实打实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哪!

  你们这样不知进退,一天到晚地、见面就掐,再好的感情,也得掐没了。

  唉,这都成了我一块儿心病了!

  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懂得你们是亲姐妹,是一家人……”

  乔细妹本来不想说这么多,谁知一开口,差点就刹不住车。

  说得她自己都有些伤感起来。

  不过,姐俩儿的感情,可以放到以后再慢慢调和。

  眼前这件大事儿,她们一样不能置身事外。必须得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看姐妹俩都被自己说得有些挂不住脸儿了,乔细妹也把话题转了回来:

  “你们姐俩儿,平时都没少在我跟前吹。尤其是你,当姐姐的,也没个姐姐的样子。”

  乔细妹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李桃:

  “这回你爹你娘,你几个兄弟,都遇上难处了,我看看你有多大能水!

  平时张罗得那么热闹,这到着紧蹦子了,你就给你娘一句痛快话,能指望上你不?”

  李桃涨红了脸,她想大包大揽,但又怕回头兜不住。

  刚想要找借口推脱,就看到李梅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瞅着自己,看样子连嘲讽的话都准备好了。

  李桃暗暗算了算自己攒下的私房银子,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娘,你放心!我今儿个没带多少银子,但这事儿关系到我兄弟的性命,我哪怕回家去求爷爷告奶奶,也不会这事儿上头溜肩膀儿!”

  说完这话,李桃一边心痛即将飞走的银子,一边却又有种异样的痛快感觉。

  她知道,妹子李梅嫁到老吴家,虽然日子过得不坏,妹子在老吴家也说了算,可到底还是不能跟自己比。

  毕竟老吴家是做陶器的手艺人家,而自家公爹开的可是棺材铺子。

  哪一样买卖更挣钱,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

  李桃忍不住有几分得意,她嘚嘚瑟瑟地看向李梅。

  李梅却神色淡然,也不等乔细妹说什么,主动开口说道:

  “娘,你放心。我再怎么没本事,也是咱家的闺女。

  爹娘疼我这老些年,不能白疼。

  这事儿我也不敢说大话,反正,大姐出多少,我就出多少。”

  李桃那得意的笑容,还没有完全展露出来,就被李梅这句话给噎了回去。

  她气得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

  李梅这死妮子!

  就知道跟自己作对!

  不过,老娘刚刚爆发了一顿,不能太不给老娘面子。

  乔细妹看着两个闺女的表情,欣慰地点点头。

  虽然俩闺女依然在斗气,但在大事儿上头,还算知道轻重缓急。

  乔细妹又对李槐说道:

  “老大,你大姐和你二姐都是出嫁女。按说她们完全可以不帮家里出这个钱。

  你是咱们家的长子,而且你年纪也不小了,连孙子都有了。

  这些事情,本来就都是你分内的事儿,是你的责任。

  现在她们乐意掏出体己来帮你,你得记恩。

  而且你两个姐姐在婆家,要答对一大家子人呢,过得哪儿有那么容易?

  这出钱的事儿,大头儿还是得靠你。”

  李槐本来正在窃喜,以为自己轻松逃过一劫。

  心说:“老娘到底还是有几分偏疼我的么!”

  还没高兴完,就听到这话。本来有几分喜气洋洋的脸,都立马垮了下来。

016 腿麻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37 2020.08.18 15:59

  “娘,你咋不损我两句儿,就浑身不得劲儿涅?”

  李槐小声儿抱怨了一句。

  乔细妹瞪了他一眼:

  “咋?我这当娘的,说你两句还不行?你还好意思搁这儿跟我抱屈?”

  李槐连忙否认,不敢再说。

  曹氏脸色惨白,感觉胃里一抽一抽地,痛得她脸色惨白、冷汗淋漓。

  眼瞅着自家男人在婆婆面前节节败退,她简直恨不得捶他一顿。

  但这么个怂包玩意儿,在家答应得好好的,咬死了一分钱都不会掏。

  结果真到了乔细妹跟前,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三句两句,就让老太太给拿住了。

  不光满口答应要掏钱,还要掏大头儿!

  曹氏简直快要气晕过去了。

  可她偏偏还得硬撑着,不但不能晕,甚至连心疼的意思都不能露出来。

  大楚以孝治天下。

  这“不孝”的名声若是坐实了,别说李槐的差事得丢,就连儿子进学都要受影响,闺女也甭指望能说到什么好人家了。

  但胃里的抽痛,却不听她的话,怎么也停不下来。

  乔细妹注意到了曹氏的异样。

  也猜到了,她多半是因为心疼银钱、着急上火了。

  再加上吃晚饭的时候,曹氏又是拿乔、又是挑嘴、嫌这嫌那的,压根儿就没有好好吃饭。

  这会儿子,胃里头儿怕是正在火烧火燎、翻江倒海呢吧。

  但儿媳妇儿的胃痛,跟几个儿子的性命比起来,很显然不值一提。

  乔细妹觉得,自己没把曹氏收拾一顿,已经很善良宽厚了。

  关键时刻,虽说是被自己压着吧,李槐到底还是选择了舍银钱、帮兄弟,乔细妹还是有几分欣慰的。

  心情一好,乔细妹的脸上也带了笑: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你们哥儿几个,平日里的收入,都是娘给你们收着的。

  但是你们自己个儿存下的私房钱,娘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来没有跟你们张过嘴、伸过手。

  这回,咱们家遇上难处了。

  这难处,关系到咱们一大家子的性命,可不是谁的私事儿。

  虽说老大答应了要承担大头儿。

  就连桃姐儿和梅姐儿,也会从婆家那头想辙。

  但你们这些做兄弟的,也多少得掏点儿。

  能出十分力,就不能只使到九分。更不能做那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哎!”“那哪能呢!”“娘你放心!”“俺们都不是那种人。”

  几个儿子纷纷应和。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无比和谐。

  李景福总算是听明白了。

  看来,媳妇儿跟自己,其实是一个想法。宁可破财消灾,也不舍得儿子们去搏命。

  李景福对家里的底细不是很清楚。

  他平日里从不操心账目。

  有银钱,就拿给媳妇儿存着;有花销,就伸手找媳妇儿要。

  除了种地这件事儿,他桩桩件件都听媳妇儿的,几乎就是个甩手掌柜。

  这会儿,见媳妇儿把几个孩子都归拢明白了,他也就放下了心,悠悠地叹了一口长气。

  其实,乔细妹并不打算把孩子们压榨得太狠。

  让李槐、李桃和李梅掏钱,其实也只是想让他们给打个掩护,外加托个底儿。

  让其余几个儿子掏钱,是不想惯得他们四六不懂,什么事儿全指望着别人,更不能以为别人帮他们是应该的。

  但这话,她不会直说。

  不然,孩子们倘若知道她手里有钱,这边口头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却不当回事。

  等万一需要他们见真章儿、顶上去的时候,就该抓瞎了。

  除了乔细妹本人,谁都不晓得,老李家的家底儿,其实远比面上看起来丰厚得多。

  一家子(长房除外)种田、养猪、养鸡,打短工等收入,都是乔细妹收着。

  包括逃荒时候李景福带来的家底儿,和乔细妹的“嫁妆”,也全都在她手上。

  这些年买田地、起房子、给孩子们成家立业,确实花费了不少。

  但乔细妹惯于精打细算,一文铜板都恨不得掰成八瓣儿花。但凡能省下来的地方,就绝对不会浪费一毫一厘。

  甚至就连给家里人吃的口粮,都是算了再算。卡点儿卡得,不多不少刚刚好。

  既不会吃得太饱、浪费粮食,也不会把人饿出病来。

  老李家人虽然各个精瘦精瘦,肋骨都跟柴火棒一样根根分明。

  但要是跟靠山屯儿大部分人家比起来,这身体底子,却都不算差的。

  所以,虽然这几十年的日子过下来,花销不小,乔细妹手上却依然有些值钱东西。

  现在她手上就有两对赤金镶宝石戒指、三副赤金虾须镯、八颗莲子米大小的东珠,还有一匣子手指肚儿大小的花式小银锭子。

  只是,这些东西的来路,有些不清白。戒指、镯子和小银锭子,特征都比较明显。

  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敢随随便便拿出来就用的。

  她已经打算好了:

  这回征兵的事儿,明面上她得张罗着卖几块地,再让孩子们出点儿血。

  私底下,她打算偷偷去一趟县里,把那八颗东珠,都折卖成现银。

  这些银钱,应该足够应付这一波征兵令了。

  说不定,还能有些富余。

  唉,说到底,关键就在于是征兵这种事儿,它就是个无底洞。

  谁也不知需要往里头填进去多少银子,才是个头儿。

  那些胥吏往乡下走一遭,所过之处,哪有不鸡飞狗跳的?

  ……

  老李家人本来就嗓门儿大,这在自家屋子里说话,也没人想到要防备谁。

  李云心自打吃过了晚饭,就找了个机会脱离了众人的视线。

  这会儿,她正借着夜色的遮掩,鸟悄地躲在窗根儿底下,听墙根儿听得津津有味呢。

  自打发现了原主的记忆里头,对很多东西的认知,都有些不大靠谱儿,李云心就一直在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

  然而,这时候,身为“小孩儿”的劣势就很明显了。

  很多事情,小孩子问了,大人也不会说。

  说正事儿的时候,大人还会害怕小孩儿嘴上没有把门儿的,或者调皮捣蛋之类。

  往往会像撵鸡撵狗一样,把小孩子赶得远远的。

  李云心当然不甘心被这样对待。

  所以,她就偷偷地溜了回来。听墙根儿听得,毫无思想负担。

  听着屋里的动静,似乎是要散了。

  李云心急忙起身,想要赶在被人发现之前,早点儿躲开。

  没成想,她之前听得入神,在窗根儿底下蹲得太久了。

  一抬腿儿,才发现,她腿麻了。

017 私房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36 2020.08.19 21:46

  关键时刻腿麻了,这是老天要亡我吗?

  李云心一边暗暗吐槽,一边四处撒吗,想因地制宜,抓紧给自己找个理由。

  老实说,这个动作难度不小。

  因为腿上那无处不在的针刺感太过酸爽,她已经趴下了。

  最先发现李云心的,是三伯娘王氏。

  “唉呀妈呀,这不是心姐儿么?你搁这疙瘩干啥玩意呢?”

  王氏眉头皱着,嘴边却泛着笑意,大嗓门儿震天响。

  一时间,原本各怀心事,没注意到李云心的人们,也都纷纷循声望了过来。

  听着熟悉的东北口音,李云心觉得,要不是王氏头上的发髻、和身上的衣裳,明晃晃地提示着,这位是个古人,她简直要以为自己这是又穿越回现代了。

  王氏身材粗壮、肤色黝黑、头发浓密、脸颊长得很是方正,五官也是浓眉大眼那一挂的。属于那种女扮男装,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人认出来的类型。

  王氏弯下腰,伸出一只大手,平板板地张开五个手指,在李云心眼前晃来晃去:

  “心姐儿,心姐儿?回魂了!”

  李云心忍不住苦笑,心里越发着急忙慌,一时间,也找不出来什么借口。

  干脆把心一横,打定主意不吭声了:

  “算了,还是躺平任捶吧!大不了屁股开花!”

  王氏已经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李云心从地上拎了起来,大手重重地给她拍打身上的土:

  “这家伙,一个小丫头片子,咋还整得跟滚地葫芦似的?你瞅瞅这一身的泥!造的比小子都埋汰!”

  冯氏站在王氏身后,一脸尴尬,嘴里嗫嚅着:

  “她三伯娘,你不用忙,放着我来吧……”

  王氏就跟没听见一样,一直到把李云心浑身上下都拍了个遍,把她拍得筋酥骨软的,才把她放下了:

  “唉呀妈呀,这一身儿,造的这个埋汰!这得亏我力气大!这要不是我,换个人儿都拍不干净!”

  李云心拼了老命把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给憋回去,好不容易挤出来个笑脸儿:

  “三伯娘,我谢谢你啊!”

  王氏乐呵呵地又大力一拍李云心的肩膀,差点把她拍趴下:

  “你这小丫头片子,跟三伯娘瞎客气啥!”

  此时冯氏已经心疼地迎上来,把李云心搂进怀里:

  “心姐儿,这早晚了,你咋还不睡呢?可是要上茅房?”

  李云心正愁没有借口,可巧冯氏就给送到眼前来了,急忙点了点头,红着脸说道:

  “我本来是要上茅房的,走得有点儿急,刚到这里,就绊了一跤……”

  冯氏嗔道:

  “多大的人了,咋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李榆板着脸,不知在因为什么生气,听了这话,立马怼了冯氏一句:

  “还不是你惯的!”

  原本还有几分闹哄哄的人群,chua一下子就散了。

  王氏还想劝劝老四,却被李松硬拉着,回了三房的屋子。一路走,一路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冯氏一贯是个好脾气,这会儿听了李榆没头没脑的气话,却也不恼:

  “今儿个累着了吧。你先回屋歇着,我陪着心姐儿上个茅房,待会儿就回来服侍你洗漱。”

  李榆原本一肚子的火气,这会儿见了冯氏温温柔柔的笑脸儿,便只得闷在肚子里:

  “那你快着点儿!”

  冯氏笑着应了,牵着李云心的手,陪着她一起去了茅房。

  李云心一丁点儿也不想面对旱厕的考验。

  但睡前去方便一下,是她上辈子,三十几年养成的老习惯。

  若是睡前不上一次卫生间,她指定得睡不着觉。

  算了,旱厕就旱厕吧。

  既然都穿越了,那就得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儿。

  越早适应越好。

  再怎么不适应,也不过就是自己多遭几天罪,还能穿回去咋地?

  谢天谢地,乔细妹是个镇得住场子的厉害人儿,老李家人,也都还算比较勤快能干。

  老李家的旱厕,虽然跟别人家的旱厕结构差不多,但起码踏板上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不至于让人下不去脚。

  李云心捏着鼻子,完成了任务。整理好了衣裳,推开茅房的小门,大踏步地冲了出来。突然间想到一件事,不由得面如土色:

  她这个小身板儿,今年已经八岁了。

  再过上四五年,就该进入青春期了。

  在这种连手纸都不普及的地方,她能在短短的四五年里头,研制出来卫生巾么?

  刚刚意识到这一点,李云心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冯氏见了李云心的模样,不由得十分担心:

  “心姐儿,你这脸色,怎地这样难看?是不是身上还不爽利?”

  说着,就用手背来探李云心的额头。

  李云心收起了担忧的模样,可惜实在憋不出来笑容,只好面无表情地说道:

  “娘,我没事。”

  冯氏换了一只手,又在李云心额头上摸了摸,最后还蹲下来,用嘴唇试了试温度,方才相信李云心的话,带着她回了四房的屋子。

  冯氏嘱咐她早点洗洗睡,就忙忙地打了一大盆儿热乎水,拿了帕子、猪胰子,进了卧房,去服侍李榆洗漱。

  李云心从小厨房里打了水,就在小厨房里简简单单地洗了脸、手,脚。

  等她把脏水泼了、灶台擦了、把小厨房拾掇利落了,回到卧房里时,炕头上已经挨排儿躺了一串儿人。

  哥哥李希贤和弟弟李希杰睡在炕头儿,妹妹李云舒挨着李希杰睡在中间,自己的铺位挨着李云舒,姐姐李云柔睡在炕梢。

  李希贤、李希杰和李云舒此时已经睡着了。

  李希杰和李云舒头对着头,脸儿对着脸儿,手脚很自然地搭在对方身上。俩人盖着一条薄被子,从被子外头,能清楚地看到他们身体的轮廓。

  两个小家伙儿睡得呼呼的,简直就像两只小猪仔儿。

  李希贤的睡相倒还算老实,躺得挺直溜儿,只把右胳膊伸到了被子外面,压在脑门儿上。

  李云柔还没睡,在强撑着眼皮,等李云心回来。

  不过也是哈欠连天,一副随时会睡着的模样。

  李云心不由得笑着嗔了一句:

  “姐,你困了就先睡呗,这么硬挺着干啥?”

  李云柔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揉了揉眼睛,说道:

  “我这不是心里惦记着”,她指了指李榆和冯氏那一间卧房的方向,“睡不着嘛。”

  李云心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姐,咱爹咱娘,有很多私房钱么?”

018 上山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19 2020.08.20 21:20

  李云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谁跟你说的?咱爹咱娘哪来的私房钱啊?!”

  李云心有几分疑惑,就钻进了被窝。

  她面对着李云柔,右手撑着头侧躺着,简单地把自己偷听到的信息,跟李云柔分享了一下。

  李云柔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咱奶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打上咱娘嫁妆的主意了?”

  可是,李云柔很是疑惑。

  忍不住自言自语:

  “咱奶不像是这种人啊……”

  在李云柔的印象里,平时老太太抠归抠,可从来没往媳妇儿们的嫁妆里伸过手啊!

  李云心觉得有点儿冷了,也有点儿困,忍不住整个人都懒洋洋地缩进了被窝儿:

  “姐,你就甭操这份儿心了。赶紧睡觉,明个儿咱们还得赶早儿上山去哪!”

  李云柔笑了:

  “你先睡吧。”

  她轻手轻脚地从被子口儿爬出来,只穿着中衣,哆哆嗦嗦地跨过了李云心,一路走到炕头儿。

  先把李希贤的胳膊从他脑门儿上弄下来,塞进被子里,还给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又调整了一下两个小家伙儿的睡姿,让他们躺得板板正正的,重新给他们盖好了被子。这才打着哆嗦,钻进了自己的被窝儿。

  李云心看着李云柔忙忙活活,俨然一副老母鸡护着小鸡仔的操心模样,突然觉得特别安心。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李云柔也闭上了眼睛,听着弟妹们均匀绵长的呼吸,和李云心独特的小呼噜,很快也坠入了梦乡。

  天刚蒙蒙亮,李云心就醒了。

  家里那只负责打鸣的大公鸡很是勤奋,几乎每天,都是村里第一个报晓的。

  李云心揉了揉眼睛,再次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

  原来自己真的穿越了啊。

  此起彼伏的鸡叫声、犬吠声、鸟鸣声,和“家人”们的洗漱声、劈柴声、交谈声,松枝燃烧的“毕剥”声,形成了一曲莫名地令人心安的背景音乐。

  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隔着窗户纸照进来,光线明亮、温暖又柔和。

  这间卧房,被照得亮亮堂堂。

  姐姐李云柔、哥哥李希贤,妹妹李云舒、弟弟李希杰,竟然都已经不见了人影。

  他们的铺盖也都叠得整整齐齐,收在了炕柜里。

  此时偌大一铺炕上头,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慵懒地猫在被窝里。

  这,大概是自己这个“病号儿”的特权吧?

  李云心微微笑了。

  她把一条腿伸出了被窝,把放在炕头暖着的衣裳用脚丫勾了过来,塞进被子里,然后摸索着,一件一件在被窝里穿利落了,方才掀开被子,跳下了炕,踩着鞋子伸了个懒腰。

  突然听到一个嫩嫩的小嗓音从背后飘了过来:

  “二姐,你快点儿滴,就等你了!”

  李云心回头一看,是扎着两个小鬏鬏的李云舒。

  李云心乐了,痛痛快快地应道:

  “放心,耽误不了你的事儿,马上就好!”

  李云心一边说着,一边踢掉鞋子窜上炕。

  快手快脚地叠好被褥,都收进炕柜里。

  拿起炕沿边上一个笸箩里面的小笤帚,把炕面简单划拉了一遍,把笤帚扔回到笸箩里。

  就蹦下了炕,穿好鞋子。

  一串动作一气呵成,看呆了小小的李云舒。

  李云心在李云舒面前打了个响指:“走啦走啦!”

  她去了小厨房,舀水洗脸。

  洗完脸,就傻了,她刚想起来,自己没有擦脸巾!

  其实小厨房里是有一条擦脸巾的,但是那玩意儿,是四房一家人公用的。

  颜色灰蒙蒙的,很可疑。

  虽然没有什么怪味儿,李云心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儿。

  所以,还是自然风干吧。

  只是这个季节……

  连个蛤蜊油都没有,洗了脸又不能擦干。她的脸要是不皴,这渤海郡跟小刀刮似的北地春风,得多没面子!

  李云舒在前面带路,李云心在后头跟着,他们很快就追上了大部队。

  从十二岁的李云柔到三岁的李希杰,四房的孩子们,居然都在,一个都没落下!

  五个娃计划好了要上山寻找好吃的,所以一个个都很积极。

  鸡叫第一遍的时候,李云舒是第一个醒的。

  她醒了,就先把李希杰捅醒了。

  然后鸟悄地把大哥李希贤的被子扯了。

  李希贤被冻醒了,知道这坏事儿肯定是小妹干的,就张牙舞爪地,要找李云舒算账。

  李云舒笑得嘎嘎的。

  直接滋溜一下,就钻进了李云柔的被窝,拼命往李云柔怀里躲,又把李云柔给挤醒了。

  本来李云舒还想把李云心也给祸祸起来,不过却被李云柔给拦住了。

  李云柔笑眯眯地对李云舒说:

  “你二姐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现在身子虚着呢。咱们让她再多睡会儿吧。”

  李云舒皱了皱鼻子:“哼,二姐是懒虫!”

  李云舒毕竟才五岁。

  她强忍到了早饭后,就再也忍不下去了。

  吃完了自己那份杂合面儿野菜饼,拿手背抹了抹嘴,就噔噔噔地跑到卧房里,把李云心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

  这会儿子,这五个胆大包天的孩子,就乌央乌央地一起上山去了。

  李云舒一路上,兴奋地简直像只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那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她一边蹦蹦跳跳地在哥哥姐姐们之间窜过来、窜过去,一边叽叽呱呱地,自己就把早晨的这一段儿,给李云心讲了个明明白白。

  李云柔含笑听着小妹没完没了地叽叽喳喳,从包袱皮里摸了个黑里透绿、绿中带黄的饼子出来,递给李云心:

  “心姐儿,这是我从大锅里拿的,还热乎着呢。你错过了早食,先垫吧两口吧。”

  李云心接了过来,谢过了姐姐,就听到“咕噜”一声儿,非常响亮的咽口水的声音。

  她扭头一看,发现咽口水的,是小妹李云舒。

  李云舒的眼睛亮晶晶的。

  老李家的早食,本来就是限量供应的,她没吃饱。

  这会儿见了这还冒着热气的饼子,简直比见了冯氏还亲。

  李云心这副小身板,本来就有些虚弱。

  不吃早饭肯定是不成的。

  但是面对着一个五岁小孩这样的目光,她也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

  李云心把饼子掰成了三块儿,最大的一块儿分给了李云舒:

  “舒姐儿,你吃吧。”

  又分了一块儿给三岁的李希杰:

  “杰哥儿,你也吃。”

  自己捏着最小的一块儿,慢悠悠地啃了起来。

019 失踪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47 2020.08.21 20:25

  李云柔见了,表示自己很欣慰,愉快地顺手给了李云心一个脑瓜崩儿。

  李云心:还有这种操作?

  五个小家伙儿一路开开心心地,你扯一朵花、他拽一棵草、我捡一个土坷垃,一边玩耍,一边叽叽呱呱唠嗑儿,一边赶路,没多大会儿功夫,就到了。

  还是上次的小山谷。

  李云柔这一次是有备而来。

  她带了好多个布口袋,准备让每个小孩儿,都能满载而归。

  升龙岭山高林密,物产丰富。

  但没有资深的向导带队照看,一般人是不敢随随便便进深山老林的。

  李云柔带着几个小娃子,自然也不敢作死。

  而这小山谷,毕竟离着村子很近便。

  带着孩子们挖挖野菜、捋捋榆钱儿,最多从小溪里头捞点鱼,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李云心见小山谷里四下空旷,除了自家人,就见不到人影了,不由得有几分奇怪:

  “姐,这地方,别人家都不知道么?”

  李云柔顺手又给了李云心一个脑瓜崩儿,最近她好像爱上了这种手感。

  李云心郁闷地揉了揉脑门儿。

  其实揉一揉就不太疼了。但刚敲上那一下,真够酸爽的!

  李云柔笑呵呵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小笨蛋。上哪儿找这么美的事儿去?

  咱家其实只是下手早了点儿。

  再过两三天你再看,到时候这里乌央乌央的全是人!”

  李云心顿时没心思玩儿了:

  “既然这样,那得趁着这几天人少的时候,多储备点儿存货啊!”

  “哈哈,心姐儿长大了,知道巴家了。”

  李云柔开心地笑了,抬起手来又要弹李云心的脑瓜崩儿。

  不过这回,被李云心眼疾手快地躲过去了:

  “姐,不要再弹了,已经够笨的了!”

  “哈哈哈哈……”李云柔放声大笑。

  几个小家伙,也跟着叽叽呱呱地笑成一片,惊起来一群在草丛里漫步的小麻雀。

  李云柔乐呵呵地放过了李云心。

  再次动作十分麻利地上了树,捋榆钱儿去了。

  另外几个小家伙儿,也纷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李希贤带着李希杰,在水边捞鱼。

  俩小子脱了外套和鞋子,挽着袖子和裤脚,赤着脚,踩水、翻石头、挖泥、垒“堤坝”,玩得不亦乐乎。

  一丁点儿都不嫌弃溪水冰凉。

  大呼小叫、连跑带跳地,脑门儿都冒汗儿了。

  李云心带着李云舒,在草地上挖野菜。

  原主的记忆里就有挖野菜的方法。

  李云心上辈子也住过农家院儿,玩儿过挖婆婆丁的游戏。

  所以挖野菜对她来说,其实没有什么难度。

  李云心虽然没有李云柔干活儿那么麻利,但她挖野菜的动作也不慢。

  没多大会儿功夫,就挖了差不多半篮子婆婆丁了。

  比起婆婆丁,李云舒更喜欢吃没有苦味的荠荠菜,所以她专门挑着荠荠菜挖。

  挖了一会儿,就没了耐性,李云舒就扔了铲子,跑到草丛里摘花。

  这时节,野花开得五颜六色的。大大小小、星罗棋布,弥漫成一大片一大片的,还都挺好看。

  李云舒摘了好多花,又扯了几根柳条,坐在一边儿,编起了花环。

  李云心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就继续专心地挖野菜。

  自打偷听了“家庭会议”,李云心就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给“新家”里辛勤劳碌的家长们,减轻点儿负担。

  但她目前,只是个八岁大的小女娃,想要找些创收的途径,着实很不容易。

  她一边琢磨着自己能做些什么,一边挖野菜,突然觉得,眼前一暗。

  定睛一看,原来是李云舒咧着嘴,笑呵呵地站在她身前。

  刚好挡了光。

  李云舒兴高采烈地说道:

  “二姐姐,给你戴花花。”

  原来,李云舒竟然用她摘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野花儿和柳条儿,编成了个歪歪扭扭的花环。

  这会儿她一脸笑容,认真地拿出了自己的作品。

  略有几分笨拙地给李云心戴在了头上。

  李云心觉得自己这一颗心,简直就跟刚出锅儿的棉花糖一样,又软又甜。

  齁儿甜齁儿甜的那种。

  她笑眯了眼睛,夸奖道:

  “舒姐儿真能干!”

  小姑娘被夸了,突然就很害羞,一扭身,跑了。

  李云心哈哈大笑起来。

  压在心头那些沉重的东西,好像都飞走了。

  离开了万般皆好的现代社会,来到这么一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王朝,李云心不是不惆怅的。但这份惆怅,跟眼前这些可爱的家人比起来,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很容易忍受了。

  日子怎么过不是过?

  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过法。

  自己拥有那么多超越时代的知识和眼光,难道还找不出一两样,能在此时此地,养家糊口、振兴家业的本事来么?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耐心点,慢慢来!

  李云心暗暗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

  务必要用最快的速度,让“新家”这些可爱的亲人们,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小家伙儿们有模有样地又忙碌了许久,李云心都有些累了,才放下手里的小竹铲子。

  李云心抬头看了看日头,差不多已经快到中午了。

  大家带来的家伙儿式儿差不多都装满了,于是孩子们决定不休息了,直接回家。

  李希贤和李希杰把带来的木桶和木盆都装满了巴掌大的小鱼,心情很是雀跃。

  李云柔也捋了两大口袋榆钱儿。

  李云心跟他们比起来,算是动作慢的。

  不过她的布口袋里,也塞满了婆婆丁、荠荠菜、马齿苋、车前草、猫爪菜、刺嫩芽。

  李云心只认得前面四种,猫爪菜是李希贤发现的,刺嫩芽是李云柔摘的。

  有趣的是,在看到猫爪菜和刺嫩芽的那一瞬间,它们的上方,又浮现了那种仿佛弹幕一样的黑字。

  李云心惊讶之余,很快就释然了。

  虽然这个“金手指”,目前她还不够了解,也不大明白要怎么用。

  但有一个这玩意儿,总比啥都没有好。

  矬点儿就矬点儿吧,她不嫌弃。

  ……

  姐弟几个整理了一番今天的收获,大致分了分工,然后就发现,怎么少了一个人?!

  李云舒不见了。

  之前她害羞跑走的时候,李云心还特意看了一下。

  发现李云舒只跑了几步、就改成了走。

  走到了小溪边上,就停下来了,乖巧地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哥哥弟弟捞鱼。

  李云心就没有追过去。

  后来她一边儿挖野菜、一边儿想事情,也就没再注意李云舒的动向……

020 遇险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237 2020.08.22 19:42

  “舒姐儿——”“李云舒——”“八丫——”

  此起彼伏的喊声响了起来,可是却无人应答。

  只有带着沁凉水汽的春风,夹杂着树叶草叶的簌簌声、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吹过寂静的山岭。

  “这孩子,到底跑哪儿去了呀……”

  李云心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只觉得自己的心,紧张得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一时间,前世看过的那些关于幼儿安全事故的形形色色的新闻报道,纷纷涌上心头。

  害得她心慌气短、手脚酸软,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不过,至少触电这一项可以排除了……

  李云心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自己这苦中作乐的秉性,怕是改不过来了。

  李云柔握住了李云心的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

  “心姐儿,你也别太着急了。

  舒姐儿人小力气弱,肯定走不了多远的。

  说不定在哪里玩儿累了,就睡着了呢。咱们分头去找,一定能找到的!”

  李云心点点头,觉得身上似乎又有了几分力气。

  几人商量了一番,留下李希贤,负责看守今天的收获,外加仔细照看李希杰。

  省得这边儿舒姐儿没找着,那边儿再把杰哥儿整丢了。

  李云柔和李云心要分头行动,往更远处走一走。

  李云柔往东,那边是谷口深处的方向。

  李云心往西,那边是更靠近靠山屯的方向。

  其实还可以向北,那边有一片森林,据说这片森林,跟老林子是连着的。

  路上要仔细检查草丛、树洞、地洞,陷阱之类的,看看李云舒会不会是不小心掉到坑里出不来了。

  或者是玩儿累了,在隐蔽阴凉的地方睡着了。

  最可怕的两种可能,一个是被野兽叼走了,一个是被毒蛇咬伤了。

  前者基本可以排除。

  毕竟如果是那种会把小孩子叼走的野兽,突然袭击了李云舒,李云舒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就这么消失了。

  再怎么猝不及防,也会惊叫一声吧!

  再者说,如果遇到了狼或者野狗,它们都是成群结队行动的,绝没有可能只袭击了李云舒,而对另外四块儿明晃晃的“鲜肉”视而不见。

  被毒蛇咬伤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升龙岭地区是有蛇的。只是不多见。

  本地人称之为长虫。

  而且从气候来讲,这个季节,毒蛇的活动也不会很活跃。

  李云心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怕李云舒是被蛇咬了,然后中毒昏迷。

  其次担心的,就是她玩得太开心,忘记注意脚下,一脚踩空掉进了陷阱,受伤出血导致昏迷。或者从高处落下,摔到了头。

  ……

  情急之下,李云心忍不住想到自己的“金手指”,这玩意儿能用在找人上吗?

  她试探性地无声地在心里询问了一下:

  “喂,小金同学,李云舒跑到哪里去啦?”

  脑海中一片寂静。

  眼前的视野,也没有任何“弹幕”浮现。

  好吧,看来不能这么用……

  还是踏踏实实找人吧!

  整个山谷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见李云舒的踪影。

  李云柔决定要出了谷口,到山谷外面去看看。

  而李云心决定进到老林子里找找。

  李云心抹了一把汗,又抹了一把不知什么时候急出来的眼泪,一边高声喊着“舒姐儿”,一边往森林深处走。

  在林子的入口处,她从地上捡了一根粗树枝,握在手里挥了两下,感觉还行,拿得动。

  它的长度可以当拐杖。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也可以充作武器。

  拿在手里,就觉得似乎心安了几分。

  其实,这玩意儿主要就是个心里安慰。

  万一真要遇到了什么猛兽,比如东北虎,或者黑瞎子,就这根小树枝儿,怕是还不够人家塞牙缝儿的。

  可惜李云心身上,并没有什么削铁如泥的匕首之类的装备。

  除了这根临时捡到的树枝,也就只有一把小竹铲,勉强能在树皮上刻个记号,或者在地上挖个小土坑之类。

  考虑到可能会在森林里迷路,李云心选了一棵特征明显的高大松树,用随身携带着的小竹铲,在树皮上刻下了两个记号。

  李云心很是担心李云舒,但她也不想把自己搭上。

  所以虽然很着急,她还是没忘了,走几步就回头看看,如果觉得有点儿认不出来路了,就往回走几步。

  然后在合适的位置,找一棵树,再在树皮上做个记号。

  这样一路走,一路做着记号,一路喊着“舒姐儿”,她渐渐走进了森林深处。

  身边的树木越来越高大挺拔,森林里越来越幽暗,越来越清冷,越来越寂静。

  听着自己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和心跳声,李云心没来由地觉得有几分害怕。

  一想到李云舒那么个三头身的小娃娃,要独自一人,待在这样的地方,说不定还受了伤,流着血……

  李云心就觉得难以忍受。

  简直有几分窒息。

  不,舒姐儿,我一定要找到你!

  李云心强打起精神,仔细观察着森林里的痕迹。

  越往深处走,她就越觉得,可能自己应该赶快回到村里,找大人来帮忙才对。

  但是,有些时候,时间就是最宝贵的。

  往往短短几分钟的差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如果自己不能第一时间发现李云舒的踪迹,那么,舒姐儿那么一点点大个小娃娃,能有那份心力,坚持到大人来救她的时候吗?

  李云心不敢赌。

  她一路走,一路用那根树枝敲打着地面。

  一方面,可以“打草惊蛇”,惊起草丛中的蛇虫鼠蚁,避免无谓的冲突和损伤;另一方面,也有助于她发现可能存在的陷阱。

  靠山屯是有猎户的。升龙岭一带其他的村子,也有会下绳套、挖陷阱的猎人。

  虽然猎户们一般情况不会在春天打猎,但谁知道,有没有万一呢?

  李云心走了许久,一直没有停下来休息,全凭着一股精神上的劲头儿,一肚子对李云舒的担忧强撑着。

  其实她已经很累了。

  不管灵魂如何成熟,这具身体,毕竟只有区区八岁。

  她脚底下已经磨起了几个水泡,很疼。

  走路也有些打晃儿了。

  毕竟,今天早上,她就只吃了一小块儿杂和面儿野菜饼。

  为了多划拉些东西回家,他们姐弟五个,忙活了整整一上午。

  因为怕耽误正事儿,也没倒出空儿来烤鱼。

  这一上午下来,别说吃东西了,李云心甚至连口水都没喝。

  这会儿,她饿得前腔贴后腔,感觉自己简直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儿。

  李云心忽然发现,不远处似乎有一道光芒闪过。

  虽然不确定会不会与李云舒有关,她还是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她身形一动,“嗖”的一声,破空声传来。

  李云心眼见着一只羽箭,冲着自己飞了过来。

021 赔礼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256 2020.08.23 15:56

  “完了!”李云心的心头浮现出无尽的恐惧,“这下小命儿要交代了!”

  她吓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那只羽箭“嗖”地一声,擦过她的发顶,“噗”地一下,深深地钉进了她身后的树干里。箭尾露在外面,还在微微颤动。

  李云心的眼泪,跟冷汗一块儿下来了。

  她又是惊吓、又是伤心、又是劳累、又是担忧、又是委屈,种种情绪,都凑在了一起,形成了崩溃的山洪。

  理智的堤坝,实在绷不住了。

  李云心“哇”地一声儿,哭了出来。而且还是嚎啕大哭,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她哭得太专心,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树丛晃动了两下,钻出来一个包头蒙面、一身黑色劲装的瘦弱少年。

  那少年正冷酷地眯着眼,对着李云心,弯弓搭箭。

  紧接着,树丛又是一阵晃动,树后转出来一个同样装束的成年男子。

  他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摇了摇头。

  少年有几分不服气,不过看到成年男子的眼神,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只用鼻子低低地哼了一声,就收了弓箭、转过身,扬长而去。

  成年男子看了李云心一眼。

  这小姑娘,看来真是吓坏了。

  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嘴巴张得那么大,简直半张脸上都是嘴,让人几乎看不清长相。

  整个人都激动得一抽一抽地、鼻子头儿也红彤彤的。

  梳着两个包包头,头发有点儿发黄。

  发顶似乎被小毅的箭,给削掉了一层,显得有些乱糟糟的。

  他抬腿要走,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从身上掏出一锭大约十两重的银元宝,手指轻轻一弹,就弹到了李云心面前。

  李云心正哭得打嗝儿,虽然眼前好像有一道银光一晃而过,却没有在意。

  直到听到“邦当”一声脆响,她才睁开红肿的双眼,恍惚看到一个黑色的高大背影,正在远去。

  靠之!

  难道是个莽撞的猎户,把自己当成狍子了?

  这一箭,差点要了姐的小命儿,竟然连道个歉都不乐意么?

  这什么人哪?!

  李云心浑身无力,嗓子也哭哑了。

  此时既没法追上去理论,也没法把人喊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倏忽一现,就消失不见了。

  要不是树丛还轻轻地晃动了两下,她简直要怀疑自己是又累又饿,看花眼了。

  李云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哭过了一场,这会儿心里的憋闷散了不少。

  还是坚强点儿吧!

  还得继续找孩子呢。

  她原地爬了起来,爬到一半,又“噗通”一声儿坐下了。

  她发现,自己眼前的地面上,竟然有一锭银子!

  虽然森林里光线暗淡,这银锭子看起来似乎有些发黑。

  但那模样,绝对是个银元宝!

  李云心急忙四下张望了一圈儿,没发现任何人。

  她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银元宝的表面。

  触手冰凉,坚硬,跟自己上辈子摸过的银元宝,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她犹疑地想:“这玩意儿真是个银元宝么?”

  银元宝上空,突然浮现一行黑色的字迹:

  “银元宝。十两重。”

  李云心:……

  她再一次觉得,自己的金手指确实有点儿矬。

  不过,虽然李云心对自己的金手指满满都是嫌弃,但她对银子的态度,可要好得多。

  她飞快地一把抓住了这一锭银子,从衣服里面随手撕了一块衬布下来,把它包了起来,然后塞进了怀里,贴着肉,妥善收藏。

  确保自己一动弹,就能感受到那银锭的重量。

  走了两步,就感觉不大对。

  别人要是看到自己的衣襟鼓出来一块儿,恐怕原本不知道这里有一锭银子,也得好奇这里装了什么吧……

  李云心把它掏了出来,塞进了袖子里,用一只手紧紧握住,嗯,这回感觉对了。

  她把其它东西都交给了右手,左手只负责这一锭银子的安全。

  李云心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还到树丛那里去稍稍探索了一下,发现绕过那个树丛,再走一段,就上了一条小道。

  从那条小道,应该能走到镇上,或者邻县的镇子吧。

  走出来这么远,也没有找到李云舒。

  李云心考虑到李云舒的小胳膊小腿儿,决定还是应该往回走。

  毕竟,已经走出这么远了,自己都走累了,李云舒总不可能比自己走得远吧!

  说不定姐姐李云柔那边,已经找到人了呢!

  李云心猜的没错,李云柔确实已经找到了李云舒。

  小丫头追着一只蝴蝶,跑啊跑啊,不知不觉地就跑迷了路。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把自己整丢了,小丫头傻眼了。

  不过,只愣了一会儿神,小丫头就想出了对策。

  她找不到回去的路,又不敢乱走。

  只好手脚并用,找了一棵不太高的树爬上去了。

  她想,哥哥姐姐们,一定不会放着她不管。

  所以,自己只要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等到他们找过来,就行了。

  没成想,她在树上等啊等啊,就一不小心睡着了。

  哥哥姐姐的喊声,她一概没听见。

  李云柔找到李云舒的时候,她正垂着头、扭着腰,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根大树杈上,睡得香香甜甜。

  李云柔一颗悬在半空的心落回了肚子里,笑着摇了摇头,上树把李云舒唤醒,抱了她下来。

  到了平地上以后,才训了她两句:

  “舒姐儿,你在家是怎么答应我的?

  不是说好了不要乱跑、不要乱跑,还得谁不错眼珠地盯着你么?

  怎么一转脸儿,你就不见了人影儿?

  我和心姐儿腿儿都溜细了,好不容易才找着你!”

  李云舒知道自己错了,一脸乖巧地听训。

  李云柔看着她那小模样,心情十分矛盾。

  既觉得自家孩子聪明伶俐,有种莫名的自豪感。

  又觉得自家孩子被自己宠坏了:每次都摆出一副乖巧无辜的面孔来,可实际上呢?

  该犯的错误,一样都没少犯!

  训了几句,李云柔到底还是没舍得深说。

  李云舒才五岁,孩子毕竟还小。等大点儿了,自然就懂事了!

  李云柔牵着李云舒的手,走回了小山谷,跟李希贤、李希杰汇合了。

  过了一阵子,太阳已经到了头顶正上方,他们开始担心起来。

  “心姐儿是不是走丢了?”

  “对啊,怎么这么半天了,还没回来呢?”

  正当大家商量着,要不要去找找李云心的时候,李云心一瘸一拐地出现了。

  李云心披散着头发,小脸儿上也蹭得黑一道、白一道的。

  整个人看起来,都有几分乱七八糟。

  她一只手缩在袖子里,牢牢地抓着那块银子。

  另一只手的袖口挽着。

  手上有两道划痕、还有些淤肿、姿势有些别扭,拎着一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灰毛兔子。

022 暗示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210 2020.08.24 22:05

  大家原本悬着的心,在见到李云心的那一瞬间,就落回到了肚子里。

  再一看她那副狼狈的模样,都没绷住,纷纷笑出了声儿。

  嘻嘻哈哈笑成一团,还不忘七嘴八舌地跟她说话:

  “心姐儿,你这是咋地啦?这小脸儿,咋造得这么埋汰?”

  “心姐儿真能干!竟然能抓到兔子!哈哈……”

  “二姐姐,我给你编的花环呢?你怎么不戴?是不是随手扔了?”

  “姐、姐姐,兔兔、吃兔兔……”

  李云心实在撑不住了,见到亲人,身子一出溜,就瘫在了地上:

  “哎呀妈呀,可算是走到地方了!我又累又饿,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按他们平常的习惯,这会儿晌午饭都吃了一半儿了。

  今儿个李云心偏偏又错过了早食,还东奔西跑地走了这么半天路,这会儿饿成这样,倒也不奇怪。

  李云柔和李希贤对视一眼,当即拍板:

  “咱们干脆先搁这儿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再回家!”

  见哥哥姐姐都拍板了,李云舒和李希杰顿时欢呼雀跃、眉花眼笑。

  本来他们那么积极地想出来找吃的,不就是惦记着这点子小灶嘛!

  李云心却依然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她能从老林子里走出来,其实全凭一口气撑着。

  等见到了自家人,这口气就泄了。

  这会儿,她恨不得立马昏睡过去。连话都不想说,哪儿还有力气蹦起来呀?

  不过,她人虽然躺倒了,那银锭子却没舍得撒手。

  依然牢牢地攥在她左手的手心里。

  李云柔从她手上把兔子拽走了,三言两语就做好了安排。

  李云舒和李希杰负责看守之前的收获。

  李云柔和李希贤负责捡柴生火、拾掇吃食。

  李云心负责躺尸。

  姐弟几个分工明确,合作愉快。

  片刻之后,火堆就熊熊燃烧起来。

  烧过一阵子之后,李云柔和李希贤把火堆挪了个位置。

  原本烧火的地方,地面已经被烤得温热了。

  姐弟俩合力把李云心抬了过去,放在那片温热的地面上,让她小睡一会儿。

  其他人纷纷拿了剥洗干净的鱼和兔子,放在火堆上烤。

  没多大会儿功夫,烤鱼和烤兔肉的香气就飘了起来。

  李云心歇了半晌,这会儿也缓过劲儿来了。

  此时此刻,闻着那不断飘来的香气,她只觉得腹中饥火燃烧,烧得比那火堆还旺。

  李云柔把一条烤好的兔子腿递给了李云心:

  “心姐儿,吃吧!小心点儿别烫着。”

  李云心有气无力地接过来,冲着李云柔笑了笑:“谢谢姐姐。”

  声音沙哑而微弱。

  李云柔抬手就要弹她一个脑瓜崩,但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了,只白楞了李云心一眼,嗔道:

  “这么香的兔子肉还塞不住你的嘴!跟你亲姐客气啥?”

  李云心不说话了,她不记得原主对家里人的态度,是不是这个样子了。

  希望自己没有露馅儿太多吧。

  不过,这帮人又没看过网文,十有八九想不到穿越上去。

  李云心捏着兔腿儿,凑近嘴边吹了吹,感觉不那么烫了,就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李云柔的手艺可真不错!

  外酥里嫩、清香可口、滋味鲜美……

  唔,真想再来一份儿!

  不知不觉,一条兔腿儿就下肚了。

  李云柔又笑眯眯地递给李云心一条烤鱼。

  唔,烤鱼也很好吃。

  要是烤的时候,能抹上点蜂蜜、再撒上点辣椒面儿,就完美了!

  吃完了一条烤鱼,李云柔又塞给李云心一串儿榆树钱儿。

  李云心不爱吃榆树钱儿……

  嗨,就当是吃绿色蔬菜了吧。

  至于兔子肉,是甭指望了。

  另外三条兔腿儿,李云柔做主,分给李希贤、李希杰、李云舒一人一条。

  其他部分的兔肉,李云柔和李希贤姐弟俩分着吃了。

  一只兔子,清理起来,用了差不多一刻钟。烤熟,差不多用了两刻钟。

  从开吃、到吃完,竟然只用了不到半刻钟!

  这群孩子,最小的李希杰只有三岁,最大的李云柔也只有十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他们的肚子,就像个无底洞,不管填进去多少东西,都能消化得干干净净。

  几个孩子吃完了烤兔子,又各自干掉了几条烤鱼,这才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开始善后。

  去小溪边,打来一桶水,把火堆浇灭。

  挖个坑儿,把骨头、鱼刺之类的垃圾埋上。

  找两根藤蔓,把没用完的柴火捆好了,准备拖回家。

  到小溪边,各自用溪水洗洗脸、洗洗手。

  ……

  孩子们反复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了,才开始往家走。

  李云心也算是缓过劲儿来了。

  走起路来,还是有些一瘸一拐。但至少不需要再瘫在地上了。

  李云柔只分给她一个篮子,装了大半篮子的马齿苋。

  他们到底没舍得扔掉兔子皮,只好拿茅草包了,塞在了篮子底下。

  上边儿用马齿苋盖上了。

  李云柔自己拖着一大捆柴火,背着一口袋榆钱儿,一口袋野菜,慢慢悠悠地走在大伙儿前头。

  李希贤一手牵着杰哥儿,一手拎着一大袋子野菜,满脸都是温和的笑意。

  李云舒乖乖地走在李云心身后。手臂上也挎着个满满登登的布口袋。

  她一会儿走到左边,一会儿走到右边。

  简直就像是李云心的一条甩来甩去的小尾巴。

  一行人乐乐呵呵地下了山,一路上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地,回了家。

  到了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又遇上了常年长在那儿的庄四婶儿。

  庄四婶儿看见姐弟几个满载而归,忍不住一脸艳羡。

  按照她一贯的秉性,见到这么多东西,哪有不上手的道理?

  庄四婶儿第一个就瞄上了李云心的篮子。

  不过,几个孩子远远地早就望见了庄四婶儿,已经及时变更了队形。

  李云柔在前,李希贤在侧,李云舒在李云心左右跑来跑去。

  庄四婶儿想要靠近李云心,也着实不大容易。

  她试了几次,要么被挡住,要么被李云舒绊脚,只好郁闷地放弃了。

  转而从李云柔拖着的柴火堆里面,眼疾手快地抽了两根柴出来,方才勉勉强强地放过了姐弟几个。

  眼见着李云柔撂了脸子,就要冲她发作,庄四婶儿却没有恼。

  不但一改平时那种胡搅蛮缠的作风,眼里还荡漾着有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抢在李云柔前头开口了:

  “柔姐儿,你们老李家孩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挺能干的哈。

  不过俗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

  这小姑娘家家的,这名声儿太响亮了,可不是啥好事儿啊。”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攥紧了那两根柴火,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023 争吵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72 2020.08.25 17:23

  “庄四婶儿今儿个这是咋地啦,怎么说话奇奇怪怪的?”

  李云舒歪了歪头,不解地问。

  李云柔、李希贤和李云心,忍不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发现了,庄四婶儿今天有些不对劲儿。

  “兔兔,好吃。”

  李希杰还在回味兔肉的滋味,幸福地眯着眼。

  压根儿没有留意庄四婶儿是哪颗葱。

  李云柔笑了:

  “杰哥儿,这话回去就不能再说了,知道不?

  要不下回吃兔兔,可就不带你了哟。”

  李希杰急忙点头。

  一边点头,一边还用手掩住了嘴巴,大眼睛跟猫头鹰似的,骨碌骨碌地转悠了好几圈儿。

  表示自己嘴巴很严很严,绝对不会吐露一个字。

  那可爱的小模样,让李云心忍不住深深地怀念起相机和手机来。

  姐弟几个说笑了一阵,很快就把庄四婶儿给抛到了脑后,开开心心地回到了家。

  一进院子,就觉得家里的氛围,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

  他们回来晚了,错过了晌午饭的点儿。

  这个时候,家里人应该都在歇晌。院子里应该安安静静地才对。

  顶多能听到几个老爷们儿的呼噜声。

  此时此刻,院子里确实很安静。

  但给人的感觉,却不像是大家伙都在歇晌的那种静谧。

  反而更像是大气都不敢喘的小心翼翼。

  姐弟几个先是把柴火放在当院儿,堆在柴火堆边儿上。

  然后又把各色野菜,都送到了大厨房。

  紧接着,李云柔打发了李云心和李希贤,带上两个小的,先回四房歇着去。

  李云心的那个篮子,也让她先带回四房。

  主要是得先找个地方,把野兔皮藏好,之后再把篮子拿回来。

  李云心手心里,还死死攥着那银锭子呢。

  她左手的手指,都有些麻木了。

  李云心想了一路,也没想好,这银子到底要不要上交。

  要不,先跟李云柔商量商量再说?

  “姐,那你快点回来哈,我有事儿跟你说。”

  “行,那你先喝点水啥的,打个盹儿也行,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李云柔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见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就掀开大厨房的厚门帘子,进了隐隐约约地有争吵声传出来的那屋。

  她一进去,屋里几个人,顿时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见是李云柔,坐在炕沿边儿的李桃就笑了。

  “看看我们柔姐儿多水灵!

  柔姐儿,快过来,到大姑这儿来坐。”

  李云柔先是微微屈膝俯首,对着老爷子老太太行礼:

  “祖父,祖母。”

  接着才跟其他人问好:

  “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三伯、三伯娘,爹、娘,五叔、五婶,大姑、二姑……”

  嘎巴利落脆,一口气说下来一长串儿。

  李桃见李云柔一开始没搭理自己,脸色就阴沉了几分。

  可李云柔做得处处符合礼数,她挑不出错儿来。

  李桃脸上的阴沉,只浮现出短短一瞬,便一闪而逝。

  转眼间,又展露出来一张笑脸儿来:

  “柔姐儿,你这孩子,总是这样客套!

  快过来,坐大姑身边来,让大姑稀罕稀罕你。”

  李云柔微微一笑,听话地款款走了过去,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李桃身边。

  还好像有些害羞似的,低下了头。眼底却满是警惕。

  李桃平时,对四房并不怎么亲近。

  她最喜欢来往的是大房,其次是五房。

  大房住到镇上之前,曹氏就对李桃多有奉承。

  住到镇上之后,两家走动得就更勤了。

  而李桃乐意跟五房来往,是因为老五的媳妇儿陈氏,有个好娘家。

  陈氏的爹,是镇守升龙岭地界的边军。

  虽然陈氏她爹,只是个小小的百夫长。

  但人家大小是个官儿啊。

  在李桃眼里,百夫长再怎么不起眼儿,那也比老李家这些泥腿子们强百套!

  李桃摸了摸李云柔的发顶,语气中带着种莫名的惊喜和洋洋得意:

  “柔姐这么大了,也该说亲了!

  咱们柔姐儿是个有福的,这岁数到了,好亲事自己就送上门儿来了!

  将来柔姐儿吃香的、喝辣的,大姑也有一份功劳!

  柔姐儿,咱吃水莫忘挖井人。到时候你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大姑!”

  李云柔悚然一惊,李桃这是要给自己说亲?刚刚屋子里的争吵声,难道就是为了这事儿?

  李云柔“羞涩”地红了脸颊,仰起脸儿,满眼都是天真无邪,对着大姑说道:

  “大姑,长幼有序。

  哪怕不算大姑二姑家的表姐们,俺前头也还有三个姐姐呢。

  大姐二姐三姐还都没说亲,哪里就轮到俺了?”

  李云柔话音未落,曹氏那凌厉的眼神就杀了过来,李桃的脸色就是一僵。

  李云柔心里一沉。

  这所谓的“好亲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吧!

  冯氏这时候红着眼圈儿,忍着眼泪,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了:

  “娘,不是我对大姐不敬。

  这说亲,那不得仔细打听下亲家的人品么?

  哪有这样匆忙,这样草率的?

  我们柔姐儿,也是个四角俱全的好孩子。

  怎么能就这么直不笼统地说一声儿,连该走的礼都不走,直接就要把人抬走的?”

  李桃不等乔细妹答话,就拍了桌子:

  “老四家的!这屋子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咱家还有没有规矩了?老四,管管你媳妇儿!”

  李榆一听这话,眼睛一立立,就要发作。

  冯氏的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当家的,平日里我对你百依百顺,从来没逆过你的意思。

  可这柔姐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的亲事,关系到她这一辈子,过的是什么样儿的日子!

  我这当娘的,怎么可能不闻不问,一声儿都不吭?”

  李榆还想说点儿什么,可是看着冯氏哭得那么伤心,他突然间就语塞了。

  冯氏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也不是不知道,这门亲事有几分蹊跷。

  可是,他实在舍不下那份彩礼。

  二十两啊!

  那可是整整二十两啊!

  现如今,家里为了应付征兵令的事情,正在千方百计地凑钱。

  大哥掏了十两银子出来。

  大姐和二姐,各拿了五两银子。

  二哥、三哥和五弟,也各自掏了一两银。

  只自家,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私房钱,自然凑不出来这么多。

024 心动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77 2020.08.26 18:06

  冯氏将嫁妆里仅剩的两样头面——一根铜鎏金簪子、一个银镯子,送到了镇上的当铺里,当了死当。

  好说歹说,也才将将换回来八百钱。

  李榆见到这八百钱,脸都黑了。

  一家子这么老些人,竟然只有自家,出钱最少……

  万一到时候办不成免征,必须得去一个人当兵,那岂不是只能自己去了?

  李榆顿时看冯氏分外的不顺眼了。

  平时只晓得伺候自己有什么用!一点儿都不会勤俭持家!

  要不是她平日里大手大脚,总是惯着几个孩子,能让他李榆丢这个人么?

  大哥是读书人,两个姐姐也都嫁得好。他们掏得出银子,不奇怪。

  一身娇毛的五弟妹有个好娘家,她掏得出银子,也不奇怪。

  可是,就连那个天天零嘴儿不断,却连窝窝头儿都蒸不熟的废物二嫂,都掏得出来银子;

  那个平日里敢抡着锄头跟邻村老爷们儿干仗,比糙汉子还糙汉子的三嫂,也掏得出来银子;

  怎么偏偏自家这个婆娘,屁事不顶?!

  好在大姐李桃,给自己指了条明路。

  李榆耳边,不由得回荡起李桃说的那些话:

  “四弟,要说这可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忙断肠。

  你这边缺钱了吧?

  大姐这里恰好就有个巧宗儿,轻轻松松,就能让你赚一注银子。”

  说起银子,大姐李桃的声音里,似乎都充满了诱惑力。

  李榆苦笑着回道:

  “大姐,你就别埋汰我了。你四弟我,就是个土里刨食的泥腿子,哪里有那赚银子的本事?”

  李桃笑道:

  “别着急,你听说我呀!”

  “大姐家的棺材铺子,近些日子,恰巧招待了个富贵的客人。是个姓宋的走商。”

  “这走商是做粮食生意的,说起来要不是你大哥牵线,我还认不得他。

  他之前在你大哥的东家手里,买过一大批粮食。

  人家随手抛给小二的赏钱,都比咱们汗珠子掉地下摔八瓣儿,辛辛苦苦一整年的收成多。”

  李桃好悬没把那宋走商给夸出花儿来。

  “这大户人家,出门在外,身边自然要带着伺候的人。

  这位宋大官人,原本带在身边的妾氏,就是个跟咱家柔姐儿年纪差不多的姑娘。

  只可惜这个妾,命薄福薄。

  年纪轻轻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不过是染了一场风寒,竟然就“咯嘣”一声儿,死了!”

  李桃说到这里,李榆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虽然没有什么见识,可也知道,镇子上有个大药铺,叫做普济堂。

  那普济堂的坐堂大夫,个顶个的都是一身好本事。

  这宋走商既然这么有钱,自然不会出不起那请医问药的银子。

  区区一个风寒,我们庄户人家请不起大夫,随便喝点姜汤,盖上被子发一身汗,就能治好的小毛病,怎么就能要了他爱妾的性命呢?

  李桃似乎没有注意李榆的脸色,继续眉飞色舞地,讲那宋走商的故事:

  “这宋大官人失了爱妾,十分悲痛。

  那是大把大把地撒银子啊!

  宋大官人不仅给那个妾在镇上买了块墓地。

  还在大姐家的棺材铺子里头,给她订了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

  又请了好多和尚道士,给那个妾,做了水陆道场。”

  李榆越听越觉得心里焦躁。大姐这是怎地了?

  明知道自己缺钱,还在自己跟前可劲儿吹嘘别人如何有钱?

  这不是存心戳自己的肺管子么?

  李桃似乎对李榆的不快,浑然不觉:

  “这宋大官人花了不少银钱,发送了爱妾。

  之后,就难免孤单寂寞。

  总觉得自己身边没有人伺候,空空落落的、也不是个事儿。

  于是,就想着,要再纳一房良妾。

  这个巧宗儿,可巧就落在大姐手里了!”

  李桃说到这里,十分欣喜,笑得脸上那褶子都深了几分。

  “这宋大官人,口味上有点儿特殊。

  他生平就喜欢那青嫩生涩的小娘子。

  偏不爱那成熟的妇人。

  宋大官人把这巧宗托给了我。

  事先言明,必须得是那清白人家的女儿。

  年纪最大不要超过十五岁。

  这宋大官人,愿意出二十两银子的彩礼哪。二十两哪!”

  听到二十两银子,李榆的脸色顿时变了。

  李桃却不给他发表感想的机会,兴高采烈地继续说,说得口沫横飞:

  “只是,这走商似乎心急得很。

  礼数上要从简。只要说定了,就要立马把人抬走。

  对了,似乎还得签个什么契书来着。”

  李榆心下一沉,这正经婚事,哪有不走礼,还要签个契书的?

  这契书,怕不是卖身契吧?

  李桃对李榆的脸色视而不见:

  “大姐想着,这肥水不流外人田,近水楼台先得月。

  与其便宜了别人,倒不如说给咱自家人。

  这亲事,我原是惦记着说给玉姐儿的。”

  玉姐儿是李桃的小女儿。

  李桃生下玉姐儿的时候,岁数已经不小了。

  所以他们两口子对玉姐儿,那真是当成眼珠子一般。

  李榆听到这里,不由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既然这是一桩大姐打算留给自己最最疼爱的老闺女的亲事,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在李桃眼里,李榆的那点儿小心思,几乎跟写在脸上一样简单直白。

  李桃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只是,今儿个咱爹咱娘,把咱们召唤到一块儿,不就是为了商量为这征兵令凑钱的事儿?

  大姐见你实在拿不出钱来,就想着,玉姐儿毕竟岁数还小,不着急。

  这回这巧宗儿,还是先让给柔姐儿吧。

  咱们家柔姐儿,这模样、这身段、这岁数,哪一点不比宋大官人原先那个妾要强百套!”

  李榆知道柔姐儿长得好,性情也懂事,干活儿还麻利……

  但庄户人家的闺女,一般都得十七八岁才出嫁,哪有刚刚十二岁,就出门子的?

  而且,听着大姐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要让柔姐儿签了卖身契,去给那宋大官人做妾……

  看李榆犹豫不决,李桃加大了忽悠的力度:

  “这样的巧宗,哪怕三五年,也不见得能遇上一桩哪。

  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

  其实这个事儿,只要你点了这个头,就是个皆大欢喜的好事儿啊。

  你好好寻思寻思!

  那宋大官人得了爱妾,身边有人伺候;

  柔姐儿得了一门好亲,以后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你得了现银,立马就能解了燃眉之急;

  大姐也得了那宋大官人谢媒的银子,以后说不定还能得柔姐儿提携。

  这不是皆大欢喜,是什么?”

  李桃这番话,把李榆说得十分心动。

025 一锤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39 2020.08.27 21:21

  他压根儿就没想过,冯氏会不会反对这桩亲事。

  至于柔姐儿的想法,自然更不必提。

  自己的闺女,自己这个当爹的,莫非还做不得主不成?

  冯氏一向是个贤良的。

  对他李榆,也一直伺候得周到,称得上百依百顺。

  只要他这边点了头,冯氏听话惯了,还能翻出花儿来咋地?

  只是,他凡事都习惯先跟爹娘请示一番。

  基本上没有自己拿过什么主意。

  李榆觉得,这父母健在呢,孩子不先问过父母的意见,就胆敢自己拿主意,那就是不孝顺。

  而他李榆,别的本事没有。

  远亲近邻、十里八村,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夸他李榆,是个纯孝之人?

  所以,李桃虽然是暗地里跟李榆咬了耳朵,李榆却直不笼统地,把这事儿给捅到了明面儿上。

  这下把李桃儿给气的呀,深恨李榆这名字没起错。

  果然是个榆木脑袋!是块朽木疙瘩!

  可是,李桃再怎么生气,也拦不住李榆已经秃噜出来的话。

  李桃好不容易才压下满腔怒火,把哄骗李榆的那些话,当着父母的面儿,专捡那些好听的,再扇乎一遍。

  没成想,老两口儿还没有表态呢,冯氏这个怂货憨包儿,竟然就先炸了毛儿。

  李桃仗着自己是长姐的身份,先声夺人。

  先是大声呵斥冯氏,指责她没规矩。

  紧接着又挑唆李榆,让他教训冯氏。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要是换个时候、换个事情……

  恐怕李榆压根儿都不带打奔儿滴,直接就能站到李桃那边,劈头盖脸地,给冯氏一顿没脸。

  然而,这一回的情况不一样。

  李榆虽然看在银子的面子上,十分心动。

  甚至已经暗暗决定,只要爹娘肯点头,他哪怕想方设法先把冯氏支开、让她回趟娘家,也不能放过这一注银子。

  但他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自己。

  这桩所谓的亲事,事实上不过就是那姓宋的走商,要买个妾,甚至是丫头。

  人家想要的不是老婆,就是个物件儿。

  柔姐儿去了,是要签卖身契的。

  签了卖身契,柔姐儿就成了人家的奴婢。

  哪怕将来被主家打死打残,当爹娘的,都不能去给孩子撑腰,跟主家讨回这个公道来。

  这跟正经嫁人能一样吗?

  正经嫁人,那婆家再怎么刁钻苛刻,也不敢要了媳妇儿的命去。

  就算是有那恶婆婆磋磨儿媳,娘家人呼啦啦找上门去,再恶的婆婆,他也得认怂。

  正经嫁人,跟卖给人家做奴,这怎么可能一样呢?

  冯氏心疼柔姐儿,他李榆,又何尝不心疼?

  要不是征兵这样的大事儿,他李榆再怎么没本事,也是舍不得卖闺女的。

  再者说,冯氏平日里,是个很讲究脸面的人。

  她性情温柔,总是慢声细语,甚至从来不在人前高声说话。

  这一回,她不但说话说得又急又快,嗓音也高了不少。

  甚至,还顾不得脸面,当着众人的面儿,就痛哭流涕起来。

  见到这样的冯氏,李榆心里不是不震撼的。

  原本被李桃一鼓动,本来都到了嘴边的斥责,就这样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李榆觉得憋得有点儿难受。

  冯氏还在呜呜咽咽地哭,哭得让人心烦。

  李桃见李榆这块榆木疙瘩都不听使唤了,气焰更胜了,直不笼统地呵斥冯氏:

  “老四家的,当着爹娘的面儿,你哭成这个熊样儿给谁看?这是给谁哭丧呢?”

  李梅突然冷笑了一声儿:

  “李桃,有时候我也真是佩服你。

  脸皮竟然可以这样厚,心肠竟然可以这样黑。

  明明都是一个爹生一个娘养的,你这一套,我怎么偏偏就学不会呢?”

  “你什么意思?!”

  李桃真的气坏了。

  本来这桩巧宗儿,都快给她谋算成了!偏偏就不能顺顺溜溜的,一直横生波折!

  李榆那个榆木疙瘩,竟然蠢到能把这事儿捅到明面儿上!

  别的不提,光是为了堵住李槐和曹氏两口子的嘴,她就得多掏出来多少银钱?

  然后吧,半路上竟然还杀出来个冯氏!

  这会儿子,冯氏还没有摆平,李梅这个死妮子,偏偏又出来给她添乱!

  本来今儿个李梅一直在沉默,自己还以为这死妮子转了性子了。

  谁曾想,她一直闷不出声地,其实是特意憋着坏呢!

  李桃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眼瞅着就要到嘴了的鸭子,可不能让它飞了!

  那宋大官人,可是出了足足一百二十两银子的高价!

  要买那容貌出众、性情温柔、身子清白、家世简单的小娘子做妾。

  年纪么,自然是越小越好。

  李桃其实也曾打过李云心的主意。

  只是,李云心的模样儿,实在是有点儿拿不出手。

  大脑瓜、小细脖儿,一脑袋跟稻草似的黄毛儿不说,竟然还长了两颗尖利的虎牙!

  这要是她个小孩子不懂事,那啥啥的时候,咬人家宋大官人一口,自己不得跟着吃瓜落啊!

  你再看李云柔,虽然只比李云心大四岁,可那小模样儿,比李云心可是强百套!

  这姐俩儿,简直就像两个娘生的!

  李云柔眉眼俊俏、肉皮子白净、脸蛋儿漂亮、身条儿也顺溜,小小年纪,就看得出是个美人儿坯子了。

  就算是做了妾,也必定是那比大老婆还受宠的妾!

  自己虽然从中密下了一百两银子吧,可是这等好事儿,她本来不就该给自己一份谢礼?

  谁还能啥好处都不要,白帮忙咋地?

  将来她李云柔万一发达了,也得感激自己这个当大姑的。

  毕竟要是没有自己从中牵线搭桥,她上哪儿去攀宋大官人这根高枝儿去?

  ……

  李桃心念电转,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想了一大串儿有的没的。

  李梅说了刚刚那一段儿,就不接着说了。

  只挑起来半边眉毛,斜楞着眼睛,盯着李桃那副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的模样。

  间或凉凉地一笑,或者从鼻子底下、冷冷地“哼”上两声。

  李桃见李梅这副样子,顿时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但今儿个的重点,不是跟李梅斗气。

  这口气,她暂且先忍下了!

  李桃张了张嘴,还想再加把劲儿。趁着今儿个的热乎劲儿,把李榆给拿下。

  不曾想,一直在“吧嗒”、“吧嗒”,闷头抽着烟袋锅子的李景福,竟然突然开口说话了:

  “桃姐儿,你不要再说了。梅姐儿,你也不要摆那副难看的脸子出来。

  老四家的,你也莫哭了。”

026 定音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82 2020.08.28 21:44

  李景福说到这里,又“吧嗒”了两下,吐了个大大的烟圈儿,方才继续说道:

  “当年你爹我,是从逃荒儿走过来的。

  逃荒路上,那卖儿卖女的事儿,多了去了。

  那时候,你爹我还是个半大小子。

  天天见到这种事儿,天天心里头憋闷得慌。

  我那时候就想,以后啊,万一我要是有那个福气,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了,我绝对不能干这种事儿。

  哪怕真的吃不上饭了,大不了一家人饿死在一块儿,也不能卖孩子!”

  “今儿个这事儿,我就拍板儿了,咱们老李家,不卖孩子!

  老四,那二十两银子,你就当你没有那个命!”

  李景福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的很缓慢,却掷地有声。

  李榆垂下了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闷闷地应道:

  “我听爹的。”

  李云柔的双眼,有一点儿湿润了。

  她一向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之前李榆脸上,那明显很心动的模样,她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大姑为了表示亲近,非要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反倒让她把大姑和大伯父、大伯母之间的眉眼官司,看得清清楚楚。

  看来今儿个这事儿,很可能是他们几个人合起伙儿来,谋算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李云柔都有些绝望了。

  她真的没有想到,一向偏疼男娃的爷爷,竟然成了自己的救星。

  最出乎她意料的,是爷爷竟然有这份魄力,竟然挡得住二十两银子的诱惑!

  冯氏的眼泪,止也止不住,一个劲儿地往下淌。

  不过这会儿,却是喜极而泣。

  冯氏两边嘴角都翘得高高的,甚至连笑不露齿的规矩,都忘在了脑后。

  李桃简直要气疯了。

  莫非今儿个出门儿没看黄历么?

  怎么一个个的,都变着法儿的跟她作对?

  她一时间怒火中烧,竟然忘了尊卑,指责的话冲口而出:

  “爹!你说得倒轻巧!

  宋大官人那边儿,我都跟人家递过话儿了!

  这到时候交不出人去,你老让我怎么跟人家宋大官人交代?

  那宋大官人有钱有势,连县太爷府上,都是常来常往的。

  咱的小胳膊,怎么扭得过人家那大粗腿?

  咱们老李家,满打满算几十口子人捆在一块儿,也没个正经顶用的。

  不过是一家子泥腿子,还以为自己多尊贵呢?

  还整个不卖孩子!

  那可是整整二十两银子啊!

  就老四那样儿的,哪怕年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他汗珠子掉地下摔八瓣儿,一辈子能攒得下来二十两银子不?”

  乔细妹忍不住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桃姐儿这孩子,原本就有些势力虚荣。

  没想到嫁了人以后,这个毛病竟然越来越重了。

  乔细妹刚想开口,就听见李景福的声音,已经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桃姐儿,这门亲事,你不是原本打算说给玉姐儿的么?”

  李桃一下子被噎住了。

  她忍不住恨恨地想,老李家人这噎死人不偿命的功夫,绝对是祖传的!

  只听李景福慢声拉语地又说:

  “玉姐儿是你老成家人,只要人家老成家人乐意,她的婚事,你咋安排咋是。

  柔姐儿却是咱老李家人。既然是老李家人,就得守我老李家的规矩。

  桃姐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桃哑口无言。

  她眼睛都气红了。脸色难看得,简直就像刚死了亲爹。

  宋走商许下的那一百二十两银子,早已被李桃看做了是自己的银子。

  她甚至都已经盘算好了这笔银子的去处。

  可是李景福这一拍板儿,这已经到嘴了的鸭子,就扑棱扑棱翅膀子,飞了!

  而且李景福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指责她手伸得太长。

  明明已经嫁人了,身为老成家的媳妇儿,却管上了老李家的闲事儿。

  可是,让她掏银子的时候,怎么就不说她不是老李家人了呢?

  李桃此时,只觉得无限委屈。

  李梅偏又语气凉凉地开口了:

  “李桃,咱娘总说咱们是亲姐妹,我就看在一母同胞的份儿上,认真劝你一句。

  做人不能昧良心!

  毕竟天道好轮回,善恶有报应!

  缺德事做多了,容易倒大霉!”

  李桃的火儿本来就已经拱到了头顶,此时听李梅说着意有所指的风凉话,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她“嗷”地一声蹦了起来,大吼道:“李梅,我跟你拼了!”

  就要冲着李梅扑过去。

  她此时一腔恨意,无处发泄。只想抓花李梅那张令人厌恨的脸!

  可李桃蹦是蹦起来了,向前冲的时候,却没有那么顺利。

  她一不小心,不知绊在了什么东西上,“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嘴啃泥。

  李云柔不动声色地悄悄收回了一只脚。

  李桃这一下摔得很重,趴在地上,缓了半天,都没爬起来。

  大家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对李桃不满,竟然没人想起来要伸手扶她一把。

  李桃只觉得这一跤摔得,把自己个儿的面子,也给摔稀碎。

  一片令人尴尬的寂静之中,李云柔走了过去,把李桃扶了起来。

  其实李云柔也不想扶她。

  但是没办法。

  这一屋子人,就她一个小辈儿。

  别人不扶也就罢了。

  她若是敢不扶,回头这一屋子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觉得她没良心。

  那些愿意相信她人品的,都得认定她没有眼力劲儿。

  李桃借着李云柔的手,挣扎着站了起来。

  恨恨地把李云柔的手甩开:

  “本以为你是个有福的,没想到也是个土里刨食的劳碌命!”

  然后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恨恨地瞪了李梅一眼,转过身,对着李景福和乔细妹粗粗地行了个礼,撂下一句:

  “爹,娘,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儿要紧事儿,这就回去了。改天我再来。”

  说完之后,也不等老两口儿回答,转身就走。

  李榆还有点儿舍不得她:

  “大姐,你搁这儿吃点儿饭儿再走呗?”

  李桃人已经走远了,声音却很响亮地传了回来: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李榆一脸尴尬。

  转过头冲着李梅说道:“二姐,你也是,干啥非得惹大姐生气呀?”

  李梅凉凉地笑了:

  “老四,你可长点儿心吧!

  就你这点儿松子儿大的脑仁儿,别人就是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人家数钱!”

027 春耕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03 2020.08.29 22:07

  李榆倒抽一口凉气。

  他其实不是头一回领教李梅的刻薄劲儿了。

  只不过平日里,李梅的火力,基本上都是冲着李桃去的。

  李榆不是直接被怼的那一个,难免感受不深。

  这会儿李梅帮他复习了一下,充分唤起了过去被李梅的嘲讽支配的恐惧。

  李榆恢复了唯唯诺诺的模样,闭紧了嘴巴,不敢再吭声了。

  乔细妹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儿。

  老太太扪心自问,除了当年在逃荒路上,生死抉择那一回,自己似乎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啊!

  怎么自己这些个孩子,一个赛一个地不省心呢?

  桃姐儿这孩子,一双黑眼睛,只看得见白银子。只瞅着银子最亲。

  什么兄弟、侄女,说卖就卖。

  想必,就连爹娘这两把老骨头,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吧。

  这贪财的毛病,这辈子怕是没救了。

  梅姐儿呢,性子又太过清高冷僻,眼睛里不揉沙子。

  她往那一站,一掐腰、一挑眉、再一张嘴,那一股子蛮霸霸的挑衅气息,就劈头盖脸地喷你一身。

  好在老吴家门风正,一家子手艺人,有一个算一个,性子都挺厚道。

  要不然,就凭梅姐儿这个脾气、这个嘴,在婆家还能站住脚儿?

  跟她真是,操不完的心!

  老大李槐,自打断了腿之后,这性情就一天一天变了。

  也不知是不是曹氏枕头风的功劳。

  如今李槐的性子,倒是跟桃姐儿越来越像了。

  老二李柳,一如既往地混不吝,成天涎着脸占便宜,死活不能吃亏。

  老三李松,性子倒还好,只可惜这子嗣上头,太愁人了!

  老四李榆,梅姐儿其实真没说错!那就是个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的主儿。

  老五李桐,一个是主意太正,不听老人言;再一个,就是一门心思扑在媳妇儿身上。走岳家走得那叫一个勤快!

  乔细妹在肚子里,默默地把几个孩子挨排儿过了一遍,顿觉人生灰暗。

  自己生了这么多孩子,怎么就没有一个可心的呢?

  李景福的脑子,也许不算很灵光。

  但在感知媳妇儿的情绪方面,却仿佛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

  他迅速地察觉到了乔细妹的低落。

  “啪嗒”一声儿,撂下了旱烟袋,凑近了对着乔细妹的脸,上上下下一阵仔细端详:

  “细妹,你咋地了?是不是哪里又不舒坦了?”

  乔细妹笑了笑,心里也不那么难受了。

  儿女都是债!夫妻才是伴儿!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柔声说道:

  “我没事儿。景福啊,今儿个就先这样吧。

  大家伙儿该干啥就干啥去。这节气,差不多也该把春耕的事儿预备起来了。”

  乔细妹不过是随便找个话题,想缓和一下氛围。

  老李家对春耕的准备工作,早在李云心穿越过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李景福可不管乔细妹是不是转移话题:

  “哎!我心里有数儿,明个儿就带着老二他们翻地去!”

  李槐笑意盈盈,他还得回镇上去做他的粮铺掌柜。

  翻地这种事儿,跟他可没啥关系了。

  李柳顿时垮下了脸,赖赖唧唧地嘟哝:

  “爹你也忒勤快了!

  咱们家还不知能不能办成免征呢,这咋就又忙乎翻地去了?”

  他声音虽然不大,却依旧是可以让大家都听得到的音量。

  李景福不以为然:

  “瞅你那熊色!一身懒骨头,再不动动都上锈了!

  你赖叽啥?这不还没把你征走呢吗?

  搁家一天,你就得老老实实跟我去干一天活儿!”

  李柳被吃哒两句,整个人都舒坦多了。嘻嘻哈哈地回了一句:

  “爹教训的是。”

  李松的脸色没啥变化。

  他干活没啥私心,不惜力气。这一点,倒是深得李景福真传。

  他也不乐意操心。一向都是李景福咋安排、他就咋干。

  李榆在这一点上,跟李松一样。

  干点儿活儿怕啥的,都是从小就干惯了的。

  可他还是很郁闷。

  那二十两银子,就像是在李榆心里头生了根。

  虽然李景福一锤定音,让他当做从来不知道这二十两银子的存在。

  他也当着众人的面儿,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但他心里,却像长了草一般难受。

  当然,李榆脑子再不灵光,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

  甚至,连点儿意思都不能漏。

  他只好默默地吞下自己的痛苦和心酸。

  准备等明个儿去翻地的时候,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把所有的力气,都狠狠地发泄到土地里去。

  李桐脸上的神色,也稍稍有些不自然。

  但李景福和乔细妹都没有多想。

  只当他是年轻小伙子,难免贪玩儿,不乐意在土地里多下力气。

  这个时节,旁人家应该也开始准备春耕了。

  但要说从明个儿,就开始翻地,那只有村里数一数二的勤快人家,才会这么干。

  乔细妹对李景福说道:

  “你带着老二把家里的农具都仔细检查检查,把该修的、该换的,都拾掇出来。

  明个儿镇上有大集,我带着孩子们去赶集,顺便给带到柳家铁匠铺去。”

  李景福毫不犹豫地应了:

  “成。可你一个人儿带着孩子们能行吗?那也太累了。

  要不,就带一两个半大小子,能帮你背东西的吧。

  小崽子们还是留家里得了。”

  乔细妹想了想,点头:

  “嗯,我再琢磨琢磨,看明个儿带谁去。”

  老两口儿十分默契,只简单商量了两句,就迅速定下了几件事:

  一、李槐、李梅、李桐负责继续打探消息,寻找门路,尽快把免征的事儿给办了。

  二、明个儿开始,全家的壮劳力都要开始下田翻地。

  三、因此,大厨房做饭的量要跟着变化。壮劳力的饭菜,要管饱。晌午饭,要送到地头儿。

  四、乔细妹明个儿要去镇上赶集。

  家里这段时间攒下来的鸡子儿,和两块儿特意留出来的腊肉,得拿到集上卖了。还要把需要修理的农具,带到柳家铁匠铺去修理。

  乔细妹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转脸儿看向李槐:

  “老大啊,今年的新种子,你备下了没有?”

  李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之前,因为被乔细妹拿捏住了,李槐不得不帮家里掏这免征银子,心里很是不爽。

  一来是因为跟乔细妹赌气,二来是因为他本来也没太上心。这帮家里预备粮种的事儿,已经被他死死地忘在了脑后。

028 银光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27 2020.08.30 22:16

  看见李槐的脸色,乔细妹就明白了。

  她忍不住对这个曾经寄予厚望的大儿子,越发失望。

  乔细妹只闭了闭眼,没有再说什么。

  只盘算着,明个儿去赶集的时候,她得亲自去挨家粮铺走上一趟。

  亲自去踅摸些优质粮种回来。

  只是这样一来,价格上,必然不如老大买的实惠。

  其实自家种田,是每一年都会精心挑选优质的粮种留存下来的。

  但是,如果不买新粮种,只靠自家留的,那么种出来的粮食,渐渐便会一代不如一代。

  自己只要准备些自家旱田里需要种的麦种、豆种、高粱种就好。

  水田需要的稻种,于老爷家会发下来的。

  春耕在即,这会儿去买粮种,估计难免得花些大头钱。

  ……

  乔细妹一心盘算着自己需要多掏多少冤枉钱,脸色就不由得有几分难看。

  李槐见乔细妹竟然不接着问他粮种的事情了,不仅没有觉得如释重负,反而感觉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生怕老娘一开口,就会发个什么大招,从他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李槐心里一直惦记着老娘的大招,但是老娘却一直不肯搭理他。

  搞得他愈发忐忑了。

  这样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是最难受的。

  谁曾想,老娘沉吟了一阵子,就挥挥手,安排摆桌子吃饭了。

  今儿个的饭,是三弟妹王氏的手艺。

  聂氏和冯氏帮着王氏张罗。

  五弟妹陈氏,只管抱着孩子,笑么滋儿地往旁边儿一站,连半点儿帮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李槐一直看陈氏很不顺眼。

  老李家一家子,这么些个儿媳妇儿,就她陈氏一个最能作妖。

  把自家老爷们儿管得滴溜溜转不说,还一有点儿闲工夫,就抱着孩子回娘家。

  好不容易回来这边住几天吧,还成天把自己个儿当个且似的。

  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一把滴!

  三弟妹王氏倒是个勤快的,只可惜王氏的手艺,也有点儿上不得台面儿。

  当然,若是论调味,比二弟妹聂氏,还能强上几分。

  但王氏那刀工,实在是惨不忍睹啊!

  李槐看着第一个摆到桌上的菘菜汤。汤盆里赫然浮着几坨好大块儿的奇形菜根。

  菜帮儿、菜叶儿,也都切得七零八落的。

  看着这卖相,他就没什么食欲。

  唉,忍忍吧!

  扛过了这一顿,回到自个儿家,想吃啥吃啥。

  ……

  大概是因为李桃提前走了的缘故,饭桌上的氛围,多少有点儿怪怪的。

  一顿没滋没味的饭很快就吃完了。

  捡完了桌子,乔细妹稍稍漏了点口风,说起了明个儿要去镇上赶集的话题。

  刹那间,一堆孙子孙女都围拢了过来。

  一个个乖巧无比,搂着她的胳膊、扯着她的衣襟、抱着她的大腿,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各个儿都想要跟着她去赶集。

  乔细妹被一群大大小小的萝卜头儿包围,一时笑得合不拢嘴。

  李云柔和李云心却都不在此列。

  李云柔悄悄地回了四房,进了卧房,脱了鞋子就上了炕,蒙上了被子,无声地哭了起来。

  今儿个这一出闹剧,让李云柔有几分疲惫,现在回想起来,还有几分后怕。

  她爹竟然真的想卖了她!

  最关键的是,在她爷爷开口拦住之后,她爹竟然还在对这桩“亲事”恋恋不舍!

  说白了,在李榆心里,她李云柔,还不如二十两银子!

  李云柔不是头一次知道,自己在父亲心里,并不重要。

  弟弟李希贤、李希杰,甚至几个叔伯家的那些堂哥堂弟,在父亲心里,全都比自己这个丫头片子重要得多。

  但她却是头一次知道,自己不如银子重要。

  二十两银子也许确实是很大一笔钱。

  但因为二十两银子,父亲就愿意将自己卖掉……

  这个事实,太沉重了。

  再怎么懂事能干,李云柔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知道自己不受重视是一回事,清晰地直面自己能够轻易被卖掉的事实,是另一回事。

  李云柔头一次没像平时一样懂事,主动去照看弟弟妹妹,而是自顾自地猫进了被窝儿,一个人默默疗伤去了。

  李云心捏着银子,一直等着李云柔回来商量这事儿,等得几乎望眼欲穿。

  好不容易在饭桌上见了李云柔一面,小姐姐还心不在焉,明显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饭桌上的氛围,也有点儿不对劲儿。

  李云心不免纳闷儿,想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吃过了饭,李云心就跟住了李云柔。

  对于乔细妹说的赶集,她虽然也有几分兴趣,可是赶集啥时候去不行?

  整明白小姐姐为啥这么反常,可比赶集重要多了!

  李云柔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还跟了条小尾巴。

  不过,这会儿即便是注意到了,她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十二岁的少女,此时正在伤心地想着,自己到底哪里不好,让父亲这么乐意拿自己去换银子?

  李云心也脱了鞋子,爬上了炕,悄悄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钻进了李云柔的被窝。

  李云柔正在偷偷地哭,发现自己被窝里突然多了个人,吓了一跳。

  见是李云心,忍不住顺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儿:

  “心姐儿!你……”

  她原本想说,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淘气?

  结果心里的伤心和委屈,却不管不顾,一个劲儿地往外涌。

  汹涌澎湃的情绪冲击着她,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泪也流得更凶了。

  李云心顿时慌了手脚。

  她上辈子是个大龄剩女,没养过娃。

  爹娘虽然后来又生了个弟弟,但弟弟这种生物,是男孩子啊!

  李云柔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娃儿。还是个十二岁的少女!

  小姑娘竟然哭得这么伤心,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姐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她暗暗猜想,李云柔莫不是来了癸水,但由于毫无生理卫生知识,误以为自己快死了?

  李云柔摇了摇头,她想说“我没事”,却依然说不出来,眼泪依然扑簌簌地流成河。

  李云心越发觉得手忙脚乱了。

  她实在想不出来,到底该怎么安慰李云柔。

  于是忍着一点点心疼的感觉,把她藏来藏去,一直没舍得离身的那一锭银子,塞给了李云柔:

  “姐姐,你别哭了。我今儿个刚得的,送给你吧!”

  李云柔抽噎着,刚想说“我不要”,就看到了一团闪闪的银光。

029 交心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66 2020.08.31 21:41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

  银光还在。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锭元宝!

  李云柔惊讶极了,她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心姐儿,你干什么去了?这是哪里来的?”

  李云心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唉呀妈呀,震死我了。姐,你这么大声儿干啥?”

  李云柔也反应过来了。

  先别说心姐儿一贯乖巧懂事,就算心姐儿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自己也不能就这么直接嚷嚷出来吧?!

  她冷静了些,压低了声音,但是语气依然十分严肃:

  “心姐儿,你跟姐说实话,你干什么去了?

  这银子,是哪来的?”

  说到银子两个字的时候,李云柔的声音,又压低了许多。

  李云心跟李云柔挨得很近,几乎是脸儿对脸儿,但若是不仔细听,恐怕根本都听不见她说了这个词。

  李云心简简单单地跟李云柔交代了下银子的来历。

  李云心琢磨了许久,早已经想明白了。

  哪有地上平白长出银子来的?

  这一锭银子,必然是那莽撞的猎户,发现自己差点被他一箭射死,留下来跟自己道歉的赔礼。

  只是这十两银子的赔礼,也太多了些。

  莫非,在这地方做猎户很赚钱?

  如果做猎户真的很赚钱,自己说不定也可以试试。

  李云柔全然不知李云心正跃跃欲试地筹划着赚钱大计。

  她一边儿听着李云心的经历,一边儿心疼地摸了摸李云心的发顶。

  那里果然被削掉了一层头发,显得有点儿乱糟糟的。

  顶着一头乱发,明明一脸舍不得,却还是把银锭子,一个劲儿往自己怀里塞的小模样,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傻得可爱。

  李云柔那被李榆伤透了的心,瞬间就被这个傻乎乎的妹子,和这十两银子,给治愈了。

  妹子竟然以为那人是猎户,哈哈。

  猎户虽然比农户过得好些,但也有限。

  辛苦一年下来,能比庄户人家多攒下几百个铜钱,就算相当不错了。

  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这样阔绰?

  李云柔觉得,妹子这一趟,八成是遇到大户人家进山游玩的猎队了。

  还被人家射了一箭,险些就把小命儿给丢了!

  这种遇到点儿什么事儿,连句话都懒得费,随手就扔出一坨银子,劈头盖脸砸人的作风,也很符合那些大户人家的做派。

  ……

  姐妹俩头挨着头,脸儿贴着脸儿,说了半晌的知心话。

  李云柔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对李云心好!

  要一辈子对李云心好!

  同样是面对银子的诱惑,爹爹和妹妹的表现,竟然如此不同。

  爹爹李榆,为了二十两银子,就想把自己卖了。

  被爷爷给拦下了,竟然还恋恋不舍。

  而妹妹李云心,为了哄自己开心,就心甘情愿地把十两银子送给自己。

  明明她那张小脸儿上,写满了小纠结、写满了舍不得,但她却依然决定,把这笔银子拿出来,就只为了哄自己开心……

  就冲这一点,不管自己将来能活出个什么模样,反正只要自己还活着,能活一天,就要对李云心好一天!

  李云心也默默地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充分运用自己的穿越者优势,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让姐姐李云柔,和家里所有的女娃儿们,再也不用担心被卖!

  两个小姑娘,各自暗暗发下了誓愿,这会儿情绪都有些激动,有些高昂。

  姐妹两个互相安慰打趣了几句,破涕为笑。

  她们彼此有了共同的秘密,原本就不错的感情,也更加亲近了。

  看着对方开心了,自己似乎比对方还开心。

  李云柔擦了擦眼泪,三下两下把刚被自己扯开的被子给叠好,然后就开始满屋子东翻西找。

  现在她唯一想做的,就是找个妥善的地方,把这一锭大银,严严实实地藏起来!

  然而,这间卧房里没有既多少家具,也没有什么暗藏的机关。

  除了一铺大炕、两个箱子,几乎一览无余。

  李云柔找来找去,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放心藏银子的地方。

  李云心在一边儿出主意:

  “要不,藏在房梁上咋样?”

  房梁上倒是个好地方,但如果万一家里进了小偷……

  那这银子,不就成给小偷预备的了吗?

  “那,要是藏在箱子后头,从墙上掏个洞怎么样?”

  李云心脑洞不断。

  李云柔突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她搬开了炕里贴墙放着的箱子。

  确实,有箱子挡着,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这里。

  只是,这墙面光溜溜的,没有什么裂缝啊瑕疵啊,也没有什么能随手就抽出来的砖头。

  要徒手掏个洞出来,还要不留痕迹,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

  小姐俩正忙活着,突然听到一阵杂乱拖沓的脚步声。

  坏了,有人回来了!

  李云柔当机立断,把手里的银子径直塞进了箱子里。

  上面盖了一坨乱七八糟的旧衣服。

  “砰”地一声合上箱子盖儿,“吭哧吭哧”地把箱子推回到原位。

  小姐儿俩儿只觉得心脏砰砰砰一阵乱跳,脸蛋儿也忍不住涨红了,心情紧张无比。

  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刚刚做了“坏事”。

  帘子掀开了。

  进来的是李希贤、李云舒和李希杰。

  三个小家伙儿开开心心地跟长姐李云柔汇报自己的战绩。

  原来,李云柔和李云心走后,三个小家伙儿跟乔细妹磨了好久。

  他们都想要跟着奶奶一起去赶集。

  结果,被无情镇压了。

  不过,最后,在三个小家伙儿觉得低落无比,准备默默开溜的时候,乔细妹又突然松了口。

  不知为什么,忽然决定带上李希贤。

  三个小家伙儿乐翻了天,这不,蹦蹦跳跳地就跑回来啦。

  李云心闻言,顿觉心里痒痒。

  原主记忆里就很喜欢赶集。虽然她其实并没有去过几次。

  但每次赶集,她都能欢喜好久好久。

  只可惜,原主的记忆,很多地方不是很清晰。

  李云心只能提取出“集市上人很多,很热闹”这么一条没有什么用处的信息。

  她很想亲自去集市上看看。

  说不定,她去集市上溜达一圈儿,就能找到什么创收的机会呢!

  再不济,先把那块兔皮卖了,总可以吧!

  李云柔忙忙地打开了箱子,直接就把李希贤明个儿出门需要穿的衣服准备出来。

  其实李希贤已经十岁了。他跟姐姐一样懂事能干,平日里不仅会给自己准备衣物,还能照顾弟弟妹妹呢。

  可李云柔刚刚把银子藏进箱子里,这会儿可不敢让李希贤动手。

030 牛车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47 2020.09.01 22:44

  好在李云柔平日里,就很爱操心弟弟妹妹的事儿。

  倒是没谁注意到她的紧张与反常。

  看着李云柔忙忙活活、脸蛋儿微微发热的样子,李云心竟然出奇地镇定了下来。

  嗨,不就是一锭银子么。

  就算真的一不留神嘚瑟没了,又怎么样?

  自己一个堂堂穿越者,还能挣不来一锭银子咋地?

  三个小家伙儿热情地讨论着赶集的事儿,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到两个姐姐身上。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

  李云心突然想起那张兔皮,正要跟李希贤说,就听李希贤温和地开口问道:

  “心姐儿,上回那兔皮,你藏在哪儿了?别忘了找出来,明个儿我带着,看能不能找个机会,把它卖了。”

  李云心点点头,去把兔皮找了出来。

  李云舒和李希杰一听,这兔皮竟然还可以卖钱?

  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仿佛在放光。

  李云心却知道,不能抱太大希望。

  野兔皮并不是很稀罕的东西。

  这又是一只灰兔子的皮,不像白兔皮或者黑兔皮,因为颜色好,还能稍微提提价。

  再加上,他们几个孩子,能把兔皮囫囵个儿剥下来,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他们没有熟皮子的手艺,也不懂要怎么初步处理。

  现在这兔皮拿在手上,已经不复柔软。

  李希贤仔细检查了一遍,又重新把它包好。

  虽然没像两个小的那样情绪外露,但很显然,他也是对卖皮子这件事儿,充满了期待的。

  李云心忍不住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

  “这兔子是捡来的,咱们又不会熟皮子。卖不上价的话,你也别介意啊。”

  李希贤点点头,转而又满怀憧憬:

  “再卖不上价,好歹也能换回来几个铜板吧!”

  “嗯嗯,那倒是。”

  李希贤一脸宠溺地看着弟弟妹妹们:

  “要是真能卖了钱,我就给你们每个人买一件东西回来。你们都想要点啥?”

  李云舒脱口而出:

  “糖人儿!哎呀,不行不行,糖人儿太招人眼了。

  哥,你还是买点糖球,或者糖块吧!”

  李希杰听到了“糖”字,美了。笑眯眯地嘬起了手指头。

  李云心赶紧给他拽出来。

  唉,这娃都三岁了,还是这么爱吃手指头,也不知肚子里有没有蛔虫。

  这年头儿,宝塔糖还没发明出来呢!

  回头得先给这小子找点南瓜子,炒熟了吃。

  既能当零嘴儿,还能驱驱虫。

  哎呀,自己这小身板儿这么瘦,说不定肚子里也有虫呢。

  李云心苦着脸,为自己默默地点了根蜡。

  人家穿越,要么就是在扇动蝴蝶的翅膀,改善历史的进程;要么就是在融入权贵的圈子,朱门酒肉臭,谈笑有鸿儒;

  要么就是在赚钱赚到手软。

  什么富甲天下、富可敌国,那都是小意思;

  哪怕散财重来,也跟玩儿似的……

  还有那些文抄公,也一个个声名鹊起,春风得意。

  怎么轮到了自己,就这么没出息呢?

  每天除了琢磨怎么解决没有手纸的窘境,就在琢磨怎么土法驱除寄生虫……

  养家糊口、脱贫致富奔小康,都得算是长期目标……

  自己大概是史上最矬的穿越者了吧!

  真是给广大穿越同仁丢脸啦!

  内心深处疯狂涌现的吐槽,几乎将李云心淹没了。

  可这些过于接地气的生活细节,就是她每天都不得不去努力面对的现实。

  ……

  小家伙儿们简单洗漱后,都美滋滋地钻进了被窝。

  刚开始还有些忍不住兴奋地小声说话,很快就都安静下来,呼吸声渐渐均匀。

  小孩子秒睡的功夫,真是不服不行。

  李云柔和李云心,头挨着头,躺在一块儿。

  俩人说了一会儿悄悄话,也都安静了。

  李云心的烦恼,来得虽快,去得更快。

  没几分钟,她的小呼噜就已经响了起来。

  李云柔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黑暗中,她几乎一直睁着眼睛,凝望着头顶的房梁。

  ……

  第二天,全家人都早早起了,甚至赶在了第一遍鸡叫之前。

  早食是糜子窝窝、芥菜疙瘩,还有稀溜溜的野菜粥。

  内容没什么变化,但份量管饱。

  因为打这一日起,李景福就要带着家里的壮劳力翻地去了。

  而乔细妹今儿个去赶集,也要走许久的路。

  乔细妹最终决定,这回赶集,就带上二房的长子李希仁,和四房的李希贤。

  李景福拾掇出来的农具,乔细妹都拿麻袋装着,让李希仁背着。

  这段日子攒下来的三十多个鸡蛋,让李希贤拎着。

  乔细妹自己,每只手都拎着一个篮子。

  左手拎着的、大点儿的篮子里面,装着两块儿腊肉。

  右手拎着的小篮子里面,装着一包绣品。

  这是乔细妹和家里的几个儿媳妇儿,在忙完地里、家里的活计之余,抽空绣出来的。

  主要是些细布帕子和绵绫荷包。

  细布和绵绫,是乔细妹舍得买的最贵的布头。

  再贵些的材料,她就觉得不划算了。

  毕竟细布帕子,只能卖到十个铜板。

  而绵绫荷包,最多也只能卖到十八个铜板。

  再扣除细布、绵绫、绣线这些材料钱,和绣针等工具的损耗,赚头儿其实相当有限。

  老太太身上,还仔仔细细地贴肉藏着两颗东珠。

  她琢磨了许久,还是推翻了原本的计划。

  毕竟东珠的价值很高,两颗东珠,也能换到不少银子了。

  倘若八颗一块儿拿出来,实在太打眼。

  她打算今儿个先去打听下行情,不急着卖。

  当然,若是价格合适,也会果断出手。

  乔细妹打定了主意,带着两个孙子,搭了于老爷家的牛车,去了镇上。

  每逢有大集的日子,于老爷家里,就会派出来两辆牛车,停在村口,等着村里人过来搭车。

  车满了就走,送到镇上就回。

  上午两趟,傍晚两趟。

  搭车不要钱不说,车上还备着个木桶、装了满满的一大桶山泉水。

  路上谁要是渴了,还可以拿着水舀子,从这木桶里舀水喝。

  乔细妹带着李希仁和李希贤,一坐上了牛车,就开始闭目养神。

  她不吭声儿,两个孙子也不吱声。

  别人讲八卦的声音,都自动自觉地降低了不少。

031 八卦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273 2020.09.02 22:08

  乔细妹两只手臂挂着篮子,俩手揣在棉袄袖子里,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

  她起得虽早,却不觉得困倦。

  她的全副精神,都在那两颗东珠上面,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哪个毛贼钻了空子。

  哪有闲心跟人说话唠嗑?

  同车的村民们,虽然有意压低了嗓音,不愿吵到乔细妹。但毕竟习惯了大嗓门儿,压着压着,这调门儿就又起来了。

  庄四媳妇儿跟谢家三娘子,正亲亲密密地拉着手,说得热闹:

  “欸,你听说了吗?老钱家前些日子出事儿了……”

  “嗨,老钱家能出啥事儿,该不是钱老五那个憨货,又跟他媳妇儿闹腾起来了吧?”

  “我就知道你一准猜不着!其实,要不是我大嫂那天大晚上的,非得拉着我一块儿去找钱家老婆子借笸箩,我也听不到这一茬儿……”

  俩人说着说着,凑到了一起,头一次把声音压低到了让旁人都听不清的程度。

  紧接着,就听谢家三娘子突然惊叫一声:

  “真的假的?你不会看错了吧?”

  “那哪能呢?我跟你说,就我这双眼,隔着二里地,我都不带认错滴!”

  谢家三娘子一脸意味深长: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大户人家的少爷,竟然还好这一口……”

  俩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仔细回味了一阵,突然间又无缝切换,说起了下一个话题:

  “哎,你听说了没?

  老彭家的老疙瘩,走通了县太爷第七房小妾娘家的路子。

  上个月月底,已经补进县衙,做了官差了!”

  乔细妹听见了,顿时心中一动。

  做了官差,大体是不在征兵令范围内的。

  只是之前,景福一直惦记着让老大考学呢。压根儿就没想过,还能让家里人走这条路子。

  现在么,老大虽然腿不行了、不能考了。咱家大孙子还在念书呢。

  家里要是有人做了官差,再不让他考学咋办?

  乔细妹深知李景福的想法。

  即使家里人都没有那个考学的命,他也不乐意让孩子去做官差。

  老老实实种地,土里刨食,收成虽然都得靠老天爷赏脸,但咱这心里头,踏实。

  那些个差役、胥吏,素日横行乡里,鱼肉百姓,面上看起来,好像风光无限。

  可背后呢?

  哪个不遭人恨?哪个不被人戳烂了脊梁骨?

  咱家孩子要是真的做了这一行,难道你还能不跟别人一样?

  那不得把人都得罪完了?

  回头有点儿啥子需要问责的倒霉事,不得头一个拿你顶缸?

  李景福的这些想法,乔细妹也是很赞成的。

  但,与其上战场去拼命,回头回不来了,或者虽然回来了,却缺胳膊少腿……

  一想到那个情景,乔细妹就觉得,做差役,也不算什么了。

  她用心记了下来,打算回头打听清楚了情况,再来跟李景福细细商量。

  乔细妹感觉衣襟被扯了两下,她睁眼一看,是李希仁。

  李希仁拿着水舀子,从木桶里舀了一瓢水,端得稳稳当当地,递给乔细妹:

  “奶,你渴不渴?喝点水不?”

  乔细妹确实觉得有点儿渴了,但她不想喝凉水,就摇了摇头:

  “不渴,你要是不太渴,也忍忍吧。”

  庄四媳妇儿忍不住接嘴:

  “咋地?这水不能喝吗?”

  乔细妹掀起眼皮看了庄四媳妇儿一眼,心中想到,整个老李家那么多媳妇儿,这娘们儿偏偏就跟聂氏关系最好,果然是鱼找鱼,虾找虾……

  她面色不变,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

  “这水没毛病。我这是年纪大了,喝凉的容易胃疼。不敢跟你们年轻人比。”

  庄四媳妇儿听不出乔细妹这话里,到底有没有讽刺自己的意思。

  她也懒得琢磨,缩了回去,继续跟谢家三娘子唠嗑儿。

  李希仁很听话地把水舀子送回了那木头水桶里,一口都没喝。

  他嘴上都有点儿起皮了,可见是很渴了。

  但乔细妹说让他忍忍,他竟然就忍了。

  乔细妹看着李希仁这样听话,忍不住觉得,这娃不咋像是老二的孩子,倒是跟老四有几分像。

  难得的是,李希仁还不像老四那样没有心眼儿。

  他只是心眼儿放得正道。为人还孝顺。

  就像刚刚,他明明是自己个儿渴了。

  首先想到的,却是自己这个当奶奶的渴不渴。

  李希仁可以算是歹竹出好笋的典型。

  二房的孩子里头,乔细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整天闷头干活儿的老大。

  聂氏是个好吃懒做的,而且她那手艺,真是啥啥都拿不起来。

  孩子的衣裳破了个指甲盖大的小洞,她能让孩子就那么忽闪着穿,一直到扯掉半截衣襟,都不带拿针缝上滴。

  平日里自己带着曹氏、王氏、冯氏、陈氏做绣活儿,都不敢让聂氏碰。

  不然那就得糟蹋不知多少好材料!

  要不是长了一副好相貌,当年老二死活看中了,就非她不可了……

  自己和景福,说什么也不能答应娶她进门。

  好在聂氏虽然好吃懒做、又馋又懒、手艺很废、爱传闲话、爱占便宜,倒是没有什么坏心眼儿。待人还挺实诚。

  不像曹氏那样,面善心不善。

  也不像陈氏那样,傲得没边儿了。骨头里,都透着一股子拿腔拿调。

  聂氏最大的优点有两个。

  一个是能生儿子。

  二房除了李云翠一个丫头,剩下的,个顶个儿全是儿子。

  就冲这一点,她聂氏就是老李家的功臣。

  另一个,就是脾气好。

  你说她,她也不恼。你骂她,她也不记仇。

  就算孩子们说话不恭敬,甚至对她嚷嚷,她也不在意。

  反正只要让她吃好、喝好、睡好,啥说道都没有。

  只可惜,太像算盘珠子了。

  拨一拨、动一动,不拨永远都不会动。

  老二那个油头滑脑的,也不知怎么的,就非得看上了聂氏这个铁憨憨。

  不过,在某些方面来说,俩人也是真般配。

  聂氏爱占点小便宜,老二么,偏偏也是个没捡着钱就算丢的主儿。

  至于家务活儿,能推给公中的,这两口子那是绝对不会手软。

  有好吃的好穿的,这两口子一准儿先往自己身上扒拉。

  绝对想不起老爹老娘,更想不起来二房那一窝孩子。

  二房老大李希仁,自打七八岁起,就已经学会了自己弄吃的、自己补衣服,外加照顾弟弟妹妹们了。

  乔细妹想着想着,便忍不住嗤笑起来。

  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就凭李柳和聂氏那一对儿不靠谱的,竟然能养出来一个李希仁这样的好孩子来。

  李希仁这孩子,真是不知随了谁。老二和聂氏,倒还真挺有福气。

  乔细妹抬头看看日头,估摸着路程差不多了,就听于老爷家的车夫六顺说道:

  “乡亲们,再有约莫半刻钟,就到镇上了。

  咱们这趟车傍晚儿再来。

  日落酉时,还在这个地儿,接大家伙儿回村儿。”

032 赶集(上)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46 2020.09.03 20:42

  简单地说了两句,六顺就把车速缓缓地降了下来。

  到了镇子入口处附近的空地上,车就停了。

  拉车的老牛,愉快地喷了喷鼻息。

  众人纷纷欠身,跟六顺道了谢,便拾掇好自己带来的东西,下了车。

  镇子的入口,不如县城的城门那般巍峨。

  镇子的围墙只有五六米高,夯土而建。

  镇子的入口,矗立着一个木质的简陋牌楼。牌楼上雕刻着两个大字:平安。

  所以这个入口,也被老百姓叫做平安门。

  牌楼前面两侧,一边各站着两个持着红缨枪,穿着号服的小卒。

  进镇子要交钱,不分大人孩子,每人一个铜板。

  不过,怀里抱着的小婴儿不收。

  乔细妹抬手扶了扶头上的木簪,把手伸进怀里摸了半天,摸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

  打开这个巴掌大的小布包,里头又是一层布包。

  再次打开,里面竟然又是一层布包……

  守门的士兵:

  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得多少钱哪?

  然而,乔细妹仔仔细细地拆了好几层布包,等到最后一个小包终于打开了,里面正正好好、不多不少,躺着三枚油光锃亮的铜板。

  乔细妹恭恭敬敬地将三枚铜板拿出来,交给了守门的士兵。

  然后,一脸珍惜地把空空的布包塞回了怀里。

  守门的士兵哭笑不得,连检查她篮子的兴致都没了。

  只不过扫了一眼,便随意地挥了挥手,就放她和李希仁、李希贤过去了。

  一行三人,先去了柳家铁匠铺。

  把需要修的、需要换的,都给交代清楚了。

  铁匠铺里人还真不少。

  春耕在即,平时大家伙儿舍不得维护保养的农具,这会儿都想起来该修该换了。

  乔细妹当机立断,决定与其慢慢排队,不如多出一点钱,加个塞儿。

  跟铁匠铺的掌柜柳二喜三句两句,就定下了明天下午过来取农具。又留下十五个铜板的定钱,才去找位置摆摊儿。

  位置好的摊位,早早都被占上了。

  今儿个是大集,卖什么的都有。

  粮食、菜蔬、土布、柴薪、木器、漆器、陶器、瓷器、席子、篮子、首饰、鲁班锁、七巧板、九连环、特色小吃、南北杂货、乃至糖人儿、猴戏、杂耍、卖艺,样样俱全。

  李希仁和李希贤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乔细妹看着俩孩子的模样,暗笑摇头。

  孩子就是孩子,都多大了,还能看这些看入了迷。

  她寻了个犄角旮旯,把腊肉和鸡蛋放下了,让李希贤和李希仁小哥俩儿在这儿守着。

  两块儿腊肉约五斤重有余,乔细妹定价七百五十文。

  如果客人要带着篮子走,篮子可以赠送。

  腊肉底价七百文。低于七百文,就不卖了。带回家去自己吃。

  鸡蛋定价二文钱一个。

  如果买得多,可以给适当抹个一两文钱的零头。

  如果客人没有东西装,需要带着篮子走,篮子收费五文钱。

  乔细妹交代得很细致,两个孩子听得也很用心。

  等到俩娃都说自己记住了,还口齿清晰地复述了一遍,乔细妹才放心离开。

  她独自揣着一包绣品,去了锦绣坊。

  锦绣坊是镇上规模最大的一家绣坊,这里既卖布料、绣线,也卖成衣、绣品。

  镇上和周边村落的妇人,绣好的绣品,只要质量过得去,他这里也收购。

  当然,价格比自己去摆摊卖,会低上一些。

  只是,倘若自己去摆摊卖,这进城费、摊位费、税费,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一交,自己能剩下的,也没有多少。

  仔细算算成本,说不定还亏了。

  既要操心费力,又要抛头露面,还不能保证收益。

  大多数人都放弃了亲自摆摊儿零售这种方式,而是选择了直接卖给绣坊。

  今儿个锦绣坊的二掌柜,顾大成恰好在店里。

  见乔细妹来了,一脸热情地迎了上来:

  “乔大娘,有些日子没见了,您老一向可好?又来送绣活儿啦?”

  顾大成对人一向热情,只要进了锦绣坊这家总店,即便是来卖绣品的、找活做的,或者单纯看热闹的,他都笑呵呵地当做正经客人来对待。

  乔细妹最开始决定做绣活儿卖的时候,先后考察了好几家绣坊。

  有在镇上的,有在县里的,也有在邻县的。

  各种因素都综合考虑过,也曾经在锦绣坊和霓裳阁之间,纠结了许久。

  最终还是顾掌柜的这份热情相待,帮她下定了决心。

  顾大成把乔细妹让到里间,给她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水,还体贴地让她坐下歇口气儿,喝两口茶,方才问她带了哪些绣活儿。

  乔细妹打开包袱,把那些细布帕子、绵绫荷包,一件一件展示给顾大成,让他仔细验看那花样和针脚。

  顾大成检查得也很认真。

  这些收购进来的小件儿绣品,卖得好了,他有每件一文钱的提成。

  卖得不好,他也是要负责的。

  ……

  李希仁和李希贤两个,乖乖地蹲在摊位前,看着自家的腊肉和鸡蛋。

  李希仁性子略有几分腼腆,虽然周遭的卖家都在卖力吆喝,他却试了几次,都张不开嘴。

  李希贤年纪小,倒是没什么思想包袱。

  但他不知该怎么吆喝,只好先听一听,看看别人家是怎么卖的。

  听了一会儿,李希贤就开始吆喝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鲜香美味的腊肉哎……”

  “瞧一瞧看一看,个大又新鲜的鸡蛋,便宜卖啦……”

  李希仁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

  李希贤的吆喝声很快就招揽来了客人。

  不过,大部分人只是看看,见是腊肉和鸡蛋,连价格都没有问。

  有些人就只是问问价,问过价格就走了。

  也有些人问过了价格也不走,但也不买,就在一边儿看着。

  围着的人越多,李希仁越觉得害羞。

  他简直连脑袋都不敢抬起来了。

  李希贤却不在乎,该吆喝就吆喝,该报价就报价。

  直到有个穿一件深蓝色直裰的中年人循着叫卖声走了过来,翻看了下篮子里的腊肉,问过了价格,直接就撂下了一两银子。

  李希贤不好意思了:

  “这位大叔,实在对不住,我们没有零钱找,您能用铜钱么?”

033 赶集(中)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27 2020.09.04 15:20

  中年男人笑了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撂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不用找了,剩下的赏给你了。”

  提了篮子,转身就走了。

  这下,可把周围几个摊位的卖家,都羡慕得够呛。

  包括之前蹲在摊位附近,问了价格却不买,留下来看热闹的闲人们,也一个个的,都忍不住两眼放光。

  也有些人说起了风凉话:

  “这可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啊!人家轻飘飘一句话,都能顶你吆喝半上午的!”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咱没那种命,羡慕不来呀!”

  “小哥儿,得了这么些银子,也不先买两个糖饼吃吃?俺家这糖饼,可是整个集上独一份儿啊!”

  “小哥儿,快来看看我家的瓦盆!这都是上好的瓦盆,这可是望溪村特产的红泥烧的!你看,敲起来当当响!来两个吧!我家的瓦盆又便宜又好!”

  “得了,得了,都散了吧!看把人家孩子吓得。”

  “范老七,就你会做好人!显着我们都从头到脚冒坏水儿是吧?”

  “陈四妹,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滴!我说得哪里不对,怎么就是故做好人了?”

  “我们跟人家孩子玩笑两句,热闹热闹,关你什么事儿?怎么哪都有你呢?就显摆你是明白人,就我们都是那糊涂蛋呗?”

  “哼,我看你是嫉妒人家小哥儿,遇见贵人了吧!嘴上说得好听,心里不定怎么咬牙切齿呢!还玩笑,人家小哥儿认识你吗?你就跟人家玩笑?”

  一刹那间,小哥俩儿就成了各色各样目光的焦点,被各式各样的话语淹没。

  还有人借机跟小哥俩儿推销自家的产品的。

  那卖糖饼的一家,是个穿得干干净净的老人家在经营,李希贤倒是真想买上两块。

  给奶奶留半块,自己跟二哥李希仁,分着吃半块。

  另外那一块,带回家去,给柔姐儿、心姐儿、舒姐儿、杰哥儿他们吃。

  尤其是舒姐儿和杰哥儿。

  两个小家伙吃到点什么好吃的,就一脸幸福得心花怒放的小模样。

  看得他心里头酸酸软软的,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来,找遍全天下的好吃的,都拿来给他们吃。

  可是,看着周遭这一群虎视眈眈的摊主,他可不敢开这个口子。

  隔壁的一家卖蒲团坐垫的、一家卖瓦盆的,说着说着,差点没打起来。

  李希仁哪见过这个,心里念头不住翻涌,简直都要开锅了。

  脸色也变得十分不自然。

  李希贤倒是不怎么介意这些目光。

  他泰然自若地面对着众人的目光和议论,淡定地把银子塞进自己怀里。

  藏好了银子,紧接着,就又吆喝上了:

  “瞧一瞧看一看唻,个大又新鲜的鸡蛋唻,便宜卖啦……”

  李希仁见李希贤这样淡定,自己也跟着镇定下来。

  不由得暗暗惭愧。

  贤哥儿刚十岁,竟然就能这么不动声色,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

  李希仁也打起精神,盯紧了摊位。

  不再去注意周围人说些什么,反而充满期待感地看向南来北往的客人。

  其他人见小哥俩这副表现,渐渐也回过神来。

  人家得了赏银,自己跟着激动啥?反正也抠不出来。

  摊主们也纷纷吆喝起来自己的买卖:

  “糖饼!刚出锅的热乎糖饼!又甜又香唻!”

  “蒲团!坐垫!脚踏!上好的马蔺草!上好的白苇子!上好的细柳条!”

  “瓦盆嘞,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瓦盆嘞!”

  “切菜板儿!红松、白松、水曲柳!能用一百年的切菜板儿!”

  各色各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李希仁几次张了张嘴,也想试试。

  李希贤发现了,干脆鼓动他也跟着吆喝。

  李希仁努力试了好几次,却依然吆喝不出来。

  吆喝的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儿,他就突然紧张到失声了。

  李希贤看他这样,实在是放心不下。

  只好暂时放弃了把李希仁自己留下来看摊儿,他找机会去卖野兔皮的想法。

  李希仁很是不好意思。

  但他最勇敢的时候,也就是用跟蚊子差不多的声音,粗粗招呼一下客人。

  就这,还难免要红着脸害臊。

  好在这一篮子鸡蛋,看起来不少,实际并不是很多。

  李希贤数过了,拢共只有四十八个。

  迄今为止,已经零零散散地卖出了十二枚,收了二十四文钱。

  只是,再难遇到像买腊肉的那位贵人一样,那么豪爽大方的大客户了。

  李希贤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喧哗。

  抬眼望去,远处的大街上,烟尘滚滚,人声鼎沸,似乎乱做了一团。

  周边的摊主有第一时间着急忙慌赶着收摊儿的,也有扔下自家摊位不管、瞬间冲上去看热闹的,还有不动声色、站到摊位之前、俨然要拿自己个儿的命,护着摊子的。

  李希贤把装着鸡蛋的篮子垮到胳膊上,拉着李希仁,三步两步就退到了后边儿。

  这个摊位的位置,原本就是个犄角旮旯儿。

  按说前面有什么事儿,一般应该不会波及到这里。

  但他们卖的是鸡蛋啊。

  篮子里虽然铺了些稻草,但也只能简单地避免鸡蛋之间彼此磕碰。

  根本经不起外来的冲撞。

  看着小哥俩儿的谨慎模样,卖糖饼的老大爷,露出一个赞许的眼神儿。

  一边快手快脚地把摊子收了,将家伙儿式儿和没卖出去的糖饼,都装进箩筐里,拿扁担挑在了肩膀上。

  一边特意留出来两张糖饼,用粗糙的桑皮纸包了,递给了李希贤:

  “小哥儿忙活了这许久,也饿了吧。来,尝尝大爷家的糖饼!这是送你吃的,不收你钱。”

  小哥俩儿连忙推辞。

  李希仁红着脸摇手拒绝:

  “不行啊,大爷!这不行啊!这怎么好意思呢?”

  李希贤却温和地笑了笑,数出来四枚铜钱,递给了大爷:

  “大爷,谢谢你的好意。可是咱辛辛苦苦出门做生意,哪能不收钱呢?您的情我领了,这钱您可不能不收!”

  一边说,一边将铜钱塞进大爷手里,把糖饼接了过来。

  卖糖饼的大爷对李希贤的举动更加欣赏,爽朗地一笑:

  “小哥儿是个爽快人,大爷也不跟你外道。

  咱们爷们儿再往后稍稍,别挡了那些贵公子的道儿!

  到时候吃了亏受了罪,还没处说理去!”

  正说着,就见那团烟尘,渐渐地近了。

  几个衣着富贵的少年,正在你追我赶,大呼小叫,纵马狂奔。

034 赶集(下)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69 2020.09.05 10:52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撞翻了好几个摊子了。

  各色货物乱七八糟地撒了一地。

  他们见了,不仅丝毫不觉着抱歉,反而当做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大笑着扬长而去。

  摊主知道他们的身份,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等到几个小少爷去得远了,而且肯定不会回转来了,才敢痛骂出声儿。

  刚刚还跟李希贤推销过瓦盆的陈四妹,就因为收拢瓦盆的时候,手脚慢了些,就被一气踢坏了十来个。

  不仅如此,踩到了他家瓦盆的一个紫衣少年,竟然还嫌他碍事儿,“啪”一声,兜头甩了他一鞭子。

  李希贤看得怒火中烧,差点就要跟人理论。

  李希仁见了,急忙一把将他扯到自己背后,死死拦住了,不让他上前。

  好在那些嚣张无比的少年人,一门心思争强斗狠,压根儿就没人注意他们这个偏僻的角落。

  卖糖饼的大爷,见了李希仁一脸紧张、却仍然努力把弟弟护在身后的模样,忍不住连连点头:

  “都是好孩子啊!”

  李希仁的脸色薄红,他很是不惯被人夸奖。

  长这么大,聂氏和李柳,几乎就从来没有夸奖过他。

  不管他多么努力去干那些干不完的家务活儿,不管他多么努力去照顾妹妹李云翠和弟弟们,聂氏和李柳,简直就像压根儿就看不见他似的……

  李希仁想起来这些,就忍不住有一点难过。

  待到被那些恶少掀起的烟尘散尽,街面上的秩序才逐步回复了正常。

  李希贤扯了扯李希仁的衣襟,递给他一角糖饼。

  李希仁笑了,却没舍得吃。

  他把那一角糖饼,仔仔细细地包了起来,揣在了怀里。

  聂氏平日里,就最爱吃个零嘴儿什么的。

  每次有货郎过来,聂氏宁肯少换点针线油盐,也要换两包糖,留着慢慢吃。

  他要把这一角糖饼带回去,给聂氏吃。

  李希贤见他不吃,倒也明白他的心思,只简简单单地劝了一句:

  “二哥,你快吃啊,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希仁摇了摇头,笑了笑,却没说话。

  李希贤就没有再劝。

  他转而去问卖糖饼的老大爷:

  “这些个都是什么人?这么嚣张,衙门也不管管吗?”

  老大爷一脸鄙夷:

  “那些个,各个都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的子弟。

  衙门差不多就是人家开的,你说怎么管?”

  李希贤不由得语塞了。

  老大爷笑了,拍了拍李希贤的肩膀:

  “少年人倒是有几分侠气。”

  正说着,那群纵马狂奔的少年人,不知为何竟然又折返了回来,很快便呼啸而过。

  已然基本恢复了秩序的大街上,再度鸡飞狗跳起来。

  卖糖饼的老大爷遥遥地指了指那群人,笑着对李希贤说道:

  “这帮人的模样,你可得仔仔细细记住了,记得越牢固越好。

  咱们小老百姓,遇见这些个祸头子,那就得早早地避开,远远地就绕道走。

  那个穿紫色衣裳的,是潘家的三少爷。

  那个穿绿色衣裳的,是庞家的小少爷。

  那个穿绯红衣裳的,是何家的四少爷。

  那个穿玄色衣裳的,是郑家的七少爷。

  那个穿月白衣裳的,是胡家的二少爷……”

  李希贤听得颇有几分不是滋味,但也知道,老大爷确实是一片好心。

  换个人,人家还未必会这么热心地指点自己呢。

  李希仁好奇地问道:

  “大爷,你老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老大爷爽朗地一笑:

  “这镇上的住户,谁不知道这几个货?

  再说了,我也姓胡。

  跟那个穿月白色衣裳的胡家二少爷,还算得上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呢。”

  小哥儿俩:……

  有这样有钱有势的亲戚,你怎地还在这里卖糖饼?

  大概是小哥俩儿的疑惑太过明显,老大爷看着他俩那显然很有些意外的模样,哈哈一笑:

  “那小子他爹,论起来,该算是我的堂兄。

  但其实已经出了五服了。只不过是百余年前,同一个祖宗而已。

  我们这一支,仗着这一层关系,去攀附胡家的,倒也不是一个两个。毕竟人往高处走么。

  只是我年纪大了,又是老轱辘棒子一个,懒得去凑这份热闹。”

  老大爷似乎很是享受李希仁和李希贤那连续不断的惊讶表情。

  话匣子一打开,似乎便怎么都关不上了:

  “这胡家的主业,是开生药铺子的。也有几家大小医馆。咱们整个县城的药材生意,差不多都是胡家锅里的肉。远了不说,咱们镇上的普济堂,就是胡家的产业。”

  “这胡家的二少爷,在这帮子纨绔子弟里面,勉强还算是个好的。

  除了喜欢大街上跑马,偶尔撞翻几个摊子、踢伤两个路人、欺负下我们这些小商小贩,倒是还没有什么劣迹。”

  小哥儿俩:……

  这还不算有劣迹?那啥样的算是有劣迹的?

  “潘家其实也还好。他家算是咱们这地方,仅次于大善人家的大地主。

  县里这镇上的客栈和绸缎庄,基本都是潘家的产业。那锦绣坊和霓裳阁,表面上打擂台打得热热闹闹,实际上都是潘家的铺子。”

  “潘家的三少爷,跟胡家的二少爷,关系最好。因为他们俩别的都不爱,最喜欢的便是舞刀弄枪,跑马打猎。”

  “郑家也是地主。人家开的买卖,是当铺和赌场。庞家开的,是酒楼和青楼。何家听说以前做过胡子,现在也买了许多地,做起了地主。还开着马场、牛市和车马行……”

  “这帮子坏小子里面,最不是东西的,顶数那个穿绿色衣裳的庞家小少爷。”

  “小小年纪的,便不学好!

  学人家寻花问柳,斗鸡赌狗,还常常混迹乡间,招惹良家女子。

  这些年下来,不知已经害了多少人家了。唉!”

  说道这里,老大爷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黯淡起来。

  突然就没了聊天的兴致,挑起了担子,转过身,大踏步地往远处走去:

  “俺先走一步。你们哥儿俩也早些回吧!”

  李希仁和李希贤记性都很好,胡大爷说的虽然多,小哥儿俩却都牢牢地记住了。

  小哥儿俩纠结了一阵,到底还是把鸡蛋重新摆了出来。

  既然乔细妹还没回来,他们就不急着走。

035 潇洒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07 2020.09.06 22:31

  老李家的鸡蛋,都是当年的小母鸡下的,个头儿普遍不算大。

  但胜在新鲜,干净。

  若不是这片摊位,地方实在偏僻,怕是早都卖光了。

  小哥儿俩怀里揣着糖饼,一边卖着鸡蛋,一边等着乔细妹。

  李希贤见李希仁已经能渐渐地独当一面了,不免又有几分蠢蠢欲动,惦记起来怎么出手那张兔皮。

  此时,乔细妹已经从锦绣坊出来了。

  她带来的货全部出手了,但她的心情,却不怎么美丽。

  三十条细布帕子,总共卖了三百文铜钱。而二十个绵绫荷包,也只卖了三百文铜钱。

  六百文钱,看起来似乎很多。

  但扣除材料等成本,实际上能落到手的纯利润,还不超过一百二十文。

  细布帕子和绵绫荷包,都是需要好绣工的精细活计。

  这三十条帕子,二十个荷包,她带着几个儿媳妇儿一起,天天起早贪黑、见缝插针地赶工,也需要耗费两三个月。

  顾大成说,近期送到店里来的荷包比较多,花色也很新颖。

  乔细妹卖的这些,款式和花色,都比较老旧了。

  尤其是荷包,现在流行的都是京洲传来的新鲜款式。

  样子不时新,自然卖不上高价。愿意给她十五文一个,还是自己看在彼此合作多年的面子上,给她的人情。

  下回再过来,如果没有新款式,那么细布帕子,就要按照八文钱一个收,而绵绫荷包,只能按照十二文一个收了。

  乔细妹心下叹息。这越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就越是容易出岔子。

  她这些帕子和荷包,款式确实算不上新鲜。

  但那花色和绣样,她每次都很谨慎拣择,很精心安排。

  既要力求出彩,又要保证不出格。

  为了这点儿活计,简直把一颗心操得稀碎。

  可笑容满面,还给她沏茶倒水的顾大成,就硬是能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她的这些精心之作,就快要卖不出去了。

  拎着空空的篮子,乔细妹漫无目的地沿街闲走。

  她今儿个受到的打击,稍微有点儿大。

  她每次在锦绣坊,还是要采购一些细布和绵绫的。

  虽然她一般都是买的布头,但材料的档次摆在那儿,即便是布头,也并不便宜。

  更不要说,今儿个这布头,也涨价了!

  绣线本来就是消耗品。

  绣针虽然不用次次都买,但隔一段日子,也就得换一些,或者添一些。

  要想出新鲜的花样子,本来就不容易。

  这新鲜的花样子,难免还需要用到新花色的布料、新花色的绣线。

  这可都是钱啊!

  乔细妹觉得自己没有把握,一定能想出什么新鲜的花样来。

  所以这一回,竟是连细布和绵绫的布头都没有买,就略有些茫然地出了锦绣坊。

  顾大成依旧一脸笑容,热情不改地把她送出了门。

  但乔细妹却觉得顾大成的笑容,格外地刺眼。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回,恰好也赶上了策马狂奔的那些少年人,横冲直撞的场面。

  乔细妹存着心事,反应难免要迟钝几分。

  虽然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喧哗声,却不知这喧哗声背后蕴藏的危险。

  突然听到耳边一声断喝:“闪开!”

  “嗖——啪!”鞭子的破空声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了。

  乔细妹终于醒过神来,却愣在了原地。

  眼见着一匹枣红马,上面坐着一个油头粉面的绿衣少年,正满目狰狞地扬起了鞭子,冲着她飞奔而来。

  那枣红马背后,还有四五个策马扬鞭的锦衣少年,紧随其后。

  一个个口中狂呼:

  “驾!驾!”“策!策!”“滚犊子!”“闪开!”“找死!”“滚!”

  乔细妹当然不想找死,但她腿软了,动弹不得。

  眼看着就要发生踩踏事故,乔细妹忍不住闭上了眼。

  今儿个出门忘了看黄历了?

  莫非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吗?

  乔细妹刚刚觉得自己怕是没救了,只觉得身子一轻。

  一股大力袭来。同时,耳边响起一声“得罪了”。

  她的腰部,就像是被铁箍箍住了一般,箍得生疼。

  睁眼一看,自己像是忽然学会了腾云驾雾一般,竟然飞上了半空。

  那些锦衣少年和他们的坐骑,短短一瞬间,已经冲过了自己原本站立着的那片地面。

  看着他们从自己身下冲过,她只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紧接着,乔细妹感觉自己又被那铁箍带着,轻轻松松地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然后便安安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

  目睹了这个瞬间的人群,沉默了一阵,轰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好!”

  乔细妹腰间那条铁箍一般的手臂,此时早已从她腰上撤了下来。

  刚刚那救人的英雄,此时正双手抱了抱拳,向周遭的人群,做了个罗圈儿揖。

  一贯口齿伶俐的乔细妹,此时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心里很慌。手脚很软。忍不住一阵一阵地后怕。

  那救人的好心人,似是看出了她受到了惊吓。

  温言细语地劝她去看大夫,还招呼了一个在街边看热闹的路人一起,主动扶着她,把她护送到了普济堂。

  乔细妹吃了这一番惊吓,差一点便魂飞魄散。

  此时连话都说不利落,却还是顾不得嘴瓢瓢,一个劲儿地跟那好心人连声儿道谢。

  好心人把乔细妹留在普济堂门口,笑着摆摆手,便走了。

  乔细妹甚至连他的模样都没怎么看清。

  只记得,他仿佛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茧绸直裰。

  乔细妹这会儿后怕不已。

  浑身上下,跟饿过劲儿了似的,直突突。

  连路都走不得了。

  其实,若不是那好心人和那个路人,俩人承担了她的重量,几乎是抬着她往前走。她压根儿就到不了这普济堂的门口来。

  背靠着普济堂门口的柱子,歇息了许久,乔细妹才算终于缓过这口气来。

  看大夫自然是不可能看大夫的。

  那苦药汁子,喝得人胃口全无,还死贵死贵的。

  咱这庄户人家,怎么吃得起?

  不过是受了点儿惊吓,没什么大不了的。

  今儿晚上回家,让景福辛苦一趟,后半夜给她收收惊就成。

  乔细妹一缓过这口气来,就又成了那个生龙活虎、雷厉风行的泼辣老太太。

  她从普济堂门口噔噔噔地走开,径自奔向了最近的一家银楼。

  她去银楼,可不是去打首饰的。

036 败家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49 2020.09.07 22:49

  走到银楼门口,乔细妹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又轻轻扶了一下头上的木簪。

  端起了大主顾的架子,款步走进了银楼里。

  虽然她实际上什么都不打算买,但这气势上,却一点儿都不虚。

  纵使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伙计,见了她这般态度,必然也不敢小瞧了她。

  银楼里恰好有两拨客人。

  一拨是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女人,带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小娘子,正对着一盘镶金嵌玉的镯子挑三拣四。

  另一拨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对着两支金步摇,犹豫不决。

  俩人显然是新婚不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说句话,还不忘彼此递一个眼神。

  乔细妹远远地看了看他们两拨人手上的首饰,很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负责招待乔细妹的小伙计,自打乔细妹进了银楼,眼光就没从乔细妹身上离开过。

  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她许久。

  小伙计觉得她这身穿着打扮,不大像是银楼的客人。

  可是看她那副淡定的模样,又不敢轻慢。

  安顿她坐下歇息,又给她上了茶,便不再说什么。

  此时见乔细妹对着已经摆出来的那些首饰摇头,忙堆出来一个笑脸问道:

  “这位大娘,敢问这些首饰,您可是都没看上?”

  乔细妹点了点头。

  漫不经心地问道:

  “贵店可有珍珠头面?”

  小伙计立马殷勤了起来:

  “要说咱们宝庆丰,可是全县银楼里,数一数二的老字号。

  这珍珠头面虽然难得,小店恰好新进了两套。

  我这就去取来,给您鉴赏鉴赏?”

  乔细妹微微颔首,小二道:“您稍等”。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很快,小二就双手端了个大托盘,从二楼绕出来,一步一步下了楼梯,小心翼翼地把那托盘摆在了乔细妹面前,让她观赏。

  小二对乔细妹说的,是两副头面,实际上,却并不成套。

  托盘上摆着一顶镶宝嵌珍珠点翠金头冠,一支凤点头掐丝累珠金步摇,一副明月珰,一对镶珠嵌琉璃金银缠丝手镯,一支镶珍珠梳篦,两个嵌珠戒指。

  乔细妹仔细看过了每一件首饰。

  那晶莹润泽,却只有绿豆粒大的几十颗小珍珠,让乔细妹露出了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容。

  小二顿时感觉眼前这位客人,简直深藏不露啊。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娘,请问您这是看中了哪一件?您若是诚心买,小店就给您个成本价。

  这顶头冠这般精美,足以做传家宝了,只需三百两银子。

  这金步摇,只需一百五十两。这副明月珰,只需八十两。这对缠丝镯子……”

  眼见乔细妹脸上的喜色更甚,小二顿了顿,不敢再说下去了。

  这老婆子,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怎么听见这个价格,不但不嫌贵,反倒一副捡到宝了的模样?

  难道这个价格,我报得便宜了?可这个价格,是掌柜的老早就定好了的呀!

  且不说小伙计如何心乱如麻,乔细妹指了指那托盘,笑眯眯地对小伙计说道:

  “好孩子,你把这些先收起来。

  烦请你给掌柜的通传一声,我这有笔生意,想跟掌柜的谈一谈。”

  银楼这样的地方,每天接待的客人,什么样儿的都有。

  看遍了全店的货品,最后却连个最不值钱的铜鎏金戒指都没买,反而这样那样,挑了一大堆毛病的,也大有人在。

  只是要找掌柜谈生意的,着实不多见。

  小二不敢怠慢,将托盘小心翼翼地端走了,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引着一个头发花白、蓄着山羊胡子的精瘦老者,走到乔细妹面前。

  双方行礼如仪,彼此客套了几句,老者便邀了乔细妹上楼详谈。

  乔细妹略一思索,便爽快地答应了。

  ……

  平安门外。

  一高一矮两个少年,正在跟收进城费的小卒打着商量:

  “这位军爷,咱哥儿俩身无分文,只有这两篮子野蘑菇,还指着它换几个铜板,买一点米粮。您就高抬贵手行行好,让俺们先过去呗?”

  小卒面无表情,冷冰冰地回答道:

  “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例外。不交进城费,便不能入城。”

  小哥儿俩犹豫了半晌,又交头接耳,嘀咕了一阵子。

  头大个子矮的那个,便从衣襟里掏掏摸摸,掏出来一个冒着香气的油纸包,递给守着平安门的小卒:

  “这位军爷大哥,俺们实在是没有钱呀。

  除了这两篮子野蘑菇,这块麦饼,便是俺们全部的家当了。

  您看拿这个抵进城费,行不行?”

  少年头大个子矮,但一双眼睛黑漆漆、水汪汪、亮晶晶的,就像两粒黑葡萄。

  被这双眼睛盯着,莫名地就会忍不住心软。

  守城的小卒见这会儿也没有什么人要进城,上司也不在,又实在抗不过那双湿漉漉的眼,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算了算了,进去吧!就这一回,下不为例啊!”

  语气虽然很不耐烦,却也没要那少年手中散发着香气的饼子。

  那头大身子矮的少年人立马欢快地应了一声儿,给守城的小卒发了张好人卡:

  “谢军爷大哥!大哥真是个好人!好人好报!长命百岁!”

  一边脆声儿说着,一边拉着那细柳高条的另一个少年,撒着欢儿一般,跑进了平安门。

  兴冲冲地跑了一阵子,俩人便渐渐慢下了脚步,改为悠闲自在地溜达了。

  细柳高条的少年人眉头微蹙:

  “心姐儿,要不咱回去吧?我还是觉得,你那个主意不怎么样。”

  头大身子矮的“少年”,满不在意地摆摆手:

  “大哥,来都来了,不差这一会儿。

  再说了,咱之前不是说好了,在外头你得叫我二弟么?”

  细柳高条的“少年”依然蹙着眉:

  “可是,真要按你说的那样办,会不会太败家了?

  纸里包不住火。这事儿迟早会被家里人知道。

  到时候,咱俩准保得屁股开花。”

  “嘿嘿,那不能,到时候我准保把你摘出来。”

  “你可拉倒吧!我那是这个意思吗?”

  两个“少年”胳膊挎着胳膊,一路望着街道两边的店铺和摊位,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还不忘了一路低声斗嘴。

  细柳高条的黑脸少年,是李云柔。

  而头大身子矮的黄脸儿少年,是李云心。

  乔细妹前脚带着李希仁和李希贤出了门,这姐儿俩后脚便拿了李希贤的旧衣裳,装扮成了两个男娃。竟是一路步行,来到了镇上。

037 小偷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51 2020.09.08 14:49

  之前李桃撺掇李榆,要把李云柔卖去做妾,害得李云柔差一丁丁点儿就被卖了。

  这件事,让李云柔充分认识到了,自己在亲爹心里的地位,竟然还比不上二十两银子。

  自然免不了深受刺激。

  李云心为了安慰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刚得的银子,慷慨地送给了她。

  李云柔震惊之余,既感动、又感慨。

  不由得暗暗发誓,一定要一辈子都对李云心好。

  那么,到底该怎么样对待李云心,才算是对李云心好呢?

  许是受到了太多刺激,李云柔愣生生一夜没睡。

  瞪着两只雾蒙蒙的大眼睛,一边思考着很多从来都没有想过的问题,一边盯了一宿房顶。

  等到天亮了,李云柔的一双大眼睛,都快红成小白兔了。

  李云柔把那一锭大银元宝拿出来,放在怀里,狠狠稀罕了一阵,心里忍不住叹息:

  “唉,银子的手感咋就这么好?怎么稀罕,都稀罕不够!”

  等到家人出门的出门、下田的下田,李云柔就找了个机会,把这一锭银子,又还给了李云心。

  李云心推辞了两回,见李云柔真不是跟她客气,就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俩人一合计,干脆也奔了镇上。

  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行动方便,顺道“考察市场”,小姐儿俩穿上了不大合身的男装,又做了粗略的化妆。

  李云心在李云柔手上、脸上、脖子上,但凡能露出来的皮肤等处,都抹了一层锅底灰和黄泥的混合物。让原本白白净净,怎么都晒不黑的李云柔,看起来黑黄黑黄的,像个黑炭头。

  还特意在李云柔的腰上,缠了两圈儿衣裳,弱化了少女纤柔的曲线。

  让人一见,就觉得这家伙,就是个见天儿在街上顶着大太阳乱跑的臭小子。

  李云心自己也抹了两层黄泥水,让皮肤看起来呈现黯淡的焦黄色。

  不过,她倒是没抹锅底灰。

  其实,要不是为了照顾李云柔的情绪,李云心什么都不抹也行。

  她个子矮矮的,短手短脚。还大脑瓜、小细脖、脸蛋粗、声音脆、动作大……

  一穿上男装,妥妥地就是个男娃,一丝女孩儿气都不带。

  其实渤海郡民风开放,男女大防什么的,并不像江南那么讲究。

  俩小丫头哪怕不装扮成男孩儿,直接以女装示人,也不至于被人拿异样的眼光看待。

  但,俩人今儿个来镇上,主要是李云心的主意。

  李云心暂时不打算让更多人知道她的计划。

  而李云柔现在是无条件信任她,无条件支持她,自然不用避着。

  不仅不用避着,反而要尽可能多地带着她才对么。

  李云心上辈子,是个深度阅读癖患者。

  看书既多且杂,范围广大,几乎称得上是个两脚书橱。

  小说更是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

  风格各异、五花八门的穿越文,她也看过许多。

  但是,等她真穿越了才发现,小说里那些轻轻松松就能大杀四方的商战剧情,真的要去实践,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至少对她而言,困难重重。

  她不知这口锅,到底是该归于这个位面的特殊性,还是该归于自己的智商余额不足。

  嗨!走一步看一步吧!

  自己的开局,虽然起点很低、前路茫茫、危机四伏,至少还称不上是地狱模式。

  现在么,当然要尽可能摸清这个世界的情况。

  所以,要先从了解镇上的集市开始。

  兴奋劲儿过了,“兄弟俩”就开始细细地观察起街面上的店铺来。

  嗯,这小镇还挺繁华。

  街面上的店铺还挺多,其中基本都是临街单层店铺,也有几栋鹤立鸡群的二层小楼。

  店铺基本都是木质结构,或者砖木混合结构。

  而民居以砖瓦结构和夯土的泥坯房为主,木质结构或者砖木混合的也有,但数量很少。

  街道修得不错。

  街道宽阔,可以容纳两三辆马车并行。

  地面平整,干净,还板板正正地铺了一块一块的青石板。

  今儿个是大集,街市上很是热闹。

  李云心略有几分惊喜地发现,这个世界用的文字,她竟然认得!

  虽然是繁体字,她认不全,也有很多字不会写。

  但用来看店铺的招牌,还是足够了。

  她拉着李云柔,正想要穿过人群,突然发现,迎面走过来了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了一件粗布面黑色直裰,扎着发髻、戴着网巾,脚下蹬着一双阔口千层底布鞋。

  这一身儿,算是时下最普通、最平常的打扮。

  他身材瘦瘦的,五官也很平凡,怎么看,都属于看一眼就忘,掉进人堆儿里、立马找不着的那种。

  李云心却莫名地被吸引了,忍不住盯着他,看了一眼又一眼。

  然后还四下撒吗了一圈儿。

  李云柔心中赧然,轻轻拽了一下李云心:

  “二弟,莫要这样看人。”

  李云心点了点头:“唔,好。”

  其实,李云心觉着,换了别人,也够呛能忍住。

  甭管是谁,一抬头,看见一人正奔着你过来了,眼瞅着就要走个脸儿对脸儿了……他头上还明晃晃地浮着“小偷”二字,还能多淡定咋地?

  李云心转身就跑,还不忘拉着李云柔。

  就像只跳脱的小猴子一样,一闪身,就躲到了一个壮汉背后。

  她悄悄凑到李云柔耳边,低声说道:

  “看到那边那个穿黑衣的男人了吗?就是在那东张西望的那个瘦子。

  他是小偷。我怀疑他盯上咱们了。”

  李云柔闻声看过去,却看不出来哪里异常。

  但她出于对李云心的无条件信任,也小心地压低了声音:

  “你咋知道的?这玩意儿你都能看得出来?”

  嗯,那是,他脑门儿上有字儿。换了你,你也看得出来。

  可是这话,没法儿说。

  李云心笑道:

  “一时半会儿的,我也解释不清。

  待会儿他要是看到我们,却没什么反应,照旧走他的路,那就是我看错了。

  如果他突然加速撞过来,那就一准是小偷没跑了。

  你可千万不要被他撞到啊!”

  李云柔点头道:“行。你也加点儿小心!”

  “兄弟俩”悄声说完,就从那壮汉身后绕了出来。

  这一回,那小偷头上的大字,竟然还没消,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那儿。

  惹得李云心忍不住四下撒吗,想看看还有没有人能跟自己一样,看到那些字儿。

  这一撒吗可倒好。

  她和李云柔两个,这会儿已经被四五个头顶着“小偷”字样的家伙,从四面八方给包围了!

038 恼火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98 2020.09.09 21:44

  切!

  李云心十分不爽,这帮人也太嚣张了!

  这是小偷啊,还是强盗啊?!

  她拉了一把李云柔:“跟我来!”

  说完撒腿就跑,三下两下,就闪出了包围圈儿。

  小偷儿们忍不住有些意外,怎么现在的小屁孩儿,都这么难对付了?

  他们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没等自己出手,目标竟然先跑了?!

  莫非,是哪个弟兄行事不小心,露了马脚了么?

  小偷儿们只愣了愣神的功夫,李云柔也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包围圈儿,迅速跟上了李云心。

  小偷儿们回过神来,不想放弃,拔腿就追。

  好不容易盯上一条大鱼,怎么可能这么随便就放过他们?

  那小子的袖子,一头沉,一头轻。

  很显然,是在袖口藏了值钱的东西。

  虽然不大可能是银子,多半也得有三五串钱了!

  再说,身上没钱的人,走在街上,也不会这么开心。

  那小子乐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儿后头去了!

  那一对儿滴溜溜转悠的眼珠子,还专门往那些铺子、摊子上瞄来瞄去!

  李云心眼见着一群小偷儿,跟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心念电转,眼见着对面就是一家银楼,她猛地加快了速度,三步并作两步,一鼓作气冲了进去。

  李云柔紧随其后,差点儿磕在台阶上。

  不过,眼见着妹子都冲进去了,她也干脆利落地跟进去了。

  银楼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宝庆丰”。

  银楼门脸儿前面的旗杆上,高高地挂着锦绣为底、斓边装饰的幌子。

  小偷儿们追到银楼前面,看着那高高挂着的幌子,恨恨地住了脚。

  这家店的东家很厉害,他们惹不起。

  整个祥云镇街面上混的,谁不知道这宝庆丰是什么地方?

  那两个臭小子,怎么偏偏就选了这个地方呢?

  不过,他们也不用得意。

  宝庆丰这地方,他们又不能在里头躲一辈子!

  小偷儿们的头目气得直跳脚,恨恨地骂道:

  “哼,老子就不信了!你们还能住下不出来了咋地?

  等你们出来滴,看老子不把你们身上所有的铜板都偷个溜干净!

  一文钱都不带给你们留滴!

  要是能给你们剩下一文钱,老子就特么的,就……就金盆洗手!”

  小偷儿头目虽然撂下了狠话,但也不能真的就在这儿守着。

  万一被宝庆丰的人误会就不好了。

  他指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手下,让他在这里盯着,专等那俩小子出来,就发暗号招呼兄弟们过来干活儿!

  但是呢,这事儿又不能做得太明显。

  总之,必须以不能引起宝庆丰的误会,不能得罪宝庆丰的东家为底线。

  领了任务的小偷苦着脸,心里直骂娘。

  这事儿落到谁头上不好,怎么偏偏落到自个儿头上了呢!

  那两个臭小子,滑不留手,四五个人围追堵截,都能被他们跑了……

  自己一个人,咋可能做到四五个人都没做到的事情嘛!

  万一自己看不住他们,让他们跑了,到头来岂不是要被老大一顿爆锤?

  这可怎生是好?

  然而,老大既然把这事儿安排给了他,他是绝对不敢反抗的。

  没奈何,只好在银楼旁边的茶馆,点了一盏最便宜的松子仁茶,准备坐在茶馆门口的散台边儿上,一滴一滴慢慢喝。

  茶馆儿虽然知道这伙儿人不是什么好饼,可这送上门儿来的生意,却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小二殷勤地抹桌子摆凳子,安顿了小偷儿坐下。

  很快就把小偷儿点的松子仁茶端了上来。

  甚至还附赠了一小碟儿馓子、一小碟葵瓜子,用来佐茶。

  小偷儿慢悠悠地坐下了,开始了他漫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的等待。

  李云心进了银楼,喘息了一阵,就看着那比自己还高的柜台,有点儿犯愁。

  这家伙,柜台设置得这么高干什么,也太不人性化了吧!

  掌柜的去楼上雅间儿谈生意去了。

  之前的两拨客人,也各自选定了喜欢的物件,先后结过账、离开了。

  小二难得片刻清闲,正享受着呢。

  这会儿一见,居然从正门冲进来了一矮一高、两个半大小子,语气颇有几分不耐烦:

  “去去去,到别的地方玩儿去!这是银楼,不是让你们乱跑的地方!”

  李云心很是不服气,然而身高限制了她的发挥。

  她踮起脚尖试了试,发现自己的视线依然无法越过柜台的阻碍,瞪到那个严重缺乏服务精神的小二。

  干脆,后退了几步,来了个助跑,噔噔噔地冲过去,扒着柜台就往上爬。

  爬到半截,小二就急了:

  “哪来的野孩子,怎么越说越赛脸呢?你咋还上来了?”

  李云心终于得到了跟小二面对面的机会,顿时来了精神。

  她底气十足地把脑袋往后一仰,昂着下巴,乜斜着眼睛,用一个最招人恨的表情,掀起眼皮,对着小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我听说这宝庆丰,是整个儿祥云县,最好的银楼。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是百闻不如一见!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说完了这话,她一撒手,就顺着高高的柜台出溜到了地面上。

  心里早早打定了主意,万一待会儿小二恼羞成怒,翻过柜台来打她,就立马开溜!

  李云柔心里却忍不住觉得有点儿奇怪。

  心姐儿这几天的性子,怎么猫一阵儿狗一阵儿的呢?

  有时候,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有时候,却又淘得像个野小子。

  她的想法,也似乎不知不觉地变了好多。

  想想老话儿说的,七岁八岁讨狗嫌。

  李云柔便自动自觉地把李云心的种种变化,都归罪到年龄头上了。

  小二被李云心撅了一句,顿时毛了:

  “嘿,我说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知道我们这里是宝庆丰,你还敢这么嘚瑟,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怎么地,你们宝庆丰,这是打算跟商纣王看齐呗?但凡谁敢说你们一句哪里做得不好,还得给谁上刑呗?!”

  小二几乎要气急败坏了,他就从来没遇见过这么能狡辩的臭小子!

  瞅瞅那衣裳,全身上下,连一根蚕丝都找不出来,怎么能好意思进我们宝庆丰呢?!

  再者说了,银楼本来就不是这帮小屁孩儿能随意玩耍的地方!

  说他一句,他还夹枪带棒地,怼搡上自己了!

039 银票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52 2020.09.10 21:26

  店小二满脸不悦。

  要不是刚刚应付几个客人,累着了,这会儿,他真想揍这臭小子一顿。

  之前有个穿了一身绫罗、堆了满头珠翠的俗气妇人,据说是庞老爷的家眷,还带了几个既挑剔又矫情的小娘们儿。

  这家伙这顿叽叽喳喳哟!

  吵得他头都要掉了。

  光是挑剔、吵闹还不算,还不住嘴儿地支使着他跑来跑去、爬上爬下,简直跟使唤自家下人似的!

  最后拢共才买了不到十二两银子的东西!

  那妇人张牙舞爪地炫耀了半晌,结果到了该她掏银子付账的时候,竟然就只给那几个小娘们儿每人买了一朵绒花。

  你说你什么都不买,还让人家爬上爬下地,一件一件都给你拿过来过目,是几个意思?

  遛人玩儿呐?

  这家伙,可把他给累坏了!

  要不是实在太累了,他也不至于胆大包天地坐到掌柜的专属的藤椅上歇息啊!

  趁着掌柜的跟那穷嗖嗖的老太太上楼谈生意,他就躲了这么片刻清闲,结果还冒出个小屁孩儿来给他破坏了!

  他忍不住又瞪了李云心一眼。心道:

  “说不定我真该踹他一脚。反正是个小孩崽子,一脚就能踹飞。把他踹飞了,就没人能破坏我这一小会儿难得的清闲时光了。”

  没想到,李云心竟然在对面,“邦邦邦”地敲起了柜台。

  那响声,让他越发烦躁。

  小二终于忍不住了,从柜台里面给掌柜的设的藤椅上站了起来,冲到了柜台边上:

  “臭小子,没完了是吧?给老子滚远点!“

  李云心也有点儿生气。

  刚刚甩脱了小偷、躲进店里来,她本来就不敢马上就出去。

  现在居然被小二当苍蝇一般往外赶了,当然就更不能随随便便出去了!

  李云心继续“邦邦邦”地敲打柜台:

  “掌柜的,掌柜的快出来!”

  小二更生气了:

  “吵死了!掌柜的在楼上谈生意呢!

  就你这样的小屁孩还用得着掌柜的出手?

  咋地,小二就收拾不了你呀?”

  李云柔立马把李云心护在了身后,警惕地瞪着小二:

  “你想干啥?”

  心说,哼,敢欺负我妹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云柔已经迅速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一幅画面,先怎么伸腿儿把小二绊倒,再怎么骑到小二身上,第一步怎么抽他耳光,第二步怎么捶他肚子……

  动作都设计完好几套了,小二也没真的冲过来。

  反而突然间,变得态度恭顺起来。

  虽然看得出,眉梢眼角还是有几分不情愿,但嘴巴却着实殷勤了不少:

  “两位客官,请问您是要看看首饰呢,还是要提现银票?”

  “诶?”李云心挑了挑眉毛,很惊奇地看了看小二,然后又扫视了一圈儿店里。

  发现店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头发花白,蓄着山羊胡子的老头儿。老头儿身材精瘦,穿着一身潞绸材质的石青色寿字纹团花直裰。

  李云心暗道:

  “怪不得小二态度变了,这位,八成就是掌柜的。”

  掌柜的望着李云柔和李云心二人,一脸笑意盈盈。

  他刚刚做成了一笔十分称心如意的生意——用了一百五十两白银,从乔细妹手中,买下了两颗莲子米大的东珠。

  那两颗东珠,圆润饱满,光彩熠熠,光照之下,还闪烁着五彩光泽,堪称百里挑一的上品。

  能用区区一百五十两就拿下,真真是让人喜出望外。

  不枉他费了几车口水,嘴巴都说干了。

  东珠虽是渤海郡的特产,但是这东西,非常珍贵难得,一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两人说妥了价格,签好了契书,这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乔细妹揣好了银票,悄悄地从后街的小门儿离开了。

  而那两颗东珠,已经被掌柜的装进了一个包着软缎的紫檀木盒子里。

  先登记在册,然后便和那契书一起,珍而重之地收进了专门存放贵重物品的小库房里头。

  此时,掌柜的做成了这笔买卖,愉快的心情还没有过去,看谁都觉得无比顺眼。

  因此,虽然他早就听到了这边的争吵,也发现了小二在偷偷用他的藤椅,却一点儿都不生气。

  反而兴味十足,在一边躲着看戏。

  直到看双方似乎真的快要打起来了,他才慢悠悠地现身。

  这会儿,他看着李云柔和李云心那副大大方方,一点儿都不怯场的模样,只觉得越看越顺眼。

  两个小丫头,不知为何要扮成男娃的模样,偏偏扮得还挺像!

  看来,自家小二的眼力,不大过关啊!

  竟然连这都没看出来。

  掌柜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姐妹俩,看着她们到底要做什么。

  李云柔也把疑问的目光,转向了李云心。

  李云心乐呵呵地对着小二说道:

  “这才像个做生意的样子嘛!我就说么,哪有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眼见小二气得脸红脖子粗、额头青筋暴跳,李云心才转过了话头:

  “请问贵店的银票,都是多大面额的?”

  因为掌柜的在一旁看着呢,小二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好好招待客人。

  他忍着怒火,硬生生地把已经到了嘴边的“问银票干啥?你长这么大见过银票么?”给吞了回去。

  反而堆起来一个毫无诚意的商用笑脸:

  “小店的银票是整个祥云镇最全的。

  我们的银票面额,有一万两、五千两、一千两、五百两、三百两、二百两、一百两、五十两、三十两、二十两、十两、五两、二两、一两……”

  小二说着说着,声调就高了起来。

  他忍不住有几分得意地想:

  “哼,问了也是白问!

  谁家再有钱,也不可能让俩小屁孩儿,随身带着一大把银票啊!”

  李云心听到后面,眼睛越发亮了:

  “小二哥,请问贵店这银票兑换业务,是怎么收费的?”

  李云柔更惊讶了,妹子这小词儿,都是打哪学来的,怎么一套一套的?

  李云心还不知道自己险些掉了马甲,正盯着小二,等待他的回答。

  小二犹疑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现银换银票不收手续费,银票换现银收千分之一的手续费。”

  “那现银或者银票换铜钱呢?”

040 木簪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79 2020.09.11 20:54

  “说得好像你有银票似的……”

  小二到底还是没忍住,喃喃地吐槽了一句。

  “咳咳”,掌柜的在一旁,像是被茶水呛到了似的,突然咳嗽了一声儿。

  小二不由得一个激灵,顿时觉得自己的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把衣服里子都浸湿了。

  赶忙端正了态度:

  “现银换铜钱,一两银子可以换九百九十文铜钱,不收手续费。

  银票换铜钱,一两银子可以换一千文铜钱,收三文钱手续费。”

  说完犹觉不够,偷偷瞄了掌柜的一眼,又补充道:

  “我们宝庆丰啊,东家太厚道了。就我们这个兑换比例,就是整个祥云镇最公道的。

  你若是去别家银楼,一两银子,只够兑九百文铜钱。若是去那些钱米店,一两银子只够兑八百五十文铜钱。”

  李云心喜上眉梢,把自己那锭大银拿了出来:

  “给我都换成银票!要一张五两的银票,一张二两的银票,三张一两的银票。”

  “额……”

  小二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还没有柜台高的小屁孩儿,身上竟然揣着这样大一锭银子,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小二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李云心半晌。

  刚想张嘴说点儿什么,就听见掌柜的又咳嗽了一声儿。

  小二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急忙又堆起一个笑脸儿:

  “您稍候。马上就好。”

  李云心的银锭子,是标准的十两重官银。

  小二用秤称了重量,又检验了一下真伪,然后便将银子收了,给李云心拿了一张五两、一张二两、三张一两的银票。

  李云心打开银票认真地看了看,然后又提了几个问题:

  “这银票可以卷起来或者折起来吗?”

  “只要上面的字迹和印鉴都没有损坏,折起来或者卷起来都可以的。”

  “这银票不记名,换个人也能用呗?”

  “这是自然。只要是我宝庆丰的银票,在全国各地的宝庆丰,都可以兑换现银和铜钱。

  很多商号,也都可以用我宝庆丰的银票直接交易。”

  李云心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有这种小额银票,还可以全国通存通兑,很方便啊。

  小二以为李云心要走了,笑道:

  “您慢走。”

  李云心也笑了,递给小二一张一两银子的银票:

  “我还没走呢。小二哥,烦请你把这张银票给我换成铜钱。”

  小二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李云心,又忍不住瞄向掌柜的。

  掌柜的笑了:“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小二真有些懵了:

  额,就这么被她当面儿薅了七文钱的羊毛,掌柜的竟然一点儿都没生气?

  手续费才三文钱!

  这、这还是咱宝庆丰那位“粘上个尾巴就是猴儿”的大掌柜吗?

  李云心也看着小二,笑而不语。

  她知道,一个银楼,不大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

  自己肯定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发现了这个漏洞,还敢从这个漏洞里薅羊毛的。

  宝庆丰的这些规矩,明摆着就是想要让来存钱的人,都愿意用它宝庆丰的银票。

  而非现银或铜钱。

  这七文钱的羊毛,表面上看是规则漏洞,实际上,应该就是银楼给出来的一种明面上的、显而易见的优惠。

  目的就是,让愿意用银票的人,发现用银票有利可图,然后就更乐意用银票了。

  而这份“利”只有宝庆丰才有。

  既有利于它巩固地位,又有利于它施加影响。

  小二觉得有点儿不高兴。

  不过,既然掌柜的都发话了,自己不过是一个伙计,自然只有照办的份儿。

  小二拿出一串钱,数出来三文作为手续费留下,剩下的,都放在托盘里,递给了李云心:

  “请收好您的铜钱。要帮您点数不?”

  李云心迅速清点了一下这些铜钱。

  数量没问题,品相也很不错。

  基本上都有八成新,保养得也很好,油润光洁。

  小二以为李云心这回总该走了吧,谁知李云心竟然又提出要看首饰:

  “小二哥,再麻烦你一下。

  请问贵店有没有价格便宜不起眼,但却带有机关暗格的首饰?

  比如那种有机关的木簪,或者空心儿手镯什么的?”

  小二:……

  就这么点儿银子,还值当你藏在机关暗格里头?这点儿银子有那首饰值钱么?

  然而,掌柜的还在一边儿看着呢,小二只好任劳任怨地爬上爬下,选了几件符合李云心要求的首饰,端了出来:

  “这个银镯子,这里是能打开的。价格三两八钱银子。

  这朵珠花,这里是空心的。价格一两三钱银子。

  这个木簪,按一下这个凸起,就可以弹开。价格二两银子。

  这个盒子,盒盖、盒底、盒子背面,都有暗格。这个锁头里还设了机关。价格十二两银子。

  ……”

  李云心忍不住双眼放光。这些东西,每一件她都想要!

  但是,她的银子不够。

  也不只是银子不够的问题。这些东西带回去,也解释不清楚来历啊。

  她摇了摇头,面上难掩失望:

  “就只有这么几种么?”

  小二忍不住心情愉悦起来,似乎李云心吃瘪,他就很开心:

  “对不住,小店的机关首饰,全都在这儿了。”

  声音里的愉悦,简直藏都藏不住。

  掌柜的听了,忍不住瞪了小二一眼。小二急忙缩了回去,一声不吭,开始装鹌鹑。

  掌柜的想了想,说道:

  “你去趟二楼,把四号库那个黑色小柳条筐里的东西拿过来。”

  “啊?”

  小二很惊讶,忍不住扬眉看向掌柜的。见掌柜的依然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只好耷拉着肩膀、耷拉着脑袋,去了二楼。

  没多大会儿功夫,小二就回来了,只是模样有点儿狼狈。

  小二头发有点散乱,脸上也蹭了一块黑灰,怀里还抱着一个灰扑扑的柳条筐。

  看起来应该很久没人碰过了,不然不能落这么老多灰。

  小二把柳条筐递给了掌柜的,掌柜的亲自拿了抹布把柳条筐表面擦干净,郑重其事地打开:

  “客官请看。”

  小柳条筐子里,装了几件木质的小玩意儿。

  只是每一件东西,都是单品。不成双、不成对、不成套。

  木质细腻,带着自然的纹理,和淡淡的香气。

  掌柜的笑着看了李云心一眼,说道:

  “这些小玩意儿,每一件都有机关,每一件也都很便宜,只要一两银子。”

  李云心再次双眼放光。

  但最后,她到底还是压下了全都拿下的冲动,只选了一根原色的木簪。

  李云柔也认出来了。

  这根木簪,跟娘亲的一根木簪模样很相似。

041 馉饳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00 2020.09.12 23:01

  一刻钟后。

  李云柔和李云心从大门儿出了宝庆丰。

  李云心怀里多了一个细布小包。小包里,就是那支李云心精挑细选的木簪。花剩下的银票,她都卷成了小卷儿,藏进了木簪的机关里。

  铜钱就比较累赘了。沉甸甸的一坨,还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李云心之前跟宝庆丰的掌柜要了几根细细的串钱绳子,在店里,就把铜钱分成了四份儿。

  其中两份儿,交给了李云柔拿着。另外两份儿,放在自己身上带着。

  俩人在宝庆丰里,着实消磨了不少时光。

  她们出来的时候,负责监视她们行踪的那个小贼,恰好因为喝了太多茶水,实在忍不住腹胀,不得不到茶馆后头更衣去了。

  小姐儿俩儿浑然不知,自己竟然在机缘巧合之下,躲过了一波埋伏。

  俩人儿兴致勃勃地继续逛街。

  只是,没走多远,也就百十来步吧,俩人就听到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

  这“咕噜咕噜”的声音,十分响亮,想装作听不见都不成。

  姐妹俩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脸上,隐隐约约,都有几分不好意思。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儿。抬眼看看日头,这时辰,也该吃午食了。

  李云心指了指路边的一溜儿五花八门的小吃摊位:

  “咱们尝尝这个,好不好?”

  离他们最近的,是个卖鹌鹑馉饳的摊子。

  李云心上辈子就在无数穿越小说之中读到过这种美食。这会儿见了真的,自然要尝一尝咯。

  李云柔却有点纠结:“这个一定很贵吧……”

  这摊子后面支着一口小锅,锅里热油翻花滚烫,鹌鹑馉饳在油锅里浮浮沉沉,炸得酥脆金黄。

  鹌鹑馉饳那诱人的香气,顺着风,一阵一阵飘过来。

  李云心恍惚间有种错觉,感觉自己饿得简直能吃下一头牛!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穿了一身窄袖窄腿的粗布褐衣,系着围裙,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正一边儿给前头的客人炸着馉饳,一边招呼着李云心他们两位:

  “两位小哥儿快请坐!来几串儿馉饳?咱家的馉饳皮儿薄馅儿大,汤鲜味儿美,吃过的都说好!”

  李云心只觉得自己的脚下,就像是生了根。

  她也不等摊主招呼,大大方方地自己动手,从摊子前扯了一张长条状的板凳出来,毫不犹豫就坐下了:“我走不动了,咱俩就在这儿吃吧!”

  李云柔其实还是有点儿心疼钱。

  但看着那金黄酥脆的馉饳,闻着那诱人的香气,肚子又在“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便也挨着李云心坐下了。

  李云心冲着摊主说道:

  “劳烦您给炸两串儿,我们先尝尝味儿。”

  李云心真心很想尝尝这鹌鹑馉饳是什么样儿的美味,但她更想留着肚子,多吃几种。

  “好嘞!两位客官稍候片刻!”

  没多大会儿功夫,摊主就炸好了两串儿鹌鹑馉饳。

  她麻利地给李云柔和李云心两人拿了两个碗,从一边火炉上坐着的汤锅里,舀了两份儿热汤出来。

  又把炸好的鹌鹑馉饳儿放进托盘里,再在馉饳儿旁边儿放了个盐碟,还有两副竹筷、两个小木勺,连汤碗一起,摆在俩人儿面前的矮桌上:

  “两位客官请慢用。咱家的馉饳儿,蘸着盐吃、泡着汤吃,都十分美味。

  客官可以尝尝看,看您更爱哪一种。”

  李云心恍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瞬间回到了上辈子的早点摊儿吃早点……

  她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的回忆和思念。

  拿起一串鹌鹑馉饳儿,先吹了吹气,便轻轻地咬了一口,先尝尝滋味儿。

  唔!好吃!

  果然像书上写的一样,馅料细嫩,肉味鲜美,十分可口。

  蘸一点盐试试。

  唔!好吃!

  泡一下汤试试。

  唔!好吃!

  好吃得简直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自打穿越以来,似乎顶数这一顿,吃得最好!

  一串儿馉饳有五个。

  李云心吃了两个,才想起来抬头看一眼李云柔。

  李云柔手中的那一串儿,竟然已经就剩最后半个了。

  既没有蘸盐、也没有泡汤,就那么直接空嘴儿吃,就都下肚了。

  明明温度挺高,烫得她不断吸着凉气,却还是舍不得放慢点儿速度。

  可见真是饿得狠了。

  李云心还想再吃点儿别的小吃,但见到李云柔这副模样,她直接就跟摊主又加了三串儿。

  等摊主炸好了端过来,李云心自己留了一串儿,另外两串儿,都塞给了李云柔。

  一串儿给她放到盐碟上,一串儿放到她的汤碗里。

  李云柔眼眶隐隐有点儿发红。

  李云心最怕看人哭,这时候急忙说道:

  “哥,你试试看,是蘸盐的更好吃,还是蘸汤的更好吃?

  吃完这个,咱们再去试试别的。”

  说完,就低头吃自己的。

  心中稍微有那么点儿遗憾。

  可惜,这回没带着李云舒那个小吃货。

  这鹌鹑馉饳儿虽然好吃,到底香气太重,也不方便带回去。

  看来这回,只好先算了。

  唔,待会儿可以看看,有什么方便带回去的……

  李云心一边儿想着,一边儿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一串儿鹌鹑馉饳儿蘸着汤吃完了。

  想想这个年代,也不会有什么添加剂之类的,咕嘟咕嘟地,把汤也喝完了。

  肚子里暖融融的,已经基本上饱了。

  但她还想尝尝别的呢。

  再看看李云柔,眼圈儿和鼻头儿都有点儿红,不过似乎情绪的波动并没有影响她吃东西的速度。

  这会儿她在咕嘟咕嘟地喝汤,签子上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李云心愉快地跟摊主结了账。

  “一共五串儿鹌鹑馉饳儿,承惠二十文。”

  李云心数出二十文铜钱,递给摊主。

  摊主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儿:

  “两位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今儿个有集,咱家的摊子才摆到了外面来。平时我们不出摊儿,只在铺子里卖。

  客官请看,就是那边街角那个,挂着馉饳儿幌子的便是。”

  李云柔和李云心点头应下,顺着摊主指点的方向望去,果真看到有一家馉饳铺子。

  那馉饳铺子周边,都是些饮食类的商铺扎堆儿。

  馉饳铺子左侧间壁,是一家茶坊,卖各色饮子茶水。右侧却是一家二层的酒楼。酒楼的酒葫芦幌子,挂得高高的、随风飘扬,老远就看得清清楚楚。

042 巧遇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43 2020.09.13 23:19

  姐妹俩愉快地谢过摊主,起身继续逛。

  肚子里有了香喷喷、热乎乎的鹌鹑馉饳儿打底儿,走起路来,自然轻松多了。

  李云心看到每一种小吃,都觉得有几分新奇,都想尝一尝。

  这一溜小吃摊儿上,虽然也有她熟悉的食物,但大多数只是原料熟悉,做法、吃法,却都颇具特色。

  比如紧挨着刚刚那家馉饳儿摊子的,就是一家卖羊头肉的摊位。

  摊主把已经煮好了的羊头肉,切成一片一片很均匀的、肥瘦相间的薄片,挨排儿码放整齐,放在小碟子里,再配上各色酱汁,供客人自由选择。

  那小碟子,就跟后世放茶杯的小碟子差不多大。

  就这么一碟子羊头肉,也要卖三文钱。

  李云心毫不犹豫地要了一碟儿,跟李云柔俩人,分着吃了。

  这羊头肉味道很鲜美,最关键的是,竟然不带膻味儿。

  李云心忍不住赞叹出声儿:“哎呀,这个真好吃。一点儿都不膻。”

  摊主听了笑得满脸褶子都深了几分:“好吃你就多吃点儿。”

  “那可不行,我还得留着肚子吃别的呢,尝尝就好。”李云心笑盈盈地说。

  一边说着,一边把碟子递给了李云柔:

  “这些你都吃了吧。”

  李云柔笑着接过了碟子,吃了一口,顿时也惊讶了:

  “哎呀,真的很好吃啊!”

  摊主看“兄弟俩”这么捧场,也热情洋溢地介绍了自家铺子的位置,离馉饳儿铺子不远,就在那二层酒楼的后身儿。

  这各色小吃一条街,小姐俩儿是一路吃过去的。

  李云心每当看到一种自己不熟悉的小吃,都会买上一份儿,跟李云柔两个分着吃。

  她一般只吃一口,其他的就都给了李云柔。

  其实,李云心只想尝一尝味道。

  作为一只纯天然吃货,李云心自认为自己个儿算是个不挑食的好宝宝。

  但即使她再怎么好养活,这两天老李家的伙食,还是让她忍不住觉得食不下咽、度日如年。

  眼下既然得了机会,当然要及时安抚住自己要造反的肠胃咯!

  李云柔跟在李云心身后,麻木地接过一份儿又一份儿,五花八门的特色小吃。

  她带着点儿罪恶感地发现,自己竟然幸福地吃撑了!

  是不是该劝劝妹子,让她悠着点儿花钱?

  李云柔刚刚冒出这个念头,眼前就伸过来一只小手,托着一个白瓷小碟儿:

  “你尝尝这个,好像还不错哦。”

  “这是什么?多少钱呀?”

  李云柔顾不得再想,忙接了过来。

  “这个叫滴酥鲍螺。你看这形状,像不像个螺?”

  “还真挺像的……”

  刚看到这滴酥鲍螺的时候,李云心真是大吃一惊。

  这东西看着就像是裱花奶油,堆叠成一坨底下圆上头尖,还带着螺纹形状的小点心。

  她尝了一口,确定主料就是奶油,而且里头应该还掺了蜂蜜和糖粉。

  价格也着实不便宜。

  就这么一小份儿,就要卖足足八文钱。

  看来这时候的人,已经会做奶油点心了呀!

  看来自己是不能学那些穿越小说女主,用奶油蛋糕征服世界了!

  李云心尝了一口,确定了这是个什么东西,就没兴趣了,直接递给了李云柔。

  李云柔幸福得眉梢眼角都是笑,李云心简直不忍直视。

  她继续往前走,李云柔就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刚吃过滴酥鲍螺,就又接过了一碟子白切水晶冻儿。李云柔的心情,愈发矛盾了。

  她既想要劝说妹子,悠着点儿花钱,毕竟这会儿,正是家里千方百计凑银子的紧要关头。

  但她心里,偏偏又清清楚楚地知道,如果不是跟着妹子出来,家里根本没有谁,会舍得给她花这么多“冤枉钱”买零嘴儿吃。

  李云柔干脆利落地忽略了李云心每一份儿小吃都尝了一口的事实。

  反而认定了,妹子就是为了哄自己开心,专门买给自己吃的。

  妹子这么一片为自己的心,自己怎能伤她?

  再者说,单只看着李云心那放着光的小脸儿,李云柔就说不出口任何一句责怪的话。

  吃过白切水晶冻儿,李云心又分给了李云柔两块儿龙须酥,半串儿冰糖葫芦。

  李云柔实在忍不住了,急忙拉着李云心的袖子劝道:

  “可不能再买了,我都吃到嗓子眼儿了。”

  李云心瞥了一眼李云柔的肚子,见果然是鼓溜溜的,就点点头同意了。

  不过还是觉得有几分遗憾:

  “唉,你看,前头还有那么多家,咱们都没吃过呢……”

  不过,李云心看了看那些摊子上的招牌,萝卜糕、绿豆糕、山药糕、枣泥糕、茯苓饼、江米糕、金丝饼、五色糖、八样锦、酒煎羊、羊舌签、酸梅汤……

  大部分点心,自己都是吃过的。

  也有几样不知是些什么东西,需要再尝尝看。

  但既然李云柔说她已经吃不下了,自己也不能勉强。

  还是等下回赶集再说吧。

  吃了这么多五花八门的小吃,李云心对这个时代的饮食,多少有了些了解。

  如果要做餐饮生意的话……

  她觉得自己的手艺,恐怕还有点儿拿不出手儿。

  苦练厨艺是不现实的。

  如果要卖方子,也得先让人吃到你做的美味。然后发现没有秘方,就没法完美复制,才有几分操作的可能。

  唔,可如果不做餐饮,还能做什么呢?

  李云心思索了一阵,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出来什么适合自己做的行业。

  唉,慢慢来吧!

  反正自己这个小身板儿才八岁。

  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来。

  李云柔拉了拉李云心的衣角,把她从沉思中唤醒了过来。

  “心姐儿,你快看,快看那里!”

  李云柔的声音很是着急。

  李云心也就顾不得计较她又忘了该叫自己“二弟”的细节。

  顺着李云柔指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一个怎么看怎么觉得很有几分眼熟的背影。

  那背影戴着帷帽遮住了脸,穿了一身华贵的丝绸衣裳,身姿窈窕、纤细袅娜,看起来似乎是个花季少女。

  她背对着李云柔和李云心,正要进街角那家胭脂铺子,却被一个身着紫色华服的少年人拦住了去路。

  李云心有几分奇怪。

  那帷帽少女和那紫衣少年,自己看着都有几分眼熟,不过却想不起来他们的名字了。

  李云柔急急的声音又悄悄在她耳边响起来:

  “心姐儿,那个戴帷帽的,是李云珠。那个穿紫色衣服的,好像是庞老爷家的小少爷。”

043 放弃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90 2020.09.14 23:28

  “这事儿咱们要不要管?”

  “不急,先看看再说。”

  虽然李云心觉得不用着急,但小姐儿俩儿也顾不得再看摊位上的各色小吃了。

  李云珠平日里跟她们的关系,算不上多和睦。

  可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既然这事儿叫她们遇见了,就不能装作看不见。

  就算做不了太多,起码也要跟过去看看,打探打探是个什么情况。

  再者说,万一李云珠这厢吃了亏、或是惹了祸事,家里人再怎么不愿意,也都甩不脱干系。

  小姐儿俩儿微微低下了头,在人群中穿梭,快速地往那座二层酒楼的方向移动。

  好在街上人不少,他们走得快些,也不怎么引人注目。

  俩人穿过人群,走到那酒楼门口,却见李云珠已经跟着那紫衣少年一起进了酒楼。

  李云心看了一眼李云柔,见她脸上真的很焦急担心,干脆就牵起了她的手,也进了那家酒楼。

  李云珠和那紫衣少年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酒楼一楼大厅是散座儿,招待的也是形形色色的散客。

  靠墙、靠窗,也有几处用屏风隔开的区域。

  二楼是私密性更好的雅间儿、包厢。

  不知李云珠是在那些屏风后面,还是去了楼上。

  李云心眼珠子一转,便对着李云柔低声耳语了两句。

  李云柔却犹豫了:“这样能行吗?要不咱们回去吧!”

  李云心一点儿都不当回事:“没事儿,我身上还有银票呢。大不了就花了呗!再说咱们之前吃过不少摊位了,这酒楼就算比外头那些小摊儿贵一些,也不会太离谱。”

  “那可不行!那个、那个……”

  李云柔想说那个钱不能动,可是话到半截,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立场说这个。

  那钱,本来就是妹子的钱。

  她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自己凭什么指手画脚?

  可是,为了李云珠花这么多钱,她觉得有点儿不值得。

  但是这个理由,李云柔觉得有点儿说不出口。

  看着李云柔纠结的模样,李云心连忙安抚她:

  “没事儿,没事儿,你放心。咱们先点一壶茶水,然后挑着价格便宜的点上一两样,用不了几个铜板的。”

  姐妹俩窃窃私语了一阵,终于商议停当,选了个靠近门口的位子坐下了。

  小二挽着袖子,脖子上搭着细布白手巾,小跑着过来,笑容满面地问道:

  “两位客官用点儿什么?”

  李云柔按着商量好的说道:

  “先来一壶茶。上四色茶点。”

  李云心接口道:

  “切一斤酱牛肉。”

  小二苦了脸道:

  “哎呦,客官,您可别为难小的。咱们家可是遵纪守法的正经酒店,哪里来的牛肉呀!”

  哦?莫非这时候的限宰令执行得很严格?或者,不是熟客便不卖?

  小姐儿俩儿其实在外头已经吃得饱饱的了,李云心点了酱牛肉,其实也是因为想要带回去。

  既然小二说没有,李云心就没有寻根究底,干脆顺着话茬,就坡下驴:

  “那就先来一壶清茶,上四色茶点吧。”

  小二扬声唱道:

  “丙六,一壶清茶,四色茶点——”

  又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不大会儿功夫,一壶茶、两副杯盏、四碟子干果小吃,就摆到了小姐儿俩儿面前。

  茶水滚烫,沏得浓浓的一壶,摆在桌子中间。

  四色茶点,分别是翠玉烧麦、盐津梅条、姜丝梨脯、蜜心糍粑。

  卖相倒是比外头的摊子上精致许多。

  小姐儿俩之前在外头,明明已经吃饱了。这会儿见了这几样,也忍不住食指大动、口舌生津,顿时感觉胃里又空出来好大一块地方。

  那还等什么,开吃!

  美味吃到肚子里,感觉整个人都灵光了不少。

  李云心将每样茶点都尝了尝,又啜了两口茶水,就起身搞事情去了。

  仗着身高的“优势”,她噔噔噔地跑到了一扇屏风后面,眨巴着大眼睛,把屏风后的客人扫视了一圈儿,没见到李云珠的影子,又噔噔噔地跑出来。

  有些脾气好的客人,见是个淘气的孩子窜过来跑过去,不过一笑而过。

  有些脾气暴躁些的客人,见到李云心在那里跑来跑去,探头探脑,已经忍不住开始破口大骂,摔碟子摔碗儿了。

  店小二安抚了这家,安抚那家,忙出来一头汗。

  偏偏李云心灵活跳脱,跑来跑去,店小二捉了她几次,都没有捉到。

  如是重复了若干次,李云心看遍了一楼的各个区域,发现整个一楼的所有屏风隔断后面,都没有李云珠的身影。

  看来,是去了二楼雅间了。

  李云珠和庞家小少爷,虽然在李云心看来还都是半大孩子,但在这个时代,都是已经可以谈婚论嫁、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事儿,不大妥当。

  但,李云心故技重施,倚小卖小四处跑动,却没能上得了二楼。

  二楼的门口站着个穿着跟小二一样衣裳的男人,袖口也卷着,脖子上也挂着白色细布手巾,但他并不管点菜的事儿,似乎只负责守着楼梯口。

  李云心试了好几次,到底没能突破这一关。

  李云柔看着她这样满屋子乱窜,还是想要上二楼,心里忐忑得不行。一颗心都忽忽悠悠地,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儿。

  但她很能绷得住,脸上一点儿都没带出来。

  旁人看了,只觉得这就是个皮肤黑漆漆的少年人,在淡定地品茶。

  或许,也有可能是在等人?

  小二因为捉不到李云心,过来指责李云柔,要求他看好自家娃的时候,李云柔心里虽然一个劲儿打鼓,面上却还能够做到不动声色,甚至一脸淡然地反驳:

  “孩子么,要是能坐得住才怪呢。不跑来跑去的,还能叫孩子么?”

  李云心试过几次,都没能上得了二楼,到底没有硬闯,而是回到了李云柔那一桌。

  小姐儿俩儿窃窃私语了一阵儿,把一壶茶都喝尽了,四小碟子茶点也都吃光了。

  一直等到实在没有理由再占据一张桌子枯坐下去,只好起身离开。

  她们不想把事情闹大,自然不能硬闯到二楼上去。

  而且,李云心数次接近楼梯,发现二楼很安静,一直没有传出什么动静。这就说明,李云珠应该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再者说,小姐儿俩儿毕竟是偷摸跑出来的,还乔装打扮了一番,如果闹起来,她们就难免要暴露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跟李云珠的感情不深。

  倘若这会儿,跟着那庞家小少爷进了酒楼、然后又失去踪影的,是李云柔、或者李云舒,李云心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

044 回家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48 2020.09.15 22:56

  李云柔和李云心这一趟“赶集”,足足走遍了大半个集市。走了一路,也几乎不住嘴地吃了一路,最后的最后,还灌进肚子一大壶茶水。

  好在她们还记得时辰,紧赶慢赶地,终于赶在申末酉初之前,到了家。

  俩人匆匆忙忙地把衣裳换了,头脸手都洗干净了。带回家的东西,也一样一样、都藏进了衣箱子里头。这才相视一笑,跑到大厨房去帮忙。

  李云心一趟一趟地往大厨房里抱柴火,李云柔则是择菜、洗菜、烧火、刷锅,俩人正忙活着,就听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抬眼一看,却是冯氏来了。

  冯氏见了两个女儿这样懂事,忍不住笑逐颜开。

  母女三人笑呵呵地忙活着,把给一大家子人做饭这件辛苦差事,做得像是去郊游一般快乐。

  很快,门外响起来一些嘈杂响声,应该是下田锄地的爷们儿都回来了。

  紧接着,李云舒欢呼着,从外头跑了进来,身后紧紧地跟着跑动起来还稍微有点儿跌跌撞撞的杰哥儿。

  “娘,娘,哥哥回来了!”

  哥哥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张糖饼,和一包糖球呢。

  之前他从胡大爷手里买的两张糖饼,他和李希仁各自只分了一角。

  李希仁的一角留下了预备带给聂氏,而李希贤却没有委屈自己,直接吃下了肚子。

  没成想,乔细妹因为卖了东珠,心里有了底气。又听说李希贤得了几百文的赏钱,不由得心情大好。

  一时激动之下,干脆大方地买了四个肉馅儿包子。

  给小哥儿俩儿一人分了一个,自己也细嚼慢咽地吃了一个。

  最后,还特意留下一个,专门儿带回家来好给李景福吃。

  而李希贤买的糖饼,她只吃了一角。剩下的一张多,全都留给了李希贤。

  毕竟,李希贤得的二百五十文赏钱,全都归公中了。

  李希贤明知道这赏钱自己留不下,也没有计较。

  他光明正大地把糖饼留下了,还在乔细妹回来之后,找到机会把兔皮卖了。

  卖兔皮的钱,乔细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这回事。

  李希贤花了十文钱,给李云舒买了半斤糖球。

  这种糖球,如果从货郎那里买,差不多用一文钱,才能换到两颗。

  但在街上卖糖的摊子上买,一斤糖球,只需要二十文,差不多能有七八十颗呢。

  如果耐着性子跟摊主磨一磨,还能多送你一两颗。

  李希贤怎么算都觉得,今后还是得到集上来买东西。

  从集上买,比从货郎手里买,划算太多了。

  李希贤跟李希仁、乔细妹坐着村里于老爷家的牛车,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牛车刚到村口,李希贤就看到,妹子李云舒正带着小弟李希杰,眼巴巴地望着路口呢。

  李希贤不等牛车停稳当,就跳下了车,冲着李云舒跑了过去。

  弯下腰,悄悄在李云舒耳边告诉她,给她带了糖饼和糖球。

  李云舒的口水好悬没当场滴下来。

  她开心地抱了抱哥哥,然后撒腿就跑,一路跑到了大厨房,把弟弟李希杰彻底忘在了脑后。

  李希杰天天跟着李云舒一起玩儿,怎么能愿意被她甩下?

  这孩子也不哭也不闹,一边嗦着手指头,一边追着姐姐,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姐弟俩跑到了大厨房,宣布了李希贤回来了的好消息之后,没多大会儿功夫,李希贤就跟了过来。

  他给李云心使了个眼色,李云心竟然一下子就看懂了——看来兔皮是卖出去了!

  李云心不由得有几分激动了。

  如果兔皮卖得好,说不定可以先把打猎这件事儿发展起来!

  甭管在啥世界、啥年代,有银子就是比没银子好使。

  哪怕在她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的某些特殊时期,粮食供应不足,绝大多数人都吃不饱,可你要是出得起足够高的高价,还能在黑市淘到粮食呢!

  李希贤跟冯氏行了礼,便叫上李云柔、李云心、李云舒和李希杰,要大家跟他回四房。

  其实,他也曾经有一瞬间的犹豫,想着要不要把糖饼给冯氏吃,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冯氏个性柔顺,以夫为天,时时处处,都把李榆放在自己个儿前头……

  若是给了冯氏,冯氏必然会给李榆。

  若是给了李榆,李榆必然会对他们进行一番说教。

  ……

  所以,还是不要自找麻烦了。

  李希贤虽然年龄不大,但对李榆的秉性,却看得很清楚。

  这也就得亏了李榆是他爹。

  要不然,就凭李榆这种性格人品,他走在路上,都不乐意跟他说话。

  四房的五个孩子,一个不少,回到卧房,头挨着头凑在一起。

  李希贤把糖饼拿了出来,给大家伙儿分了分。

  李云舒吃到又甜又香的糖饼,幸福得眯起眼睛,糖饼在嘴里含半天,都不舍得咽下去。

  李希贤笑道:

  “快吃,别磨蹭。要不二伯娘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李云心忍不住偷笑。

  二伯娘的大名,也太有牌面儿了!简直就是神器啊!

  李云舒连连点头,瞬间就加快了吃糖饼的速度。

  等到大家吃完了糖饼,李希贤又把那包糖球拿了出来,交给了李云舒:

  “专门给你带的,有半斤呢。

  管着点儿杰哥儿,一天不要吃太多。吃完了一定要记得漱口。

  知道吗?”

  一见到这糖球,李云舒乐得嘎嘎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儿,都能看见小舌头了。李希贤叮嘱她的话,她一句没漏,都记下来了,还口齿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见哥哥姐姐都点头认可了,李云舒就快乐地抱起了那包糖球,像只小老鼠一样,把心爱的美味找地方藏起来了。

  李云心问道:

  “哥,你把兔皮卖了?”

  李希贤点头:

  “可惜咱们的皮子没熟过,卖不上价。一块儿完完整整的兔皮,就只卖了十四文钱。

  若是熟过的,起码能卖到三十文呢。若是纯白或者纯黑的颜色,甚至可以卖到四五十文。”

  这么一块儿皮子,用来做衣裳是肯定不够的。

  但倘若只是做个帽子,或者一副手套,不但够用了,还能余下些细碎的边角料来呢。

  李希贤特意去成衣店问过价。

  崭新的皮帽子,若是比较贵的料子,比如水貂皮,能卖到一两多银子一顶。

  哪怕是最便宜的狗皮帽子,也能卖到一钱银子呢。

  毕竟这渤海郡的冬天,还是相当冷的。

  这种能御寒的皮毛,只要处理得当,总是不愁卖的。

045 分歧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01 2020.09.16 23:09

  李希贤把自己个儿在集市上的经历,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还特意提起了那些飞马奔驰的张扬少年。

  他格外认真地叮嘱几个姐弟:

  “这样的富贵人家子弟,家里有钱有势。哪怕闹出了人命,人家也有本事摆平。

  咱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可万万不能跟他们有什么牵扯。

  大街上遇到了,最好也马上远远地躲开。

  不然,万一人家的马,踢到、踩到、撞到咱们身上,就麻烦了。

  就算他们其实都是好人,根本不像人家说的那样子仗势欺人,也愿意给咱掏这看病疗伤的银子,那咱们这身子骨,也得遭罪不是?

  再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整整一百天躺在炕上不能动弹,得耽误多少活儿?”

  姐弟几个纷纷点头,都觉得李希贤说得很对。

  李云心暗笑:

  在大街上争先恐后打马狂奔,这算不算这个时代的飞车党啊?

  不过,那个庞家的小少爷,存在感还真是强。

  一会儿去大街上“飙马”,一会儿在酒楼里请小姑娘吃饭,这吃喝玩乐的业务倒是多种多样。一天到晚的,还挺忙!

  按照李希贤提供的情报,这位庞家小少爷,家里竟然是开青楼的。这家学渊源、耳濡目染之下,只怕年纪虽小,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啊。

  也不知大堂姐李云珠,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愿意跟这么个家伙搅和到一起……

  按说在这个时代,小娘子的清白名声,应该还是很重要的。

  但从李云珠的表现来看,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李云珠出于某种未知的考虑,决定不要名声了?

  又或者,这个李云珠也是穿的?

  李云心琢磨着,日后务必得多多观察一下这个大堂姐,在她面前,一定要加倍谨慎小心。

  万一她也是穿的,自己绝对不能暴露!

  李云柔给李云心使了个眼色,李云心知道,姐姐也想到了李云珠。

  她冲着李云柔摇了摇头,示意暂时先不提这事儿。

  李云柔忧心忡忡地咬了咬嘴唇,没再吱声。

  李希贤注意到了姐俩的眉来眼去,却跟没看到一样,不动声色。

  李云舒终于藏好了她的糖球,这会儿用她的一块碎布头拼成的小帕子,包了两块儿,乐颠颠地跑过来,要跟哥哥姐姐弟弟们分着吃。

  “哥,姐,你们吃糖。杰哥儿,别嗦啦手指头了,姐姐给你吃糖糖。”

  李希贤笑道:“哈哈,我们舒姐儿真大方,今天舒姐儿是个小财主呀。”

  李云柔笑着摇摇手:“舒姐儿,你跟杰哥儿吃吧,姐不爱吃糖。”

  李云心也笑着拒绝了:

  “对,我也不爱吃糖。你们两个小家伙儿吃吧。吃完了糖,别忘了漱漱口哈。”

  舒姐连连点头:“嗯嗯,我会盯住了杰哥儿漱口的!”

  含着糖球,舒姐儿幸福地笑眯了眼。

  舒姐儿拉着杰哥儿的手。两个小娃娃,嘴里都含着糖球,小脸儿都在幸福地放光。

  那副甜蜜蜜、美滋滋的小模样儿,让人一看,就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如果让舒姐儿和杰哥儿去某音,拍个视频,做个直播什么的,多了不说,起码十万粉丝起步……

  李云心有一瞬间的怅然,却很快,就从这种情绪中恢复了过来。

  既然回不去了,就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吧。

  李云心是真的不怎么爱吃糖。

  但她知道,李希贤和李云柔,拒绝的时候,都是咽着口水的。

  很显然,他们是要把这些糖球儿给省下来,留给李云舒和李希杰两个小家伙儿吃。

  这两个孩子,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却比自己小时候懂事多了。

  懂事得有点儿让人心疼。

  李云心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下回咱们进山,就别带着俩小家伙儿了。就咱们几个,往老林子深处走走。说不定能抓到点啥大家伙呢。”

  李希贤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怕是不成。心姐儿你莫非是忘了?咱们这边的老林子里头出过事儿。还不止一回呢!

  远了不说,就前几年,村里的猎户赵九叔,不就扔在山上了?

  赵九叔的大徒弟方老五,胆大包天去抓野猪,结果被野猪追得屁滚尿流!

  最后把他师父的命都搭上了,还愣生生丢了一条胳膊。

  要不是正赶上于老爷辞官回乡,带了好多护院,还赶巧遇上了这事儿,方老五也得扔在山上回不来了。

  多亏于老爷心善!

  让护院帮着打了那头野猪不说,还当即就拿了自己的名帖,请了个到祥云县访友的外科圣手给方老五看伤。

  后来,于老爷还帮着掏了汤药银子。

  要不是有于老爷这么心慈,方老五这条命,能不能救得回来,还两说着呐!

  那汤药银子,于老爷本来都说不要了。

  方老五却是个要志气要脸面的,死活要还。

  这不,老方家全家人,勒紧了裤腰带,省吃俭用、精打细算地足足攒了两三年,才还完!

  每年冬天下大雪的时候,那老林子里的大虫、野猪、野狼群,就都跑出来了。

  还贼乐意往山下溜达。

  要是赶上大雪封山,找不到吃的,它们大白天的就敢跑到村里来,祸害牲口。

  有时候祸害牲口还不算,还要伤人呢。

  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屮艸芔茻……

  李云心暗道不好,自己个儿的马甲险些掉光了!

  她若无其事地回答:

  “那不是天冷的时候嘛!

  现在这一天比一天暖和了,我寻思着,咱们进山套几个兔子,抓两只沙半斤啥的,也不至于太危险吧。

  到老林子里头,稍微往深处走走,也别走太远了,不至于就那么寸吧。

  回头要是再打到了兔子,咱们也找人学学这熟皮子的法子。

  哪怕这皮子不卖呢,咱们把熟好了的皮子留下来,给自家人做点皮帽子、皮手套啥的,冬天也能少遭点罪啊!”

  最后一句话很显然打动了李希贤,这娃跟李云柔一样,都很关爱家里人,还不喜欢露在嘴上。

  他想了想说:

  “那,回头我找二哥一起进山吧,你跟柔姐儿还是别去了。”

  李云心强烈反对:

  “那可不行!二哥虽然挺好的,但是二哥知道了,二伯娘肯定也知道了。二伯娘知道了,那全家人就都知道了!不对,是全村人都知道了!”

046 躲灾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69 2020.09.17 20:09

  “哈哈哈哈……”

  听了李云心着急反驳的话,姐弟几个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聂氏的那张嘴,确实就是个漏勺。

  指望着聂氏能有点分寸,知道保守秘密,那都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来得靠谱儿。

  什么家丑不外扬之类,在聂氏那儿,都是不存在的。

  笑过了,几个半大小孩儿继续讨论进山的事儿。

  万幸李希贤不是个听不进劝的。

  最终,大家各让一步。

  李希贤承诺不找二哥一起进山,但李云心也必须保证,不能走远。尤其不能自己一个人就深入到老林子内部。

  李云心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姐弟几个迅速安排好了明天进山的计划。

  李云舒还记着那烤兔肉的滋味哪,怎么可能愿意被撇下?

  “哥哥,姐姐,舒姐儿也要去!”

  李希贤笑眯眯地摸了摸李云舒的头:

  “舒姐儿要去就去。可是你不在家守着,万一你的糖球儿被二伯娘发现了怎么办?”

  李云舒还想挣扎一下:“那我带着糖球进山不行吗?”

  李希贤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笑眯眯地继续问她:

  “那,万一在山里遇到小猴子,要抢你的糖球儿怎么办?”

  李云舒语塞了。

  最后,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会乖乖在家带着杰哥儿,守住来之不易的糖球儿。

  李云心忍俊不禁。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李云舒的小鼻子:

  “姐也给你带了好吃的。不过这会儿不大方便,咱们晚上睡觉之前再吃。”

  “真的吗?”

  李云舒的眼睛顿时亮了。

  她开心地展开双手,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然后还扑到李云心怀里,响亮地在李云心脸颊上香了一口。

  李云心刚拿帕子抹掉湿漉漉的口水,就遭到了杰哥儿有样学样的“袭击”,另外一边儿脸颊,也变得湿漉漉的了。

  ……

  一辆牛车缓缓地驶进村里,车上坐着李槐一家。

  李槐皱着眉头,用左手大拇指点在左手其他手指的指节上,一根一根屈起来,又展开来,也不知在掐算些什么。

  曹氏脸上怒气冲冲。甚至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一下。

  李希文身材清瘦,此时正倚靠着行礼坐着。有些柳肩,腰背也略有些弓,看起来就像一根颀长的豆芽菜。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也不嫌光线暗淡,摇头晃脑地咬文嚼字。

  时不时,还抑扬顿挫地诵读出声儿,显然正在自得其乐。

  跟大房其他人比起来,李希文的媳妇儿林氏,身材就显得有些丰腴。

  林氏是个正值妙龄的年轻妇人,头面捯饬得利利索索,穿着身半新不旧的绵绫衣裳,怀里紧紧抱着儿子李烨。

  林氏面无表情地低着头,背靠着行礼,坐在李云珠身后,似乎一直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云珠一下一下揪扯着帕子,阴沉着一张脸。

  原本堪称美丽动人的面容,也因为这不讨喜的神情,减了几分颜色。

  自打昨天在仙客来偶遇,她便被庞耀祖缠上了。

  当时大庭广众之下,若是闹起来,姓庞的不会有什么事,她却讨不了好。

  庞耀祖拿她爹、她哥说事儿,她也不得不矮下身段,听听那姓庞的,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谁曾想,那庞耀祖,竟是个完全不知进退的。

  她明白他的意思,也很明确地拒绝了。

  只是,庞家有钱有势,庞耀祖又以任性张扬著称。

  李云珠到底不愿把人得罪死,那拒绝的话,就说得稍嫌委婉了些罢了。

  谁曾想,那姓庞的,竟然就公然追到她家里去了!

  老爹不说为她讨个公道,反而指责她不守规矩,招蜂引蝶。

  老娘就更不必说!

  一门心思的惦记着让她拢住庞耀祖的心,最好能让庞耀祖把她抬进家门,做那不知第几房的小妾。

  这妾,是那么好做的吗?

  嫂子是个明哲保身的,多一句话都不肯说,就像家里的事儿,都跟她没关系一样!

  李云珠恨恨不已。

  她并不觉得自己对荣华富贵能够毫不动心。

  但,同样都是青春年少,花骨朵儿一般的小娘子,谁愿意去做屈居人下的妾室呢?

  那庞耀祖尚未娶妻。

  若是他能娶自己为妻,哪怕他贪花好色了些,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若只是纳妾,倘若能保证她能做一个独一无二的宠妾,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可就凭他现在这个样子,只一门心思涎皮赖脸地往自己跟前凑,却绝口不提娶妻的意思、纳妾的章程,自己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应了他?

  娘亲竟然还为这个,跟自己置上气了!竟一味嫌自己不懂得抓住机会!

  真是……要被她蠢死了!

  这些抱怨的话,李云珠是不敢说出口的。

  毕竟编排自己的亲娘,甭管自己有理没理,都是没理,都属于不孝。

  可她心里,确确实实觉得,自己这一房,有一个算一个,除了自己之外,全都是一般蠢货!

  其实,纵观整个老李家,也没几个精明厉害的人物!

  李云珠心里把老李家人挨排儿抱怨了一个遍,心里却越发烦躁了。

  随着牛车嘎吱嘎吱的声响,李槐一家人到了老李家门口,下车摸出十几个铜板结算了车钱,纷纷拎起了行李,一家人就敲开了院门儿。

  李槐和曹氏只是来住几天,回头还是要回到镇上去的。毕竟李槐还要继续做他的账房,曹氏还要跟在李槐身边伺候。

  李希文自觉在哪里读书都一样。但跟靠山屯的环境比起来,他更喜欢能跟同窗一起会文,一起吃酒的祥云镇。

  林氏和李烨,自然是李希文在哪儿,就要跟到哪儿的。

  只有李云珠,虽然同样对靠山屯的环境十分不满,但却只能暂时住在这儿了。

  她要在这里躲灾。

  说起来,都怪那个不知进退的庞耀祖!

  在祥云镇上生活,李云珠是李家的娇娇女,可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家里的粗活儿,她半点不用沾,都有雇佣来的仆役去做。

  清扫庭院、扫雪打水,都归看门的老张头儿负责;清扫室内、洗洗涮涮,上灶煮饭,都是来帮佣的闵婆子的活计。

  曹氏和李云珠,日常都是横草不拈、竖草不拿的,顶多做一两样针线。比如自己贴身的小衣,或者李槐贴身的衣物。

  母女俩这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悠闲自在。

  除了不能随心所欲地花销银子,跟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可李云珠被迫到老宅来躲灾,就必须得守乔细妹的规矩。

  想像在镇上一样逍遥,那简直就是做梦!

047 眼神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83 2020.09.18 21:05

  047 眼神

  李槐一家子刚一进院门儿,李槐就被乔细妹轻轻地敲了一下头:

  “啥事情值当你这么匆匆忙忙的?回来之前也不说让人捎个信儿!你们那屋,那炕拔凉拔凉滴,都没烧,咋住人儿?”

  乔细妹的语气虽然是嗔怪的,心里却着实欢喜。

  李槐这个大儿子,毕竟是老两口儿放在心尖尖上宠了许多年的。

  征兵这事儿,关系到老李家子子孙孙的性命,着实是一等一的大事。

  若不是李槐在这等紧要关头,还惦记着耍心眼儿,老两口儿也不至于那么伤心失望。

  但所谓亲情,就是剪不断、理还乱。

  尤其是父母面对自己最为偏爱的子女,纵使当时再生气再伤心,过些日子,也会慢慢自己找借口,把这段关系圆回来。

  更何况,李槐虽然动了些小心思,到底还算孝顺听话。

  乔细妹提出的解决方案,他再怎么不乐意,不也连个屁都没放,直接照单全收了嘛!

  是以,明知道李槐一家子,这都快天黑了,还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了,指不定是为了啥。乔细妹却下意识地没去深究。

  只当孩子是想家了,所以回来看看自己老两口儿,顺便在村里住两天。

  乔细妹开开心心地张罗着,把李槐一家,暂且安置进了老两口儿的卧房。反正家里地方大,挤一挤,住得下。

  大房的屋子,那炕还得烧一烧。烧炕的时候还得敞开着门窗,去去潮气,也散散烟气。不能就这么直接住人儿。

  大房一家今儿个乖巧无比,老太太说什么,都乖乖听着。

  把个乔细妹哄得乐乐呵呵,笑得合不拢嘴。

  聂氏和李云翠全程陪着。

  聂氏的眼神,时不时从曹氏和林氏身上的衣料、头上的首饰上头滑过去,更多的,却还是盯着他们的行李。

  她鼻子灵着呢!

  早就闻见那放在最上头的包袱皮里,有香香甜甜的点心香气,和浓郁诱人的烧鸡香气了。

  遇到了这样的美味,不想方设法吃上两口,她就不姓聂!

  二房唯一的闺女李云翠,坐在聂氏身边,脸颊红彤彤的。

  她不错眼珠地盯着李云珠,只觉得心里泛酸,简直酸成了醋坛子

  同样都是老李家的姑娘,凭什么她李云珠就能穿得这样好?

  你看她那肉皮子白净的,就跟那大户人家的小姐似的!

  这是自打搬到了镇上,一天都没下过地吧!

  哪像自己,晒得都成了黑炭头了!

  李云翠的五官,其实并不算差。毕竟大多数老李家人,长得都好。聂氏虽然好吃懒做,缺点多多,却也长了一副好相貌。

  只奇怪的是,老李家人几乎大部分都挺白净,李云翠却特别容易晒黑。

  闷在屋里一整个冬天不出屋,也只能养白一点点。

  开了春儿,一下田,没两天就又黑回去了。

  若不是她那跟聂氏一个模子出来的眉毛、眼睛,和脸盘,还有跟李柳一个模子出来的鼻子和下巴,说她是捡来的,都有人信。

  就现在她长得跟聂氏和李柳这般像,村里还有那没脸没皮的坏小子,经常拿她打趣,说她这么黑,是不是从哪个坟圈子捡回来的哪!

  每次有人这么说,都气得她呼哧带喘的,甚至要为了这事儿,痛哭一场。

  然后李希仁就会带着几个弟弟,把说话损她的人暴揍一顿。

  李希仁真是个好哥哥。对李云翠也是真的好。

  只可惜,李云翠和李希仁,三观差异有点儿大,实在说不到一块儿去。

  俩人聊着聊着,就容易不欢而散。

  李希仁天生属老黄牛的,在家任劳任怨,在外也会豁出去自己吃亏,也要给家人出头。

  当然,这个家人的范围宽广了点儿。

  弟弟们,还有她这个妹子,以及隔房的堂弟堂妹们,李希仁都一视同仁。

  对他们是几乎一般的好。

  光是这一点,李云翠就总觉得心里有点儿不舒服。

  哥哥对自己好是应该的,对几个弟弟好,自己也不能说啥。

  可他凭什么对三房的几个丫头片子,和四房、五房的那些破孩子们,都那么好?

  这不是胳膊肘不分里外拐么?

  大哥却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咱家也没有分家,互相帮衬着,本来就是应该的。”

  李云翠喜欢围着李云珠转悠。

  李云珠经常会把自己不用的那些绑头发的丝带、红绳、戴得厌烦了的旧绒花什么的,塞给李云翠这个小跟班。

  李希仁就很看不上这一点。

  他劝过李云翠数次,让她不要总是跟在李云珠屁股后面转悠,更不要贪图她那点子东西。

  李希仁说: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老话儿总是有道理的。

  你喜欢啥跟哥说,哥攒够了钱就给你买。

  我看大姐的性子,就不是个慈善的。

  你却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实心眼儿,总跟在大姐身边儿转悠,我怕你吃亏。”

  李云翠却不以为然:“哥你想多了,我能吃什么亏?”

  哼!李希仁本来就是个铁憨憨!

  他还说自己个儿心眼儿实在?他还好意思嫌弃人家李云珠心眼儿多?

  李云翠知道李云珠心眼儿多。

  李云珠聪明伶俐,跟大伯一样能说会道,很得爷奶的欢心。

  李云珠还识文断字的。整个老李家满打满算,认字的,拢共才有几个人?

  不过,李云珠能认字,倒不是大伯特意给她开了小灶。

  实在是她太聪明了。

  大哥李希文跟大伯学认字,李云珠就躲在一边偷听。结果大哥还没学会呢,李云珠都已经记得牢牢的了!

  大哥李希文在那背书,念了好几遍,也没背下来。

  这边李云珠都已经顺顺溜溜地背下来了!

  大伯好几次都很惋惜地跟爹说,要是珠姐儿是个儿子就好了!

  只可惜她偏偏是个丫头,这么聪明有什么用!

  其实大伯也不是很聪明的人,大伯娘常说,珠姐儿这脑子,是随了她姥爷了!

  李云翠对李云珠的心情是很矛盾的。

  既觉得崇拜,又觉得艳羡,有时候,甚至还有几分恨意。

  李云翠看着李云珠,眼睛里的光分外幽深,那是羡慕嫉妒的火。

  她自己不知自己的失态,李云珠心里担忧着庞耀祖的事儿,和接下来在村子里要过的苦日子,也没有注意。

  却被曹氏看了个正着。

  曹氏正因为李云珠不按着她的心意,去把庞耀祖套住,却偏偏要回乡下来躲灾,感到气恼不已。

  这会儿见了李云翠的模样,若不是顾忌着乔细妹在场,差一点当场便发作起来。

  但她那怒气冲冲又带着嫌恶的眼神,也被聂氏瞧见了。

  

048 委屈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03 2020.09.19 19:38

  聂氏不由得心中暗恨:

  曹氏这个大嫂,自己平时对她还不够恭敬吗?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她这样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云翠,不就是把自己的脸皮,往地底下踩?

  哼!就她这样的,要不把她吃穷了,俺就不姓聂!

  聂氏打定了主意,要死缠住曹氏,必须得让她的荷包儿出点儿血,才能解了自己心头之恨!

  她笑呵呵地站了起来,把刚刚闻见了香味的那个包袱,一把抓在了手里:

  “大嫂这一趟回来,不知又给家里带了啥好东西了?来,让我先瞅瞅,让咱这乡下人,也开开眼界!”

  一边说着,一边就把那包袱皮放在了自己面前,就去解包袱皮上那个活结儿。

  曹氏气得简直七窍冒烟,忍不住喝了一声:

  “老二家的!”

  聂氏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儿:

  “大嫂,你叫我?啥事儿啊?”

  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

  包袱皮一开,整个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

  聂氏第一个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

  “我滴乖乖!大哥一天这是得挣多少银钱啊?这么好的东西,竟然都能随便买!”

  那包袱皮里,放着一只桑皮纸包着的烧鸡、一只荷叶包着的酱鸭、一只用细麻油纸包着的烧鹅、一袋子摘星楼的糖醋排骨、一袋子仙客来的东湖熏鱼、一匣子百草园的点心、一匣子桂香斋的点心,一匣子知味斋的什锦千方糕……

  祥云镇最知名的几家名产,齐活了!

  乔细妹的脸色,也有几分不好看。

  这几样名产,哪一样不是死贵死贵的?要买齐这几样,怕是没有二两银子,都拿不下来!

  之前,家里人为了征兵令的事儿凑钱。老大一家子,出了十两银子。

  乔细妹当时还觉得,大儿子已经尽力了。

  毕竟大孙子还在读书,先生的束脩,买书、买笔墨纸砚、跟同窗交际,哪里不需要用银子?

  珠姐儿也大了,该说人家了。

  曹氏本身没有多少嫁妆,现在日子过得好些了,难免会想着给珠姐儿多预备一些嫁妆。

  所以,明知道老大做账房的收入不差,乔细妹也没觉得,他只掏出来十两银子,是对家里头的事儿不上心、不尽力。

  但是,瞅瞅这一包袱皮的点心和熟食,乔细妹就觉得有点儿气不打一处来。

  老大这是忘本了吗?脚丫子上的泥水,才洗干净几天?

  爹娘和兄弟还在吃糠咽菜,老大一家子这日子,就已经过得这么奢侈了?

  李槐见了乔细妹的比锅底还黑的黑脸,一瞬间这汗就下来了。

  忙忙地堆起一个笑脸儿,对乔细妹辩解道:

  “娘,您老千万别误会,我们平日里可买不起这些个吃食。

  这是文哥儿的岳家送来的。

  我寻思着,我这当儿子的,不能光顾着自己个儿,一家子关起门来吃独食啊!

  所以就让曹氏带了过来。

  一来是孝敬您二老,二来也是给兄弟们、侄儿侄女们尝尝鲜。”

  李槐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聂氏一眼:

  “却没想到,弟妹这么性急,这差一点儿就引起误会了。”

  这真心实意的孝敬,和情急之下遮脸的话,乔细妹还能听不出来?

  但这会儿功夫,眼瞅着就要吃晚食了,她不想跟李槐计较。

  不过,也不能让李槐以为,随便两句好话就能过关了。

  乔细妹把那只烧鸡和那包知味斋的什锦千方糕拿了出来,其它的,都原样放在包袱里,把包袱皮儿重新包好。

  她拎起了包袱皮儿:

  “行,这份心意,我就收下了。”

  又指了指那烧鸡、和那包什锦千方糕,对着聂氏说道:

  “老二家的,把这两样给大厨房拿过去。

  让老四家的把烧鸡撕了,晚上给大家伙儿添个菜。

  那包糕点,给各房头儿都分一些。

  剩下的,摆一盘子,搁在我们那屋炕柜上头。”

  眼见着李槐、曹氏,和李云珠的脸,都控制不住地垮了下去,乔细妹笑了笑,拎着包袱皮,转身就走了。

  那身手利落得,简直不像个老太太。

  聂氏欢喜得眉花眼笑,简直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笑呵呵地说道:

  “还是大哥大嫂孝顺,怪不得咱爹咱娘最喜欢大哥大嫂呢!

  我可得给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要不是大哥大嫂这么孝顺、这么大方,我们哪能吃到这样的好东西!”

  聂氏这几句话一说,曹氏的脸都青了。

  差点就口吐白沫,当场晕倒。

  她看聂氏和李云翠越发地不顺眼了。

  可是没等她发作,聂氏就已经拎着烧鸡和点心,颠颠儿地往大厨房的方向跑走了。

  竟是连女子走路的仪态都顾不得了。

  李云翠虽然惯于跟在李云珠身边讨好她,也确实算得上是个实心眼儿的直肠子,但她也不至于连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

  眼瞅着李槐、曹氏和李云珠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自己娘亲却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再怎么迟钝,她也知道这里不能呆了,于是立马开溜:

  “大伯,大伯娘,大姐,大嫂,这天儿也不早了,你们赶了这半天路,也挺辛苦的,先歇会儿哈,我回头再来。”

  说完,李云翠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曹氏想找个出气筒,都没找到。

  她气得伸手就在李云珠腰上拧了一把:

  “你瞅瞅,你瞅瞅,这玩意儿是不是条白眼儿狼!

  遇到点儿啥事儿,跑得比谁都快!

  平时你给人家多少好东西,结果呢?还不如养条狗!”

  “娘!疼疼疼!爹,你看看娘!哎哟,疼死我了!”

  李云珠的眼泪,说来就来。

  扑簌簌地,像大颗大颗的珍珠一般,从她白净美丽的脸庞上一串一串滚落下来。

  她心里正憋屈着呢!

  明明是给自己个儿预备的口粮,被二婶儿一搅和,眼睁睁地就飞了,她找谁说理去?!

  难道,真要让她天天跟着老李家这些泥腿子,顿顿吃糠咽菜么?

  那硬得能砸死驴的窝窝头、那剌嗓子的野菜饼、那白腻腻的肥肉片子……

  她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李槐发话了,却不是李云珠想听的:

  “把你那眼泪收一收!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若是你不天天出门晃悠,老老实实在家做做女红,哪里能遇到这种事儿?

  惹出来事来,偏偏又摆不平。

  不教你吃点苦头,你记得住这教训么?”

049 对嘴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34 2020.09.20 19:35

  李云珠抽抽噎噎地收了眼泪,心里还是觉得十分委屈。

  但她聪明识时务,知道跟李槐对着干,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不利。

  于是,干脆利落地选了“乖巧懂事”。

  看着女儿两只大眼睛哭得红红的,眼眶里含着一包泪水,将落未落,显得分外的楚楚可怜。李槐心里头,一时间十分复杂。

  原本李槐对李云珠是很有几分指望的。

  不说选进宫里去做娘娘,起码也该嫁个官宦人家吧!

  这样以后文哥儿万一考取了功名,需要做官的时候,也有自家人帮忙扶持。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平时太纵着她!由着她抛头露面!如今可倒好,惹谁不好,偏偏惹下了庞耀祖那个魔星!

  李槐在镇上,已经做了快满三年的账房,对镇上各个大户人家的势力和名声,也都有了几分了解。

  庞耀祖那个货,是个什么德性,他自然是心中有数。

  唉,珠姐儿也真是可怜……

  气恼过后,李槐心里,也多了许多盘算。

  这个闺女,长得这样好,又聪明伶俐、识文断字、识时务、知进退……

  说不定,还真能进得了那庞家的门。

  只是,自己说什么,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轻易松口。

  太轻易地答应了,那庞家的小少爷,怕是也新鲜不了几天。

  要不……干脆就咬定了老爷子的话。

  就说咱老李家,一贯有祖训。

  咱家的小郎君不能作奸犯科,咱家的小娘子不能给人做妾!

  还可以把之前,四房柔姐儿那事儿,拿出来做个例子。

  李槐越想,便越觉得这样可行。

  只是,若是这拿架子拿得太过了,那庞家的小子万一不上钩,弃了珠姐儿这一茬,怎么办?

  唔,那不过就是远远地寻个人家,打发珠姐儿嫁了便是。

  像珠姐儿这般模样的小娘子,哪里有愁嫁的?

  实在不行,还可以托一托师尊或者同窗,让人帮忙从外地,寻个合适的亲事。

  就珠姐儿这副模样、这份仪态,便是官眷也做得!

  给了他姓庞的,那是他的福气!

  李槐心里拿定了主意,给曹氏使了个眼色,示意稍候有话跟她说,便起身离开,准备下点功夫去哄回老爹和老娘。

  曹氏发泄了一通。

  只是聂氏和李云翠跑得快,林氏不搭茬,文哥儿只知道捧着本书看,任凭谁说了什么他都不上心,珠姐儿又哭得这样可怜……

  曹氏的火气,便像是拳头打到了棉花上,非但没有发泄出来,反倒憋闷得很。

  曹氏噘着嘴在一边生闷气,也没人去哄她。

  没过多久,晚食便摆上了桌。

  这一顿饭,除了大房一家子和李景福、乔细妹这老两口儿,大家伙儿都吃得很开心。

  最开心的,要数四房的李云舒和李希杰。

  老爷子和老太太动了筷子,宣布可以开动了之后,李云心第一时间就伸出筷子,把两条鸡腿夹了过来。

  一条放到了李云舒碗里,另一条放进了李希杰碗里。

  李云心低声叮嘱两个小家伙儿:“快吃。”

  俩小家伙儿也真给力。

  见了鸡腿,第一时间拿在了手里,张嘴就咬了一大口,在鸡腿上留下了自己的小牙印儿和湿漉漉的口水。

  曹氏的脸色又隐隐地有些发绿。

  李云心像是没看见一样,再次迅速伸出筷子,夹了几筷子鸡肉,分别给李云柔、李希贤和自己都添了一份儿。

  曹氏忍不住了:

  “心姐儿,你怎地这样没规矩?!”

  因为从路上一直到现在,她一直在生气,还有几分上火,这会儿嗓音已经有些哑了。

  指责李云心的时候,嗓子就难免有点儿破音。

  她这一嗓子,大家都冲着李云心看了过来。

  李云心却混不在意,迅速地把夹到自己碗里的鸡肉塞进了嘴里,咀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方才把脸儿扭向了曹氏:

  “大伯娘,你是不是叫错名字了?我大姐叫珠姐儿,不叫心姐儿。”

  “你!”

  李云心一脸莫名:

  “大伯娘,你脸色很难看啊,要不要喝点水?”

  曹氏被气得脸色铁青,冯氏忍不住拉了拉李云心:

  “心姐儿,给你大伯娘认个错儿……”

  李云心一脸奇怪地看向了冯氏:“为啥呀?”

  冯氏哑然。

  她知道曹氏是怨怪李云心动作迅速地吃了烧鸡,可是,面对孩子一脸无辜的表情,她硬是说不出口。

  毕竟这烧鸡摆上了桌,就是给大家伙儿吃的。

  不能吃,为什么要摆上来?

  冯氏已经从聂氏那里知道了这烧鸡的来历,自然知道曹氏会为这个事儿黑脸。

  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回,冲在最前头得罪大嫂的,竟然是自家一向有几分畏畏缩缩的二丫头李云心。

  莫非,上回这孩子生病发烧,把脑子烧得更笨了?

  见冯氏说不出个所以然,李云心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自己的。

  曹氏简直要被李云心的态度,给气到七窍生烟了。

  这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连老四家的死丫头片子,竟然也骑到自己个儿头上来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李云心那死丫头,明摆着就是在跟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众人津津有味地边吃饭边看戏。

  甚至感觉,嘴里粗糙坚硬的杂粮野菜饼子,都变得美味了许多。

  曹氏平日里很爱端着,能看到她失态的机会,真心不多。

  她喘息了几声,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心姐儿,你少在那儿给我打马虎眼!

  我说你没规矩,你往珠姐儿身上乱牵扯什么?

  你夹了鸡腿,直接就给了舒姐儿和杰哥儿,然后自己就吃上了,这不是没规矩,什么叫做没规矩?

  你爷你奶还没动筷子呢!”

  李云心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很疑惑很天真地问道:

  “这鸡肉摆上桌,不就是给我们吃的么?

  难道大伯娘你的意思是,这鸡肉谁都可以吃,唯独不能给我吃?

  舒姐儿和杰哥儿人矮手短,那鸡肉又摆得那么老远,我帮他们夹一下,分明是尊老爱幼!

  大伯娘你原该夸奖我才是,怎么就成了没规矩了呢?

  至于我爷我奶,大哥和大姐就坐在他们身边儿呢!

  他们离得那么近都不给我爷我奶夹菜,你怎么反而不骂他们没规矩呢?

  大伯娘,你可不能这么偏心呀!

  其实我倒是想给我爷我奶夹菜来着。

  可是我这胳膊,你瞅瞅它这么短,它也够不着我爷我奶的碗呀!”

050 劝女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223 2020.09.21 21:40

  李云心话音未落,已经有好几个人忍不住,“噗嗤”、“呵呵”、“哈哈”地喷笑出声儿了。

  这番话,比刚刚李云心那飞快的动作,效果更好。

  这下子把曹氏气得哟!

  脑门上青筋直蹦,脸色死沉死沉地,两根眉毛都立立起来了,眼睛也瞪成了菜刀眼。

  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冲着李云心吼道:

  “心姐儿!我说一句,你就有一百句等着我呢,是吧?!这就是你的规矩吗?”

  李云心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大伯娘,咱们先吃饭吧!有啥事儿,咱们吃完了再掰扯呗。

  再说了,有理不在声高。

  你喊这么大声儿,多影响大家伙儿的食欲呀。”

  说完了,李云心就又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哪里有一丁丁点儿被影响了食欲的模样?

  “李云心!”

  曹氏真是被气疯了,“啪”地一声,就把碗筷都摔在了桌子上。

  这动静很大。

  吓得几个年龄小点儿的娃娃,当场就呜呜哭了起来。

  比如依偎在陈氏怀里、等着娘亲给他喂饭、今年刚四岁的明哥儿,就吓得浑身一哆嗦,小脸儿都白了。

  林氏怀里抱着的李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惊吓到了。

  哭得哇哇地停不下来,还直打嗝儿。

  一时之间,小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哄劝声,此起彼伏。

  陈氏忍不住开口讥讽道:

  “大嫂子,好大的威风啊!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的官太太,呵斥自家的奴婢呢!

  你呵斥心姐儿,有人家爹娘在,自是轮不到我来管。

  可你这么狠巴巴地,吓着我们明哥儿了!”

  林氏的脸色,也有几分不愉,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从饭桌边迅速地起了身,怀里抱着李烨,不停地来回走动。

  嘴里还低声哼唱着安抚孩子的小调,一边哄着李烨,一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只怕把孩子吓着了。

  李云心忍不住瞄了一眼舒姐儿和杰哥儿的脸色。

  这两个小家伙儿,胆子倒是大得很。

  啃鸡腿啃得,一脸无比幸福、无比享受的模样。

  两人那大大的眼睛,都美滋滋地眯缝成细细的弯月牙儿了。

  反正,只要没人抢走他们的鸡腿,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曹氏吼两声算啥,这边打雷都不带怕的。

  李云心微微一笑,又转过脸去偷瞄老爷子李景福和老太太乔细妹的脸色。

  李景福脸色微沉,手已经摸向了他的旱烟袋。

  乔细妹微闭着眼,一只手扶着额角。很显然,她又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

  乔细妹一抬眼,恰好瞥见李云心正在偷看她的脸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了李云心一眼。

  李云心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敢挑衅曹氏,却不敢挑衅乔细妹。

  老太太威武霸气,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见李云心摆出来一副老实模样,曹氏却还是气鼓鼓地、恶狠狠地瞪着李云心,一副不想善罢甘休的架势,乔细妹“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一个个的,都长能耐了是吧?吃饭还塞不住你们的嘴!”

  乔细妹这一开口,大家瞬间哑火了。

  就连正在全力哄孩子陈氏和林氏,都暂且消了音、住了嘴。

  只搂紧了自家的宝贝,轻轻地拍着孩子的后背,一下一下摸着孩子的脑袋,顺着毛儿。

  曹氏兀自不服气,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冷不防就被李槐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踹了一脚。

  她“啊呀”一声变了脸色,痛呼出声儿,又急急忙忙地收住了。

  曹氏低下头,悄悄地伸手摸了摸腿。刚刚被踢到了好大一片,估计都青了吧?!只需用手指尖儿轻轻一碰,就疼得她想掉眼泪。

  李槐堆起来一脸笑,接过了话茬:

  “娘,你老消消气。

  这么些年了,曹氏是啥样儿人儿,你老还不知道吗?

  她这心哪,其实挺好的,坏就坏在这张刀子嘴上了。你老放心,回头我就说她!

  你老千万消消气,身子要紧。

  大家伙儿都吃饭、吃饭。”

  李槐不愧是深受老两口儿宠爱的长子。

  他这几句打圆场的话,并没有多么高明。但就这么几句话一出口,乔细妹和李景福的脸色,立马便缓和了几分。

  曹氏不敢吱声了,陈氏和林氏也没有再说什么。

  众人眼见着乔细妹脸色的变化,忙就着李槐递的梯子下来了:

  “对、对,吃饭,吃饭。再不吃,饭菜都凉了。”

  众人边说,边端起来自己个儿的筷子碗,纷纷开始夹菜扒饭。

  李云心也若无其事地吃自己的。

  反正只要不点名到她头上来,她就当乔细妹说的人里头,不包括她这个八岁大的小屁孩儿。

  李榆压低了声音,威胁地来了一句:

  “回头再跟你算账!”

  李云心没想到这一茬,不过,也只微微愣了一下,就决定兵来将挡。

  如果李榆真的要教训她,骂两句,她就听着。

  若是李榆要打她,她就跑。而且一定要第一时间跑到乔细妹那里去。她就不信,李榆敢拎着个棒子追着她,绕着乔细妹跑圈儿!

  这一顿饭,大家伙儿很快就匆匆忙忙地吃完了。

  桌子上那盘子色香味俱佳的手撕烧鸡,因为有了李云心毫不犹豫的带头作用,已经迅速被各房的孩子们抢光了。

  因为难得看到曹氏吃瘪,尤其是在曹氏吃瘪的同时,自家孩子还得了实惠,其他各房的伯娘婶子们,甚至对李云心提升了一丢丢的好感度。

  虽然她们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有一件事很明显。

  当她们看到李云心、或者看到四房的其他几个孩子的时候,眼神总是会不自觉地放柔和几分。

  饭后,李槐留了下来,继续使出浑身解数,哄老爷子和老太太高兴。

  曹氏则带着李希文、李云珠等人,回了老两口儿安排好的地方,简单洗漱了一番便歇下了。

  其他各房都回了自家屋子。

  散了的时候,还有几分恋恋不舍,眼神里头,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李云柔和李云心留在了大厨房。

  帮着冯氏拾掇饭桌和碗筷,打水烧水,洗洗涮涮。

  期间,冯氏特意拉着李云心说了会儿话,叮嘱她万万不可再跟曹氏对上:

  “心姐儿,娘知道你心里不服,但今儿个这事儿,你确实是有不对的地方。”

  李云心鼓了鼓腮帮子,忍下了到嘴边的话,什么也没说。

  冯氏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头儿,说道:

  “你大伯娘,一向是个爱掐尖儿要强的性格。要不然,她也不能跟你大姑那么要好。

  那一口鸡肉,你少吃一口,或者不吃,又能怎样?

  你何苦为了这么一点子小事儿得罪她?”

051 瞅啥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25 2020.09.22 21:17

  见李云心虽然没有说什么,表情还是有几分不以为然,冯氏继续说道:

  “心姐儿,你大伯娘,那是个特别爱记仇的人。

  你为这一点子小事儿得罪了她,以后只要有机会,她就会报复回来。

  不出够了气,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咱们不跟她争这一时的闲气,看起来似乎吃了亏,但省了多少麻烦事!”

  冯氏的担忧溢于言表,她揉了揉李云心的头发,絮絮地说个不停:

  “这人世间的不平事,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为人处世的唯一秘诀,就是一个忍字。

  争一时的闲气,固然快意,可是过刚易折啊。

  尤其是,你还是个丫头。这性子,就更不能太要强了。

  不然,以后万一遇到点儿什么大事儿,娘怕你太烈性,想不开……”

  “老话说得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李云心闷闷地点了点头:“娘,我知道了,你放心。”

  冯氏的性格,一贯是很柔顺的。但李云心却并不是这样子能忍的人。

  对李云心来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口天空”是不存在的。恰恰相反,“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才是常态。

  所以,李云心从来不磨叽,有什么仇,当场就报了。

  明着打不过,也得暗戳戳地使点儿坏。

  她不知原主儿的性格,是否跟冯氏一脉相承。但这一点,她不打算改。

  如果曹氏,真的要一有机会就对她使坏,那就不要怪她以直报怨了。

  保证新鲜热辣、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冯氏又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李云心在想些什么。

  见李云心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总算放过了她,还把前两天抽空给她绣的鞋面儿,拿出来献宝:

  “心姐儿,这鞋面儿是娘这几天抽空儿给你做的。

  你快来看看,喜欢不喜欢?”

  冯氏的手艺倒是真心不错。

  那鞋面是用不同颜色的布头拼接成的,但配色看起来很是和谐。

  拼接的地方针脚细密平整,几乎看不出缝纫的痕迹。

  鞋面上还绣了两枝漂亮的迎春花。

  李云心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这双仿佛艺术品一般精致的鞋面儿,欢快地扬起小脸儿,对着冯氏展颜微笑:“娘,你对我真好。”

  冯氏也笑了,再次揉了揉李云心的发顶:

  “傻丫头,你是娘的亲闺女。娘对你好,不是应该的?”

  李云心瞄了一眼一直一声没吭的李云柔,却见李云柔也眼含笑意,望着她们母女二人的温馨互动,一脸欣然。

  李云心:……

  怎么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

  忙活完了大厨房的一摊子事儿,母女三人回了四房。

  冯氏自去伺候李榆,洗漱安歇。

  李云柔和李云心手慢悠悠地牵着手,回到了孩子们的卧房。

  刚一进门,就见两个小身影,如同乳燕投林一般,飞快地扑了过来。

  舒姐儿和杰哥儿,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一下子就扑到了李云心身上,牢牢地抱住了她,不舍得撒手。

  李云心有点儿诧异。

  这两个小家伙儿,平日里也没见这么粘人啊!

  “哈哈,你们俩快放开,不然我怎么给你们拿好吃的呀?”

  两个小家伙儿这才恋恋不舍地撒开了手。

  李云心从衣服箱子里,掏了好一会儿,最终掏了个特大号的点心匣子出来。

  她在街上精心挑选了几样自己觉得好吃,味道又不重的点心,每样儿都买了几块儿,让卖家给包在一起。

  因为买的多,卖家友情赠送了这个纸匣子。

  纸匣子是分层的,每一层还有小隔间,每个隔间里,放一种口味的点心。

  绿茶酥、绿豆糕、窝丝糖、驴打滚、茯苓饼、枣泥饼、一口酥……

  一共十种。每种三块儿。

  李云柔和李云心在外头已经吃过了,所以李云心只带了李希贤他们三个人的份儿,一人一块儿刚刚好。

  就这么一匣子点心,足足花掉了一百多文铜钱呢。

  俩小家伙儿幸福得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

  舒姐儿高兴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杰哥儿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了半晌,嘴里还“哦!哦!哦!”地乱叫个不停。

  就连成熟稳重的李希贤,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翘,眼圈儿还隐隐有点儿发红。

  片刻之后,姐弟几个兴奋不已的情绪,都平息了一些。

  李云柔优先挑了茯苓饼出来,给舒姐儿他们,每人都分了一片儿。

  李希贤捏着茯苓饼,正要吃,突然间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心姐儿,你去集上了?我咋没见着你呢?还买了这许多东西……你哪来的钱?”

  李云心干脆利落:“捡来的。”

  却不料李希贤是个道德君子:“捡来的钱可不能乱花,那丢钱的人得多着急?”

  李云心和李云柔对视了一眼。李云柔乖乖地转身,站到门口去望风,李云心便一五一十,对李希贤和盘托出了。

  李希贤揉了揉额角,忍不住觉得自己这个妹子,真是一天比一天不省心啊!

  竟然连姐姐李云柔都被她拐走了!

  俩人竟然换了自己的衣裳,还做了伪装,跑到集市上去玩儿了一天!

  这俩丫头,啥时候变得这样胆大包天了?

  他眨了眨眼,狐疑地盯着李云心看了半晌,看的李云心忍不住觉得分外心虚。

  李希贤觉得自己简直有点儿不认识这个妹子了。

  眼前这个胆大包天,主意比谁都正的丫头,真的还是自己那个胆小如鼠、畏畏缩缩的二妹妹么?

  李云心实在扛不住这样的压力,忍不住甩出来千古第一强问:

  “你瞅啥?我脸上有花呀?”

  李希贤摇摇头,甩掉自己脑海里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

  二妹妹不过就是变得性子活泼了些,胆子变得大了些,怎么可能不是二妹妹呢?

  心姐儿要一直是原来那个性子,自己才应该犯愁吧!

  想到这里,李希贤笑了,伸手便在李云心脑门儿上,弹了个脑瓜崩儿:

  “哪儿学来的这些粗话?小娘子要贞静娴雅,不知道吗?”

  李云心弱弱地点头:“知道了,哥。”

  要不是迫于李希贤刚刚那耐人寻味的眼神儿的压力,这声儿“哥”,她可能要很久以后,才能叫得出口。

  不过,既然突破了第一次,后面再叫,就顺溜儿多了:

  “哥,咱们明个儿,再进山一趟呗?”

052 静夜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26 2020.09.23 21:19

  “你想干啥?”李希贤警惕地瞪着李云心。

  这傻丫头,莫不是惦记上了那用十两银子给她压惊的冤大头?

  这种事儿偶然碰上一回,就够值得庆幸的了。

  就算是钱多得没地方扔的富家子,也不见得人人都有这份仁义心肠啊!

  莫非这胆大包天的丫头,还想揪着同一只羊,再薅一回羊毛?

  这种事儿,可一而不可再。

  万一弄巧成拙,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行,必须得拦着她点儿!

  李云心有点儿奇怪地瞅了瞅李希贤。

  这贤哥儿,今儿个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啊。脸上一副那么决绝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不过,她还是老实回答了:

  “我想试试设几个绳套儿。看看能不能抓到两只兔子,或者野鸡什么的。以前我见过别人做绳套,好像也不咋难。”

  李云心没说谎,她是见过别人做绳套。不过,她是上辈子从电视上头见的。

  “其实也可以捡点儿蘑菇、掏几个鸟蛋、再抓点儿田鸡,挖些野菜……”

  李云心正说着,忽然听到“吸溜儿”一声儿,十分响亮的吸口水的声音。

  原来是李云舒。

  她正一脸孺慕地盯着李云心,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光在里面闪烁。

  这个小吃货!一说到吃,就比谁都精神。

  刚刚李云柔都带着两个小的洗漱过了,已经把李云舒和李希杰都拾掇得妥妥帖帖,干干净净地塞进了暖烘烘的被窝儿。

  这会儿,李希杰含着手指头,睡得香香的。偶尔还会随着呼吸,吹出来个鼻涕泡儿。

  李云舒却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这会儿她只穿着中衣,却仿佛一点儿都不觉得冷似的,兴致勃勃地听着李云心说话。

  刚刚大概是李云心说的那些,都是她爱吃的。她一时没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被发现了,也一点儿不尴尬。

  反而一脸崇拜地凑到李云心跟前,一副抱定了李云心这条“会抓肉肉”的大粗腿的模样……

  李云心拎着李云舒,干脆利落地把她塞回了被窝儿,还顺手给她掖了掖被角:

  “抓紧老实儿滴睡觉!

  要是再敢这么不管不顾地钻出来,下回姐遇见啥好吃的,都不带你的份儿!”

  这话的威力,简直比“二伯娘来了”还好使。

  李云舒乖乖地躺好了:

  “二姐,我马上就睡,你一定记得要带我的份儿呀!”

  “行,赶快睡,闭上眼睛。”

  “哦。”

  李云舒躺好了,没过多大会儿功夫,呼吸就均匀绵长起来。

  李云心和李希贤、李云柔几个,也不过三言两语,就敲定了明个儿进山的章程:

  不带两个小不点儿,也不往老林子深处走。

  万一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不要自己做决定,一定要喊哥哥姐姐来帮忙。

  最后这一条,是李希贤要求李云心反复保证过的。

  虽然李云心觉得,若是论实际年龄,自己才是姐姐。

  但这种被“哥哥姐姐”关心的感觉,让她沉醉其中,一点儿都不舍得拒绝。

  不管李希贤实际上到底在担心什么,她都决定顺了他的意。

  李希贤见妹子这样乖巧,不由得又暗暗懊悔了一下自己之前的疑神疑鬼。

  妹子还是像从前一样依恋自己……

  她只是变得更活泼更大胆一些罢了,并没有什么不妥。

  自己压根儿就不该怀疑她。

  李云心不知李希贤的心路历程,但看他脸色舒缓了,还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姐弟三个谈完了事儿就歇下了,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五房的卧房之内,陈氏和李桐,却正焦急地守着李希明。

  李希明这会儿应该是睡着了,但他虽然闭着眼,脸色却惨白惨白。

  梦里似乎也很害怕,小身子一直在瑟瑟发抖。

  陈氏心疼得眼睛都红了,眼泪仿佛一串串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

  李桐既心疼孩子,又心疼陈氏,眼圈儿也变得红彤彤的。

  陈氏拧了李桐腰间的软肉一下:

  “这破地方不能待了!我明个儿一早就回娘家!”

  李桐连连点头:

  “娘子说得是,明个儿早上,我陪着娘子一块儿回去。”

  明哥儿一贯娇生惯养,大部分时间,几乎都长在姥姥家。

  对老李家的成员,其实都不很熟悉。

  今儿个曹氏这一番发作,没能把李云心怎么样,反倒把明哥儿给吓着了。

  明哥儿本来就胆小、又不大认得曹氏,见到曹氏那么蛮狠凶恶的模样,自然免不了害怕。

  当时陈氏就没绷住,冲着曹氏发了火儿。

  但曹氏当时正跟李云心对峙。

  兴许是为了不在小辈儿面前丢面子,竟然对陈氏的话不理不睬,连个屁都没放。

  按老李家的规矩,明个儿该陈氏往大厨房掌勺。

  但经过了今儿个这一遭,陈氏恨不得现在立刻拔腿就走。哪儿还有那份闲心,管旁人吃不吃得上饭?

  若不是李桐深怕走夜路不安全,死活劝住了陈氏,晚食一结束那会儿,陈氏就直接抱着明哥儿回娘家了

  现在,她分外后悔听了李桐的劝。

  万一明哥儿这回,真被吓出来个好歹,她生撕了曹氏都不解恨!

  ……

  大房一家子,其实这会儿,也都还醒着呢。

  他们一家六口,被安顿在老两口的两间卧房。

  李希文和林氏带着李烨,跟老两口儿住一间。李槐和曹氏带着李云珠住一间。

  因为老两口儿就睡在隔壁,他们两口子,说话也不敢大声。

  曹氏自打回了卧房,先眯着眼睛歇息了一会儿。却并没有睡着。听着李槐回来了,就开始委屈巴巴地哭。

  李槐一进屋,就见到曹氏哭红了眼睛,拿着个帕子盖在脸上,轻轻地擦拭腮边的眼泪。

  这动作,当年曹氏年轻的时候做起来,确实很是动人。

  让李槐的心,不自觉地就偏了。

  然而,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曹氏连孙子都有了。

  跟着李槐过养尊处优、呼奴使婢的好日子,也刚刚不到三年的功夫。

  去镇上之前,她跟老李家其他几房的妯娌们一样,都是要下地扛得起锄头,进门玩儿得转灶台的农妇。

  天天风吹雨淋日头晒的,这颜色便是再好,也难免会憔悴衰老。

  此时,这曾经十分动人的作态,就不可避免地显露出几分尴尬来。

  李槐的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不耐烦:

  “怎么着?你这还委屈上了?”

053 清晨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244 2020.09.24 22:43

  曹氏不敢吱声,但她那委屈的哭声,又加大了几分。

  李槐的脸色沉了下来,低声骂到:“蠢妇!”

  曹氏闻言,也顾不得哭了,把帕子一摔,气哼哼地问道:

  “李槐!你说谁蠢呢?

  当着别人的面儿,我再怎么着,都不忘了给你留脸。

  你踢了我一脚,踢得还那样重!

  我都没有说你什么。

  这会儿你不说关心关心我的伤势怎么样,竟然还继续骂我?”

  李槐冷冷地说道:

  “竟然能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挤兑得出乖露丑,说你蠢你还不服?”

  曹氏反唇相讥:

  “你不蠢,那小丫头片子挤兑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帮我说话?”

  李槐语塞,恼羞成怒道:

  “看来那一脚,我还是踢得太轻了!”

  俩人的调门儿越来越高,眼见着就要闹腾起来。

  李云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可怜巴巴地说道:“爹,娘,你们小点儿声儿啊,别把我爷我奶吵醒了……”

  俩人不约而同地面皮一僵。

  得了李云珠的提醒,这才记起来,这会儿不是在自己家。

  两口子都怕被别的房头看了笑话,也怕惹来老爷子和老太太的怒火,总算消停了几分。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氏就抱着李希明,噔噔噔地出了门。

  她甚至连脸都懒得洗,更不要提梳妆打扮了。

  只随手拿了根簪子,简简单单地挽了下头发,就算完事儿了。

  那动作,比李桐还要快上几分。

  不过,陈氏倒是给儿子李希明穿得严严实实的,还额外给他裹了张薄薄的毯子。

  李桐无奈地苦笑了下,紧紧追着媳妇儿和儿子,也急匆匆地出了门儿。

  出门前,见李希仁抡着斧头在院子里劈柴,李桐顺便还嘱咐了他一句:

  “明哥儿吓着了,你五婶儿要带着他去看大夫。回头备不住就去姥姥家休养两天,你帮五叔跟你爷奶说一声儿。回头五叔给你带牛肉干儿吃。”

  李桐的岳父,经常能搞到些牛肉、羊肉、火腿、鹅脯、牛肉干儿之类的稀罕物。李桐也不是小气的人。

  李希仁暂停了下劈柴的动作,擦了擦汗,点了点头:

  “五叔你去吧,我不会忘了跟爷奶说的。”

  五房一家子刚出了老李家院门儿,没多大会儿功夫,老两口儿就起来了。

  简单洗漱过后,老爷子李景福在腰上别着他的旱烟袋,左手拎着一个柳条簸箕,右手拎了个铲子,出门捡粪去了。

  老太太乔细妹进了仓房,拿了粮食,到了大厨房一看,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今儿个论规矩,该是陈氏当值。难道老五家的偷懒起晚了?

  乔细妹从大厨房出来,奔着五房的方向去了。

  李希仁见了,忽然想起来李桐叮嘱他的事儿,急忙站直了身子,对乔细妹说道:

  “奶,五叔让我跟你和我爷说一声儿,明哥儿昨晚上吓着了,五婶儿带着明哥儿看大夫去了。看完大夫直接去姥姥家,估计得在陈家那边住两天。”

  乔细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老五这个儿子,简直成了人家老陈家人!这儿子算是白养了!

  李希仁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弱弱地试探着问道:

  “奶?你咋地了?你没事儿吧?”

  乔细妹抬手按了按额角,沉声说道:

  “没事儿。你去我跟你爷那屋,喊你大伯娘一声儿,让她麻溜滴过来做饭!”

  “哦。”李希仁听话地撂下斧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了老两口儿的屋子,不过他却没进去,只在门外头敲了敲门,大声喊道:

  “大伯娘,大伯娘,我奶喊你去大厨房做饭!”

  李希仁的嗓子很响亮,又故意加大了几分音量。

  他使的力气,绝对是能让整个老李家,乃至左邻右舍都能听见的那种。

  昨个儿聂氏回家,得意洋洋地说自己个儿给翠姐儿报仇了。

  然后便把曹氏看李云翠的那个眼神儿,以及她怎么不动声色地报复了回去,害得曹氏脸都绿了的前因后果,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好几遍。

  李希仁当时就忍不住暗戳戳地谋划,将来要怎么报复回去。

  哼,翠姐儿毕竟是自己个儿唯一的亲妹子!

  虽然这丫头有点笨笨的,脑子不大好用,却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这不,让曹氏丢脸的机会,说来就来了。

  李希仁喊得这么大声儿,又把老两口儿的房门拍的“咣、咣”直响,曹氏自是不好继续装死。

  但她也着实不想进大厨房给一大家子做饭。

  自打去了镇上,除开最初那两个月,她真的没再碰过几回灶台了。

  只是昨个儿,跟聂氏算是不欢而散,这会儿曹氏自然不能拉下脸来,喊聂氏来帮忙。

  再者说,就聂氏那手艺,她就算是乐意帮忙,自己个儿也实在也咽不下去啊!

  按说,昨晚上的饭菜是冯氏做的,那么今儿个就该轮到陈氏掌勺……

  老太太为啥要喊她来做饭呢?

  曹氏一边琢磨着,一边磨磨蹭蹭地赶到了大厨房。

  乔细妹一看见曹氏那身装束,就有点儿气不打一处来。

  来大厨房做饭,怎地还穿了这样一身妆扮?

  只见那曹氏,上身穿了一件蜜合色的夹袄,外头配了件胭脂色的比甲,下身穿了条月白色挑线裙子,脚下踩着一双大红金丝银线绣鞋。

  头上挽着一窝丝,裹着一张销金帕子,斜插着一支银簪子,还戴着几朵粉嫩的绒花,耳朵上的两串耳珰,明晃晃地亮瞎人眼。

  就这一身行头,从头到脚地算下来,得多少银子?

  你这是来做饭来了,还是来踏青来了?

  本来因为陈氏使性子回了娘家,乔细妹这心里的火,就直往脑门儿上顶。

  这会儿见了曹氏这副堪比富贵人家媳妇儿的打扮,更是觉得太阳穴上,突突地跳个不停。

  乔细妹按了按额角,把原本预备今儿个做的粮食,拿了个木盆倒出来一小半儿,递给了曹氏:

  “先蒸两锅窝头,切点咸菜丝儿,再调个汤就成了。快着点儿,别耽误了爷们儿下地!”

  说完,乔细妹转身就走。

  她怕自己一时绷不住,再劈头盖脸地捶曹氏一顿。

  没想到曹氏竟然没看出来乔细妹隐藏的怒气,反而叫住了她:

  “娘,今儿个不是该五弟妹当值么?”

  乔细妹连头都没回,硬邦邦地说道:

  “嗯,谁让你昨个儿发那么大的火儿?明哥儿被你吓得不轻。大晚上的,也不方便请大夫。今儿个陈氏和老五两口子,带着孩子去普济堂了。”

  曹氏登时不敢吱声了。她怕乔细妹说这汤药费归她出。

  只是,这明哥儿的胆儿,也太小了点儿吧!

  老五媳妇儿也是,这么个没出息的孩子,怎地还当个宝贝似的?

  葫芦里头养家雀,越养越娇!

054 插刀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272 2020.09.25 21:22

  曹氏无声的吐槽了一阵,看着乔细妹给她的粮食,不禁犯了愁。

  这蒸窝窝头,可是个技术活儿。

  她都多久不上灶了?

  就给了她这么一点儿杂合面儿,还让她蒸两锅窝头出来,这不是诚心难为人么?

  曹氏在大厨房里,瞅着几个熟悉又陌生的灶台,一筹莫展。

  李云珠见曹氏久久不回,觉得有些奇怪。

  按照往常的情形来说,曹氏即使被分派了活计,她也总能很快找到办法脱身。

  要么,她可以用言语挤兑四婶儿帮忙;

  要么,她可以打感情牌说动三婶儿帮忙;

  再不济,她还能用些吃食玩意儿,哄着二婶儿帮忙……

  一时好奇,李云珠来到了大厨房,远远地就见大厨房的门帘子在呼呼冒烟。

  李云珠心里咯噔一下:

  唉呀妈呀,这不会是着火了吧?

  “娘?娘!”

  她一边喊着“娘”,一边掀开帘子冲了进去。

  就见曹氏正蹲在灶台边上,满脸黑乎乎的,正往灶坑里塞柴火。

  灶坑门儿一个劲儿地往外冒黑烟,整个大厨房烟雾缭绕。

  曹氏头上的簪子也掉了,销金帕子也脏了,一窝丝的发髻也歪了,两只明晃晃的耳珰,只剩下了一只。

  “娘,你这是咋地了?”

  曹氏见了李云珠,“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屋里的烟更浓了。

  ……

  “唉呀妈呀,咳咳,咳咳,这是咋地啦?搁外头一瞅还以为谁把厨房点着了涅!”

  伴随着两声咳嗽,老三媳妇儿王氏标志性的大嗓门儿响了起来。

  曹氏和李云珠听见有人来了,顿时倍感羞窘。

  但一发现来的是王氏,又奇迹般地感到一阵既恼火又安心的矛盾感觉。

  果然,王氏一见到曹氏和那个正在冒烟的灶坑,就开心地笑了:

  “哈哈哈哈,大嫂,你这是在镇上过了好几年好日子,忘了怎么点火了吧?”

  一边笑,一边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把曹氏和李云珠从灶坑门儿的位置赶开:

  “瞅瞅你那狼狈样儿,赶紧找个地方歇着吧!那灶坑你别管了,放着我来!”

  曹氏既窘迫又庆幸地让开了位置,王氏一边从灶坑里抽出来两把柴火,一边嘲笑曹氏:

  “大嫂,你穿成这样来烧火,是嫌你这身儿衣服不时兴了,想早点儿祸祸坏了,好换新的么?”

  曹氏顿时感觉自己脑门儿上青筋直蹦。

  她本来以为今天是陈氏当值,自己住到今天下午,帮珠姐儿安顿好,就回镇上去了。

  根本就没有准备干活儿穿的衣裳!

  早上李希仁喊她,又喊得那样大声,她也没地儿找人借旧衣裳去呀!

  这身儿好衣裳都被灶坑的黑烟熏过了,天知道还能不能洗得出来、洗完了会不会褪色……

  搞不好还真就毁了!

  曹氏只觉五味杂陈,心里把老太太乔细妹、老五媳妇儿陈氏,还有昨天气得她在众人面前出乖露丑、还挨了踢的罪魁祸首李云心,都给恨上了。

  只是,老太太乔细妹本就是个厉害人儿,作为婆婆又积威已久。

  就是李槐都不敢跟她炸刺儿,曹氏自然更不敢招惹。

  老五媳妇儿陈氏,一天到晚长在娘家,见面的机会都少,更别提报复她了。

  唯一能够让她有机会报复回去的,也就只有李云心那个死丫头了!

  曹氏暗暗盘算了许久,却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李云心这丫头,以前还有些落单的时候,现在却一天到晚地跟贤哥儿和柔姐儿混在一起。

  想抽她一顿,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曹氏气得把牙咬得嘎嘣嘎嘣响,竟然没听见王氏的问话。

  直到王氏的熊掌拍到她肩膀上,把她拍得矮了半截,才反应过来。

  “大嫂,你寻思啥涅?咋喊你这么半天都不吱声涅?你点火是要做点儿啥?

  火我点上了,锅我刷好了,水我也烧上了。

  你这边要是没有啥事儿,我可烀猪食去了啊!

  咱家猪都饿着呢!”

  乔细妹远远地瞅见厨房冒烟,就噌噌噌地跑了过来,那利落劲儿一点儿都不像个老太太。

  这会儿正好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听见了王氏的话尾。

  王氏一向干活儿利落,怎么这早晚儿了还没喂猪涅?

  再一看曹氏的那副狼狈样儿,乔细妹顿时便心中有数儿了。看来老大两口子,果然是翅膀儿硬了,生了二心!

  曹氏没发现乔细妹进来了,此时顾不得肩膀上的疼痛,忙忙地扯住了王氏:

  “三弟妹,劳烦你再帮我蒸两锅窝窝头呗!”

  老三媳妇儿半点儿都没推辞,爽快地答应了:

  “蒸窝窝头儿啊,好说!我做这个最拿手了!”

  王氏干脆利落地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水,倒进面盆里,拿了根儿筷子,就开始搅和那黑乎乎的杂和面儿。

  曹氏刚刚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心口就再次被插了好几刀:

  “大嫂啊,不是我说你,你这日子,过得有点儿飘了呀!

  干了这老些年活儿了,你咋连个灶坑都点不明白,还连个窝窝头都不会蒸了涅?

  你是搬到镇上去了,又不是飞到月亮上成仙了,这过日子还能不吃不喝咋地?”

  曹氏强撑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儿,连连点头,还想着给自己遮遮面子:

  “唉,三弟妹,你说滴对。

  我这不是就伺候你大哥和你大侄孙子了嘛!

  做饭啥的,主要都是林氏担起来了。

  再者说,我们搁镇上用的是小炉子,再使这大灶台,就难免有点儿手生了。”

  王氏一边儿动作麻利地把湿漉漉的杂和面揉成劲道喧软的面团儿,一边儿乐呵呵地瞅着曹氏那身衣裳,继续往曹氏心口插刀子:

  “大嫂,你这趟回来,可真是亏大了。”

  曹氏看着王氏的眼神落处,发现自己那件胭脂色的比甲,已经黑一道、白一道地,蹭上了许多柴灰。那蜜合色的袄子,还被灶坑门儿崩出来的火星儿,给烧了两个小洞。

  她忍不住眼前一黑。

  ……

  王氏帮着曹氏蒸完了两锅窝窝头儿,李云珠动手切了两碟子咸菜,曹氏自己只用一棵酸菜调了个汤。

  乔细妹静静地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一言未发,悄悄地转身走了。

  今儿个的早食,比平日里晚了两刻钟。

  曹氏又回屋里重新洗漱了一番,最后才上桌。

  她头上只简单地梳了一窝丝的发髻,插了银簪子,戴了两朵绒花。

  之前那亮闪闪的销金帕子,和明晃晃的两串耳珰,都不见了踪影。虽然衣裳依然有几分鹤立鸡群,看着还是比之前朴素了不少。

  珠姐儿穿着半新不旧的挑线白纱衫子,配着天青色比甲,大红色的石榴裙,在一众姐妹之间,也显得姿容分外出众。

  见了曹氏和珠姐儿这番模样,李希贤和李云柔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出奇地柔和下来。

  他们之前曾经有过的一点点愧疚,已经彻底无影无踪。

055 意外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228 2020.09.26 22:14

  李希贤和李云柔都想开了,李云心自然更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虽然她穿过来,拢共还没几天,却已经对这个家里,大部分成员的性格,都有了个基本的判断。

  老爷子李景福,就是个典型的传统农民。不同之处大概是经历过逃荒,有几分见识。而且他对乔细妹言听计从,算得上知人善任。

  老太太乔细妹精明厉害、性格霸气,对整个家的掌控力很强。

  但老两口不可避免地有些偏心,因此李槐这一辈人,基本上都是各房有各房的小心思。

  不过,这里最明显的是大房、二房和五房。

  大房对这个大家庭,几乎一直在索取,而很少做贡献。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脱产读书,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奢侈的事情。

  真正的小户人家、底层老百姓,哪怕倾家荡产,甚至举全族之力,恐怕也培养不出来一个真正的读书人。

  能上几年私塾,都已经非常不易了。

  二房两口子都是占便宜没够,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性格。

  二房总是紧跟着大房的脚步。每当有什么便宜可占,大房吃肉,二房务必要喝汤。

  三房两口子,似乎都是性情爽朗之辈。

  李云心跟他们接触不多。

  只从面儿上来看,似乎李松的心眼儿要多一些。

  然而王氏性子虽然一根肠子通到底,却也插得一手好刀。

  很难说,她到底是真的是如此钢铁直女,还是心有丘壑,却更喜欢以粗鲁直爽为保护色。

  四房,李榆和冯氏,让李云心的感受很复杂。

  李榆这个人,本身有一套固有的价值观,简称顺毛驴。

  属于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脑子,但架子还必须端得足足的那种人。

  当然,他只在自己妻儿面前是这副模样。

  面对着比他地位高的人,和他内心认为更亲近的人,他的表现都更像一个指哪打哪的小弟。

  李云心觉得,如果单看这个爹的话,自己这场穿越,绝对是一种冥冥中的惩罚。

  冯氏几乎拥有符合传统女性的一切优点。

  她温柔、和顺、心灵手巧、性情坚忍、任劳任怨,拥有极高的道德观念,同时也勇于承担生活加诸自己身上的重担。

  面对人生的种种大坑,就像是一只面对着老鹰的母鸡。

  无论自己多么害怕,都能挺起柔弱的肩膀,努力护着自己翅膀下面的小鸡仔。

  五房两口子算是比较特殊的存在。

  虽然老李家儿子多,但这年头不兴入赘。老李家明面上是个普通的穷困百姓人家,实际上也有几分家底儿,自然更不乐意让儿子改换祖宗了!

  李桐常年陪着媳妇儿陈氏长在岳父家,跟入赘其实也差不多了。

  但名头上,到底还是老李家,娶了陈氏这个儿媳妇儿。

  陈氏是独养女儿,陈父对陈氏爱若珍宝。

  陈母去世后,他一直没有续弦,就怕后妈对女儿不好。只纳了个身份不高的妾,伺候他的饮食起居。

  李桐对媳妇儿好,陈父也愿意贴补五房。

  女儿出门子以后,还能常回到娘家来住,让他对李家这门亲事,很是满意。

  李家老两口儿虽然心里不大乐意,但陈亲家十分客气,而且老儿子也得了实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次征兵令的事情,李家老两口儿也托了陈亲家帮忙打探。

  不过迄今为止,还没有确切的内部消息,只得了几个不同版本的流言。

  李云心跟五房两口子,接触得比跟三房两口子还少。

  只知道陈氏性子娇惯,有几分骄傲。

  李桐是个温和的年轻人,对家里的孩子们很好,对陈氏也十分爱重。

  老两口儿还有两个已经出嫁了的女儿,李桃和李梅。

  李桃嫁到了镇上的棺材铺,是个势力虚荣,脾气很大,还很喜欢自作聪明的女人。

  因为她想要撺掇李榆卖掉李云柔给一个路过的走商做妾,李云心和四房的几个孩子,都已经把李桃列进了黑名单。

  李梅性子清冷刻薄,眼里不揉沙子,嘴上也不肯饶人。但她的良心起码比李桃放得正一些。

  虽然她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李榆的榆木脑袋,看不上冯氏的逆来顺受,但对四房的几个孩子,也只是无视,并无恶意。

  孙子辈儿和重孙辈儿的,李云心感觉自己的认识还不大全面。

  基本上刚刚只摸透了几个人的脾气。

  李希文是个孤傲自负的书呆子,李希文的媳妇儿林氏,勉强算是个低配版的薛宝钗。

  李云珠性子随她爹,心眼儿贼多,也很擅长察言观色、审时度势。

  长相么,倒是取了大房两口子的优点。

  现在刚刚十五岁,已经美得有些亮瞎人眼了。

  李希仁憨厚仁义,任劳任怨,也有几分护短,对各房头的孩子们,都很有哥哥的样子。

  李云翠是个眼皮子浅的,还有点笨头笨脑。

  二房其他几个孩子,李云心对他们的印象都不是很好。

  大多数孩子,可能都很难脱离父母的影响,尤其是负面影响。

  二房的几个孩子,除了李希仁这个神奇的异类,基本上都或多或少地带上了李柳和聂氏两口子的特点。

  三房迄今为止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李云秀、李云芳、李云娇。

  李云秀的性子,跟王氏绝对是亲母女。

  李云芳不像王氏、也不像李松,反倒像是冯氏的亲闺女。

  李云娇性子娇软,说话也糯糯的、嗲嗲的。还真不知随了谁了。

  吃过早食,平平淡淡的一天又开始了。

  老李家的一切,似乎跟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李景福带着儿孙们下地去了,乔细妹也带着媳妇儿们和孙女们开始忙活家里的事儿。

  李槐和李希文没有下地。

  李希文照旧捧着一本书摇头晃脑地读,李云心凑过去听了听,顺便瞄了一眼书上的文字。

  发现这位竟然还真是在用功读书。

  就是不知道他声音嗡嗡地跟蚊子叫一样,还念得这样催眠,到底是怎么做到不睡着的?

  李槐追着乔细妹,在她跟前绕来绕去,使出浑身解数,誓要讨得老太太欢心。

  曹氏和李云珠没跟着大家伙儿干活儿,而是在拾掇大房的屋子,为李云珠在靠山屯的生活,创造尽可能舒适的居住条件。

  四房的几个小家伙儿,按着之前说好的分工,李云舒带着李希杰,在家看家。

  两小只决定哪儿都不去,就在屋里玩儿。

  李云柔跟乔细妹报备了一下,就带上了李希贤和李云心,准备上山挖野菜。

  老太太先是点了头,随后又突然改了主意:

  “挖野菜么……心姐儿跟着秀姐儿一块儿去吧!

  今儿个我要去集上取农具和粮种,柔姐儿和贤哥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056 桔梗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97 2020.09.27 23:40

  就这样,原本定好的三人行,变成了李云心一个人独自进山。

  当然,最开始,李云心还是按着乔细妹的安排,跟着李云秀她们一起去挖野菜的。

  到了山上,李云心就找了个借口,跟李云秀她们分开了。

  李云秀带着李云芳在小山谷里挖野菜,李云心悄悄进了老林子,一边做着记号,一边往深处走去。

  除了布置下绳套儿,试试能不能套到野鸡野兔之外,她还想再找些稀罕的东西,最好是能到镇上换成钱的。

  如果能挖到个人参娃娃,或者遇到个傻狍子什么的就好了。记得以前看过的小说里头,十本有八本,开局就能挖到人参。

  不过,李云心已经走了许久,腿脚都有点酸了。却依然没有什么收获。

  她努力回忆着多年前看过的纪录片、和野外生存类综艺节目,在自己觉得合适的地方,都设下了绳套儿,算起来,差不多有足足七个。

  但是自己毕竟只是走马观花地看过,并没有动手实践过,也没有专门学过。

  这些小玩意儿,她能依葫芦画瓢地做出来,已经算是动手能力不错了。

  至于到底能不能抓到猎物,还真不好说。

  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现在绳子都用得差不多了,也该找找人参娃娃或者傻狍子了!

  李云心专挑那些林荫处,一棵草一棵草地看过去。别提有多用心了。

  只可惜,傻狍子一直没有露面。人参娃娃也不见踪影。

  李云心累得腿软脚软,一屁股坐倒在地,感觉好像坐在了一滩水上,湿漉漉的。

  她“哎呀”一声蹦了起来,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堆蘑菇,被自己给坐扁了。

  蘑菇的颜色看起来黑乎乎的,形状还有点儿一言难尽,也不知道是毒蘑菇,还是食用菌。

  她伸手摸了摸身后的衣裳,不出意料地沾了一手棕黑色的汁液……

  唔,这蘑菇可真新鲜。

  只可惜,这身儿衣裳,怕是毁了!

  李云心有点儿沮丧。

  今儿个进山不但没什么收获,反而损失了一件衣裳……

  莫非锦鲤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要不,下回自己挨个儿带李云柔、李希贤、李云舒和李希杰进一趟山试试?

  正当李云心一边懊恼,一边瞎琢磨的时候,突然发现,那堆蘑菇附近,还有好多一丛丛、一簇簇的蘑菇。

  看起来大都黑乎乎的,要么就是深棕色,也有些灰扑扑的。怎么看,怎么不起眼儿。

  只可惜,蘑菇这东西不能乱吃啊,万一整错了,会害死人的。

  李云心咬着嘴唇,心有不甘,恋恋不舍地盯着那些蘑菇:

  “唉!好想知道这都是些什么蘑菇啊……”

  李云心刚刚这样想,眼前就飞速地浮现出来一行黑色楷体字:黑蘑菇,无毒,可食用。

  额,这种蘑菇的名字这样简单粗暴么?

  不过,既然“它”说可以吃,那就应该可以吃吧?!

  李云心郁闷的心情被稍微抚平了一点点。

  这种蘑菇她上辈子没听说过,不知道它们的味道好不好,也不知这个世界的人,认不认这玩意儿。

  说不定只能留在家里,自家人吃。

  那样的话,虽然这趟进山算不上毫无收获,但也未必抵得过这件衣裳的价值。

  希望自己设下的那些绳套儿能有点儿用处吧!

  李云心蹲下身子,把凡是顶上飘着“黑蘑菇,无毒,可食用”字样的蘑菇们,都捡进了自己的背篓里。

  她今天特意带了个最大号的背篓,本来么,是为了野兔、野鸡,还有人参娃娃准备的。

  奈何人参娃娃看不上她,不来找她玩儿。

  只有这些灰扑扑、黑乎乎的蘑菇们,不嫌弃她……

  不过,有蘑菇可以捡,总比啥都没有强。毕竟蘑菇也算是优质蛋白。

  李云心捡了一会儿蘑菇,郁闷的心情也渐渐愉快起来了。

  嘴巴里也不再自艾自怜地嘀嘀咕咕,反而欢快地哼起了歌儿: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只大竹筐……”

  大概是身体变成了小孩子的缘故,李云心发现,自己个儿的心态,似乎也在往小孩子的方向发展了。

  她都多少年没唱过这首歌儿了!

  现在不光想起来就唱上了,还莫名其妙地唱得很欢快!

  把刚刚发现的黑蘑菇捡完了,大背篓依然剩下了很多空间。

  李云心受到了启发,这回不光盯着小草一棵一棵细细地看了,也把搜索的目标范围扩展到了菌类。

  李云心的运气还算不错,或者说,这座老林子里,物产着实丰富。

  而且李云心的那个时隐时现,不定什么时候冒头的金手指,今天也跑出来刷存在感了。

  有了“它”的帮助,李云心真成了“采蘑菇的小姑娘”啦。

  她不仅捡到了黑蘑菇,还捡到了浅棕色的野生香菇、红棕色的松伞蘑、白色的口蘑、黄色的黄油蘑、浅棕白色的草菇……

  背篓的空间,就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这么多蘑菇,就算自家吃,也够一大家子人吃好几顿了。大概能抵得住那件衣裳的损失了吧……

  李云心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走。

  她已经有点儿累了。

  之前见到越来越多各色各样的蘑菇,心情兴奋之下,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小身板儿的感受。

  这会儿一平静下来,就发现,自己腿肚子有点儿打颤了。

  只好扶着树慢慢地走。

  走着走着,李云心发现一大片看起来有些眼熟的草。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种草在秋季会开一种蓝紫色的小花,俗称叫包袱花,也叫铃铛花。

  李云心兴奋地把背篓放了下来,拿出了小铲子,开始挖地。

  很快,她就挖出一大串牵连在一起的根。

  她把它们拎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泥土,想仔细确认一下,这是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东西。状似人参,又似树枝……像倒是挺像的,但不大敢确认啊。

  根茎上方,突然间又飘过一行黑字:桔梗,可入药,可食用。

  哈哈,就是它,没错了!

  李云心兴奋起来,把已经挖出来的那些根上面的泥土都抖落干净,再拿衣襟擦了擦(反正这件衣裳也毁了),然后才把它放进背篓里。

  直到整个背篓都塞得满满的,再也塞不下了,李云心才略感遗憾地停手了。

  这座老林子,可真是个宝藏啊!

057 青梅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03 2020.09.28 22:50

  李云心在桔梗丛附近的树上做了个记号,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自己的生财之道,差不多算是有着落了。

  这会儿,李云心也不感到疲惫了,反而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

  要不是背篓装不下,她还能再挖!

  但是背篓已经满满登登的了,她挖再多也带不走,今儿个只好到此为止。

  李云心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透过林木之间的空隙洒进来,宛如碎玉乱金,铺陈一地。

  她看着斑驳的树影,再留心寻找自己留下的记号,十分确定,自己没搞错方向,再走个几十步,就能回到那小山谷了。

  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到没到跟李云秀约定的时候。

  不过,李云心事先留了个心眼儿,早早就跟李云秀交代过,说如果到点儿了自己没出来,就是抄近道先走了,让她不要在原地傻等。

  李云秀是个急性子,对原主唯唯诺诺、黏黏糊糊、磨磨蹭蹭的模样,一直不怎么喜欢。不管是挖野菜还是打猪草,都不爱带着原主。

  然而李云秀的娘亲王氏,却偏偏很喜欢冯氏。

  所以王氏的几个孩子,对四房的孩子们,也都十分友善。

  李云秀虽然看不上原主,但每当外人跟原主冲突的时候,她还是会尽力罩着原主。

  毕竟她这个姐姐,可比李云心大五岁呢。

  这回李云心想进山挖野菜,乔细妹又发了话,李云秀再不乐意,也得带着她。

  万幸的是,李云心竟突然“懂事”起来了。

  大概是总算知道了自己不爱带着她吧,竟然主动提出分开走。

  还主动提出,如果她没有及时出现,自己不用等她……

  这些提议,正合李云秀的心意,她自然是不会反对的。

  即使事后乔细妹和王氏问起来,反正李云心有言在先,她也不愁没话说。

  李云心乐颠颠地往小山谷走的时候,李云秀已经忙活完了自己的活计,到了俩人事先约定好的地方。

  李云秀挖了很多野菜,又打了不少猪草、捡了不少柴火。一边儿干活儿,一边儿还得照看着两个亲妹子,李云芳和李云娇。

  忙忙活活的,片刻不得闲。

  这会儿任务完成了,只想赶紧回家洗把脸,再跟娘亲撒个娇,要点儿什么炒米、炒豆之类的零嘴儿吃。

  她一开始倒是还耐着性子,想等一等李云心。

  大家一块儿来的,也该一块儿回。

  但这些日子,天气渐渐转暖。这片小山谷,又比外头气候热上许多。

  李云秀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又被太阳晒着,便愈发焦躁。只等了半刻钟,就觉得似乎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其实,自己晒着也没啥。

  可两个妹子,尤其是小妹,粉团子一般的好模样、脸皮子娇娇嫩嫩的,怎么能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呢?

  最终,李云秀实在按捺不住了,到底还是选择了先走。

  李云心已经八岁了,不至于找不着家。

  自己八岁的时候,也没人带着啊,不也这么过来了!

  李云秀做好了心理建设,带着妹子们和自己忙活了整整一上午的“战利品”,愉快地回了家。

  浑然不知,李云心下了山,压根儿就没往家里走。

  反而趁着大家伙儿都在歇晌,没人在外面溜达的便利,独自一人去了镇上。

  上回去集上,她特意留意了许多店铺的位置分布,就是为了自己独自去镇上打算的。

  这回她没有男装可以换,但还是简单地给自己化了个“妆面”——捏碎了几朵染色能力极强的蘑菇,把那棕黑色的汁液,抹在了自己脸上、脖子上、手上。

  一边儿抹,一边儿心疼。这蘑菇肉质十分鲜嫩,炖鸡吃,一定是极美味的。

  但也没办法,自己这样大的小女孩,单独一个儿在街面上行走,若是不打扮得丑一点,说不定就会被坏人盯上,或者就被拐子拐去了。

  也不知这回去镇上,会不会遇到乔细妹和柔姐儿、贤哥儿他们。

  李云心的心情有点儿矛盾,不确定自己到底希望不希望遇见他们——两种情况,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烦恼啊。

  ……

  镇子上,那条宽阔的主路中央,又有一伙人,在策马狂奔。

  这一回,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匹十分高大神骏的白马。马背上的骑手,竟然是个英姿飒爽,穿着一身大红色骑装的稚龄少女。

  她明眸皓齿,容色姝丽,爽朗的笑声,伴随着马蹄声,撒了一路。

  她一直打马跑在最前面,一路上却一个摊位也没有撞翻,一个行人也没有伤到。

  那份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深深地印进了无数人心里。

  她的白马之后,落后两三个马身的距离,是庞家小少爷庞耀祖,和潘家三少爷潘叔泽。

  潘少爷和庞少爷争先恐后,你追我赶,都想成为跟骑白马的少女并驾齐驱的那一位。

  但他们始终落后两三个马身,那一点点距离,似乎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何四少、郑七少和胡二少,落在潘庞二人身后一两个马身的距离。

  论骑术,他们自然不甘示弱。

  但因为多多少少,都看出了点儿潘庞二人的心思,便也不想太往前面凑。

  尤其是何四少,他独自一个,落在队伍的最后。

  一边儿暗暗对潘庞二人的行为嗤之以鼻,一边悄悄嘲笑这两个货,纯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前面那策马飞驰的少女,是近几年才搬到祥云镇的乡绅,于老爷家的小女儿,于青梅。

  按说,大家既然都是祥云镇的大户,彼此联姻,也不是全无可能。

  但人家于老爷家,那是什么人家?

  仔细想想,其实倒也真不能怪这俩货不知轻重,痴心妄想。

  实在是那于家人,太过低调了。

  表面上看起来不显山不漏水,也不做那些仗势欺人的事情。

  虽然陆陆续续买了许多田地,但用的却都是市面的价格。从来不曾听说他们有欺压农户,强买良田的事情。

  而且,似乎于家人对本地的大户,都颇为看重,也颇为以礼相待。

  为了不跟本地大户冲突,就连于家人在县里和镇上新开的铺子,选的都是那些本地不大兴盛的行当。

  于老爷做过前朝的官儿,品级还不低。

  现在的于老爷,虽然已经变成了一个笑眯眯的乡绅,但依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058 擦肩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33 2020.09.29 21:52

  于老爷一共育有四子两女,都是嫡出。

  于老爷的长子,正在大楚的京城做官。

  于老爷的次子,正在军中效力。且是楚王身边的得力干将,一直随着楚王一起南征北战。

  于老爷的三儿子,操持着家里的庶务,掌管着于家的大部分产业。

  于老爷的长女,嫁给了京里的贵人为妻。

  于老爷身边,除了操持庶务的三儿子,就只有小儿子和小女儿,这两个宝贝疙瘩凤凰蛋,承欢膝下。

  于老爷对这两个小的,那也是当眼珠子一样疼爱。

  只是这俩孩子的性格,都挺有意思。

  小儿子喜爱读书、喜爱琴棋书画,莳花弄草。小女儿却喜欢舞刀弄枪,骑马打猎。

  渤海郡风气开放,不怎么讲究男女大防。

  但即便如此,愿意给闺女配置好马好鞍,让自家的娇娇女儿,跟着一大群纨绔子弟一起赛马的,他还真没见过。

  这于老爷家,绝对是蝎子尾巴独一份啊!

  何四少之所以这么门儿清,还是有一回去给娘亲请安,无意间偷听到大哥和父亲的谈话,才知道的。

  何四少也有几个嫡出庶出的姐妹,家里也是相当宠爱。

  可家里对姐妹们的宠爱,似乎也只体现在胭脂水粉、衣料首饰上。

  若是有谁跟这位于老爷家的小闺女一样,竟然跟一群浮浪子弟一起当街跑马,怕不是要被老爷子打折腿?

  于老爷子竟然宠爱于青梅到这种程度……这也太可怕了!

  何四少忍不住想着,别说自己已经有了婚约在身,哪怕一辈子都打光棍儿,娶不上媳妇儿呢!也不能嫌自己命长,去招惹她呀!

  庞家和潘家的那两个草包,怕是只看到了于家的那些田地产业,却是被贪欲蒙蔽了心智,压根儿就没看到这桩好亲事的坏处。

  首先这于青梅,可不是个跟一般闺阁小姐一样好摆布的主儿。

  人家从小就请了名师,学习拳脚枪棒,勤学苦练十来年下来,也算得上弓马娴熟。万一遇到个山匪、遇到个外敌犯边,那可是能随时披挂上阵的主儿!

  别的不说,就从这骑术来看,整个祥云镇,真就没有几个比她强的。

  她又从小受宠,全家人护着疼着,娇养着长大的。

  性情不说刁蛮任性吧,起码不大可能会是那种贤惠温柔的。

  贤惠温柔的闺阁少女,当街打马狂奔?你见过?这画风不觉得诡异么?

  可惜庞潘二人,还在那争风吃醋,抢破头呢!

  也不想想,别说人家于老爷家的家世,能不能看得上他们这两个土包子。

  就算那于老爷和于青梅,真的看上他们了……他们难道就能消受得起于青梅这样彪悍难惹的媳妇儿么?

  何四少一个人落在最后,慢悠悠地跟着前面那一队呼啸而去的朋友,心里暗自得意自己的远见卓识。

  ……

  乔细妹从柳家铁匠铺里取了农具,又从上回赶集的时候交过定钱的粮铺里取了粮种,两件事都办得很是顺利。

  今儿个不是赶集的日子。

  所以乔细妹带着柔姐儿和贤哥儿两个孩子,其实是硬生生地靠着两条腿,走路走到镇上的。

  这会儿,正事儿办完了,疲惫感就瞬间遍布了全身。

  乔细妹想了想,决定带几个孩子吃点儿好的。

  嗯,街角那家馉饳铺子,以前乔细妹和李景福去吃过一回,那细嫩鲜香的滋味,至今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在舌尖萦绕。

  乔细妹带着两个孩子,进了馉饳铺子,在大堂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她把农具收拢来,放在一起,搁在自己左手边的椅子上,而粮种的口袋,直接就上了桌。

  面对小二的眼神,乔细妹一脸坦然:

  “来三碗招牌馉饳儿。”

  “好嘞!客官您稍待。招牌馉饳儿三碗——”

  乔细妹拢了拢额角的碎发,又伸手扶了扶头上的木簪,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跟李景福一起来吃馉饳的时候。

  那时候,槐哥儿才五岁,她和李景福也都正年轻……

  乔细妹沉浸到了回忆里,李希贤和李云柔却都在东张西望。

  虽然俩人都算沉得住气的主儿,东张西望的时候,也不会做很大幅度的动作。而只是轻轻地转动头部,尽力用眼角余光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李云柔看着这馉饳铺子,环境比起上回跟李云心一块儿去的酒楼,要简陋一些,但她还是打心眼儿里觉得,好希望李云心也在这里啊。

  李希贤观察了一会儿馉饳铺子的环境,就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街上的行人,形形色色。

  大多数人都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有些人穿绸缎,有些人穿布衣,有些人穿麻衣或者粗葛,也有些人穿得很是破旧,大窟窿小眼儿的。街头地角,甚至还有些衣不蔽体的乞丐。

  看着看着,李希贤忽然发现,一个矮矮的身影,背着一个塞得满满登登的大背篓,从窗外走过。那个小身影的走路姿势,看起来十分眼熟。

  这孩子,怎么瞅着这么像是心姐儿的模样呢?

  可是,看看那孩子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棕黑色的手掌,和那一身儿乱七八糟的衣裳,怎么想,都觉得不大可能。

  李希贤刚想跟李云柔探讨一下这个问题,就见小二颠颠儿地跑了过来,平平稳稳地端着三碗馉饳儿,一一放到了乔细妹、李云柔、李希贤面前。

  “三位客官,请慢用。”

  香浓的奶白色骨汤里,泡着外皮炸得金黄酥脆、胖乎乎的馉饳儿,让人食指大动。只看上一眼,这视线就移不开了。

  李希贤把街上的小身影彻彻底底地抛在了脑后,拿起筷子,开始品尝美食。

  乔细妹从回忆之中惊醒,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馉饳儿,端起碗来,先喝了口汤。

  李云柔愈发觉着,如果心姐儿也在这里就好了!

  ……

  李云心这会儿已经进了普济堂。

  普济堂里面,地方挺大,乍看起来,有些像李云心上辈子见过的中医馆。柜台里面是一大排药柜,每个柜子上,都写着药品名。

  与她见过的中医馆不同的是,这里有好多好多的瓶瓶罐罐。

  管看病的大夫和管抓药收钱的伙计,也都不穿白大褂。

  店里的伙计见到她一脸棕黑色,背着个大背篓,还以为她是来看病的,忍不住出言提醒她:

  “喂,小孩儿,你家大人呢?咱们这普济堂,看病只收现钱,可不能拿东西抵啊!”

059 受挫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89 2020.09.30 09:56

  李云心笑呵呵地看着小伙计,他脑门儿上,正飘着四个端端正正的大字:“嘴硬心软”。

  她对着小伙计,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福礼,脆声说道:

  “这位小哥儿,请问贵店收不收自家采的生药材?”

  “你这是背的生药材?”

  小伙计放下心来,一边凑过来看李云心的背篓,一边纳闷儿地说道:

  “你的脸怎地这样黑?我还以为这是什么稀罕病症咧!”

  李云心不以为意地笑道:

  “脸皮子黑算什么病症?就不行是大太阳晒的?”

  小伙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是俺学艺不精了。你这是什么药材,这一筐都是么?”

  本来坐在柜台后面优哉游哉地捏着一把袖珍紫砂壶品茶的大夫,也慢悠悠地踱着四方步走了出来。

  见小伙计已经帮李云心把背篓卸了下来,放在了地上,便溜达着过来,看了看品相,还上手翻动了两下。

  “喔,这桔梗成色不错。这一筐都是么?远志,去后院拿个秤来。”

  李云心不好意思了:

  “这一筐不都是。就上面这半截,量有点儿少,你们还收不?”

  “量少也收,咱们普济堂价格最公道,这桔梗成色不错,应该算是上品,给你十个铜板一斤。”

  那大夫见李云心犹疑着没有接话,解释说道:

  “小娘子,这价格不低了。你这桔梗是新鲜的,我们还得自己晒干水分、加工炮制,一斤也出不了多少。”

  小伙计远志急急地在一边补充:

  “咱们普济堂的价格,是整个祥云镇上最公道的了。你就在这里卖了吧!要是去别家,人家看你年纪小,身边又没个大人跟着,必然会压价的。”

  大夫瞪了小伙计一眼:

  “不是让你去拿秤么?废什么话?”

  李云心看着大夫脑门儿上跟小伙计脑门儿上一模一样的四个大字,有几分忍俊不禁。她忍住嘴边的笑意,乖巧地点点头:

  “大叔说的是。我这桔梗是今个早上刚挖出来的。您这里价格公道,我以后挖到了还送到您这里来。”

  大夫和小伙计竟然都露出来一副挺开心的样子。要不是他们脑门儿上的字儿还在那儿飘着,李云心八成会以为自己被坑了。

  但那明晃晃的两个“嘴硬心软”,像霓虹灯似的,在他们脑门儿上不停闪烁,李云心不由得有几分感动。

  这两位大概是看她是个小孩子,怕她去了别处受欺负吧。

  桔梗这东西,是一味常用药,但能卖到这个价格,却是意外之喜了。

  毕竟这玩意儿本地的山林里就有,并没有多么稀罕。

  李云心把自己带来的桔梗全都留下了,总重四斤八两,得钱四十五文。

  李云心一双眼亮晶晶的,看来有门儿!

  她热情洋溢地问:“大叔,别的药材您这儿收不收?像是刺五加、五味子、野苏子、柴胡、黄芪、赤芍什么的?您这里都收么?都是什么价儿?”

  大叔眼里来了兴致:

  “小娘子懂得辨药?”

  “额,稍微懂一点点。比如像桔梗和野苏子这类的,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李云心敢说这几种,也是因为这几种,她上辈子都在野外见过活体植株。有些还亲自动手采摘过,多少有些印象。

  大夫眼里很是惊喜:

  “小娘子才多大年纪,认得这么多,就已经不少了。

  这些药材,我们这里都收,但每次收的数量不能低于一斤。价格么,自然是要随着行市走的。

  你直接带着药过来便是。

  以后带着药过来,我若是不在,你直接找远志就行。”

  李云心对着大夫感激地行了个福礼:

  “谢谢大叔。”

  他们没有定下交货的时间,也没有定下具体的价格,因为双方都知道,采药本身,是要碰运气的。

  有些药材长在悬崖峭壁上,有些药材长在森林深处,说不定附近有什么毒蛇猛兽。

  即使你遇见了,能不能有命采到,也是说不准的。

  而李云心不打算太深入山林,只想在外围打转儿,再加上又要避开大部分家里人,自然不能随便承诺自己什么时候来送货。

  双方愉快地定下了口头约定,李云心乐颠颠地出了门儿。

  按说,一般药铺也是有自己固定的供货商的,采药人也是个很排外的行当。

  只是这时候的药材,不像后世那样是大规模种植为主,所以像李云心这种,偶尔遇见一两味药材的零星散户,药铺也不会将其拒之门外。

  李云心不知这里的门道,还以为这时候的生意,都是这般好做。

  下一步,她要去找家饭馆儿试试,看能不能把背篓里这些美味的蘑菇卖出去。

  铜板藏进怀里,背篓背在背上,李云心觉得脚底下轻快无比,简直就像是装了弹簧一般。

  其实,自己现在也不怎么着急用钱。

  要不,蘑菇干脆不卖了?回家撺掇李希贤炖鸡吃也不错啊。

  不过,她也就只是想想。

  家里虽然养了几只鸡,但不赶上逢年过节,或者来了什么贵客,谁敢随便杀鸡啊?!

  真要吃鸡,还不如在这镇子上,找个小饭馆儿呢。

  这时候没有后世的开封菜,但流传了上千年的烧鸡,也挺好吃的。

  不到一年的小公鸡,肉质嫩嫩的。刷了饴糖,先炸后卤,酥香软烂,透着沁人心脾的浓郁香味,想想都流口水……

  李云心决定了,如果蘑菇也能卖出去,她就给自己买只烧鸡吃!

  不过,不知是因为酒楼有固定的供货渠道,还是人家就是看她一个小孩儿,以为她在胡闹,她走了十几家店,蘑菇却始终没卖出去。

  有些人甚至都不等她说话,一见到她,就挥挥手赶她走。

  正经做生意的店也还好,不过就是把她赶走。

  有些似乎是黑店,见了她孤身一人,甚至还想不掏钱就把蘑菇留下。

  这其中还有一家店,李云心本来都踏进了店门,结果一看到厨子脸上的字儿,趁着人家还没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退了出去,转过身,撒腿就跑。

  一边儿跑得飞快,一边儿后怕不已。

  多亏了有这么个时灵时不灵的玩意儿,不然也不知要多吃多少亏!

  后来,蘑菇到底卖出去了,价格却很不理想。

  占了背篓大部分空间的蘑菇,全摞在一块儿,才卖了二十个铜板。

  这还是一家饭馆的老板,看李云心穿得乱七八糟,跑得气喘吁吁,觉得这娃怪可怜的,发了善心,给的慈善价。

  李云心觉得有点儿受打击……看来以后,还得是主打药材了。

  吃食不经过深加工,东西再好,也卖不上好价格。

060 初见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257 2020.10.01 08:00

  李云心怀里揣着六十五枚铜板,背上背着空空的背篓,走在祥云镇的街上。

  因为心里有事儿,就没有很注意脚下。

  这样漫不经心的结果就是,她竟然顺着香味儿的指引,走进了一家主打卤味的小饭馆儿。

  小二的招呼声,才让她回过神来。来都来了,还是吃点儿什么再走吧!

  六十五枚铜板,对于这个时代的小孩儿来说,称得上是一笔“巨款”。

  毕竟在一般的平民百姓家,小孩子身上有个三五文钱,能买个泥叫叫、冰糖葫芦之类,已经算是家境相当不错,孩子本身也相当受宠的啦。

  手里有钱,心中不慌。

  李云心淡定地看了看墙上贴着的菜牌,名字个顶个的好听,价格也还算实惠,那就在这儿吃吧!

  考虑到自己人小,肚子也小,李云心只点了半只烧鸡,一碟卤肉,两块炊饼。

  本来李云心以为炊饼就是馒头。这是她以前在网上看过的说法。

  没想到,等菜上来才发现,原来炊饼其实是一种蒸饼,发面儿的,还带馅儿。

  只不过这馅儿是素的。

  李云心尝了尝,她以前没吃过这种东西,没想到,滋味儿竟然还不错。

  相比之下,卤肉稍逊色一些,烧鸡是真的非常好吃啊!

  李云心敞开了肚皮,吃得饱饱的,为了消食,还喝了几口店家赠送的粗茶。

  两块炊饼花了四文钱,半只烧鸡三十文,一碟卤肉十文,粗茶不要钱,两样简单的小茶点也是店家赠送的。

  吃了这一餐,李云心今天的收入,就剩下了可怜巴巴的二十一文钱。

  不过也还好,她本来还以为,这六十五文得全部花光光,一文钱都剩不下的。

  摸着吃得圆鼓鼓的小肚子,李云心顿时觉得无比满足。

  按照马斯洛需求理论,此时她很显然还处在金字塔的最底层,温饱尚且不大满足,其他的么,都得往后稍稍。

  李云心走在祥云镇的街道上,仔细观察着道路两旁的店铺。

  虽然她暂且定下了采药卖钱的初步计划,但进山的机会不是天天都有,进了山又能瞒过别人,顺利混到镇上的机会,就更为稀缺。

  她需要再想想别的主意,最好是那种可以一次就赚到一大笔银子,还不需要她经常跑来跑去的。

  李云心一路走,一路观察,一路绞尽脑汁地想着主意,浑然没注意,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一般遇到僻静的巷子口之类,李云心都会分心注意一下环境,快步走过。

  但在人流来来往往的繁华区域,她就没有那么强的警惕心。

  结果,走在大街中央,突然从路边冲出来一个包着头、穿着粗布衣裳、年纪差不多四十来岁的妇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抬手就往她脸上拍: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听话!快点跟娘回家!”

  李云心顿时知道大事不好,自己到底还是大意了,这是遇到人贩子了!

  她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大声喊道:“救命啊!”

  路上行人也有驻足停下,看着要不要上来帮忙的。妇人却大声责骂道:

  “你这孩子,怎地这样不懂事!你爹不过是让你下回再做新衣裳,这一回先给弟弟做,你怎地就能离家出走了?”

  周围的人一听,紧张的神情也顿时放松下来,还跟着指责李云心: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爹娘哪怕打你两巴掌,你也不能离家出走啊!”

  “做姐姐的,就得有做姐姐的样子,本来大的就该让着小的,姐姐就应该让着弟弟妹妹呀!”

  李云心绝望地发现,那些“仗义执言”跟着指责自己的人里面,真正多管闲事的吃瓜群众并不多,倒是有两个跳的最欢的,脑门儿上飘着明晃晃的“人贩子”字样。

  李云心深恨自己人小力弱,更恨骗子的狡诈奸猾。

  可是此时,围观群众大多已经认定了自己是那不懂事、不孝顺、不听话,甚至敢于离家出走的孩子,自己说什么,也是没有用了。

  眼看着就要被那妇人扯着,离开人群,李云心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案例,扯开嗓子大吼一声:

  “她是人贩子,我不认识她!”

  话音未落,便狠狠咬了那妇人的手一口。

  妇人吃痛松手的一瞬间,李云心就拼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头撞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家店铺的门脸儿。

  那店铺是卖胭脂水粉的。

  李云心人矮腿短,她怕自己压根儿来不及跑进店里就会再被那妇人扯住,更何况周围还有她的同伙儿……

  她直接对着门脸儿外头,做装饰揽客用的花架子,狠狠地撞了过去。

  这一撞,那竹编的花架子,就毫无悬念地被掀翻了。

  花架子一倒下,花盆儿砰砰乓乓地撒落一地,有几个还被摔破了。

  店里磕着葵瓜子看热闹的掌柜顿时不乐意了,让两个伙计冲了出来,直接揪住了之前硬说李云心是自家孩子的妇人:

  “你家孩子把我们这花架子撞翻了,这可都是名贵品种!别想跑,赔钱!”

  那妇人怎么肯赔钱?

  可她被两个店铺伙计揪着,根本挣脱不开。

  李云心趁着那妇人无暇顾及自己,急忙闯进店里,脆声对着店铺老板说道:

  “那妇人是人贩子,外头围观的人里头,还有她的同伙儿。您赶紧派个伙计去报官,咱们抓了人贩子拿赏金!到时候赏金都给您,我一文钱都不要!”

  “噗嗤——”

  “哈哈——”

  店铺老板和店里正在挑选胭脂的几个客人,都被李云心这话给逗笑了。

  其中一个满头珠翠的妇人,笑吟吟地问道:

  “你怎知抓了人贩子,会有赏金呢?万一没有赏金,老板不是亏了?”

  李云心打眼一看,妇人慈眉善目,一脸愉悦的表情,身上穿着绣工精美的绸缎衣裳,头上又戴了不少首饰,可见是个生活无忧,心地善良的。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哪怕没有赏金,抓了人贩子,也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儿。

  说不定,还能帮很多家庭,找回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让人骨肉团圆。

  就凭这个,这事儿就值得做。

  做了这样的义举,老板还用愁没生意么?

  全祥云镇、乃至整个升龙县,但凡家里有孩子的人家,只要需要买胭脂水粉,都会毫不犹豫到您这家店买啊!”

  那妇人连连点头,头上的步摇也跟着一晃一晃地:

  “你说得在理。这人贩子害人骨肉分离,甚至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着实可恨。

  五福,拿着三爷的帖子去衙门报官吧。”

  闻言,李云心顿时觉得,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妇人身边,一个穿了一身大红色骑装,只用了一根簪子,一张帕子挽着发髻的英气少女,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云心:

  “小姑娘,心地不错啊。”

061 相识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12 2020.10.02 20:32

  “一般一般,天下……”李云心脱口而出,然后及时地反应过来了,连忙用手捂住嘴巴,把“第三”吞了回去。她转了转眼珠,补救道:

  “天下人除非极个别黑透了心肠的,谁能不恨人贩子呀!”

  穿着大红色骑装的英气少女点了点头,笑呵呵地看着李云心,继续夸奖她:

  “你不光心地好,胆子也大,很对我的胃口!”

  李云心对英气少女也很有好感,人家搭了梯子,她岂有不上的道理:

  “小娘子过誉了。今天多亏了您二位的仗义相助。若是没有您二位这样的好心人,我人矮腿短,别说跟人贩子斗了,跑都跑不掉!”

  她也没忘了店老板:

  “还有您也是心明眼亮的好心人。要不然,万一您要是信了那女人的说辞,把我赶出去,这会儿我指不定被那人贩子卖到哪儿去了!”

  店老板笑呵呵地点头,故意逗李云心道:

  “对了,那花架子,你还没赔我呢。”

  “啊?”李云心傻眼了,众人看着她的表情,纷纷哄笑起来。

  店老板饶有兴致地看着李云心,观察着她的表情。

  李云心想了想,虽然自己是出于无奈,情急之下不得不为,但总不能指望让店老板承担无谓的损失,干脆把身上全部的铜板都拿了出来:

  “我现在只有二十一文钱,不知道够不够……”

  她看着店老板的脸色,又加了一句:

  “如果这些钱不够的话,那您告诉我总共该赔偿多少。虽然我现在可能没有那么多钱,但我可以给您写个欠条,等我有钱了就还给您。”

  李云心话说得干脆利落,痛快无比,心里却在滴血。

  不由得哀叹自己实在是有够倒霉。

  刚刚找到了一个小打小闹的生财之道,能做多久,能赚多少,还都是未知数,眨眼之间就背上了一笔债务。

  好在现场不只有店老板和自己两方人,还有那富贵人家的妇人和那英气勃勃的少女,以及另外两三个客人在。

  料想店老板应该不至于在众人面前狮子大开口,坏了自己在客人心目中的形象。

  店老板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儿。

  他迟疑地问道:“你……识字?”

  李云心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她怎么又忘了,这时候可不是谁都会写字的现代社会呀……

  看到李云心这个样子,店铺老板和客人们,都开心地笑了。

  一边暗赞李云心机灵,一边也是善意地嘲笑她没有自知之明。

  不过,那英气少女却似乎对李云心更为欣赏了:

  “你不识字,都已经这般聪敏,若是识字,那还得了?”

  李云心汗都下来了,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自己是不能说自己识字的。

  可若是说自己不识字,这也算欺骗吧?

  朋友相交,贵以诚。若是日后,被人家发现了自己的欺骗,岂不是有损彼此的情谊?

  不过,迟疑不过三秒,李云心就决定,还是认下来不识字比较好。

  自己大小也算个穿越者,连这身份,都是假的。大可不必对这样一个小小的谎言感到愧疚。

  而且,这也不完全算是说谎——这个世界的字,自己虽然认得,但不会写呀!

  写书法,可是一门艺术!那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出来的!

  再说了,现在不认字,又不等于一辈子不认字。得从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嘛。

  其实,别说自己了,就连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只要关系好的,她都想让他们能够读书识字。

  男孩子可以送去学堂,女孩子虽然没有地方送,也可以在家自学么。

  还可以让出去读书的男孩子,回来教家里的姐姐妹妹。正所谓教学相长,讲课的过程,也是一个让他们复习巩固的过程嘛。

  只是,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读书真的是很贵很贵的。

  自己手里这一点点钱,哪怕只送贤哥儿一个去读书,那也是远远不够的。

  李云心没有犹豫多久,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她努力憋了憋气儿,让自己的脸颊红了一红:

  “这位小娘子谬赞了。我哪儿有那么好啊?!”

  说说笑笑之间,很快英气少女和李云心就彼此交换了名字。少女名叫于青梅,是于老爷的小女儿。今年已经十四岁了。

  平生所爱,称得上一句不爱红妆爱武装。拳脚枪棒,骑马打猎,弯弓射箭,样样都喜欢。

  李云心也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的底细:

  “拳脚枪棒,骑马打猎,弯弓射箭,我一样都不会……”

  “那妹妹可是喜欢女红针黹?”

  李云心的脸更红了,这回不用憋气:

  “女红针黹我也不会……”

  “你脸红什么,那些个劳什子,我也不会。”

  两个小姑娘,越聊越是投机,很快就把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李云心很快就了解到,满头珠翠的妇人,是于老爷的夫人。家中的胭脂水粉,本来是有专人采买的。她来到这家铺子,其实只是一时兴起。

  关键是于青梅在家坐不住,总是想出门。

  要么就是出门骑马,要么就是出门打猎,要么就是出门逛街。逛街呢,她也不爱逛这些脂粉铺子,倒是对铁匠铺,武器铺之类的,情有独钟。

  ……

  老于家那位“三爷”的帖子还算管用,衙门很快就来了几个差役,把被伙计们揪住不放的那个妇人给锁拿走了。

  那妇人的同伙儿,彼此交换了下眼神,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也跟着去了衙门。

  李云心作为证人,也得往衙门口走一趟。于青梅正对李云心感兴趣呢,干脆陪着李云心一块儿,顺便也好给她壮胆仗腰子。

  李云心投桃报李,悄悄对于青梅指出来了人群里那几个人贩子的同伙儿。

  倒不是她记性有多好,或者眼力有多过人,而是那几个货,脑门儿上的“人贩子”字样,还明晃晃地挂在那儿呢!

  于青梅招手叫过来一个自家护院,低声叮嘱了几句,那护院领命而去。

  一行人刚到了衙门口儿,还没等进去呢,人群里就突然一阵骚动。紧接着,那几个脑门儿上飘着字儿的家伙,就都被于青梅的护院抓住了。

  李云心的心脏不由得砰砰砰地激烈跳动起来。

  于青梅今天刚跟她认识,竟然就如此信任她,让她对于青梅的好感度,蹭蹭地往上涨。

  

062 谢礼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40 2020.10.03 16:04

  李云心对古代的公堂也很是好奇,全然没有一般人面对衙门的战战兢兢,反倒有几分兴致盎然的意思。

  于青梅看着李云心这个样子,对她愈加欣赏:

  “你的胆子真的很大啊!都快赶上我了!”

  “哈哈……”

  不过,李云心到底没能上公堂去见识见识。

  倒不是于家三爷的面子有多大。

  而是县太爷家的庶出小公子,跟着他生母五姨娘,和与他生母关系最好的七姨娘,一起逛街的时候,在祥云镇的街面上走丢了。

  五姨娘和七姨娘不过是在宝庆丰看了看首饰,小公子嫌无聊,趁着一堆女人都双眼放光地盯着珠宝首饰,自己跑了出去。

  小公子的丫鬟刚一回过神来,就见到小公子已经跑到门口的背影,急忙提了裙子追出去,却还是迟了一步。

  五姨娘得了消息,一脚就把跪地请罪的丫鬟踹得吐了血,自己又气又恨,随即便痛苦地昏了过去。

  七姨娘倒是还算镇定,指挥着家里的下人,四下里分散开来寻人。

  一堆丫鬟婆子小厮们,几乎找遍了祥云镇大大小小的街道,却还是毫无头绪。

  有个机灵的下人,发现有人捉到了人贩子送到了县衙,急急地去给七姨娘报了信。

  七姨娘立即带着已经被救醒了的五姨娘,和一干无头苍蝇一般的下人,匆匆忙忙地赶回了衙门的后宅。

  县太爷知道了这事儿,第一时间就把所有的人贩子都收了监,然后开始突击审讯。

  大刑之下,哪来那么多铁骨铮铮的硬汉?

  县太爷心系自家小儿子,使出霹雳手段,迅速地从人贩子嘴里,撬出来了自家小儿子的下落,还一并营救出来了十几个年龄段各异的孩子。

  最小的便是县太爷家的小公子,今年只有六岁。

  最大的是个从南山镇用蒙汗药拐带来的少女,今年已经十四岁了。

  孩子们被关押在祥云镇与清湖镇交界的一个三不管地带,一处外观十分破旧,内里却另有乾坤的民宅里。

  这些孩子,出身来源相当复杂。

  既有县太爷家的小公子这样,出自官宦人家的幼童,也有出自普通富户家的小孩,更有像李云心这样落了单的平民子弟,甚至还有路边的小乞丐。

  这伙人贩子,手段百出,明抢暗偷,拐骗下药,无所不用其极。

  甚至,当他们路过某些村庄,看到有在路边玩耍的孩子,就拿出糖果、玩具,引诱人家。

  只要孩子被引诱出了村子,他们就干脆利落地堵上嘴,抱起来就走。

  人贩子虽然招出了孩子们的下落,却不知是经验丰富,还是天性狡诈奸猾,在某些问题上,口供却惊人的一致。

  他们只咬死了,说他们拐了孩子,是要卖给无子女的家庭抚养。

  却坚决不肯承认,他们专门盯着这些相貌周正、身家清白、四肢健全的小孩,主要目的是为了把他们卖到那些腌臜地方。

  县太爷一想到自己当眼珠子一般疼爱的小儿子,要被卖到那种地方……就忍不住觉得怒火中烧。就算直接当堂把这几个货打死,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但这案子涉及到的苦主遍布许多个地方,那些被拐的孩子还需得送回家去,他还真不能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当场报仇。

  县太爷强忍着自己心中的不爽,暂且先将这几个人贩子收押。

  这县太爷既然看这几个货不爽,都不用自己吩咐,就有那乖觉的差役、狱卒,变着法儿替他出气。

  几个人贩子在狱中吃得苦头无数,姑且不提。

  李云心因着这番缘故,到底没能进县衙上公堂见识一番古代社会如何审案。

  不过,她倒也听说这个世界,进衙门被视为不吉利的事情。

  尤其是女性,进了衙门,过了公堂,不管你是原告还是被告,是凶手还是苦主,总之都不会有什么好话等着你就是了。

  既然如此,这衙门,不进便不进吧!

  虽然没能进去县衙大堂,李云心却有机会进了县衙后宅。

  有于青梅和她的娘亲平氏作陪,李云心获得了县太爷家里女眷最高规格的款待。

  县太爷的正房夫人和七房小妾,一一与李云心见礼。莺声燕语,接连不断,此起彼伏,把李云心好一顿猛夸。

  县太爷夫人送了李云心一枚玉质平安扣,外加十枚二两重的银锭子,权作谢礼。这份谢礼,当真算是意外之喜了。

  毕竟李云心只是导致了人贩子落网,孩子最后还是人家县太爷手下的差役找到的。

  因为李云心的缘故,间接被救的小公子,也出来乖乖地行了礼,拜谢了李云心这个“恩人”。

  小公子生得粉妆玉琢,雪团子一般,简直比那年画上抱着大鱼的娃娃还要可爱,怪不得县太爷那么稀罕这个庶出的小儿子。

  不过,县太爷夫人和几个妾氏关注的重点,其实还在平夫人和于青梅二人身上。对李云心的态度虽然热情似火,但都浮于表面,其实只是拿她搭个梯子架个桥罢了。

  李云心看得分明,倒是不难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她一个平民百姓,在现代社会,人人平等的时代,尚且会遭遇些看人下菜碟的事情,帮助了别人、也未必一定会得到回报,何况在这种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

  县太爷的家眷,眼里看不见她一个小小的平民百姓,也是相当正常的。

  更何况,这帮人还做足了表面功夫呢?

  能拿到这么些谢礼,李云心已经很是满足了。

  更何况,今儿个这趟祥云镇之行,虽然惊险了些,但也还算有不少收获。

  一是开拓了一条小小的财路,二是能够跟于青梅相识,三是打掉了一个人贩子团伙儿。

  至于说县太爷家这些女眷,认识他们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方便自己“带眼识人”。

  以后在街面上行走的时候,应当远远地见了这帮人就能避开,不至于会不小心冲撞了这帮人,再惹出什么祸事来吧。

  至于别的,却是不必指望的。

  县太爷夫人和平夫人相谈甚欢,很快就要好得,仿佛两个相交多年的闺蜜一般。说着说着,这话题就转到了于青梅的亲事上来。

  县太爷夫人先是从自家女儿说起:

  “我们莹儿,自小就性情温柔,娴雅大方,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只是这亲事上头,却让我简直愁白了头。”

  平夫人端起茶碗,轻轻啜饮了两口。

063 愉悦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281 2020.10.04 21:35

  县太爷夫人说了半晌,先从对自家女儿的忧心说起,到底把话题扯到了于青梅的亲事上。

  话里话外,都在旁敲侧击地打探,于老爷夫妇,到底想给于青梅这个备受宠爱的小女儿,寻个什么样的女婿?

  平夫人却一直不接茬,只笑吟吟地啜饮两口茶水,把话头轻轻一带,就拐到别处去。

  如是几次,县太爷夫人也是个乖觉的,自然明白,平夫人这就是不想说。

  她全程这样殷勤,可不是为了得罪平夫人的。

  她的打探,也有几分私心在。

  她有两个侄儿,一个外甥,都和于青梅年纪相当。

  小伙子精神得很,又是她的至亲,当然得配这祥云镇最好的小娘子。

  可于家的势力,别人不清楚,县太爷却是心中有数的。

  作为县太爷夫人,县太爷知道的事情,她自然也是自然而然就会知道的。

  现在平夫人明摆着不想说,她自然不能太过分。

  于是,也就自然而然地转了话头。

  两人便从最新款的蜀锦上的花纹开始,对大楚朝的时尚风向,展开了深入交流。

  李云心和于青梅听着听着,便觉无趣。

  虽然有县太爷夫人的闺女莹儿作陪,两人依然觉得有几分拘束,几分百无聊赖。

  这位莹儿姑娘,算得上是位真正的闺阁淑女。

  平生所爱,便是针黹女红之类,哪怕对于琴棋书画的兴趣都不大。

  让她像于青梅一样,舞刀弄枪,跑马打猎?或者像李云心一样,满心铜臭?

  这不纯粹是难为人嘛!

  莹儿姑娘觉得陪客陪得累,李云心和于青梅这两位做客的,也觉得累。这三个人聊天儿,基本上就遵循这样一个公式:

  起头——冷场——尴尬。

  起头——冷场——尴尬。

  ……

  三步搞定,无限循环。

  领了老娘的指令,需要使出浑身解数陪好两位娇客,积极活跃气氛的莹儿姑娘,眼泪都快下来了。

  李云心和于青梅看着她那么难受,自己也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

  三个话不投机的小娘子,彼此面部的表情,都快管理不住了,只好逐渐沉默下来。各个端着茶盏,慢慢品茶。

  茶水添了一杯又一杯,喝得几个人都想更衣了,方才等到平夫人与县太爷夫人告辞离开。

  经过一番热情洋溢的漫长告别之后,上了车,于青梅才对平夫人抱怨道:

  “娘,你干嘛和他们说那么久啊?害得我今天哪都没去成。”

  “嘿,你怎地还怨上我了?我这若不是为了你新结识的小朋友,犯得着应酬他们么?”

  “嘻嘻,娘你真好。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油嘴滑舌!”

  李云心歉意地道:“平夫人,是云心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平夫人笑道:

  “不过举手之劳,何必客气。刚刚那话,是我跟青梅逗着玩儿的,你别当真。

  我家青梅性子耿直,又过于活泼好动,平时少有聊得来的朋友。难得你们两个人这样投机,以后还要常来常往才好。”

  平夫人说这话的时候,满眼真诚。于青梅也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云心。

  李云心也双目亮晶晶地看了回去。

  于青梅这个朋友,其实是她今天最大的收获吧!

  李云心大力点头:

  “那还用说!有空我就会来找青梅姐姐玩的!”

  李云心原本想要直接告辞,却实在扛不住于青梅的热情,到底跟着平夫人和于青梅去了一趟于老爷家。

  于老爷家在镇上的宅子,从外面看,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红瓦青墙,很是低调。

  不过,等到绕过了影壁,穿过了回廊,才发现这院子建的,简直就跟后世那些名人故居基础上改建的公园似的。处处都透着不经意间的雅趣。

  于青梅的住处,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院落之中花木扶疏、参差错落、整治得精致又不刻意。

  看得出,于老爷家的园丁很有本事。

  一进了于青梅的院子,她就再也忍不住,飞奔去更衣,只给李云心留了个名叫红枣的胖丫头引路。

  李云心:……O(╥﹏╥)o等等我,我也想去!

  于青梅的丫头红枣,虽然胖得圆乎乎的,看起来似乎有点呆,实际上却十分机灵,尤其长于察言观色。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李云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笑意盈盈地引着李云心,快步走到了净房前头:

  “冒昧地问一下,李娘子可需要更衣?”

  李云心大喜过望,紧接着,忽然脸色有点古怪。

  她自打来了这个世界,就一直很怵头上厕所没有纸的问题。用树叶草叶什么的,她实在接受不了。用小木片儿小竹片之类的“侧筹”,她依然无法接受。

  所以,她采用了一个某些国家在现代社会都在沿用的绝活儿——用水洗。

  但这时候如果跟红枣说一句她要一盆水,会不会很奇葩?

  不过,好在只是茶水喝多了,大不了……李云心忐忑着进了净房。

  嚯!这净房除了没有抽水马桶,和后世的卫生间比起来也不差什么了!

  要不是地上有个蹲坑儿,说这是哪个大户人家小姐的闺房,怕是都有人信!

  地面铺着细细的白色鹅卵石,打理得十分平整干净。

  净房的角落里,摆着一个小小的铜香炉,焚烧着除秽物的香料,正升起袅袅的烟雾。

  蹲坑一侧,有个檀木几案。上面摆着绿植和鲜花,还有皂角、澡豆,和一大盆清水。最关键的是,最边儿上还摆着一叠细密柔韧的纸张!

  蹲坑上有个盖板,脚踏一下机关,就会收起来,再次脚踏一下机关,那盖板就会弹出来,完美地覆盖在蹲坑上面,让人几乎看不出来这里还有个坑。

  可能是为了照顾不同人的习惯,在这间净房的另一个角落,还摆着一个深红色的恭桶。

  这是穿越以来,李云心上过的最好最舒适的厕所!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赚钱,争取早日能够给自家盖上这样舒适的厕所!

  ……

  出了净房,看到在外头等着她的红枣和于青梅,李云心才想起来,刚刚于青梅不也是去更衣了么?怎么没遇见呢?

  还没等李云心想明白,于青梅就拉着她,去了自己的闺房。

  于青梅的闺房很有于青梅的特色。

  有整整一面墙,挂满了各色武器。宝刀、宝剑、匕首、马鞭、飞镖、飞刀……乍一看还以为来到了武器博物馆……

  于青梅在一旁观察着李云心的表情。见她只是惊讶了一下,就变成兴致勃勃的好奇模样,心中越发愉悦。

  之前她也带过一些小娘子来看自己的收藏,那些人脸上要么十分茫然,要么便是皮笑肉不笑,几乎掩饰不住眼里的轻蔑。

  她们跟她,就不是一路人!

  这个李云心,虽然年龄小了点儿,也不会舞刀弄枪,但她却不会自以为是。

  更不会面上恭维自己,心里却暗戳戳地看不起自己。

  

064 情谊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42 2020.10.05 23:11

  于青梅其实并不怎么在意有没有“朋友”的。

  不然就凭平夫人的言传身教,她想要和那些闺秀们打成一片,又有何难?

  但是,这种隐藏自己的真实性情,去迁就他人,说些她根本不关心的话题……这样的交际关系,真的能称之为“朋友”么?

  她不稀罕这样的朋友,或者说,她一丁点儿都不想要这样的朋友。

  但个别的时候,于青梅也会觉得,有一点点寂寞。

  倘若能够遇到一个不看老爹和老娘的面子,真心实意愿意和自己交往,也能够懂得自己、理解自己的人,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在老家,她也曾有过几个一块儿长大的手帕交。

  虽然兴趣爱好不同,性情总还是相投的。

  但后来,父亲决定举家搬迁到渤海郡,而她那些童年玩伴,却没有哪家的当家人,像父亲一样,那么看好年纪轻轻的楚王。

  她们之间的联系,渐渐地便越来越少了。

  刚搬迁过来的时候,她还会托商队帮忙,给她们捎些书信和渤海郡特产过去。

  刚开始,还有些回信和回礼。

  她每次收到这些回信和回礼,都会开心一整天。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托人给那几位童年玩伴捎去的信,就犹如石沉大海,再也不见回音了。

  最初,于青梅也沮丧过几天,但很快就想开了。

  既然大家都长大了,家里的立场又不那么一致,彼此没了联系,其实也不是坏事,也算对彼此都好。

  然而,虽然这么安慰着自己,那段日子,于青梅却总是找借口进山打猎。

  把好好一个升龙岭的野物们,祸害了个遍。

  直到有一回,家里的护院发现了大虫的踪迹,于老爷下了严令,不许她在那段时间进山,她才消停下来。

  不能进山,就只好隔三差五地,在祥云镇的大街上纵马狂奔了。

  反正,只要她不伤到人,老爷子倒也不会把她拘束得太紧。

  不过,娘亲却总是想把她的兴趣往闺秀的方向上掰一掰。她也乐得偶尔配合一下,表表孝心。

  现在看来,果然孝顺点是没错的——若不是她耐着性子,陪着娘亲在胭脂水粉铺子里消磨时光,哪儿有机会认得李云心这样一个有意思的小孩儿啊?

  李云心一点儿都不知道,自己在于青梅的心里,评价竟然这样高。

  但于青梅和她的娘亲平夫人,对自己的态度,确实真诚而亲切。让人如沐春风。

  于青梅的性格,也让李云心想起了后世的那些朋友们。

  她身上,似乎有一些现代的姑娘们身上才有的气质。

  这一点,让李云心感觉很亲切。

  彼此都对对方很有好感,两人自然而然地迅速建立了初步的友谊。

  红枣很是乖觉,看着于青梅和李云心聊上了,不用吩咐,自己就沏了热茶,端了点心果品,一样一样铺陈摆设,给俩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于青梅捡了两块自己近些日子最喜欢的点心递给李云心:

  “云心,你吃这个,这个是我娘新琢磨出来的方子,我觉得味儿不错,甜甜的,却又很清爽,一点儿都不腻。”

  李云心尝了尝,一样是加了抹茶的豌豆糕,另一样是加了薄荷的桂花糕。

  都是在传统点心基础上的微创新。点心块头都很小巧,模样也很精致,色香味俱佳。

  她点点头,双眼放光,赞道:

  “好吃!口感细腻软糯,既香甜又清爽,模样还这么好看,你娘亲真是了不起!”

  于青梅笑得很开心:

  “哈哈哈哈,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云心,你再尝尝这个,很酥很脆。”

  “哎。唔,确实很酥脆。而且这个好香啊!”

  “你再试试这个。这个怎么样?我觉得有点儿苦,不过我娘说这个最好,吃多了也不上火。”

  “欸,这个味道……这是苦瓜做的吗?”

  “对呀,是用蜜制苦瓜打成泥,配上糯米粉蒸的。”

  ……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品茶,吃点心,李云心忽然间便想到了另一条生财之道。

  她可以把很多后世见过的吃食方子,比如一些西点和菜肴的做法,通过于青梅,卖给这些爱做私房点心,私房菜品的大户人家。

  只是……现在提这个,好像有点儿太早了。还是等以后跟于青梅更熟悉了的时候再说吧。

  李云心打定了主意,心情更愉快了,眼睛都眯成了弯月牙。

  于青梅越看越觉得李云心可爱,忍不住觉得手痒,一时没控制住,就上手掐了掐她的脸蛋儿:

  “这小模样儿,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李云心猝不及防被“调戏”了,差点喷了口中的茶。

  于青梅还以为自己手重了:

  “哎呀,抱歉了,云心,我手劲儿太大,是不是把你捏疼了?”

  李云心看于青梅的目光清澈纯洁,不带一丁点儿特殊的意味,就知道之前是自己有点儿过于敏感了:

  “没事,没事。对了,你说你喜欢打猎,那你去过靠山屯那边的山没有?进过老林子深处吗?”

  “升龙岭我去过好多回了,不过你说的老林子,具体在什么地方?”

  ……

  俩人越聊越是投机,话题也越说越是天马行空,天南海北,无所不包。

  等到李云心终于意识到自己该回家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太阳斜斜地挂在西天,浮在一片火烧云之上,摇摇欲坠。

  原本于青梅还要留她吃了晚饭再走,但李云心可不敢再耽搁下去了。

  早上她出门儿的时候,说的是跟李云秀一块儿进山挖野菜。可到这会儿了,她还没回去,还不知家里人得急成什么样儿呢。

  于青梅见李云心这样着急,干脆安排了家里的马车,把李云心送回了靠山屯。

  毕竟于老爷家,在靠山屯也有庄子的。

  那边的庄子,一般都是三元、四喜和六顺值守。

  遇到赶集的日子,六顺还得按着于老爷的吩咐,驾着牛车,接送村里人往返呢。

  于青梅原本打算,把李云心送到祥云镇外就回去的。

  结果到了地方,却忽然觉得不舍得离开。

  于是,干脆顺了自己的心意,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靠山屯的村口,方才回转。

  两人正依依惜别的时候,从镇子的方向,走过来一行三人。

  大包小裹地,抱着许多东西,走得很慢很慢,似乎有几分不堪重负的样子。

  这三人,恰好正是从集上回来的乔细妹和李云柔、李希贤。

065 打击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279 2020.10.06 20:08

  其实,乔细妹祖孙三人,本该更早到家的。

  他们之所以耽搁到现在,是因为乔细妹突发奇想,在办完今天的正事儿——取粮种和农具之后,突然想去李槐在祥云镇上的宅子看看。

  乔细妹年轻的时候,也常常和李景福到祥云镇上来。

  两夫妻都是节俭惯了的人。

  虽然手里有几个闲钱,也藏了一笔轻易不敢露白的横财,却从来不舍得花用在自己个儿身上。

  那一天,乔细妹和李景福带着年幼的李槐,来到祥云镇,给李槐买启蒙用的书本和笔墨纸砚什么的。

  路过那家馉饳铺子的时候,李槐闻着那诱人的香气,就站在人家铺子门口一动不动,说什么都不肯再走了。

  看着小小的李槐,嘴角垂下一根亮晶晶的丝线,两口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年轻的小夫妻,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来。

  只好带着馋猫儿子,一起进了那家馉饳儿铺子,每人来了一碗香浓美味的招牌鹌鹑馉饳儿。

  李槐吃撑了,撑得直打嗝。

  却死活也要抱着自己的碗不撒手,无论如何,都不肯把他的馉饳儿分给爹娘。

  乔细妹今儿个,路过同一家馉饳铺子的时候,突然间就想起了这件事。

  一时感慨万千。

  走了一上午路的疲惫感,瞬间就像潮水一样,席卷了她的全身。

  乔细妹就决定,干脆再吃一回馉饳儿。

  让李希贤和李云柔这两个懂事的孩子,也能尝尝这等美味。

  这顿午食,乔细妹吃得充满了回忆和苦涩。

  她的槐哥儿,原本是个多么可爱的孩子啊!现在大了,却一点一点,失去了当初童真的模样。还跟父母离了心。仗着爹娘对他的宠爱,就不把这个家,当成自己的家了。

  乔细妹在伤感之中决定,要去一趟李槐在镇上的宅子。

  要自己亲眼看看,大房一家子,在镇上过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乔细妹原本就是忽发奇想,自然谁都没有通知。

  大孙女李云珠昨个儿来家,说她打算到靠山屯小住一段日子。虽然她没有明说,乔细妹也知道,这里面必然有什么事儿。

  说不定,便是这丫头在镇上,惹了什么摆不平的麻烦,只好跑到乡下,躲灾来了。

  李槐白日里要去粮铺做账房。李希文要去书院跟着先生读书。这爷俩儿,自然都是不在家的。至于曹氏和林氏婆媳俩,这会儿应该还在乡下老宅,帮着家里做家务才对。

  就算乔细妹想要通知他们,也找不到人呀。

  乔细妹原本也只是打算,去看一眼大房一家子住的地方,再跟左邻右舍随便唠两句嗑儿就行。

  祖孙三人先是跟馉饳铺子的店小二,打听了丰收粮铺的位置。

  吃过馉饳儿,又在馉饳铺子里歇息了一阵之后,乔细妹祖孙到了那丰收粮铺附近,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李账房”家的住处。

  乔细妹带着李云柔和李希贤,溜溜哒哒地就去了。

  那宅子,是个前后两进的大院子,八成是新盖好没多久,墙壁和屋顶的瓦片都有九成新,独门独户,清净宽敞。

  虽然跟富贵人家的高门大户不能比,但在平民百姓里面,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宅子了。

  要赁下来这么一栋宅子,一个月也得不少银钱吧……

  乔细妹忍不住觉得有些肉疼。

  李槐虽然已经做了祖父,但大房一家子,连最小的李烨都算上,拢共才几口人?

  哪里犯得着赁一座这么宽敞的宅子?

  乔细妹正在一边暗自生气,一边心疼银钱,就见那宅子侧边的小门,“嘎吱”一声开了。

  小门一开,便走出来一个头上包着帕子,戴着银发簪的婆子来。

  那婆子看着得有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深蓝色粗布衣裙,外罩秋香色比甲,手里拎着很大一只竹编的菜篮子,一脸不快地嘟哝着:

  “我老闵做过这么多家,就没见过这么抠门儿的主家!

  一个月只给区区五百钱,却又要洗衣、又要上灶、又要买菜,又要扫地擦门窗抹桌子!

  生生把一个人,当四五个人用,却只给半个人的钱!

  请不起帮佣,就不要请!装什么大瓣儿蒜!

  这样子抠抠嗖嗖,还想让人把她夸出朵儿花儿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呸!”

  婆子一脸怒气冲冲的模样,嘴里絮絮叨叨地,不住口地骂着主家。

  她身后,有个瘦长脸的老头子,一边慢慢腾腾地把小门关上,一边对她喊了一声儿:

  “闵婆子,你少说两句,当心祸从口出!”

  闵婆子不以为然,一边扭搭扭搭地往外走,一边啐了他一口:

  “呸!感情挨累的不是你,怨不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瘦长脸的门房老头子很是不以为然,动作缓慢地摇了摇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乔细妹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一转念,就有几分如释重负。

  这家雇了帮佣,还又有门房,又有粗使婆子的,应该是自己找错了门吧!

  可刚刚那个热心指路的小哥儿,为什么要告诉自己一个错误的地址呢?

  乔细妹的想到一种可能,脸色忽然白了一白。

  李希贤和李云柔都看到了,不由得担忧地看着乔细妹,生怕她的身体出什么状况。

  毕竟前些日子,乔细妹才刚刚晕倒过一回呢!

  乔细妹想了想,上前敲了敲那扇小门。

  敲了半晌,那瘦长脸的门房老头儿才慢悠悠地来开门。

  一边开门,一边絮叨着:

  “来了来了!唉,你说说你,总是这么丢三落四的,这回这是又把什么落下了?”

  原来他以为是刚刚那个骂骂咧咧的婆子落下了东西,折返回来了。

  一开门,见到门口是一老二小三个陌生人,顿时冷了脸色:

  “你们找谁?”

  乔细妹问道:“这里是丰收粮铺李掌柜府上吗?”

  门房老头儿点了点头:“没错呀。不过李掌柜这会儿不在,你们……”

  他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乔细妹和李希贤、李云柔三人。

  这三人模样倒还周正,衣裳也干干净净,但浑身上下都是便宜货,很显然,不是什么重要的客人。

  门房老头儿扬起了脖子,拉长了声音:

  “有什么事儿,你们改天再来吧!”

  说完,“砰”地一声,把那扇小门儿关上了。李希贤很是气愤,想要上去捶门,却被乔细妹拦住了。

  乔细妹抱起了农具,转身就走了。

  只是她似乎有几分失魂落魄,脚底下,也有些步履蹒跚。

  李希贤和李云柔忧心忡忡地跟着,三个人就离了镇上。一路上,他们走得特别特别慢,一直到这会儿,才刚刚走到村口。

  三个人各怀心事,都没有看到马车上的李云心。

  但于青梅那一身大红色的骑装,和那匹高大神骏的白马,实在是太抢眼了,让人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066 挨打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38 2020.10.07 20:56

  李希贤先是看到那匹高大神骏的白马,然后才看到马上的人。

  啊!这是个小娘子,还是个小郎君?

  谁家的小娘子,竟然比小郎君还像小郎君?!

  她眉目英挺,眼神清澈,五官俊美,神采飞扬。身着一身大红色骑装,像是一团天边的火烧云,就那么红彤彤地,璀璨夺目,让人移不开眼睛。

  李希贤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那光彩夺目的小娘子,和马车上的人说完了话,轻巧地调转马头,转眼间便纵马飞驰而去。

  就像当初,那些在祥云镇的大街上争先恐后打马飞奔的少年人一样,恣意而又张扬。

  却不知为何,比他们多了份潇洒灵动的感觉。

  李希贤不舍地凝望了一会儿,直到那个背影,越来越小,小得几乎看不清了,才回过头来,追上前面走得慢悠悠的祖母和姐姐。

  祖母手里抱着农具,姐姐怀里抱着粮种,李希贤手里只拎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了半斤炉果,是祖母给家里的小娃子们带的点心。

  只是祖母想着心事,姐姐担忧祖母,谁都没发现李希贤刚刚落后了一截。

  乔细妹依然没有从发现真相的打击中缓过神来。

  她现在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槐哥儿作为长子,被父母偏疼一些,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为什么同样是偏疼长子,别人家的长子没有长歪,自家的长子,却长歪了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逃荒路上,自己出手太过狠辣,遭了报应?

  可那是在逃荒路上啊!

  平常日子里,自己也愿做个温柔平和的妇人,谁喜欢做那凶神恶煞?

  逃荒路上,若是太过温柔善良了,被抢劫都是轻的,搞不好就会被卖,被杀,被活活煮死,分而食之……

  那时候,自己也是个半大小孩,从尸身上捡起刀子的时候,心里也是打着哆嗦的。

  可是自己还有妹子,还有爹娘。

  面对那种财狼环伺,人都饿疯了的环境,自己若是不顶在前头,谁来护住他们?

  自己若是不彪悍、不凶恶,就算自家人都能活着走到渤海郡,又哪来的银钱起房子、买农具、买种子,买耕牛?

  可若是自己没有错……

  那为什么同样是养孩子,自己费了那么多心血,那么多银钱,为什么自己养大的儿子,却那么让自己伤心?

  乔细妹既伤感,又迷惘,陷入到不断的反思与自责之中。

  她自问除了逃荒的那段时日,自己平生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让好好孩子,长着长着就长歪了呢?

  祖孙三人慢慢地走着,到家反而比坐着马车的李云心要慢上那么一刻钟。

  李云心到了家,发现家里安安静静的,几乎没有什么人在。

  李云珠那屋倒是有些动静。不过既然她装作没听见门响似的,躲在屋里不出来,自己也可以当她不在家。

  李云心忙忙地跑回到四房孩子们住的那间卧房,把今儿个得到的一包谢礼,直接塞进了藏点心的那口箱子里。

  现在她手上的银钱,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单是整银就有二十多不到三十两,

  可惜自己没有随身空间什么的,藏钱,尤其是这种银锭子,实在是很不方便。

  不过她已经想好怎么办了。

  她打算在箱子背后的墙面上,扣下来一块砖,然后砸掉半块,再把这半块砖塞回去。

  这样砖块后面就是一个空洞了,除了自己藏的东西,再塞些旧布头之类的进去,这样敲墙也不会产生空洞声,应该不会被轻易发现。

  以后有机会,还是要把银子换成银票才好。藏在木簪里,更容易随身携带。

  李云心这边刚刚忙活完,就听到大门处有响声。

  她赶紧换了件在家穿的比较破的旧衣裳,又急忙跑到大厨房去打了一盆水,把自己那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衣裳泡进水里。

  也不知道这回弄得这么脏,还能不能洗出来了。

  她的脸、脖子和手,已经在于青梅家洗过了。还用上了慕名已久的澡豆。

  于青梅家的澡豆,分好几个档次。

  有的是给普通仆役用的,就是粉末状,放在小碟子里。也有给主家用的,基本都是搓成黄豆大的小丸子形状。颜色和香气各不相同,功效也有不少区别。

  比如有一种黄白色的澡豆,有美白功能,令人肤若凝脂。还有一种粉红色的澡豆,可以让人面若桃花。

  这些给主家用的澡豆,低端些的,就放在小碟子里,高端些的,则放在专门的澡豆盒子里。

  不同的香料配置的澡豆,有许多美妙又诗意的名字,还要放在不同材质的盒子里,讲究多得很,一套一套的。

  于青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些,李云心悲催地发现,自己当时光顾着眼花缭乱了。实际上,一样儿都没记住。

  看来化妆品这条路子,自己基本上是不用指望了。

  后世的手工皂,虽然可以做透明皂、做花瓣皂之类,但需要的原材料,都是从某宝上买的,归根结底也离不开现代社会的工业基础。

  自己虽说会做好几种手工皂,但真心不会做手工皂的原材料啊!

  这方面自己能做的事情,似乎少得可怜。

  说不定,只能以后再慢慢想办法,找那巧手匠人,打造几套简易蒸馏设备出来,用花瓣提炼下芳香精油什么的了……

  李云心想着自己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胡乱搓洗着自己的衣裳,把两只小手搓得通红。

  许多杂沓的脚步声传来,家里人似乎都回来了。

  众人的脸色,全都不怎么好看。

  这会儿见了李云心,李云秀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心姐儿,你跑到哪里去了?等到晚食你都没回来,可吓死我了!”

  李云秀担惊受怕了大半天了。

  冯氏因为李云心没回来,还以为她被狼叼了去,已经偷偷哭过好几场了。

  王氏深知冯氏的性子,已经按住李云秀爆锤了一顿。

  李松更是放下话来,如果今儿个李云心真的就这么没了,那他要天天捶李云秀,一天捶她八遍。

  但对冯氏来说,这其实并不是一种安慰。

  现在见了李云心全须全尾,既没缺胳膊也没少腿,冯氏抱着她就哭起来了。一边呜呜地哭,一边用力地拍她的背,打得她生疼。

  李云心疼得泪眼婆娑,心道如果不算原主经历过的,这可是两辈子加起来,自己头一回挨打。

067 闹腾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262 2020.10.08 20:26

  冯氏很快就哭得软倒在李云心身上,再也没有力气打她了。

  李云心虽然被打了几下,一开始倒是觉得很痛,但冯氏的力道越来越轻不说,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好像她不是打人的那个,反而是被打的那个一样。

  让李云心觉得,跟冯氏这样一个娘,实在是生不起气来。

  王氏的大嗓门也收敛了不少:

  “四弟妹,你瞅瞅你,哭得这么伤心做啥?孩子啥事儿都没有,这不比啥都强?”

  李云秀觉得,自己才是最该哭的那一个。

  毕竟之前挨的那顿捶,可是一点儿水分都没掺,每一下子都是实打实的。到现在她的屁股还在痛呢!

  看着李云秀委屈巴巴的表情,李云珠抿了抿嘴,微微一笑。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她十分开心的事情。

  大房一家子,现在只有李云珠在。

  全家人都出去找人了,李云珠却没有去。李云心刚刚回来了,她也当做不知道。

  这会儿,却袅袅婷婷地出来看热闹了。

  之前曹氏在饭桌上发火的时候,李烨其实也有点儿被吓着了。当时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虽然林氏已经试过了收惊,效果却不怎么好。

  林氏忧心如焚,早上忍了又忍,到底还是爱子的心战胜了对婆婆的畏惧,提出要去普济堂,给李烨看看大夫。

  曹氏灵机一动,干脆趁着老太太乔细妹不在,把家里的活计都扔下了,鸟悄地跟着儿媳妇儿,就这么偷溜回了镇上。

  此时曹氏还不知道,自家的宅子和帮佣,已经在乔细妹面前漏了底。

  更不知老宅这边,因为李云心迟迟未归,闹出了一场大戏。

  李云珠笑么滋儿地看着这场大戏,觉得分外神清气爽。连自己一个人被扔在老宅的郁闷,都消散了许多。

  众人干了一天活儿,到家连晚食都没吃,就帮着去找李云心了。

  这会儿见孩子平安无事,大家心头的石头落了地,有些人自然也就把自己的脾气发了出来:

  “心姐儿,不是二伯娘说你,这都多大的人了,怎地还这样贪玩儿?

  那老林子里头,又不是什么好去处!

  又有大虫,又有黑瞎子,二伯娘都不敢一个人去!

  你居然敢自己呆在山上,就不怕被狼叼了去?”

  李云心想解释一下:“二伯娘,我……”

  却被不由分说地怼了回去:

  “你不用说了,别净扯那些没有用滴。找你找了这半天,我这都饿得前腔帖后腔了!我得赶紧吃点儿糊糊垫垫肚子去。”

  聂氏说完,就一头钻进了大厨房。

  李云心微微翘起嘴角,偷偷笑了笑。

  这回可不是她有意隐瞒,这是人家不让自己说话嘛,嘿嘿嘿。

  李榆已经拎着鞋底子,冲着李云心过来了:

  “你个小兔崽子,一天到晚地不着消停!看我怎么收拾你!你给我站住,别跑!”

  不跑是不可能的。

  李云心三下两下就挣脱了冯氏的怀抱,撒腿就跑。

  乔细妹不知在哪里,她直接躲到了王氏身后:

  “三伯娘救命!”

  王氏平日里那么护着冯氏,自己跟她求救,她应该不会不管才对。

  李云心躲到了王氏身后,还挑衅地瞪了李榆一眼。

  冯氏一直对自己很好,她拍自己两下,那也是太担心自己的缘故。自己能体谅她的心情,自然也不愿计较那几下越来越轻的巴掌。

  而李榆,自己穿越过来都好几天了,他跟自己说过的话,拢共都不超过一巴掌。凭什么抬手就打,张嘴就骂?

  更别说他还拿着鞋底子呢!那玩意儿是能往脸上招呼的吗?

  李榆看到了李云心挑衅的眼神,哪里还能忍?

  王氏一贯跟冯氏关系好,此时收到冯氏哀哀求救的眼神,外加又很欣赏李云心的机灵劲儿,自然要挡在头里拦着:

  “四弟,差不多得了。孩子又没出事儿,不比啥都强?你这是打孩子呢,还是打我呢?”

  李榆一向孝顺恭敬,对哥嫂也很讲礼节。但对王氏,他却着实缺乏几分尊敬。

  原因很简单——三房没有儿子。

  李榆一直觉得,王氏就是害得三哥绝后的罪魁祸首。

  所以他面对王氏,有时候比面对冯氏还要理直气壮:

  “三嫂你让开!我自管教我家孩子,你跟着掺和,算怎么回事儿?”

  王氏自然不爱听:

  “老四,你这话说得我可不爱听了啊!

  咱们家可还没分家呢!既然没分家,你是你三哥的四弟,就是我的四弟!

  你做老子的可以管教自家闺女,我做嫂子的也可以管教你这个弟弟!”

  王氏一边说,一边把李云心护在了身后:

  “心姐儿别怕,今儿个这事儿,三伯娘管定了!”

  王氏铁塔一般的身板子把李云心一遮,就遮得严严实实。李榆想要越过王氏打到李云心,还真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若说李榆为什么不跟王氏动手?

  原因有二:

  一来王氏是他三嫂,他再怎么看不上王氏,也没资格直接跟嫂子动手。

  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他打不过王氏。

  当然,李榆没跟王氏单挑过,但他见过王氏单挑别人家的老爷们儿。

  前些年有一回天旱,靠山屯和烧锅屯争水,老李家也是全家青壮齐上阵。

  那时候,王氏还是嫁过来没几年的小媳妇儿,还怀着李云秀呢!

  那王氏,那是真彪啊!

  大着肚子就敢往前冲,抡着锄头就敢往人家老爷们儿下半截招呼!

  一锤一个准,一扫一大片,所到之处无人敢拦!

  看得李榆当时就觉得自己个儿的两腿之间,凉飕飕的。

  后来王氏冲得太往前了,被烧锅屯儿的人从后边偷袭了一下子,大概是撞到了她的腰,王氏就动了真怒了。

  把锄头一扔,两只铁蒲扇一般的大手,就往那个偷袭了她的后生头上招呼,没几下,就把那小子呼噜成了猪头。

  这还不算,王氏还把人家拦腰提起,远远地往外一扔,那小伙子就那么被扔出去十多米远,还砸倒了烧锅屯好几个人。

  全场都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各种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

  平时王氏总是哈哈地乐,李榆都快忘了这一茬了。

  而现在,见王氏眼睛一立立,他顿时忆起了当年那可怕的一幕。

  虽然自家人冲突起来,王氏应该不至于那么下死手……但李榆也不敢真跟她支巴起来。王氏那大巴掌,要是糊在自己脸上……可如果真的就这么认怂,面子上也未免太过不去了!

  李榆正在左右为难,乔细妹和李希贤、李云柔进来了。

  “这是怎地了?闹腾什么呢?大晚上的,一个个地不吃晚食、不睡觉,你们明儿个都不用种地了?”

  乔细妹的声音响了起来,她自责了一路,心情十分不爽,此时脸上难免就带出来了几分。

068 告状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225 2020.10.09 23:35

  老李家人哪个没见过乔细妹的脸色?

  见老太太这样生气,一个个地顿时都不敢吱声了。

  李云心毕竟是初来乍到,对老太太的威力认识不足,此时竟然不怕死地冒了头,从王氏身后扑了出来,直冲到乔细妹怀里:

  “奶,你可回来了!”

  众人目瞪口呆,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大胆了?

  乔细妹印象里,李云心这个孩子可一直都跟自己不大亲近,今天竟然突然这样亲热,她第一个念头就是:

  “这孩子这是惹了多大的祸了?”

  等到问清楚了,原来就是孩子贪玩,跟着秀姐儿上山却没有按时回来,害得家人上山找了她半晌,这才把蹦到嗓子眼儿的心,给放回到了肚子里。

  乔细妹气呼呼地说道:

  “你这孩子,这是皮子痒了是不是?多大的人了还这样不懂事?不知家里人会担心你么?”

  骂完了李云心,又骂李榆:

  “老四,你这爹是怎么当的?

  孩子在山里待了一天,你不说先问问她冷不冷、饿不饿,遇没遇到啥猛兽,到底是因为啥事儿耽搁了,就知道拎着个鞋底子,骂骂咧咧地要削她!

  那孩子能不害怕你吗?

  你小时候想自己偷跑去姥姥家玩,结果迷了路,掉到了人家沤肥的粪堆里,当初整个靠山屯的几十户人家都出去找你了,那个兴师动众的劲儿不比今儿个厉害?

  你爹你娘削你了吗?”

  李榆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颜色变换个不停。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老娘竟然这样不给他留面子。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把他这段黑历史,当着孩子的面儿,就给掀了出来。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管教孩子?

  乔细妹骂完了李榆,也没放过还在淌眼泪的冯氏:

  “老四家的,你能不能把你那眼泪蒿子给我收一收?哭哭哭,一天到晚地哭,我跟你爹都还没死呢,你天天哭成这样,是几个意思?这是要勤练练怎么号丧呗?”

  乔细妹平时怕冯氏想不开,对冯氏往往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很少这样严厉地骂她。

  当然,冯氏干活儿也很勤快麻利,又心灵手巧的,也没有什么值得骂的地方。

  今儿个,一来是赶上乔细妹心情太差,二来也是纯粹被李云心和李榆这两个货给连累了。

  不过,冯氏对乔细妹的畏惧,却一点都不比她那些经常挨骂的妯娌们少。

  原本她已经哭得软倒在一旁、上气不接下气的,都开始打嗝儿了,这会儿被乔细妹这么一骂,却立马就止住了眼泪,不敢再哭了。

  乔细妹发作了一番,众人都不敢吱声,老老实实听训。

  乔细妹却觉得有几分索然无味。

  这些孩子,哪个当着自己的面儿,也不敢作妖。可是背地里,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谁又知道呢?

  槐哥儿原本是多么乖巧听话?可是现在,不也学会了阳奉阴违了么!

  这些孩子,若是有了跟槐哥儿一样的机会,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像现在的槐哥儿一样呢?

  乔细妹深觉,是曹氏这个媳妇儿娶错了。

  可是她却也知道,倘若槐哥儿自己没有私心的话,不管曹氏再怎么煽风点火,他都不至于把爹娘兄弟,都忘在了脑后!

  乔细妹深感无力,她干脆利落地遣散了众人:

  “都愣着干什么呢?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麻溜滴滚去睡觉?

  没吃晚食的就赶紧去吃了,已经吃了的就赶紧洗洗睡吧!

  明个儿还得下田去呢!

  咱们庄户人家,可全指着土里刨食!田里的活计,一分力气都不能省!”

  众人得了乔细妹的吩咐,立马撤离战场,去忙活自己那一摊儿。

  老太太凶归凶,可这道理上从来就没错过。

  明个儿还得下地呢,现在可不就得抓紧吃了晚食,洗漱一番,上炕睡觉?

  这段日子,正是吃劲儿的时候呢。

  ……

  第二天,又轮到了二房做饭。

  众人吃了聂氏煮的那半生不熟的野菜糊糊,原本七八分的困意,都被驱逐干净了。

  吃过了早食,老李家的爷们儿都随着李老爷子一起下田了。

  聂氏在大厨房留守,负责今儿个全天的饭食,包括喂猪和喂鸡鸭,也是她的活计。

  王氏和冯氏负责照管菜园子、担水、洗衣裳,和洒扫庭院。

  孩子们年纪大的,自然也要跟着老爷子一起下田。

  年纪小的,撒出去挖野菜、打猪草、捡柴火,或者到田间地头去,拔草、捡石头,顺便跟村里的同龄孩子们玩耍。

  李云珠还记着上回被聂氏坑去了一包独食呢,忍不住偷偷地跟乔细妹面前抱怨:

  “奶,二婶娘做饭也太难吃了,为啥非得让二婶娘上灶呢?就让二婶娘专门洗衣裳不行么?”

  乔细妹摇摇头:

  “你说的法子,我不是没有想过,之前也试过一段日子。

  但你二婶娘,惯是个会偷懒的。

  要是因为她做饭不好吃,就不让她上灶,那你且看着吧!

  回头你让她干啥,她都能给你整成一团乱麻。

  那咱家这日子,也就甭过了。”

  李云珠不大服气,张了张嘴,乔细妹却不让她再说了:

  “你也甭抱怨了。

  在镇上住了这几年,家里的活计是不是都手生了?

  过几天就轮到大房上灶了,你呀,还是抓紧趁着这几天,给你的那些婶娘们打打下手,学着点儿吧!”

  李云珠都快哭出来了,深感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二婶娘明明是个干啥啥不灵,吃啥啥不剩的玩意儿,也不知奶奶为啥那么护着她!

  其实这就是李云珠误会了。乔细妹还真不是护着聂氏。

  她是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摸清了聂氏的脾气,知道这位就是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儿。这样挨家挨户轮班的活计,她还能勉勉强强完成个七八分。

  你若是指定她干一件事儿,那就且等着她给你花式添乱吧!

  偏偏她还不是故意的。

  她纯粹就是真的笨!当然,若论懒,她也是真的懒……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但她就是记不住。最多能挺个一两天,紧接着就故态复萌。

  这样子的人,你说你拿她怎么办?

  天天捶她?

  有那个鸡飞狗跳的闲工夫,什么活儿干不出来?

  把她休回家去?

  别说老李家原本就不是那刻薄儿媳妇儿的人家,就是单冲着她生的那一窝儿子,也不能这么干呀!

  对聂氏,最好的办法就是别人干什么活儿,就让她也干什么活儿。虽然她干得不好,但你万万不要让她闲着。这样才能物尽其用。

  不过,这些话,乔细妹是不会对李云珠一个小辈儿说的。

  聂氏再怎么不成器,辈分也在那里摆着。

069 春草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81 2020.10.10 23:17

  李云珠在乔氏这里告状不成,反而被乔氏提醒,她竟然需要代表大房上灶,顿时满心不快。但乔细妹做惯了当家人,积威甚重。

  脸色稍一沉凝,那股子威势就让李云珠既不敢撒娇,亦不敢辩驳。

  李云珠正觉着没意思,想要寻个什么借口,离了这里,就听到乔细妹已经开口赶人了:

  “怎么,我说得还不够明白么?你既然闲来无事,还不趁着这功夫,去大厨房熟悉下怎么烧火做饭?”

  李云珠委委屈屈地应了,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去了大厨房。

  到了大厨房,聂氏见了李云珠进来了,可一点都不会跟她客气:

  “哎呦,大侄女来了!快来快来,帮二婶洗几个倭瓜。”

  倭瓜上沾了些泥土灰尘,倒是不难洗。

  但李云珠在镇上已经养娇了性子,自然是断然不肯沾那阳春水的。若想嫁入富贵人家,女儿家身上每一寸肌肤,都需得细细保养。

  她这一双柔荑,十根葱管般的纤纤玉指,怎能去泡在冷水里洗南瓜?

  李云珠撇了撇嘴,也不接茬,只拿帕子掩住了嘴角,声音娇娇软软地说道:

  “二婶儿,怎地不见云翠?前两天林家送来了一盒新造的绒花,我看着分外喜欢,就想让云翠妹子先挑两支。”

  聂氏听了这话,笑呵呵地说道:

  “知道你是个有心的好孩子,总惦记着你云翠妹子。

  不过你那绒花,放在那儿又不会长了脚跑掉了,你着什么急呀?

  先来帮二婶儿把南瓜洗了,再把南瓜皮上那些疤瘌削一削,肉别削下去太厚。

  你麻利点儿啊!

  咱们晌午还得给你爷你二叔他们送饭去哪!”

  李云珠气得要翻白眼儿了,她本以为自己出点血,就能把这活计躲过去。

  没成想,聂氏这个一干起活儿来,便无比蠢笨的货,遇到了占便宜的事情,却偏偏比谁心眼儿都多!

  李云珠见实在躲不过去,只好抱起来一个南瓜,挪到锅边洗了起来。

  聂氏见她终于肯低下头干活儿了,方才满意地一笑。

  她对之前曹氏看李云翠的眼神儿,依旧有几分耿耿于怀。

  现在能在李云珠身上找补回来几分,她心里只觉分外舒畅,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李云珠原本只打算在大厨房亮个相,然后便找机会溜回到自己屋里去的打算落了空,这会儿心里对祖母乔细妹和二婶聂氏都是满心怨恨。

  她分外怀念镇上的生活。

  只是,她既然是回老宅躲灾来的,又怎么能轻易回去呢?

  李云珠怨念满满,在大厨房帮聂氏忙活了两刻钟,就累得腰酸背痛,再也忍耐不得。

  她眉头一皱,又想到一个借口:

  “二婶儿,我这身儿衣裳沾上洗菜水了,怕是得赶紧洗洗才行。我先回去洗衣裳,一会儿再来帮你啊。”

  说完,也不等聂氏答应,就匆匆地从大厨房跑出去了。

  那速度快得,简直就像是身后有只狗在撵她一般。

  聂氏不屑地撇撇嘴,把南瓜剁成大小不一的块儿下了锅,跟一锅野菜糊糊熬在了一起,又往锅里添了一大盆水,然后盖上锅盖,就扭搭扭搭地出了大厨房。

  她得去找李云翠,让她盯着李云珠,把那绒花要过来。李云珠想要空口说白话,也得看她答应不答应!

  她自己的孩子她知道,李云翠虽然是出门挖野菜去了,但她多半会嫌路远,不会往山里去。只会在田间地头挑些模样好看的野菜嫩芽挖回来。

  若是时间太紧,说不定捋一些柳树芽就交差了。

  这会儿子,李云翠一准儿在跟小伙伴儿玩闹。

  估摸着不是在跟周家的五丫玩儿翻花绳,就是在跟梁家的春苗摘花戴。

  她们一定不会走太远,等自己找到李云翠,说完了这事儿,再回来起锅给地里送饭都赶趟。

  ……

  冯氏和王氏浇完了菜园子,扫完了庭院,已经端着大木盆,俩人结伴一起去河边洗衣裳了。

  李希贤和李云柔今儿个倒是都进山了,连李云舒和李希杰都被允许跟着。

  李云心却被留在了家里——这是她昨个儿“贪玩乱跑”的惩罚。

  路过大厨房的时候,李云心往里看了一眼。

  见里头一个人都没有,锅里却咕嘟着、锅边冒着淡淡的蒸汽,很明显是在炖煮什么东西,就知道聂氏肯定又躲懒去了。

  这聂氏心真大,也不怕把厨房给烧着了……

  李云心暗自嘀咕了一句,却顾不得那许多,赶紧趁着没人看见,把她偷拿出来挖墙洞的工具,放回了仓房里。

  轻手轻脚地放好了工具,若无其事地从仓房出来,好在一直没有被谁发现。

  李云心的一颗怦怦跳的小心脏,才总算安稳下来。

  今儿个,趁着只有自己在家,李云心在四房孩子们的房间里,偷偷挖好了一个专门用来藏东西的墙洞。

  就在衣箱后面。那个位置既隐蔽又巧妙,很难被发现。

  李云心把她新得的银子和之前剩下的铜钱,都塞了进去,藏得稳稳当当。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秋天在树洞里藏满了松子的小松鼠一般,分外心满意足。

  不过,以后若是有机会,还是得把银子换成银票。毕竟藏在簪子里头随身带着,可比放在墙洞里头放心多了。

  李云心的心情,简直愉快极了。

  她嘴里哼着不知什么歌的调子,把四房的几间房,都仔仔细细地归置了一番不说,还跑到菜园子里,给自家的菜地捉了捉虫、拔了拔草。

  ……

  李云珠听着李云心在院子里头跑来跑去,还不停地哼着什么的动静,心情越发烦躁。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大厨房,满心委屈地回了大房,拿出绣花绷子,绣了几针,却不知为何,总是出错。

  一气之下,摔了绣花绷子,给自己换了身轻便利落的衣裳,准备出门去村里走走。

  临到出门,却又迟疑了。

  她毕竟是来躲灾的,太张扬了,怕是不好。

  虽然村里家家户户彼此都认识,但……毕竟庞家在靠山屯也是有地、有宅子的。万一有个万一,自己这番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李云珠犹疑了半晌,到底还是按捺下了冲动,没有出门。

  只是,李云心那小妮子,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嘚瑟起来还没完了呢?

  正烦着,就听大门口一阵响动,竟然从外头走进来一个黑黑瘦瘦的年轻妇人来。那妇人看着好生面熟。

  李云珠正想着她是谁,她却进了院子,径自奔着大房来了:

  “李云珠?云珠妹子?你在家不?我是老梁家的春草啊!”

070 叙旧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70 2020.10.11 23:19

  春草?这个黑黑瘦瘦的妇人,竟是春草?

  李云珠仔细地辨认了一番,发现来人虽然黑黑瘦瘦,那五官却跟印象中有七八分相似。

  应该是春草没错了。

  可春草比自己还小一岁呢,怎地就梳上了妇人头了?

  最关键的是,她来做什么?

  自打认出了来人的确是自己的童年玩伴梁春草,李云珠就忍不住暗自嘀咕。她实在想不通,春草为什么会来找自己。

  但是人家来都来了,也不能就让她这么在外头站着乱喊一气。

  李云珠掀了门帘子,袅袅婷婷地出来了:

  “春草妹子,你咋来了?快进来坐,我给你倒水喝。”

  春草见了李云珠,目光便仿佛不经意般从她头上、脸上、身上一一掠过,细看却带着些探究、带着些算计、带着些贪婪,让李云珠十分不悦。

  李云珠的脸色便冷了下来。

  要不是还想知道春草的来意,她怕是会直接摔了帘子就走。

  然而春草却仿佛浑然未觉,笑呵呵地说道:

  “云珠姐,我都担心你不认得我了!

  咱们可是好几年没见了,我可是想你得紧!

  你若是不嫌弃,我就在你这多坐会儿,咱姐们儿好好唠唠嗑儿!”

  春草一边说着,一边动作亲密而又自然地挽起了李云珠的胳膊,仿佛俩人一直如此亲密,从来没有分开过一般。

  李云珠微微蹙眉,略有一丝嫌弃。

  看春草的衣着,也就是普通庄户人家农妇的打扮。

  衣裳倒是还算干净整洁,只是在不大显眼之处,打着几块补丁。

  欸,那布料竟然是绵绫的!

  但花色老气,而且不清楚是洗的次数过多,还是颜色染坏了,看起来旧模咔嚓眼的,倒像是老太太的衣裳,很是不讨喜。

  这副打扮,说是村妇,倒不如说,更像是大户人家外院里的粗使仆妇。

  再加上春草这肉皮子太黑,整个人看起来,竟然仿佛比自己的年龄还要大上好几岁似的。

  不过,虽然有些嫌弃,李云珠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脾气,客气地把春草让进了屋。

  进了屋,春草就撒开了李云珠的手臂,将自己提溜着的一个小木盒,双手郑重地递给了李云珠:

  “咱们姐们儿已是好久不见了,这个就算是我补给你的及笄礼。倒也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你可莫嫌简薄。”

  李云珠不在意地收下了。

  不过对春草的态度,到底比之前客气了许多。

  毕竟李云珠也不是不懂礼。

  人家春草都这样记挂着自己了,自己再不待见人家,那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呀!

  李云珠给春草倒了一碗水,心中却忍不住暗暗吐槽:

  老宅的日子过得也太糙了!

  竟然连一套像样的茶具都没有,来了客人也只能给人家拿个碗倒点水……

  春草接过了水碗,喝了两口,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云珠姐姐,你可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

  小时候,你就是咱们整个靠山屯,最标致、最水灵的姑娘。

  那时候村里的小娃子,就各个都争着抢着要跟你玩儿。

  现在长大了,出落得就更是妩媚动人了。

  你这样的走在街上,怕是都得一直带着帷帽,不然人家光顾着看你,都没法走路了!”

  “哈哈……你说得这是我么?夸得也太过了。”

  好话人人都爱听。

  纵使春草的夸奖,俗气又直白,李云珠还是觉得十分顺耳。

  她也记起了一些当初和春草在一处玩耍的情景。

  老梁家人,特别会生闺女。

  春草是老三。她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下边还有两个妹妹。

  春草的大姐叫春风、二姐叫春雨。她两个妹子,大一点儿的叫春花,最小的那个叫春苗。

  春苗四五岁的时候,她娘总算不负众望,又怀上了一胎。

  怀这一胎之前,她娘可没少到处烧香,求神拜佛的。甚至还许愿说,要每月初一十五的时候吃花斋。

  她娘这番功夫,倒是没白费。这一胎,总算生了个儿子出来。

  全家都把那孩子当成了金疙瘩。

  对了,那孩子的小名儿,就叫金疙瘩。

  李云珠想起这些,就忍不住想笑。脸上的神色就愈发柔和了。

  春草一边观察着李云珠的脸色,一边花式夸李云珠,一边又把话题扯到了几个童年玩伴,和她自己身上:

  “咱们这些当年一块玩儿的姐妹,就顶数你的命最好。你瞅瞅你这肉皮子,这么白净细嫩,一看就知道,在家不用干活儿的。

  你爹娘真疼你,还带你去镇上,想必以后要找婆家,也不能在村里找了吧!

  说起找婆家,咱们这些小姐妹,现在好像就只剩你一个还没有婆家了。

  你爹娘那么疼你,想必一定会给你找个好婆家!

  胡家的喜妞你还记得不?就是总带着咱们一起编花篮的喜妞姐?喜妞姐是咱们这帮人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也是出嫁最早的。

  只可惜,她爹娘误信了尤媒婆的瞎话,给她找的那个婆家,是个狼心狗肺的!

  生生地把她折磨地不成个人样子了!

  喜妞原本多大方、多敞亮、多爱笑!大眼睛像山蒲桃一样,黑溜溜的,脸蛋红润润的,一笑起来一嘴大白牙!

  生生地被她婆家,给折腾的,成了个避猫鼠了!走道儿都得扶墙、溜边儿!说话声儿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她爹娘和她哥嫂兄弟,知道信儿以后,当即就找上门去了!和那一家子牲口狠狠地干了一仗!把她婆家从里到外都给砸了个稀巴烂!

  但喜妞的身子骨,已经是不成的了。

  大夫说,怕是有碍寿元呢!

  ……

  周家的二丫你还记得不?就那个眼睛弯弯的、头发卷卷的?

  她嫁到邻县去了。她婆家,跟你老姑家是一个地方的。

  她婆家的日子过得还可以,自家的地就够自家人吃喝嚼用,不像咱们村,多半还得佃了人家的田来种。

  周二丫生了四个儿子,脚跟站得稳稳的。现在每天除了下田种地,在家喂猪做饭,就是哄哄儿子。

  咱们村里的小姐妹,都觉得除了你这个有福气的,就顶数她的日子过得最好了!”

  梁春草打开了话匣子就关不住了似的,从两人都熟悉的旧友说起,一个一个细数下来,说着村里的小娘子们,嫁人以后的日子。

  一直滔滔不绝,完全不需要李云珠搭话。

  李云珠越听,便越是心惊。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她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

  爹娘固然是疼爱自己的,可是,他们真的能为自己找到一门好亲事么?

071 步摇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33 2020.10.12 23:45

  梁春草满意地看着李云珠渐变的脸色,却像压根儿没有注意到一样,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都说这嫁人啊,就是小娘子第二次投胎。

  我以前还觉得这是胡说八道,现在可算是知道这里头的学问了!

  同样是人,为啥子有些人就命那么好,有些人的命就那么歹?你想过没有?我以前也没想过。

  可是见得多了,我就知道了。”

  李云珠顿时来了兴致:

  “诶?这人的命,不是天注定的么?怎地,这里头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那是自然!云珠姐姐,你说人的命天注定,这也对也不对。

  ……

  我娘家二姐春雨,你还记得不?

  比我大三岁,小时候经常带着咱们一起玩儿、一起干活儿的!

  我二姐当年,曾经被卖进过庞家做丫鬟,签的是十年期的活契。到了期限,就被我爹娘赎回来了。

  我二姐嫁到了烧锅屯的屠户家,一天天下地种田、养猪喂猪、操刀卖肉、照看一家老小的饮食起居,现今比我还黑呢。

  当年跟她同一批被爹娘卖进了庞家做丫鬟的,还有个叫巧翠的小娘子。

  说起来,巧翠当初那模样,还没有我二姐水灵呢!

  但架不住人家识时务呀!

  巧翠攀上了庞老爷,做了姨娘,还给庞老爷生下了一个胖乎乎的小闺女。

  现在天天穿金戴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风吹不着、雨打不着……

  那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了!

  前些天,巧翠去找我二姐唠嗑。

  我二姐跟人家站一块儿,那区别比咱俩站一块儿还明显!

  巧翠如今细皮嫩肉的,白生生、粉嫩嫩,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女眷;

  我二姐呢?比我还瘦、比我还黑!

  往那里一站,哪里还看得出当年半分美貌来!”

  ……

  梁春草就这样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很久,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自己还不断地歪楼,成功地把李云珠给绕糊涂了。

  一直到把梁春草送出了大门外,李云珠依然没搞清楚梁春草的来意是什么。

  只是,李云珠此时,已经顾不上去探究梁春草的来意了。

  她满脑子里都是梁春草提到的那些童年玩伴们,过得稀碎的日子。

  本来她自打搬到镇上住,就觉得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心里时时都觉得分外满足。

  关于嫁人,她也曾经万分憧憬,憧憬之中带着羞涩,羞涩之中带着甜蜜……

  却从来没有任何人,在她面前,提及过这些血淋淋的真相。

  送走了梁春草,机械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李云珠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失魂落魄。

  她被梁春草说的那些人、那些事,给吓着了。

  发了一会儿呆,李云珠才想起来,梁春草还送了她一个小木盒,说是补给她的及笄礼。

  这盒子不大,木料看着还不错,盒子上的雕花也很见功力,显见是下了功夫了。

  李云珠愈加困惑。

  自己跟梁春草的交情,不过平平。

  她有必要这样给自己送礼么?

  打开了盒盖,看到里面竟放着一支金镶玉蝶恋花步摇。

  一见了这支步摇,李云珠就移不开眼了。

  步摇通体以黄金打造,上面缀着的花朵、叶片和蝴蝶,却是由羊脂白玉精雕细刻而成。花朵纤毫毕现,蝴蝶振翅欲飞,流苏珠串晶莹剔透,玲珑有致。

  整支步摇,浑身上下就透着一个大写的字:贵!

  就算是在宝庆丰,这样精美的步摇,怕是也不多见!

  李云珠“啪”地一声扣上盒子,这不可能!

  别说自己跟梁春草压根儿就没有那么深的交情。

  就算是两人从小就彼此投契,情比金坚、比山高、比海深……

  凭梁春草的家境,她也绝不可能拿这样一支用料名贵、做工精细的金步摇,来给自己做及笄礼!

  那么,这支步摇是哪里来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春草啊春草,就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你也不必这样坑我吧?!

  李云珠面色十分复杂地收起了这支步摇。

  连盒子一起,匆匆地胡乱塞进了自己带来的包袱里。

  她觉得自己的脸,很热很热,似乎有点儿发烧了。打了一盆冷水来洗了洗,依然无法缓解这种燥热之感。

  爹娘都回了镇上,只把自己一个丢在这里,就算想找个人商量一下,都没得选。

  回到炕上,打开铺盖,李云珠钻进被窝儿里,躺了一会儿,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情也依然无法平静。

  心里简直像是揣了好几只爪子尖溜溜的猫,东挠一下,西挠一下,闹腾得厉害。

  李云珠又把那盒子,从包袱皮里拿了出来,躲在被窝里,细细摩挲把玩。

  过了一会儿,她便忍不住打开盒盖,仔细欣赏起了那步摇的做工。

  真是精巧、真是贵重,真是……自己要省吃俭用地攒多久,才能买下一支这样的步摇?

  细看下去,李云珠发现在金步摇底下,还垫着张白绢字条,上面写着四个小字:“情比金坚”。

  庞耀祖那个一肚子花花肠子的主儿,会对她情比金坚?

  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

  但李云珠还是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依然有点儿烫手的脸颊。

  莫非,自己天生丽质,这魔星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

  连梁春草这一层关系,竟都被他挖了出来!

  可见,这庞耀祖,对自己怕是真的上了心呀。

  论样貌,李云珠的确是同龄人中,相当出众的。

  论家世,李云珠倒是没有什么家世可言。但老李家,勉强可以算个耕读人家。

  自家老爹虽然中断了举业,做了粮铺账房,但亲哥哥还在念书,而且最晚明年,就要下场。

  若是哥哥考中了举人,就可以做官了。

  庞家虽然势大,自家子弟之中,却连一个官儿也没有。

  这么看起来,两家其实也勉强算得上门当户对。

  自己聪明伶俐、能说会道,打得一手好算盘,又识文断字、通情达理,落落大方、贤惠能干……

  李云珠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浑身上下,都是优点。

  那庞耀祖,莫非真的有意娶自己为妻?

  他虽然贪花好色、不成器了些,但,庞家的财势摆在那里。

  庞耀祖又是父母兄长都当做心肝宝贝一般疼爱的老疙瘩,也不需要掌家理事……

  不失为一个好丈夫人选。

  若是嫁了他,总比嫁给村里这些庄稼汉,或是镇上那些小生意人,要强得多吧!

072 忧虑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208 2020.10.13 23:26

  李云珠一会儿躺倒,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又在地上踱步。

  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叹息,千思百转,心乱如麻。

  她却不知道,此时此刻,被她挂在心头的那个人,正陪在另一个女人身边,鞍前马后,殷勤小意,唯恐人家轻轻皱一下眉头。

  于青梅之前,跟李云心聊进山打猎的事情,聊得兴致盎然。第二天就按捺不住,招呼了一帮“狐朋狗友”跟她一起去打猎。

  原本,于老爷子是不太同意她进山的。毕竟护院发现大虫那件事,刚过去还没多久。

  但一见这回,竟然这么多人闹哄哄地一起去,而且各家公子,也都带了不少功夫不错的护院跟班,多少还算放心了几分。

  于青梅的本事,于老爷子心里有数。

  这孩子其实不只是会些拳脚枪棒、箭法骑术过硬,最关键是胆子够大,而且每临大事,都能镇静自若。

  于老爷子常常感叹,可惜于青梅只是个小娘子。若她是个小郎君,老二在军中的势力,就后继有人了。

  既然这回打猎,有这么多人一块儿去,于老爷子瞬间就不那么担心了。

  毕竟万一真要是有大虫冲了出来,哪怕只有一个人能逃走,那也得是自家闺女。

  所以,于青梅只抓着于老爷子的胳膊晃了两晃,撒了撒娇,于老爷子就笑呵呵地捋着胡子松了口。

  把个于青梅,喜得眉花眼笑。

  一直到穿好了她的大红色骑装,骑着她的高头大马,跟一众纨绔汇合的时候,于青梅脸上的灿烂笑容,都没有消退。

  一众纨绔见了于青梅的笑颜,顿时觉得,陪着她去打猎,也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李云心不知她新交的好友,这会儿已经带着一帮人,兴兴头头地进了山。

  更不知因为这一趟进山打猎,竟然让她的好友,和她的哥哥,再一次不期而遇。

  李云心在藏好了从县太爷家得的银锭子之后,满院子乱窜了许久,心头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才总算是慢慢地消了下去。

  乔细妹见了李云心这副猴子样儿,只觉得没眼看。默默地念叨了好几句“七岁八岁讨狗嫌”,给自己顺气。

  这会儿,见李云心总算是消停下来了,就把她喊了过来,嘴上说着让她给自己打下手,其实却是在教她腌咸菜。

  在乔细妹看来,李云心这孩子,倒是个勤快的,眼睛里也有活儿,就是有点儿笨手笨脚。

  其实,以前好像还没有这么笨。

  就是自打上回发了烧,病得要死要活的,缓过来之后,就变样了。

  性子倒是越发活泼大胆起来,常常莫名其妙就很高兴的模样。有的时候,甚至还敢对着自己起腻。

  但她原本会做的活计,却都做得有些不像样子了。

  喂猪的时候,总是要撒一点猪食到槽子边儿上。抱柴火的时候,总是要掉下去一两根儿,把自己绊个趔趄。

  原本她已经跟着冯氏,学会了绣帕子了。虽然绣得挺慢,但好歹能凑个数。

  可是现在再让她绣,竟然把针法都忘光了!

  绣出来的那叫什么呀?!

  没得糟蹋东西!

  乔细妹连忙抚了抚自己的心口,把这口气给顺下去。

  唉,大概是一场高烧,把她点子心灵手巧的劲儿,都给烧没了。

  这也是没办法,毕竟烧成那样,能捡一条命回来就不容易。

  烧没了,就烧没了吧!

  只好重新教一遍,从头开始,一点儿一点儿慢慢来。

  好在这孩子听话,还勤快。

  她要是多教着点儿,说不定还能勉勉强强培养出来。

  以后长大了,出了门子,也不至于干啥啥不行,跟聂氏一样遭人嫌弃。

  聂氏这是有福气的。嫁到老李家这样子的厚道人家,自己又那么会生儿子。

  就这,一家子大大小小都算上,除了李希仁那个仁义孩子,哪个对聂氏能真心尊重?

  庄户人家,别的休提,能干活儿,能生儿子,才是正经事。

  生不生儿子,谁都保证不了。

  但能干活儿这一点,不管是谁,通过努力都是可以达到的。

  李云心这孩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个子也不高,模样也不俊俏。脑子虽然活络,手脚却不伶俐。

  若不是当年是自己个儿亲自给冯氏接的生,真怀疑是不是抱错了别人家的娃。

  她这条件在这摆着,将来能不能有聂氏这样的福气,可是谁都说不准。

  所以,小娘子该会的本事,她不会哪一样,都不成。

  她娘是个性子柔弱,担不住事儿的。

  自己这做奶奶的再不操心,还能指望谁给她操这份儿心?

  乔细妹这份心思,对谁都没有提起过。

  作为老李家的当家人之一,她做事,倒也不需要跟谁解释。

  乔细妹今儿个,要腌咸鸭蛋。

  家里的鸭子下了蛋,已经攒了一段日子,现在差不多有五六十颗了。

  鸭蛋这东西,炒着吃费油,煮着吃又太腥气,所以最好的吃法,就是腌成咸鸭蛋,或者制成松花蛋。

  做咸鸭蛋要比松花蛋需要的材料少很多,只要坛子、盐、水,白酒就够了。

  李云心乖乖地听着乔细妹的指挥,把鸭蛋一颗一颗清洗干净。然后用干净的干抹布,擦干鸭蛋表面的水分,再把它们放在盖帘上,搁在太阳底下晾着。

  乔细妹一边看着李云心的动作,一边在大锅里熬着放了花椒、大料的盐水。

  花椒、大料,渤海郡本地不产,所以都很贵很贵。跟这两样比起来,盐就很便宜了。

  渤海郡的一大好处,就是有海。

  临近海边的几个县,自己煮盐、晒盐,都很成规模。

  所以渤海郡人买盐、吃盐,都比外省方便许多,也不像外省需要花那么多钱。

  当初楚王起事的时候,最初的军资,靠的就是贩盐这一项。

  唉,提起楚王,乔细妹就忍不住想到他那个鸠占鹊巢的妹夫靖南王。

  其实谁做皇帝,乔细妹根本不在乎。

  但楚王之前明明下过免征令,靖南王这当妹夫的,为啥非得张罗在这有免征令的地方征兵?你抢皇位不要紧,抢去呗!可你怎么就不能给大舅子留点面子呢?

  你就差那么几个人儿,就不能打天下了?

  这些话,乔细妹只敢在心里嘀咕,可不敢说出声儿来。

  家里能找的门路都找了,可这征兵的事儿,到底能不能用钱粮代,还是没个准谱儿。

  前前后后,光是托人情,打听消息,就已经花费了不少。

  零零碎碎地算下来,差不多也有个二三两银了。

  乔细妹不由得有些忧心忡忡。

  但作为全家的主心骨之一,她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把这些忧虑,压在心底。

073 喜事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84 2020.10.14 22:40

  聂氏找到了李云翠,跟她说了李云珠的话,再三嘱咐她,哪怕就为了让李云珠不痛快呢,也一定不要放过这个便宜。

  李云翠却觉得十分惊喜。

  她还以为,上回聂氏得罪了曹氏,自己得蛰伏一段儿,才能再往李云珠身边凑呢。

  既然李云珠都说了,要给她绒花,她直接找上门去,也算师出有名。

  娘俩立马决定直接回到老李家。

  娘俩进了院儿,先跟乔细妹见了礼、问了安,然后李云翠就径自去大房找李云珠,聂氏则赶紧回了大厨房。

  聂氏虽然不着调,但在“吃”这件事上,一直都很上心。

  做饭把厨房烧了的事儿,她干得出来。

  但错过饭点儿的事儿,她可绝对干不出来。

  所以,在锅底烧糊的气味飘出大厨房之前,聂氏总算是回来了。

  掀开锅盖一看,糊了一层,心脏顿时狂跳起来。

  聂氏捋了捋头发,摸了摸耳朵,不假思索往锅里倒了好大一瓢水。

  然后就拿了个笊篱,粗粗地搅和了几下,把几乎凝结成块的糊糊搅碎了,又把灶坑门儿里的柴火抽出来两根,让锅里的东西,继续慢慢咕嘟着。

  做完这些,聂氏就搬了个小板凳,抓了一把炒豆子。

  她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儿看着灶坑门里的火,一边儿“咯嘣咯嘣”地吃上了炒豆子。

  不用担心,不用着急。

  只要再过一会儿功夫,把糊糊块儿重新熬成稀溜溜、粘乎乎的糊糊,就可以盛到罐子里,给老爷子李景福和老二李柳他们送饭去了。

  ……

  那边厢,李云翠已经跟回自家一般,熟不拘礼地进了大房的门儿。

  她在外头一推门,慌得李云珠急匆匆地把那装了金步摇的木盒子塞进了被子里。

  本来还以为是乔细妹进来了,却没成想,来的竟然是李云翠。

  李云珠本来都从炕头弹了起来,这会儿见是李云翠,就又躺了回去。

  跟李云翠在一块儿,她犯不着那么讲究礼仪。

  其实,若是平日里,李云珠倒是还会打起几分精神,敷衍一下这个死心塌地的跟班。至少面子上该做到位的礼数,她不会错一分一毫。

  可这会儿,李云珠心头正乱着,哪有心情招待李云翠?

  李云珠便冷冷地问:

  “翠姐儿,你这火急火燎地,连门也不敲,可是有什么急事儿么?”

  李云翠也不是头一回看李云珠这副脸子了,自是浑不在意:

  “姐,俺娘说你说的,给俺带了可好看的珠花了?还说让俺先挑呢!

  嘿嘿,其实俺就是来瞅瞅,这内造的珠花,到底有多好看。”

  李云珠愈发不耐烦,可是若不把李云翠打发走,她势必会一直跟个苍蝇一样,一直绕着自己嗡嗡嗡,只好勉强按捺住了脾气,冷冷地道:

  “是二婶娘传错了话了!

  前几天,我嫂子娘家给我嫂子送了一盒新造的绒花过来。

  我觉得都挺好看的,又寻思你还没有,就跟我嫂子说了一声,暂且留下来了,打算让你先挑两支。

  至于什么内造的珠花,就连我都没见过,上哪给你整去?

  你倒是敢想!”

  说着说着,李云珠就又想起那支金步摇来,忍不住脱口而出:

  “就算真的见着了什么内造的珠花,那咱们也只能瞅瞅。

  那东西也不是咱们这样身份的人用得起的呀!”

  “是是是,姐你说得都对。”

  李云翠脸上堆着笑,一边满不在乎地顺着李云珠的话茬点头称是,一边撒开了双眼,满屋子撒吗,看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用得上,又能讨到手的。

  李云珠看着李云翠那贪婪的表情,和那双骨碌碌转来转去的眼睛,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耐烦地扯了一下被子,刚刚塞进被子里的盒子,就漏了一个角出来。

  李云翠登时眼睛一亮。

  急匆匆地冲上前去,伸手去够那个盒子:

  “姐,这盒子装的是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呗?!”

  李云珠“啪”地一声打掉她的手:

  “别乱动!知道这是啥你就敢伸手?!这是我嫂子的东西,弄坏了我可赔不起!把你卖了都不够买这个盒子的!”

  李云珠不敢提这盒子的真实来历,只好把它推到林氏身上。

  李云翠再怎么不讲究,她毕竟不是林氏的正经小姑子。

  隔了房头的,自然不能像缠着自己那样,对着林氏那么理直气壮地死缠烂打。

  李云珠把盒子藏进自己带来的包袱里,又当着李云翠的面儿,把包袱放进了箱子,还把箱子上了锁。然后才从另一个箱子里,拿了一个装绒花的盒子出来:

  “喏,这里才是给你留的绒花,你挑挑吧。”

  李云翠喜滋滋地挑着绒花,李云珠却满心郁闷。

  有这么个货在身边,连想心事,都不着消停!

  半个时辰之后,李云翠心满意足地戴着两朵绒花,拿着一方销金的帕子,包着一个绸布荷包,一对银丁香,一个铜鎏金的手镯,喜气洋洋地离了大房的地界。

  李云珠今儿个,似乎有什么心事,一直急着把她打发走,也就分外的好说话。

  今儿个这一趟的收获,都赶上以往在李云珠身边溜须拍马半年的了!

  ……

  王氏和冯氏洗干净了两大木盆衣裳,结伴从河边回来。

  一进院,就见院子里乔细妹和李云心祖孙两个,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两人不由得都是一愣。

  李云心这孩子,什么时候和老太太这样亲近了?

  老太太这脾气,对着谁不是板着脸?这会子笑得这么开心,咋让人觉得有点儿瘆得慌呢?

  王氏和冯氏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副场景,有点儿稀奇。

  乔细妹一边指挥着李云心干这干那,偶尔还笑骂两句,嫌弃她笨手笨脚,脸上的笑纹却暖洋洋的,一看就知心情很不错。

  李云心跑来跑去,忙乎得都冒汗了。

  可她脸上也带着笑,好像很享受这样被奶奶支使来、支使去。

  妯娌俩走到院儿里,将大木盆放下,先跟乔细妹见了礼,才把盆里的衣裳一件一件搭到晾衣绳上。

  两妯娌里,到底还是王氏的胆子大一些:

  “娘,您跟心姐儿,这是说啥高兴的事儿呢?也让媳妇儿听听呗?!”

  “呵呵,老三家的,老四家的,你们来的正好,快来听听咱们心姐儿,多会说话!”

  王氏笑呵呵地问李云心:

  “心姐儿这是说什么了,让奶奶这么高兴?也让三伯娘听听呗!”

  李云心的小脸儿微微一红,她可不敢居功。

  “三伯娘,哪里是我会说话呀?!奶奶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074 怀疑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41 2020.10.15 23:43

  王氏和冯氏听了更疑惑了,喜事?她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老太太乔细妹。

  乔细妹抬手扶了扶发簪,很是愉悦地眯了眯眼,笑呵呵地说道:

  “确实是喜事。”

  却原来,是乔细妹千方百计托的打听消息的人,给她带了个好消息回来。据说,还是从县衙里头得打听出来的准信儿:

  征兵令,可以用钱粮代。

  一个名额,需要缴四两银子,或者一千斤粮食。

  缴银子比较简单,只要直接缴就可以。

  但粮食,若是自家不出人押运,就还得出一份运送的粮脚钱。

  出人押运,得自带干粮,路上遇到点什么事也说不准。更可怕的是,出去了,到时候会不会被人家给扣下,直接征做了民夫,不都是上头一句话的事?

  所以,若是掏得起银子,自然还是掏银子更稳妥些。

  老李家一共九个成丁。只需要掏出来三十六两银子,就可以免了老李家祖孙三代、父子兄弟,足足九个人上战场。

  在李景福和乔细妹老两口看来,日常生活过日子,能精打细算,就一定要精打细算。

  但在银钱和人之间做选择的时候,人的分量,永远都比银钱的分量重。

  银钱没有了,还可以想办法再赚回来。或者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慢慢地攒回来。

  但这人如果没有了,那就是真的没有了。

  乔细妹虽然觉得,要掏出来这么多银子,十分肉痛。

  但这肉痛的感觉,跟老伴儿和儿子、孙子,都要去战场上挣命的心痛比起来,就显得轻松愉快得多了。

  对她而言,这事儿的确算得上是件喜事。

  但对于别人家来说,却又不见得了。

  一般的庄户人家,一年下来的收入,能够全家人吃饱饭,而且不负债,就已经算是老天爷赏脸。

  有些手艺、人又勤快、脑子活络,懂得趁着农闲去做工的人家,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剩下来二两银子。

  万一家里老的小的,若是得个单靠硬抗,抗不过去的毛病,看两回大夫,吃两副汤药,这攒了一年的银子,若是能剩下几百钱,都算是运气好的。

  一下子就拿出来四两银,相当于一大家子人,紧巴巴地过上好几年,攒下来的积蓄。

  这简直就是要人性命一般。

  可若是连这四两银都拿不出,那就只能家里的爷们儿,拿命去填了。

  真要上了战场,刀剑无眼。

  到时候,爷们儿能不能回得来,回来了是不是全须全尾,还能不能下地种田,那都是谁也说不准的。

  家里的活计落在老人、女人、孩子身上,万一再赶上个把灾年,迟早也得卖田卖地,甚至卖儿卖女……

  几人感叹了一番,王氏和冯氏的心头,也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前些日子,家里兄弟姐们凑了凑,已经凑了一些银钱出来。

  算下来,虽然有些缺口,但大头已经凑够了,缺口也不算太大。再找各家亲朋挪借一些,这一关,也就过了。

  更何况,爹娘已经透了口风,说到时候宁可卖些田地出去,也不会让家里的爷们儿上战场。

  一想到自家男人能太太平平地逃过这一劫,王氏和冯氏,就都忍不住喜上眉梢。一脸的笑,忍都忍不住。

  老太太乔细妹,想必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乐得合不拢嘴。就连看李云心这丫头,都顺眼了许多吧!

  人一多,说说笑笑,忙忙碌碌,这辰光就过得分外快些。

  到了饭点儿,聂氏把摆桌子的活儿派给了李云心。

  她喊上了李云翠,准备到地头去送饭。

  聂氏先是拖了两只大罐子。

  一只装着带着糊味儿的糊糊,一只装着三扁四不圆、半生不熟的野菜饽饽,饽饽上头,放了一层咸菜。

  让李云翠拿了个布袋,捡了几副碗筷,放进布袋里。最后,还用一个最小号的水桶,盛了满满一桶的酸菜汤。

  把罐子、桶和布袋都归置好了,推上独轮小板车,聂氏就一脸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这些吃食刚做好的时候,聂氏就在大厨房里吃上了。这会儿出门,胃里一点儿都不空。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白白牺牲了一顿饭,总感觉似乎好像有点儿吃亏。

  对于聂氏脸上的表情,大家都习惯了。干脆视而不见。

  李云珠还在她屋里闷着,半晌没有动静。

  乔细妹喊了两声儿:“珠姐儿,快出来吃饭了!”

  李云珠方才慢慢悠悠、一步三摇地出来。

  乔细妹看着李云珠的模样,突然叹息了一声。

  她早就该知道的。就凭这孩子的变化,她早就该想到,老大一家子,搬到镇上没多久,这心就已经飘了。

  看样子,自己不下狠手,老大一家子,怕是就真的掰不回来了。

  面对乔细妹的眼神,李云珠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可不想惹到乔细妹。

  其实她一点儿都不想出来,要知道,今儿个可是聂氏做饭啊。

  聂氏的手艺,她还不知道吗?

  别说跟闵婆子的手艺比了,恐怕就是喂猪,都得把猪喂瘦了!

  再者说,她刚刚在屋里,已经喝了一碗杏仁霜了。

  这会儿根本就不饿。

  聂氏害得她损失了一大包好吃的,她本来心里就挺不舒坦。

  今儿个去大厨房晃悠一趟,做个样子,却又偏偏被聂氏逮着了,支使着她干了半天活儿!

  后来,还被李云翠堵上门来,险些看到她的金步摇。

  李云翠舔着脸,从她这要走了一些她不喜欢了、也不怎么值钱的东西。

  但她不喜欢是一回事,李云翠跟自己要,却是另一回事。

  这会儿,自己还要捏着鼻子,吃聂氏做的猪食!

  李云珠越想,越觉得心里憋屈。

  聂氏这个二婶儿,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除了李云珠在闷闷地生气,其他人的情绪却都还不错。

  甚至因为心情好了,就连聂氏的手艺,都变得比较容易忍受了。

  乔细妹眯着眼睛,打量着李云珠。

  这孩子,自打从她屋里出来,脸上就一直变颜变色的。这表情,也太丰富了些!

  是因为聂氏做的饭,她实在吃不惯么?

  或者,是因为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儿?

075 惊闻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89 2020.10.16 23:42

  乔细妹“啪”地把筷子一拍:

  “珠姐儿,你这是怎地了?身上长虱子了?怎么坐都坐不住涅?”

  “啊?”李云珠茫然地回过神来。

  一看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老太太乔细妹更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李云珠一番:

  “珠姐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李云珠顿时震惊了,老太太连这都能看得出来么?

  但嘴头上必须赶紧否认:

  “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儿瞒着您啊!”

  见乔细妹不是很相信的样子,李云珠赶紧描补:

  “就是今儿个春草来看我,跟我说了些事儿……我真没想到,胡喜妞她爹娘那么宠她,竟然会给她找了那么个婆家……”

  李云珠说着说着,情绪就低落了下来。

  乔细妹虽然还是有一丝丝怀疑,但这个理由还算靠谱。

  胡喜妞的事儿,她也听说了。

  那孩子,原本是个多好的小娘子!她那个婆家,和那个故意欺骗他们家的尤媒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乔细妹接受了这个说辞,李云珠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差点儿就被老太太发现了,自己可千万得加点儿小心!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老太太可不是个好糊弄的……

  虽然李云珠还没拿定主意,但这支金步摇,她实在舍不得退回去。

  她千万得把它藏好了。

  不然万一被老太太发现了,这事儿就瞒不住了。

  到时候金步摇得被退回去不说,她恐怕也会被老太太狠狠收拾一顿。

  虽然乔细妹收拾孙辈的时候,很少动手打人,多半就是骂人一顿。

  但能生生扛得住乔细妹一顿骂而不哭成泪人儿的猛人,迄今为止,李云珠都还没有见过一个。

  乔细妹自然想不到,李云珠原本回到老宅来,是为了躲开庞耀祖这一朵烂桃花。

  然而此刻,她却被区区一支金步摇,动摇了心志,正陷入患得患失的算计之中。而且,似乎已经有几分把烂桃花当做良缘的趋势。

  乔细妹倘若知道了个中缘由,大概会被气到吐血。

  当年供老大李槐念书的时候,乔细妹就存着改换门庭的心思。但改换门庭,固然重要,却也抵不过清清白白的门楣家风。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个家族要想有长远的发展,没有清正的家风,是不可能的。

  即使暂时靠着歪门邪道,揽得了些财帛,借得了些权势,到底不能长久。风气坏了,根子上烂了,家族子弟,又怎么可能真正成器?

  老李家虽然目前只是普普通通的庄户人家,但乔细妹觉得,这清正的家风,不是读书人的专属。庄户人家,一样需要过硬的人品。

  有容乃大,无欲则刚。

  想要坚持人间正道,想要维持家风清白正派,不被财帛迷了心,不被权势晃花眼,是最基本的要求。

  庞耀祖和李云珠的事儿,乔细妹倘若知道了,第一时间就会先去确定,对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态度。

  若是庞耀祖真心求娶李云珠为妻,依着礼节,走全了该走的步骤,纵使再怎么不喜他的纨绔做派,不喜庞家的行事作风,乔细妹也会认真考虑李槐一家子的意见。

  若是庞耀祖只是想要纳李云珠为妾,甚至连纳妾的心思都不坚定,只是想给些甜头,用些财帛之类,就把李云珠勾上手,玩儿玩儿而已……

  而李槐一家子,却偏偏把不定主意、扛不住诱惑,轻而易举就沦陷了,甚至做出什么有辱门风的事情来,乔细妹铁定会被气得七窍生烟。

  见李云珠老实下来,乔细妹就没再继续盯着她了。

  征兵令的事情,乔细妹总觉得,自己还得再跟李景福一块儿合计合计。

  虽然这笔银子,她拿得出来,但绝对不能拿得太轻松、太痛快了。

  财帛动人心。

  这笔银子对老李家来说,倒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对村里很多人家来说,基本上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多数人家都得哭天抹泪地把自家爷们儿送上战场的时候,老李家倘若轻轻松松地就能出得起这么大一笔银钱……

  被人惦记上,是迟早的事儿。

  能靠着一双脚走到渤海郡来的,有几个等闲之辈?有几个不是狠角色?被这帮人惦记上,那是能善了的吗?

  所以,虽然有足够的底气,明面上,怕是还要再卖些田地,或者,找镇上的大户借贷一些。

  与其跟镇上那些大户借印子钱,倒不如卖些田地。

  毕竟渤海郡这地方,田地很多,价值也远远不如其他人口稠密的省份那样高昂。

  现在卖了出去,回头慢慢地、一亩一亩地重新买回来,也是很容易的。

  虽然操作起来繁琐了些,但怎么也比直接拿出这样大一笔银钱来,要稳妥许多。

  卖了地,再托托人、通一通关系,把家里改为下户,交的田赋、丁税、劳役钱、粮脚银之类,也能往下调一个档次。

  乔细妹一边慢慢地喝着带着股窜烟味儿的野菜糊糊,一边细细地筹谋着应对征兵令的种种细节。想着想着便入了神。

  老太太不下桌,别人谁都不敢走。

  王氏和冯氏都是不挑嘴的,干了一上午的活儿,也累了,即便是聂氏的手艺,他们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而李云心和李云珠这两个小娘子,就惨了。

  李云心穿越过来没多久,目前尚且不大能适应这种水平的伙食。

  上辈子的时候,她其实还挺爱吃粗粮的。

  但那时候的粗粮,哪有这会儿这么粗犷、这么狂野啊?!李云心以前吃过的粗粮,其实比这年头的细粮,磨得都精细许多。

  而李云珠,是这几年来,住在镇上,已经吃惯了精细的菜式,嘴巴被养刁了。

  对这样的伙食,比李云心还难适应。

  两个小娘子,相对无言。

  李云心强迫自己吃一些,再吃一些,就当喝中药了!

  李云珠干脆就不动筷子了。

  刚刚只喝了一口刷锅水一样的酸菜汤,给她恶心得不行了,差点没把之前偷偷喝的杏仁霜都给吐出来!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嚷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聂氏的嗓子远远地就响了起来,声音高亢又尖利,刺得人耳膜生疼:

  “娘,娘,不好了!”

076 来了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54 2020.10.17 23:54

  聂氏一贯有些大惊小怪,咋咋呼呼,但她平素也没有变腔变调到这种程度。

  乔细妹皱紧了眉头,额角太阳穴又突突地跳动起来。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提高了声量:

  “老二家的,多大岁数了,能不能有点儿深沉劲儿?鸡猫子鬼叫什么?

  说话别大喘气,到底是啥事儿,你倒是说呀?!”

  李云心忍不住担忧地看了一眼乔细妹。这老太太怎么每次遇到点儿事儿就按着额角,不会是有高血压吧?

  聂氏形容十分狼狈,简直就像是有狼在身后追着她跑一般。眼睛哭得红红肿肿的,头发也散了,簪子也没了,鞋子也跑丢了一只。

  李云心翻检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发现不管是原主还是自己,都是头一回看见聂氏这样子哭天抹泪儿:

  “娘,娘,大事不好,征兵的差役来了!已经进了村口了!”

  一桌子几个女人,都惊得变了脸色。

  李云珠急急地起身,声音里也带上了惊慌:

  “祖母,我们是不是要躲一躲?”

  聂氏着急忙慌,哭天抹泪的,倒是没想起来这一茬,闻言连声附和:

  “对对对,是得躲一躲!翠姐儿,你千万别乱跑,就乖乖地跟在珠姐儿身边,啊——”

  跟在她身后的李云翠样子倒是还算镇定,虽然脸色也煞白煞白的:

  “奶,咱家有啥地方能躲啊?”

  乔细妹也回过神来,一边皱眉思索,一边抛出来一连串的问题:

  “你们见着征兵的差役了?来了多少人?里正和村长都没动静么?老庄家不是住在村口么?老彭家还有个儿子也是做差役的,他们两家都是什么反应?”

  聂氏的哭叫声也小了下来:

  “来了两个人……”

  乔细妹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瞅你那点儿出息!才来了两个人,就把你吓成这样?”

  再看了看几个孙女,觉得躲一躲也好。都是妙龄少女,非常时期,吃了亏也没地儿说理去。

  “珠姐儿,翠姐儿,你们去地窖里躲一躲。心姐儿……”

  李云心忙道:“奶,我就不用躲了吧?!”

  李云心的意思是,自己年纪还小,乔细妹却觉得,是不是有人在孙女面前说了什么?

  这样大的小丫头,正是爱俏的时候。被人说自己长得丑,心里怕是会难过。

  李云心的模样,目前为止,尚且看不出哪里出彩。

  只一双眼睛,倒是总是滴溜溜地转,灵动活泼、神采飞扬,又黑又亮。

  “别废话,跟紧了你两个姐姐!奶不叫你们,就不许出来!”

  再看看几个儿媳妇儿,冯氏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遇事就知道抹眼泪蒿子,让她陪着几个孩子躲到地窖里去吧!

  聂氏模样还是挺出挑的,其实也该躲一躲。但自己还得问她话,只能让她稍等一会儿,把话说明白了,再进地窖。

  王氏么,直接留下来就成。

  乔细妹让儿媳妇儿和孙女躲一躲,其实只是防患于未然。

  若是来的差役,真的是那种非得在人家小媳妇儿身上揩些油、占些便宜的,遇到王氏这样五大三粗的主儿,估计也多半会熄了心思。

  冯氏很是听话,乔细妹一说,她便带着三个小丫头,躲进了地窖里。

  乔细妹先把地窖盖子盖上,然后又指挥着王氏,把原本摆在院子里的一口空水缸挪了过来,盖在了地窖盖子上头。

  这样一遮挡,地窖口儿倒是完全看不出来了。

  乔细妹捞了几颗酸菜,又打了些酸菜缸里的水,倒进这口小缸里头。

  这位置,放一口酸菜缸,倒是说得过去。丝毫不让人觉得突兀。

  王氏麻利地收了桌上的饭菜和碗筷。

  聂氏哽了一下,顿了顿,才继续回答乔细妹的问题:

  “若是单只是差役来了,我们也不至于吓成这样。穿着皂吏衣裳的,我们只见着了两个。可他们进村没多会儿,后头又来了一大批精壮汉子!

  各个骑着高头大马,都拿着刀,背着弓箭,穿着皮甲,一个个杀气腾腾的,老远看着都让人心里哆嗦!里正的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

  “你爹和老二他们呢?还在地里么?”

  “嗯,他们还在地里呢。俺爹说,让俺跟娘说,咱们用不着慌。当兵的再厉害,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把庄稼汉都杀了,要不然他们找谁种地去?就只让俺先跑回来报信。让娘有个准备。”

  李景福这话,倒不是没有道理。但也只是为了安自家人的心罢了。

  毕竟刀在人家手里,谁知道人家什么时候看你不顺眼,就是一刀劈下来?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秀才跟军汉都说不清道理,咱庄户人家,还能说得比那读书识字的秀才还明白咋滴?

  遇到这帮子刀头舐血的主儿,只能听天由命,外加暗自祈求祖宗保佑,菩萨保佑了!

  “那,老庄家和老彭家的人,都是什么反应?老庄家住得离村口最近,老彭家还有人在县衙做事呢。”

  乔细妹正在细细地盘问聂氏,就又听见大门处一阵响动。

  聂氏吓得浑身发抖,浑身的肉都跟筛糠似的直颤,却动作敏捷地立马躲到了乔细妹身后。

  老太太挺直了腰杆,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一脸肃然,往大门口望去。

  却见李景福扛着锄头,带着儿孙们回来了。

  连三房的几个丫头,和四房的两个小不点儿也回来了。

  李希仁落在最后,推着聂氏送饭时候推到地头去的小板车,和那些碗筷瓦罐之类。

  每个人都在,却独独缺了李希贤和李云柔。

  李景福径自对乔细妹说道:

  “细妹呀,你别慌。里正说让各家都先回来,在家待着就行。外头发生了啥事儿,都不要管。”

  乔细妹点一点头,急切地问道:

  “贤哥儿和柔姐儿呢?”

  不等别人开口,李云舒清脆响亮的童声就响了起来:

  “奶,我们在山里头,遇上了富贵人家的打猎队。我哥和我姐都被于老爷家的小闺女给喊去帮忙抬猎物了。”

  听了这话,乔细妹的一颗心不仅没有觉得安稳,反而高高地提了起来:

  “不是不让你们往老林子里头去么?怎地还能遇到打猎队呢?”

077 说书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76 2020.10.18 21:48

  李云舒年龄虽幼,却头脑清楚,口齿伶俐。不等哥哥姐姐开口,先就小嘴儿叭叭滴,把这事情说得明明白白。

  只是明明挺简单一件事儿,却被她给说得绘声绘色,跌宕起伏的,简直就跟说书似的。

  “奶,你不知道,今儿个这事儿,俺们差点跟人家干起来!”

  乔细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形成了个“川”字。

  李云舒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小嘴儿却没停下,接着叭叭地说了下去:

  “今儿个我们进山,本来是打算去往日里常去的那个小山谷的。那里头又挡风,又能晒阳阳,野菜野花各式各样的,可多可多了。”

  “可是没想到,我们到了地方一看,好几家人家都去了,把个好好的地方,祸祸得不成样子。”

  “要只是挖野菜也罢了。

  关键他们是带了犁头、锄头之类的工具过去的,直接把地面给挖得坑坑洼洼、乱七八糟,好多野菜的根儿都被翻出来了。”

  “知道的说这是挖野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开荒呢!”

  “也不知他们家大人咋想的,竟然连宝贵的农具都舍得给他们拿出来瞎祸祸。按这个挖法,要不了两天,那片地就得被他们这帮蝗虫给挖秃了!”

  李云舒越说声音越是清脆响亮,音量也渐渐大了起来:

  “我姐客客气气地跟他们说不能这样,把那片地祸祸坏了,明年就没得挖了。

  结果周家那个五丫,就火冒三丈地怼搡我姐!

  老梁家那个最小的妮子梁春苗,还劲儿劲儿地搁一边儿剌煽风点火!”

  “当时我姐气得,连袖子都捋起来了。

  要不是我哥动作快,力气也大,把我姐给拉住了,我姐一准儿得揍得那俩丫头片子满地找牙!”

  乔细妹听着心里也有些气愤,同时又对李云柔感到满意:

  虽然老四和老四家的两口子都挺怂,好在柔姐儿的性子不随他们俩!

  不过,心里头再怎么满意,嘴上也不能鼓励自家孩子出门在外,说动手,就动手,一天到晚地净跟人干仗啊。

  乔细妹把脸一板:

  “你哥做得对。

  小娘子要贞静娴雅,哪能动不动就捋胳膊挽袖子跟人干仗啊?

  再说了,这要是真揍了那俩丫头,老周家那老刁婆,这会儿不得跑到咱家来,跟我告你姐的刁状?”

  李云舒点点头,忙忙地表功:

  “所以当时我跟杰哥儿,都抱着我姐的大腿,拽着她的裙子边儿,死活不撒手!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地不让她去。要不光凭我哥,怕是也拦不住我姐呢!”

  李云舒没说的是,当时他们两个小的,使得力气太大,好悬没把柔姐儿的裙子拽破了。

  贤哥儿使出浑身解数,好不容易安抚住了柔姐儿。

  一来不想看着那帮人肆无忌惮地糟蹋那片野地,二来也怕柔姐按捺不住跟他们打起来,干脆就带着姐弟几个,绕路去了老林子的另一面。

  李云舒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一段儿,继续眉飞色舞地给乔细妹说书:

  “没成想,刚到了老林子边上,就见着一大群鹿跑了出来。

  紧接着,就是一个穿得跟一团火焰一样,红彤彤、明晃晃的小娘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从老林子里冲了出来。

  那小娘子见到了我们几个,可高兴了,一下子就笑了,笑得跟朵花儿一样!

  她就急忙喊我哥我姐,让他们帮忙,去驱赶鹿群,捡拾猎物。

  她说她是于老爷家的小娘子,名叫于青梅,只要我哥我姐好好帮她的忙,事后都有银钱谢礼。”

  一听这话,屋里众人眼睛都亮了。就连聂氏,都立马忘了害怕了。

  银钱谢礼!

  莫非这贤哥儿和柔姐儿,就这么进了一趟山,就都赚到银钱了?!

  李云舒继续说书:

  “我哥我姐连忙推辞,说咱家也算是于老爷家的佃户,帮主家的小姐做事也是应该应分的。”

  “那小娘子却笑着说让我哥我姐不必客气,有客气话回头再说,现在先打猎要紧。”

  “一边说着,一边就弯弓搭箭,对准了领头的那匹高高大大、长着粗粗的鹿角的鹿王。”

  “我哥就急忙劝她,说伤了鹿王,鹿群就散了。

  还说春天本来就不是打猎的季节,应该让动物休养生息。

  还说若是她这一趟就把鹿群给包圆儿了,那可能用上五六年也养不回来。

  我哥说了好多话,那小娘子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我都怕她把那箭射到我哥脑袋上!”

  “后来,也不知怎么地,反正她到底还是听了我哥的话。最后就只挑了一只跑得挺慢的老鹿,把它射倒在地,就罢了。”

  “舒姐儿,你这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堆,还没说到正事儿呢!

  贤哥儿和柔姐儿怎地没有跟你们一块儿回来涅?

  莫不是见了银子,就把你们两个小的扔到一边儿,不管不顾了?”

  聂氏不知是不是被“银钱谢礼”这几个字儿,给刺激大发了,嗓音都一改常态,变得尖刻起来。

  李云舒瑟缩了一下:

  “二伯娘,你这样子好吓人……”

  乔细妹瞪了聂氏一眼,冲着李云舒招手:

  “过来,到奶跟前来。”

  李云舒牵着杰哥儿的小手没有放开。

  两个小家伙儿一起迈着小短腿儿,一步一步,虽有些缓慢,却稳稳当当地走到了乔细妹身前。

  乔细妹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搂着他们俩的肩膀,拍拍他俩的后背,让李云舒继续说。

  李云舒乖巧地接着白话:

  “后来,那老林子里传来一阵哨子声,可尖溜可响亮了,比我二伯娘的嗓子还尖溜呢。

  那小娘子听了那哨子声,就说她得赶过去跟朋友会合,让我哥我姐帮忙把那头老鹿给抬过去。

  我哥和我姐都不想让我俩自己留下,就没同意。”

  “那你哥你姐咋没回来呢?”

  “那小娘子就有点儿着急,说愿意多给些银钱,让我哥我姐一定要帮忙。”

  “我哥我姐都觉得那小娘子很诚恳,也确实是有些难处。

  她虽然会骑马、会射箭,但不见得有那么多力气,搬动那么大一头鹿。

  所以他们俩就有些犹豫。”

  “后来,恰好庄四婶儿家的芳姐儿从那附近路过。

  我哥和我姐一看见芳姐儿,就答应了帮于老爷家的小娘子的忙。

  我姐就招呼了芳姐儿一声,说拜托她帮个忙,把我和杰哥儿送到咱们家来。

  芳姐儿都没问为啥,直接就应了。

  刚刚送我俩回来的路上,遇见了我爷他们,芳姐儿把我俩送到我爷跟前儿,就走了。”

078 搜查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203 2020.10.19 23:51

  听完了舒姐儿这一番白话,乔细妹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又拍了拍她的背,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出来。

  然而,这份松了一口气似的表现,只是表象而已。乔细妹的心,还是高高地悬着的。

  毕竟那片老林子里头,可出过好几次事儿了。

  大家伙儿的日子,过得都挺苦,可为啥没有人琢磨着“靠山吃山”?难道是因为村里人都太笨么?还不是因为那片老林子太邪乎?!

  村里不是没有猎户,但即便是村里积年的老猎户,也不敢一年四季,都去老林子里头打猎。

  尤其是春天里。

  乔细妹很是忧心。

  这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多半不懂升龙岭的规矩。

  可像贤哥儿和柔姐儿这样的土著,在不该打猎的季节里,贸贸然进山,就怕激怒了这老林子里的猛兽。

  到时候不光他们要受伤甚至丢命,怕是那些牲口,还会下到村里来可劲儿祸祸。

  只是,今儿个这事儿,也委实不能怪罪柔姐儿和贤哥儿。

  他们小孩子家家的,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厉害?

  再者说,这两个孩子,本都生了一副热心肠。又偏偏遇到主家的小娘子,跟他们主动求援。让他们不管不顾,把人家娇滴滴的小娘子就那么扔在那儿?

  这种事儿,他们姐弟俩,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乔细妹尽力绷住了面皮,不让自己的担忧泄露出来。

  柔声地安抚了舒姐儿和杰哥儿两句,就让聂氏带着这俩小家伙儿,还有王氏的几个闺女,进了地窖去躲避。

  其他人,包括王氏和二房的几个孙儿们,都留了下来。

  乔细妹一手按着额角跳动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放在桌上,屈起食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心里不住地盘算着:

  按说征兵这样的事体,家里的老少爷们儿才应该躲起来。

  但听里正的意思,很显然是只要大家伙儿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别太好奇外头出什么事儿了,就都能安安稳稳地渡过这一关。

  那两个穿着皂吏衣裳的差役,可能真的是来征兵的。

  但后面出现的那些真刀真枪、骑马披甲的汉子,就未必是为了这桩事来的了。

  靠山屯的里正,为人敦厚方正,也素来跟老李家人关系不错。

  老李家人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他应该不至于故意坑害老李家人才对。

  乔细妹定了定神,觉得不能让一大家子人这样子干等着。

  人闲着无事,就容易多生是非。

  更何况这会子,气氛这样紧张,女人孩子都进了地窖了,剩下这帮爷们儿,再一个个地为了外头的那伙人悬着心,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岔子来哪。

  她不敲桌子了,对老爷子李景福说道:

  “景福啊,你们晌午都吃饱了没?”

  “啊?啊!吃饱了!吃饱了!我们都吃完了,那伙人才进村。”

  “哦,那现在反正也没什么事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教教儿孙们编席子,你看咋样?”

  “编席子,那得有苇子啊……”

  “家里好像有柳条子,还有不少秸秆呢,那个能用不?反正这个我也不懂,你看着办。不能编席子,就教教他们编筐窝篓也行啊。”

  李景福点点头,心里对乔细妹很是服气。

  还是老妻有主张!

  自己虽然面儿上也能强撑着不慌,但却着实想不到这样能安抚人心的招数出来。

  乔细妹见李景福领会了她的意思,就又掉转头去指挥王氏:

  “老三家的,你赶紧去大厨房烧两锅开水备着。大家伙儿刚从地里回来,这不得洗把脸,洗个手什么的?”

  “哎!烧水快着呢,马上就好!”

  老二李柳坚决不肯出屋了。老三李松带着李希仁他们几个,到院子里抱了些柳条子、金达莱枝子,和长长的秸秆儿回来。

  柳条子和金达莱枝子,都是这些天新捡回来的柴火。那秸秆儿却是去年的陈货,已经失了水分,变得又干又脆。

  李景福摸了摸几样材料,让大家伙儿把大桌子支了起来,一家子老少爷们儿就围坐在桌边上,凑在一块儿,从最基础的步骤开始编筐。

  一家人都动弹起来了,脸色渐渐地也不似刚才那么紧绷。

  这庄户人家就是这样,手上有了活儿,心里似乎就有了指望,有了依靠。

  乔细妹自己走到篱笆院儿边上,远远地往外瞅了瞅。

  整个靠山屯儿,都变得十分安静。

  甚至连鸟叫虫鸣之类的声音,都颇为诡异地消失不见了。

  简直就像是大冬天,下大雪的时候,到处都被厚厚的大雪覆盖住那样,满眼都是一片空空茫茫的感觉。

  乔细妹往各个方向都张望了一会儿,虽然没有什么发现,却也不敢停留太久。

  万一惹怒了那帮来历不明的人,就得不偿失了。

  她正准备回屋,忍不住又往远处匆匆一瞥,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似乎是里正?

  里正怎么跑到老罗家的院子里去了?

  她不敢多看,急急地回了屋。

  心里的种种念头,都交织在一起,一时半会儿的,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看来也得给自己找些事做,才能不胡思乱想!

  乔细妹拿了李景福的两件需要缝补的旧衣裳出来,做起了针线。因为心思不定,明明只是打个补丁的简单活计,却连连扎了好几次手指。

  很快,乔细妹就听到了外头的响动。

  还有里正跟人说话的声音。

  她侧耳细听,发现里正和那些汉子,敲开了唐家的院门,然后鱼贯而入,紧接着,传来了一些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那些人似乎在找什么人。但却似乎不欲声张。

  她心中悚然一惊。

  忽然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件事——渤海郡家家户户都有地窖,他们这样一家一家搜过来,怎么可能会不看自家的地窖呢?

  那儿媳妇儿和孙女们,会不会被他们惊扰,甚至侵犯?

  乔细妹一股火上来,嘴角就起泡了。

  疼得她差点张不开嘴。

  不行,要么就得让女眷换个地方藏,要么就得把地窖遮掩过去!

  乔细妹急得团团转,实在想不出该怎么躲过这一劫。

  唉!要是当初挖地窖的时候,专门搞个能藏人的机关暗道就好了!

  可是,那会机关术的木匠,原本就可遇不可求姑且不说,你一个平民百姓人家,搞这种东西,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家有猫腻?

  但就算不搞个机关暗道,挖一个用来藏人的小地窖,也比这样子强啊!

  乔细妹后悔不已。同时心中暗恨自己的疏忽。

  平时不烧香,急时抱佛脚;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

  这哪儿来得及呀?!

079 寻找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12 2020.10.20 23:26

  乔细妹越想越是郁闷,只觉头晕目眩,眼睛发花,忙忙地揉按太阳穴,又掐了几下睛明穴,但只有一点点效果。

  这份担忧在那里,她这股子忧心郁闷的火气就一直往头顶上冲。

  那些军汉很快就搜完了唐家,来到了老李家。

  帮忙叫门的是里正。

  李景福给里正开了院门,见到乌央乌央地一群人,大部分还都是军汉,就觉得心里头直打哆嗦。莫非这征了兵,就要直接拉走么?

  这些人也没有搭理李景福,但也没有推搡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鱼贯而入。

  那么多人,走路竟然没有什么声音。

  最后排还安排了一个人,回头查看众人是否留下了太过明显的脚印。

  李景福有些迷惑,但也不敢说什么——当年逃荒的时候,他可是见过不止一回溃兵的。

  这些人虽然看起来模样齐整,进退有序,不大像溃兵。但谁又能保证,正军就一定不会干出来跟溃兵一样残忍的事情呢?

  乔细妹原本心里打鼓得厉害,头晕眼花的症状也加剧了不少,可见到这些人的做派,反而稍稍放心了几分。

  这些军汉不跟他们废话,只挨排儿打开房门,把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个遍。

  但他们重点只看炕上、榻上、门后,以及各种有可能藏得进人的柜子、箱子之类,过程中并没有把东西扔得乱七八糟,也没有顺手牵羊拿走财物。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乔细妹把银钱之类都藏得太好了,他们翻来找去的,却压根儿就没见到什么值钱东西。

  人家再怎么没见过世面,也不至于动手去抢庄户人家补丁摞补丁的破衣烂衫吧!

  细细地搜过地面上每一处地方,都没有找到他们的目标,领头的那一位就问里正:

  “这家没有地窖么?”

  乔细妹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她站不住了,直接靠着桌子,瘫软在了炕梢的小坐垫上头。几个儿媳妇儿和孙女们,这下子怕是要羊入虎口了!

  得赶紧想个法子!

  赶紧想想怎么才能救她们呢?

  乔细妹一手掐着自己另外一只手的虎口,强撑着让自己不要晕过去,要赶紧想办法。

  但那种着急上火的感觉,乎乎地就上了头。

  嘴角的燎泡更疼了。

  嗓子好像也肿了,又痒又疼,怕是里面也起泡了吧!

  只听里正认真点头回答:

  “鄙村家家户户都有地窖,多半用来储存菘菜、芦菔、芜菁之类。也有些人家会在地窖里存些粮食。”

  领头的壮汉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等到里正絮絮叨叨地说完,方才下了指令:

  “把地窖门打开,我们派几个人下去看看。”

  里正忙忙点头同意,拉着李景福耳语了几句,李景福立即乖乖地把地窖口上那口装了酸菜做伪装的小缸给挪走了。

  乔细妹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简直跟面条一样,细粒面软,她想站起来,却一点儿劲儿都使不上。

  小缸被挪走了,地窖口上的盖子也被打开了。

  站在盖子正下方的恰好是李云心。

  她正一脸好奇之色,似乎正想方设法地想要弄清楚外头发生了啥事儿。

  李景福蹲下身子,提溜着肩膀把李云心薅了出来。对着地窖里头喊了一嗓子:

  “麻溜滴都上来吧,别害怕,没有事儿。”

  李云秀把李希杰和李云舒抱了起来,送到了地窖口上头来,李景福在上面一一接过。

  李云娇、李云芳都被冯氏送出了地窖口,李云秀自己爬了上来。

  冯氏和聂氏也跟在孩子们后面出来了。

  只是也不知两人是故意妆扮的,还是在地窖里头黑咕隆咚地摔跤了。

  俩人身上都是泥土,深一道儿浅一道儿的,衣衫都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了。头上乱七八糟,不见簪环首饰,脸上也是灰头土脸、糊得脏兮兮的,根本看不出来本来面目。

  两个成年女人,心里都是忐忑和惊慌。

  虽然老爷子李景福说没有事了,但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陌生人,还是让她们感觉紧张不已,眼泪就含在眼圈儿里,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似的。

  李云心大概是这帮人里面最淡定的一个,她刚一到地面上站定,就探头探脑地开始瞄那些全副武装的陌生人。

  身体健壮,装备齐全,看起来似乎是正规军。

  这支队伍,隶属哪一方势力呢?

  李云心刚刚这样想着,就见领头的那位大叔,头顶上飘起了黑溜溜的大字:

  楚王侍从。忠心耿耿。

  嚯!这评价还挺高的啊!

  李云心忍不住笑了,那首领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李云心,见是个刚留头没两年的孩子,也没有说什么。

  李云心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从他那样一张胡子拉碴、杀气腾腾的脸上,她竟然看出来了有点儿害臊的感觉?

  乔细妹见一屋子的军汉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没有人随随便便地打人砸东西,也没有人对着儿媳妇儿和孙女们动手动脚……

  这一股子都已经燎到了脑瓜顶的火儿,一下子就下去了。

  头晕眼花的感觉也没了,两条腿也不软了。

  她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冲着几个儿媳妇儿招呼:

  “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老四家的,快把孩子带过来,别在那边碍手碍脚地,看再耽误几位军爷的正事儿!”

  老太太这样一说,儿媳妇儿们也都回过神来,忙牵着、哄着孩子们,往乔细妹那边转移。

  那领头的军汉随手指了两个人,让他们去查探地窖里头的情况。

  俩人跳进了地窖里头,仔仔细细地查探了一番,却也只用了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就出来了。

  出来之后,俩人对着领头的那位脑袋上飘着字儿的大叔摇了摇头。

  大叔一挥手,这帮人就呼啦啦地仿佛潮水退去一般,转瞬之间就从老李家撤走了。

  里正抹着头上脸上的汗,忙忙地跟了出去。

  老李家众人简直都懵了。

  这是征兵么?

  有这样式儿征兵地么?

  往你家撒一堆人,转悠一圈儿,挨个屋子检查一圈儿,连地窖都不放过,结果就这么走了?

  既没有拉壮丁,也没有调戏小媳妇儿,更没有顺手牵羊反手牵驴……

  而且来的时候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走的时候也鸟悄地、不哼不哈,咋感觉就跟做梦似的呢?

  与其说征兵,倒不如说,他们是在寻找什么人。

080 被困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76 2020.10.21 23:22

  “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头啊?”

  “虽然一个个看起来恶狠狠蛮霸霸的,倒是没祸祸东西,也没伤人……”

  “不是说征兵么,怎么看着不像是来征兵的,倒像是在找什么人似的?”

  军汉们一撤走,老李家人就按捺不住了,一个个纷纷七嘴八舌地把心中的困惑问出了口。

  李景福在乔细妹耳边,把刚刚里正交代给他的话,又悄声说了一遍。

  乔细妹听罢,心中便有了底,摆了摆手,让大家伙儿不要再议论了:

  “家里那么多活计,你们是看不见咋地?非得跟算盘珠子似的,拨一拨,动一动?

  我说让你们干活儿,你们就知道干活儿,我不说,你们是不是就得扎脖?”

  乔细妹这话一说,老李家人全都安静下来了。嘴巴也跟蚌壳一样,闭得紧紧的。

  只要不动咱家的人,不拿咱家的东西,这帮人是什么来头,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咱庄户人家,把活儿干明白了,才是正经事儿。

  乔细妹指挥着众人,给他们都安排好了活计,大家伙儿就都忙活起来。

  最开始,先是按着各个屋子原本的摆设,把那些被挪动了位置的家什,都一件一件归置回了原位。

  紧接着,男人们跟着李景福,继续围着那张大桌子,编筐窝篓。

  女人们,包括乔细妹的几个儿媳妇儿和孙女们,就开始洗洗涮涮、喂鸡喂猪,再把屋里屋外,都挨排儿擦洗、清扫一遍。

  不说一尘不染吧,怎么也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才是。

  最后,还得赶紧把晚食准备起来。

  乔细妹满意地看着大家伙儿忙碌起来。

  这人哪,就是不能太闲。

  一忙活起来,就不至于有那么多闲工夫,想东想西的了。

  乔细妹自己,也继续干起之前的活计,给李景福缝补那两件旧衣。这衣裳,还是好些年前,把李槐送到书院的时候做的呢。

  李槐嫌弃他们平日里穿得破旧,不愿他们去送。

  乔细妹就给家里人都扯了新布,给李景福和自己个儿,都做了两套能见人的好衣裳。

  李景福嘴上没说啥,心里却很是珍惜。

  每逢年节,或者出门、见客什么的,老头子穿的都是这两身衣裳。

  想着想着,乔细妹的心思,又转到柔姐儿和贤哥儿身上来。

  贤哥儿和柔姐儿到现在还没回来,其实乔细妹心里惦记得厉害。

  但她也不敢出去。更不敢让儿孙们出去找。毕竟那些看着凶神恶煞的军汉们,还待在村里,没走呢。

  此时,被乔细妹惦记着的姐弟两个,正跟于青梅一起,被困在了升龙岭上的一座山洞里。

  他们并没有像于老爷子最初担心的那样,遇到大虫。

  但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遇到了一个有三十多个家族成员的庞大野猪群,还有两头脾气暴躁的黑熊。

  这事儿,主要应该怪庞耀祖。

  今儿个,于青梅和各家的少爷们一起,组团进了升龙岭打猎。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队伍庞大,随行人员众多,这响动自然很难控制,猎物们远远地就被惊跑了。

  他们进山快大半个时辰了,也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猎物。别说像样的猎物了,就连遍地都是的沙鸡、野兔、傻狍子,都没见到一只。

  等众位公子小姐,发现了是因为人太多,惊走了猎物,大家就都觉得,都凑在一起,没什么趣味。

  于是,便有人提议分头行动。又有人提议,干脆来个比赛,看谁打到的野物最多、最好。

  这个提议,大家都很喜欢。

  他们七嘴八舌地商议了半晌,最终定下了三条很简单的规则。

  首先,比赛是限时的。

  到了时辰,谁也不许迟到,必须赶紧回到集合地点。

  不然即使你打到了大虫,也不算数。

  第二条规则,是不许带着家丁护院。

  家丁护院全部都得留下来,在水潭边等待主家回来。

  不然谁知道你打到的猎物,是你自己的本事,还是你家厉害的家丁护院的本事?

  最后一条规则,是比赛结束时,以哨声为号。

  当哨声响起,就算是时间到了。

  不管你打到了多少猎物,甚至压根儿就什么都没打着,也得到约定的地点集合。晚了一刻钟,都算你输。

  而这个集合地点,就是庞耀祖选的。

  这小子兴许是嫌弃自己命大,竟然偏偏选在了一个带有瀑布的大水潭边上。

  这帮公子哥也不是第一回打猎了,按说不该不知道,这荒郊野外的,但凡这有水的地方,就容易有猛兽来喝水。

  但他偏偏就选了这么个地方,别人竟然也没发现哪里不对。

  一开始,于青梅本来打算一鸣惊人,把那鹿群给包圆儿了。

  结果偏偏遇到了苦口婆心的李希贤。被贤哥儿一通劝说,便改了主意,只猎了一头老鹿就作罢了。

  于青梅出来打猎,其实本意只是之前跟李云心聊天儿的时候,勾起了瘾头。

  再一个,也是在她家的护院发现了山里有大虫以后,被于老爷子拘束得狠了,就想进山里转悠转悠。

  对于谁输谁赢,她其实并没有那么放在心上。

  要不然也不可能被李希贤几句话,就劝得改了主意,还坚持要给贤哥儿和柔姐儿银钱酬谢,让他们给自己帮忙。

  听到哨声响起的时候,他们就带着那头老鹿,往那水潭边赶。

  将将在一刻钟结束之前,回到了水潭边上。

  可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却让于青梅觉得,还真不如不赶得那么快呢!

  于青梅只带了一头老鹿回来,而且是一箭毙命,伤口小,血腥气也没有那么重。

  但另外几家公子哥儿,打到的猎物,就多得多了。

  那血腥气,也就重了许多。

  有人打了野鸡,有人打了野兔,有人打了狍子,有人打了鹿,有人打了落单的孤狼,还有人打了一头小野猪,兴高采烈地在那里炫耀。

  于青梅觉得有几分没意思,就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起来。

  就在公子哥儿们按着打到的猎物的数量和种类,进行比赛排名的时候,一大群野猪,气势汹汹地闯进了于青梅的视野。

  于青梅第一时间就上了马,还想带上李希贤和李云柔。

  可这俩娃都不会骑马,她试了两次,想把他们拉到自己的马上来,都没有成功。

  好在于家的护院反应很是敏捷,立马冲了过来,领头的两个瞬间就把李希贤和李云柔提溜到了自己的马上。

  于青梅正要奔着远离野猪的方向逃,却见那边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两只黑瞎子。

081 山洞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54 2020.10.22 23:54

  于青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她当机立断,高声喝到:

  “危险!快跑!”

  话音未落,她已经急忙选了个跟野猪群和黑熊都不挨着的方向,打马飞奔而去。

  好在这片地方,尚且算是开阔,不然就算是再好的马,也跑不起来呀。

  于家的护院也紧随其后,跟着她跑了。

  李希贤和李云柔都是第一次骑马,既新奇又害怕。

  马儿一跑起来,更是被颠得都快吐了。

  但两个孩子都知道,这时候,自己万万不能从马背上掉下去。只得紧紧地抓住马脖子上的鬃毛,不敢撒手。

  别家的护院和公子哥儿,也有那机灵警醒的,听了于青梅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又见到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说跑就跑了,也都反应过来了。

  这要是一两只野猪,大家还能仗着人数和兵器的优势,试试把它们拿下,咱也不白进山一回。

  可这前有野猪群全家,后有黑瞎子夫妻,甭管前头还是后头,那都是敢打敢拼,轻易弄不死的硬茬儿……

  所以,还是抓紧跑路吧!

  众人纷纷上马,争先恐后地跑路,这会儿自然也不会讲究什么君子风度了。

  然而,野猪群和黑熊速度也都不慢。

  野猪群其实原本是来喝水的。

  黑熊却纯粹是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

  这帮公子哥儿在水潭边摆放着用来比试的猎物,堆放成一堆一堆,有些已经剥皮拆骨了,。那血腥气得多重?

  这种浓郁的血腥气,已经浓郁到了让人闻见了,都不怎么舒服的程度,对黑熊之类的猛兽来说,自然形成了巨大的吸引力。

  说不定一会儿,连狼群和大虫,都会被这血腥气给引过来呢。

  想到此处,众人皆是毛骨悚然,跑得更快了。

  个别人还有点儿心疼那些猎物,但即便是再珍惜的猎物,跟自己个儿的小命儿比起来,还是后者更珍贵些。

  于青梅跑了一阵,自觉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就回头看了看水潭边。

  这一看,却是大惊失色。

  野猪群在对没来得及跑开的人群围追堵截,横冲直撞且不说,那其中一只黑瞎子,竟然嗷嗷叫着,冲着自己的方向追了过来!

  于青梅慌不择路,急忙打马飞奔。

  但很快就进入了林木茂密之处,马儿根本跑不起来了。

  两个护院一直紧跟在于青梅后面,自然也陷入了同样的境地。

  看到于青梅花容失色的模样,再一想到万一把主家最珍爱的小女儿折在这里的后果,两个护院脸都白了。

  其中一个突然下定决心,把自己马背上的贤哥儿给扯了下来:

  “你护着小姐快走,我们在后面抵挡一阵!”

  另一个也回过神来,把柔姐儿也扯了下来:

  “陪着小姐快逃命去吧!这里有我们呢!”

  两个护院头领的功夫都不错,算是于家护院里头最拔尖的,要不然也不会让他们做头领了。

  这会儿他们主动请缨,于青梅也就同意了,于是两拨人分头行动。

  两个护院停了下来拦截那头追过来的黑熊,他们的马被就近拴在了树上,这样即使它们再怎么害怕也不至于突然跑掉了。

  贤哥儿、柔姐儿和于青梅三人往一个方向跑,于青梅的白马自觉跟在了他们后面。

  于青梅这一波人跑着跑着,就迷了路。

  只是一开始,他们还没发现这一点。

  直到大家都腿软了,再怎么拼命走也走不动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全变了。

  看这地势,似乎已经到了一座自己不大熟悉的山头上面。

  好在几人胆子都不小。虽然迷路了也难免觉得有些害怕,却没有一个人哭出来的。

  几个人都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但是这会儿实在动弹不得,只好不管不顾地在原地坐下了。

  三个人彼此看看,才发现自己有多狼狈。

  脸上被灌木丛划伤,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红痕,就像被小猫挠了一样。

  头发也都散乱不堪,脑门上汗津津的。

  李希贤的束发网巾被挂破了。李云柔的镀铜簪子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好在于青梅今儿个是扮的男装,一身骑装毫不累赘,头发也像男孩子一样,束得紧紧的,但她用来挽发的玉簪,也不见了踪影。

  三个人的衣裳,也都被树木和藤条之类挂破了不少地方。跑路的过程中穿山过岭的,也有被草木绊倒、或者不小心跌跤的时候,衣服上,自然也沾染了许多尘土和污渍。

  李希贤的鞋子破了个大洞,李云柔的鞋子干脆跑得张了嘴,于青梅的靴子也跑掉了一只。

  好在于青梅的白马很是通人性,一路上一直跟着他们,没有跑丢。

  几个人看着彼此的狼狈样,突然间迸发出一阵大笑。

  这笑声太过突然,又太过欢快,惊起了一大群林间树梢上停驻的飞鸟。

  三人一开始是疲惫不堪地坐在了地上,后来就干脆躺了下来。

  浑身酸痛乏力,跑路的时候勉力支撑,感觉还不那么明显。这会儿一停下休息起来,这感觉,就一波一波仿佛潮水一般,不断地涌了上来。

  也不知歇息了多久,到底是年轻人,元气足,几个小孩儿躺了一阵子,竟然就恢复了大半的体力和精力。

  只是这会儿,他们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嗓子也渴得直冒烟。

  于家的护院一直没有找过来。

  可这会儿,日头已经渐渐西斜,三人又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想要原路返回,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三人又休息了一阵,勉强胡乱摘了些半生不熟的野樱桃充饥,那味道,可真是一言难尽。

  平时的樱桃熟了那么好吃,甜津津、水嫩嫩的,一咬一包水。于青梅一个人就能吃掉一大碗。李云柔和李希贤也都能吃到倒牙为止。

  可这没熟透的樱桃,看着那粉白色就觉得不能好吃,真吃到嘴里了,那叫一个又酸又苦!

  本来想用它垫垫肚子。不曾想,吃了它,嘴里肚子里都一个劲儿地冒酸水儿。

  不仅没吃饱,反倒觉得更饿了!

  几个人好不容易积攒了些力气,被这半生不熟的野樱桃一刺激,也消散了大半。

  看来,今儿个是一准儿回不去了,只好想办法在山里寻个地方过夜了。

  于是,三个孩子又努力振奋精神,强撑着爬起来,四处寻找适合过夜的地方。

  三个孩子的运气不错,总算在落日的余晖之中,找到了一个干燥的山洞。

082 生人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21 2020.10.23 23:37

  能找到这个山洞,纯属意外。

  本来,这片山壁看起来绿意盎然,到处都是浅浅的植被,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植被底下是什么样子。

  之前他们经过这块地方的时候,实在是太累了,走得就有些不稳。

  柔姐儿一个踉跄,就被一片茂密的荆棘丛,挂住了头发。

  柔姐儿痛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可是却挣扎不开。

  于青梅急忙从腰上拿出来一把随身携带的锋利短刀,把挂住了柔姐儿的那一串枝条都给削断了。

  等把柔姐儿从荆棘丛里解救出来,清掉了那根牢牢抓住柔姐儿的头发的枝条,三人这才注意到,荆棘丛后面,竟然有个黑黝黝的洞口。

  三个孩子费尽了力气,总算开拓出来一条窄窄的、仅能让人侧身蹲姿通过的小道。

  穿过了小道,钻到山洞里,简单地探查了一番,他们才确定,那洞口,里面竟然是一个非常适合露营的地方。

  山洞里很干燥、也很干净,既没有野兽粪便,也没有动物尸体和骨头。

  说明这个洞里,应该是没有什么猛兽在的。

  贤哥儿、柔姐儿和于青梅简单商量了几句,决定干脆就在这里过夜。

  他们本来打算,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露营地,就爬到树上去的。

  可是,待在树上过夜,乍看似乎是安全的,实际上,却危机四伏。

  别的不说,如果万一下雨了,他们就得扎扎实实地挨浇。

  万一再是雷阵雨,他们就得被雷劈。

  万一刮点冷风,他们就得挨冻。

  待在树上,顶多可以躲避掉落单的孤狼、狐狸之类的袭击。

  万一遇到会爬树的猞猁,会撞树的野猪,会拔树的黑熊,会无声无息游走在树枝之间的毒蛇……那简直就是分分钟要挂掉的节奏呀!

  现在有了山洞,可就安全多了。

  他们得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抓紧做好准备。

  时间紧迫,也为了避免再次迷路,三人没有分头行动,也不敢走出太远。

  他们一趟又一趟地,从附近的树林里,捡了好多好多干树枝、干茅草和枯树叶。

  这些东西的用处可太大了。

  既能够拿来生火照明、当柴烧,又可以铺床,还能给这个洞口再做些伪装。

  这洞口本来就不是很大,又被荆棘丛给遮蔽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真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几个小孩儿因为找到了相对安全的住处,精神头儿起来了,很快就把洞口归置好,又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火盆”出来。

  柔姐儿熟练地生了一堆火,三个人围着火堆坐着,安安静静地烤着火。

  毕竟这洞里没有被子、没有铺盖,虽然用干树枝铺了个“床”出来,但真的躺下去,根本毫无舒适度可言。

  几个人就想,要不干脆就硬挺着熬一宿,比睡着了躺在地上,万一着凉了,或者火灭了再被野兽闯进来了强。

  火堆旁的气氛静谧而又美好,直到几个人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起来,打破了这份沉默。

  三个人的脸都不由得有些红。紧接着,又都笑了起来。

  天晚了,也不方便去远处找吃的。

  但要是就这么愣生生地饿上一宿,也不行啊!

  柔姐儿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撕了自己的袖子,裹在松树枝缠了几圈儿,伸到火堆上点燃,做了个简易火把出来:

  “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不吃东西肯定不行。不然就算咱们能挺到天亮,也没力气找回家的路了。”

  贤哥儿忙拉住了她:

  “你跟青梅姐在这里等着吧,我是男孩子,我去。”

  于青梅也拦着她:

  “还是我去吧,咱们几个里,论年齿,还是我最大。你俩小嘎豆子,都该听我的!”

  说着,一把夺过了火把,就往洞口那边钻。

  柔姐儿没她力气大,只好紧跟着追了上去: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让贤哥儿留下来看好山洞就行了”。

  贤哥儿一丁点儿都不想留下来看山洞。

  但两个彪悍的姐姐,根本就没有给他留下反抗的机会,已经脚下生风地冲出去了。

  看着两个小姐姐的背影,他像大人似的,叹息了一声,盘腿坐了下来。

  给火堆里再添上两根柴。

  他得保证它烧得旺旺的,至少两位姐姐回来之前,绝对不能灭。

  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这么举着一根单薄的简易火把,进了附近的林子。

  山林里的夜晚,并不是静寂无声的。

  虫鸣、蛙唱、狼嚎、兽吼,此起彼伏。

  偶尔还有夜枭啼哭一般的叫声,掺杂其间。

  这要是换个胆子小的娃,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吓得掉眼泪了。

  但于青梅和柔姐儿,偏巧是两个胆大包天的。

  她们走了几十步才反应过来,其实月色很是明亮,即使没有火把,也不至于看不清道路。

  两人开始细致地寻找地面上的野菜、蘑菇,兔子洞。

  ……

  等到两个小姑娘拎着两只野兔、一窝野鸡蛋、一把野春葱、一把小根蒜,一把车前草、一把马齿苋,兴高采烈地回到山洞里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除了依然在看守着火堆的李希贤,洞里竟然多出来了两个陌生人。

  还是两个持有武器的成年男子。

  两个人一个挨着火堆附近、倚靠着山洞的内壁坐着,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和一把长剑。

  另一个人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怀里抱着一把大刀。

  两人身上都背着弓箭,只是箭筒里面是空的,已经没有羽箭了。

  于青梅的警惕心,立马就提起来了。

  她的一只手,已经悄悄地按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除了随身带着的那把匕首,于青梅的腰带里,还裹着一条软剑。

  虽然她的剑术跟她的骑术和箭术比起来,其实不怎么样。

  但如果出其不意,除非对上那种高手中的高手,多少也是能让敌人挂点彩的!

  两个男人看到柔姐儿和于青梅手里提着、怀里抱着的吃食,顿时很是惊喜。

  眼睛里瞬间放出了狼一样的绿光。

  看得出来,这两位也是饿得狠了。

  那副渴望到不行的眼神,简直就像是连着饿了好多天,一直空着肚子没吃饭似的!

083 促狭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088 2020.10.24 23:56

  于青梅径自把柔姐儿护在了身后,冷声问道:

  “贤哥儿,这两位是什么人?”

  李希贤笑道:

  “姐姐莫慌,这两位楚先生是来祥云镇公干的。他们是要送一份紧急公文给县令大人。

  只是他们太着急赶路了,错过了宿头,便打算在这座山里露营。

  他们是看到了火光,才找过来的。”

  两人都带着兵器,又都穿了方便活动的短衣窄袖,不是江湖豪客,便是行伍中人。

  可他们给李希贤的说辞,竟然是去祥云镇公干?

  于青梅狐疑地看了看那两个男人。

  他们身上并没有公门中人身上常见的那种市井气息。不过,也没有普通庄户人家的那种敦厚朴实,或者读书人的那种书卷气。

  抱着包袱那一位,看起来似乎是两人之中说了算的。

  这人的面相十分出众,属于世人推崇的那种端方威严的国字脸。眉毛浓密、目若朗星、鼻直口方,脸上颇有几分连日奔波的风霜之色。

  只不知为何,面色颇有几分苍白憔悴。

  莫非是受了伤,或者太累了?

  见两个小丫头怀疑地打量着他,他目光如电地射向于青梅,竟然把于青梅看得心里一突。她感受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浓郁煞气。

  这个男人,这通身的气派,绝对不像是什么给人跑腿送公文的小官小吏。

  抱着大刀那个,肤色黑黝黝的,但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十分年轻,粗略估计大概只有十六七岁吧。

  娃娃脸年轻人发现于青梅打量的目光,竟然有几分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然后抬眼看了那满身煞气的年长男人一眼。

  似乎在以眼神询问什么。

  见那男人没有反对,娃娃脸便将手中的大刀放到身侧,站起身来,向于青梅和李云柔施了一礼:

  “两位小娘子勿怪,某腹中实在饥饿难忍,可否将这野兔让与某一只?”

  于青梅和李云柔对视了一眼,两人十分默契地理解了对方的想法,均对着那年轻男人点了点头,说道:

  “郎君客气了。吾等本也用不了这许多。此时不便行礼,还请勿怪。”

  说罢,就将手中提溜的野兔递了一只给那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一边说着“不敢不敢”,一边双手接过那只野兔,然后便从袖袋里掏了一锭银子出来,递给了于青梅:

  “区区俗物,聊表感谢,不成敬意。”

  于青梅笑着推辞了:

  “不过一只野兔罢了,郎君何须客气?”

  ……

  双方你来我往地客气了许久,于青梅三人给了那娃娃脸年轻人一只野兔,六只野鸡蛋,一把野菜,这才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准备烤兔肉填肚子了。

  准备拾掇野兔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

  光顾着找吃的来着,他们没有水!

  吃野果子倒是可以拿帕子、或者干脆在衣襟上擦一擦,但这洗菜和拾掇野兔,就不是衣襟能搞定的了!

  今儿个一小天儿下来,他们只吃了一顿稀溜溜的早食、几块小点心和蜜饯(来自于青梅的袖袋),还有两把半生不熟的野樱桃……

  集中精神找住处,找食物的时候,倒是没觉得。

  这会儿住处和食物都有了着落,口渴的感觉就突然变得剧烈起来,即使他们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忽视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窘境,年轻男子主动说道:

  “某过来这边的时候,发现附近有一处水源……”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扭头跟那年长的男子确认了一下,便站起身来,往山洞外走去:“说也说不明白,还是我去吧!”

  娃娃脸的年轻人出了山洞,于青梅等人才发现,他走起路来,竟然有些一瘸一拐的。

  也不知是累得太厉害了,还是在山林里扭到了脚。

  ……

  娃娃脸年轻人取了水回来,李云柔大展身手,不过片刻便利落地把兔子拾掇好了,串在柳树枝上,放在火堆上烧烤。

  她还把剩下的几只野鸡蛋都埋在了火堆下面的灰堆里,等到焖熟了就可以吃了。

  烤兔肉的香气忽忽悠悠地飘起来的时候,于青梅动作极其自然地把穿着兔子的柳树枝给接了过去。

  她一手转着兔子,一手拿着她的短刀,每当烤熟一部分,就片下来一部分肉片,放在洗干净的树叶上,然后递给李云柔和李希贤。

  他们一开始还想用野菜做汤来着。

  后来实在没有找到适合当锅用的东西,便只好将野菜都洗洗干净,就着烤兔肉一起生吃了。

  野葱和小根蒜配烤肉,还是很不错的。

  马齿苋和车前草的口感都不怎么样,于青梅平时是没吃过的。当她知道这两样东西能吃的时候,还颇有几分惊奇。

  ……

  三个疲惫的孩子,吃饱喝足以后,很快就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虽然他们下定了决心要在篝火边上坐上一整夜。

  虽然他们不是很信任跟他们处在同一个山洞里的陌生人。

  虽然他们担心躺倒在山洞里容易受凉受潮,害怕得上风寒。

  但像他们这么大的小孩,本来就不容易失眠。

  今儿个一天又漫山遍野地奔波了这么久,疲惫感已经超越了一切。

  三个人彼此靠在一起,于青梅在最边上,李云柔在中间,李希贤距离两个陌生人最近。

  看着三个孩子果然睡熟了,于青梅连手中的那柄短刀都握不住了,李希贤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那娃娃脸的年轻人和满身煞气的年长男人就低声说起了话:

  “轩叔,您的伤口该换药了。”

  “不急。”

  “这地方确实简陋了点儿,可该换药,还是得换药呀!您那伤口那么深,又流了那么多血!不及时换药,万一发热了,就麻烦了!”

  “不急。”

  “轩叔!您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呢?您……”

  一身煞气的男人见娃娃脸年轻人这样着急,竟然笑了:

  “明泽啊,你先扶我起来。这人有三急,你知道吗?”

  带着笑说出促狭的话,年长些的男人身上那种煞气,似乎也被他收敛起来了,竟然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娃娃脸年轻人再一次红了脸。

  他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侄儿真是蠢笨如猪!”

  忙忙地绕过火堆,走到那人身旁,扶着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往山洞深处走去。

084 争执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22 2020.10.25 23:54

  解决了人有三急,看着三个孩子的睡颜,年长些的煞气男通身的气息都变得柔和了许多。他对娃娃脸年轻人说道:

  “再往火堆里添点柴,让火更旺点儿。”

  娃娃脸年轻人乖乖照做,之后再次要求给他的伤口换药,这一回,他没有拒绝。

  娃娃脸年轻人小心翼翼地脱掉了煞气男的衣裳。

  如果于青梅他们这时候突然醒来,怕是会惊呼出声。

  那通身煞气的男人,身上竟然有伤。还不止一处。

  那些伤口上,都绑了白布条,有黄色、褐色的药汁渗出来,也有红色的血渍渗出来。

  尤其以左胸一道伤口,最为严重。那一处的白布条上,已经不大看得出布条本来的颜色,反而基本只有黑红两色。

  黑色是旧的血渍,红色是新渗出来的鲜血。

  娃娃脸见了,差点没哭出来:

  “轩叔,这伤口怕是崩裂了!”

  他揭开那煞气男身上的旧布条,擦掉伤口渗出来的血水,将旧布条扔到一边。

  又从袖带里掏出一个葫芦,将葫芦里的药粉一股脑地撒到伤口上。

  直到那血止住了,伤口处鼓起来一层血水和药粉混合凝成的药泥,才颤抖着手,从自己的中衣袖子上,“刺啦”一声,撕下来一块细棉布,给他重新包扎起来。

  娃娃脸年轻人语带哽咽地说道:

  “轩叔,咱们不能总这样在荒郊野外风餐露宿了!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安心修养一阵才行!”

  “明泽啊,你怎么跟小时候一样爱哭呢?”

  “轩叔!”

  “行,都听你的。刚才那小哥不是说,这附近是祥云县的地盘么?咱们干脆就在祥云县歇歇脚吧!他们多半猜不到我会回到渤海郡来。”

  “轩叔说得是。

  祥云县这地方,原本算是比较偏僻的穷乡僻壤,偏偏距离府城却也不算太远,倒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好去处。”

  两人商议已定,那年长的煞气男就闭上眼睛睡了,娃娃脸年轻人自觉看守着火堆。

  他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不自觉地胡乱转着些念头,想着这些日子的遭遇,眼圈儿又有些发红。

  这火堆真是个好东西啊!

  只要有这个火堆在,山洞里不会太冷,野兽也不敢进来,轩叔也能睡个好觉了。

  只可惜就是得有人看着它,还得不断添柴。

  另外,追杀轩叔的刺客,说不定看到火光也会追过来。

  但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已经差不多有两天没有遇见过刺客了。

  估计要不就是这一路浴血奋战,把刺客杀光了;要不就是刺客上了自己留下的那些假线索的当,追岔了路。

  今夜如果还是无人来袭,说不定,今后轩叔就能安全了。

  只要不暴露身份,等到轩叔的伤好了,再集结起一批忠心的属下,就可以去找萧冷月那个狗东西算账了!

  ……

  困在山洞里过夜的几个人,都没有想到,这会儿靠山屯和祥云镇,都闹翻了天。

  靠山屯里的军汉们已经挨家挨户搜查了两圈儿,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最终到底还是依依不舍地撤走了。

  但他们实际上却并没有撤利索,还是留下了五六个人在村里住下了。

  老李家也吵成了一团。

  李希贤和李云柔深夜不归,冯氏早已哭成了泪人儿。

  李榆也提议出去找。

  李榆虽然是个榆木疙瘩,但李希贤这个一直聪明懂事又勤快的长子,他还是很看重的。

  更何况,李云柔可是价值二十两银子呢!

  虽然这事儿没成,被老爷子拦下来了,但在他心里,闺女可不再是不值钱的丫头片子了!

  以后若是老爷子百年之后,再有人要跟他买柔姐儿……低于二十两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二十两银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扔在山上呢?

  冯氏不会读心术,不知李榆的想法。

  见他这个一贯对爹娘、兄长都言听计从的人,竟然一直咬住了不松口,坚持要出去找孩子,就觉得心下感动不已。

  孩子他爹虽然性子执拗了些,耳朵根子软了些,但到底还是心疼孩子的,还是个好爹!

  老爷子李景福和老太太乔细妹,也很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危,也想出去找找。

  但因为那些军汉还没有走利索,就难免有些纠结。

  这帮人很有可能是来寻找什么人的,但不知为何,似乎是要把消息封住的样子。所以不许村民胡乱走动,不许他们出村。

  虽然没有明说,但谁都知道,若是违背了这些人的命令,指不定就得没命。毕竟人家手上那大刀,那弓箭,可都是见过血的!

  老两口儿虽然惦记着孙子孙女,却也不敢拿一大家子的性命冒险。

  老二李柳却是把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坚决反对出去找人。

  他给出的理由,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舒姐儿不是说了,贤哥儿和柔姐儿是跟着于老爷家的小娘子去耍了么?

  那就不可能会出什么事儿!

  人家那大户人家的小娘子,身边的随从都一堆一堆的。

  就算真遇到点儿什么危险了,有那么多人在呢,还能眼睁睁地瞅着两个孩子出事儿、见死不救咋地?”

  李松点了点头:

  “二哥这话说得有理,四弟和四弟妹不用太心急。

  我这就去找六顺打听打听,看孩子们是不是被于老爷家人给留下过夜了。

  说不定孩子们啥事儿没有,都好端端的,只是跟着人于老爷家的小娘子,到于老爷家做客去了。只是玩得欢脱了,忘了遣人给咱们捎信儿呢。

  二哥你去找里正问问,能不能让那些军爷网开一面,让咱们上山找找人。”

  李柳怒气冲冲地打断了李松的话:

  “老三,你别搁这儿瞎出主意了!打死我我也不敢去!

  那些当兵的都说了不让乱走,你还敢出去乱转,就不怕人家一刀给你戳个透心凉?

  你不心疼三弟妹守寡,我可不舍得你二嫂改嫁!”

  “二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实话!那俩孩子跟着于老爷家的小娘子在一起,能出什么事儿?人家说不定正在吃香的、喝辣的呢!用得着你操心?”

  “二哥,话不能这么说。

  若是他们去了镇上或者县里,有于老爷的招牌在,那肯定比啥都好使。

  但舒姐儿不是说,他们进山打猎去了么?

  那山里头的猛兽,还能认得你是于老爷家的,还是庞老爷家的?”

085 搜山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262 2020.10.26 23:52

  李柳和李松吵了起来,李榆反而不吭声了。

  冯氏除了哀哀地哭,却拿不出什么准主意来。更没办法说服李柳。孩子就是她的命,但她也没本事拿一家子的命,去换回两个孩子的命。

  反倒是乔细妹最后一锤定音:

  她亲自去里正家求人网开一面,得了准许就上山找孩子!

  李柳还想拦着,李景福怒瞪李柳:

  “你娘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若是不乐意,等这事儿过了,咱们就分家!爹把你这一支,单独分出去!”

  李柳顿时不敢言语了。

  分家本身并不可怕,他还有几分期待。

  但如果是单独把他这一支分出去,那就相当于告诉全村人:

  “李柳是个不孝的东西,所以我这当爹的,要把他逐出家门!”

  李柳恨恨地闭了嘴。

  李松却拦住了乔细妹:“娘,这事儿哪能让您老出去奔波,还是我去吧!”

  ……

  不只老李家这边鸡飞狗跳,祥云镇上,也炸开了锅。

  跟于青梅一块儿去打猎的公子哥儿们纷纷狼狈地逃走了,基本上都躲到了自家庄子或是别院、私宅之中。

  毕竟带着伤,挂着彩,实在不敢这一副尊荣去见家里的尊亲。

  然而,许是太过慌乱,他们光顾着给自家的家丁护院仆役下了封口令,不许他们对着自家长辈走漏风声,却忘了派人去通知于家。

  于青梅一个正当妙龄的小娘子,彻夜未归。

  于老爷又最是疼爱这个小女儿,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没回来?

  又怎么可能不派人出去找?

  于老爷到了晚食时分,没有见到孩子回来,就已经开始焦虑不安了。

  等到金乌西沉,更是径自派出来许多家仆。

  一部分由管家带着,递了帖子到各位公子家里,去探问他们进山打猎的消息。另一部分则由于家三爷带着,直接举着火把、带着兵器,浩浩荡荡进了山林。

  这一探问,各家少爷好不容易隐瞒下来的蠢事,就被家里知道了。

  一听说孩子们经历了这么一场险情,各家都闹得沸反盈天。

  再一听说于青梅竟然入夜未归,都纷纷出了许多人手,要帮于家人找孩子。

  对各家来说,这事儿是一场危机,却也是个天赐良机。

  倘若于青梅只是迷了路,最后毫发无损,于家定然要记他们这个雪中送炭的人情。

  倘若于青梅真的不幸葬身虎口狼腹,那有了这帮着找人的情分,即便遭到于家迁怒,也不至于损失太过。

  于家的管家带着各家派出的人手,一路追赶,总算在进了山林之后半个时辰左右,追上了于三爷,两支队伍汇合了。

  山路难行,于家人带着各家派出的人手一道,连续寻了几个时辰。却只找到了水潭边一些痕迹、各家一些受伤的家丁,以及那两个在密林里跟黑熊大战一场的护院头领。

  那黑熊的尸身,已经冷硬了。

  黑熊尸身的腹部有个深深的刀伤、当胸穿透了一把长剑,脖子上和一条后腿上,各扎着一把匕首。

  两个护院头领,却也都受了重伤。

  一个全身多处受创、失血过多、昏迷不醒,也不知还救不救得活;另一个一开始就被黑熊一掌拍翻,紧接着又被踩了两脚,断了一条腿和两根肋骨、整个人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战况之惨,可见一斑。

  见了这个场面,于三爷脸色刷白,嘴唇上立马起了一圈燎泡。

  他倒不怕见血,他怕的是小妹已经遭遇不测!

  咬牙忍了忍,他沙哑着嗓子,几句话交代下去。

  于家的仆役们便用几块门板,将受伤的家丁护院都带了回去,请医问药不在话下。

  其他人等,继续寻找于青梅。

  因为知道了还有李希贤和李云柔这样两个庄户家的孩子,也陪着于青梅在一起失踪了。

  又再三估算了下他们的脚程,于三爷就安排人手分散开,主要守着离出事的水潭边最近的几座山头上找人。

  然而,他们从天黑找到天亮,一直没能找到于青梅的踪迹。

  于三爷嘴上的泡都起了一圈儿。

  于青梅不只是父母的老来女,也是全家人的心头宝。

  小丫头对父母孝顺,对兄长和嫂嫂都很恭敬,对侄儿侄女也很是关爱。

  除了有些过于活泼、稍显野性的爱好,比如舞刀弄枪、射箭耍鞭、骑马打猎之类,还真没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

  一想到于青梅在这山林里,缺吃少穿、挨饿受冻,说不定要面临怎样的危险,于三爷就觉得自己这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不能多想,想多了、连气都有点儿喘不上来!

  ……

  于家这一番动作,动静大得很,自然也惊动了驻扎在靠山屯附近锲而不舍找人的军汉。

  他们发现于家人一直在靠山屯附近搜山,就跟了上来。

  两方人马一碰面,都有些激动,险些冲突起来。

  等到问清楚了情况,知道于家这边走失了一个小娘子,那领头的军汉,竟然指挥着手底下的人,帮着于三爷找起人来。

  甚至连留在靠山屯看情况的五六个人,都收拢了来,一起帮忙去山上找人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升龙岭的地形太过复杂,这一整夜,他们都注定是徒劳无功了。

  倒是找到了李云心设置的那些抓不住猎物的绳套。于家的家仆还不小心踩中了一个,被绊了个跟头。

  等到李家人加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

  天亮了。

  于家人回了于老爷家在靠山屯的庄子,让六顺安排灶上的婆子给大家伙儿熬了姜汤驱寒,还简单准备了些早饭。

  也得亏于家的庄子够大,座椅板凳和碗筷都够多,平时储备的粮食、菜蔬也都不少。不然这么多人一块儿吃饭,就算是分批吃,又哪里招待得过来?

  柔和的晨光透过重重阻碍,从缝隙里照进了山洞。

  于青梅和李希贤、李云柔,也从一夜酣畅好眠之中醒了过来。

  其实,躺倒在岩石地面上,睡得并不舒服。

  但他们几个年轻人,正是身体最好,恢复力极其惊人的时候。

  他们就睡在火堆边上,三个人互相依偎着取暖。

  睡着了之后,还有那娃娃脸年轻人,一直在给火堆添柴。

  山洞口原本就有茂密的荆棘丛,多少可以挡点风。而为了遮蔽火光,后来那娃娃脸年轻人还搬了几块石头过来磊在了洞口内部。

  总的说来,他们这一夜,睡眠的环境还挺不错的。至少比起大多数情况下的露宿,都要好太多了。

  娃娃脸年轻人搬开了洞口的石头,又殷勤地出去取了水回来。

  三个半大小孩厚颜接受了这份好意。简单地洗了把脸,于青梅的戒备已经放下了很多,甚至主动问起了那两人下一步的打算:

  “敢问两位郎君,接下来可愿与吾等同行?”

086 归家

穿越种田记事 烧柴煮咖啡 2178 2020.10.27 23:49

  “敢问两位郎君,接下来可愿与吾等同行?”

  “这……”娃娃脸有几分迟疑。煞气男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也好。”

  这两人对这片山林的具体地形并不是特别熟悉,但毕竟有舆图在手,大致情况还是挺有数的。

  看于青梅他们几个是本地人,还觉得说不定可以做个向导。

  不料话音刚落,就见于青梅欢快地对李云柔和李希贤说道:

  “有了这两位郎君同路,咱们绝对不会再迷路了!”

  娃娃脸冲口而出:

  “昨个儿你们不是说,为了躲避狼和熊,才躲到这山洞里住的吗?”

  李希贤笑眯眯地回答:

  “对呀!要是不住在山洞里,万一遇到路过的狼群或者黑熊,我们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赢,躲都没地方躲。那得有多惨!”

  娃娃脸被哽了一下,想想也是,人家没明说自己迷路了,自己也该看出来的。

  若不是迷路了,哪有人会在山里过夜,连个水囊都不带的?

  若是没有自己,他们大概只能喝点草叶上的露水吧!

  ……

  虽然住了一夜,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三个孩子不知何时能找到家,只希望早早赶路。两个成人因为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也想快点从山林里出去。

  于是一行五人,也没有吃早食,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就互相扶持着,一路同行,开始往镇上的方向去了。

  走了一阵,他们就跟于青梅家第二批派出来找人的家丁遇上了。

  见于青梅形容虽然有几分狼狈,但精神头不错,模样也很欢喜,似乎并没有受什么伤。甚至连陪在她身边的那两个佃户家的孩子,也没缺胳膊少腿儿,顿时都觉得大喜过望,欢呼起来:

  “找到了!”

  昨晚上,为了激励大家找人的热情,于老爷发了个赏格。

  头一个直接找到小娘子的,赏银五十两。提供了小娘子的线索的,赏银五两。

  倒不是于家给不起更多的赏银,或者说舍不得把银子花在寻人身上。

  实在是于老爷一直觉得,人心这东西、十分微妙。

  涉及到财利,就更要谨慎、稳妥。

  于老爷不敢把赏格定得太高,就怕有人会因为赏银过多,起了贪心,故意隐瞒自家小闺女的行踪。甚至直接绑票勒索。

  见到三个半大孩子身边的两个成年人,找人的家丁们也只惊讶了一会儿,就欣然接受。见于青梅对他们态度亲切,于家的家丁也就态度自然地把他们都奉为上宾。

  李云柔和李希贤这回可是彻底松了口气。再也不用担心迷路了!也不用怕把自己的小命儿丢在这深山老林里头啦!

  一行人欢欢喜喜地跟着找到他们的家丁队伍往靠山屯走。

  昨晚上于老爷就歇在了靠山屯的庄子上。于老爷说,几个孩子若是侥幸大难不死,多半会从靠山屯这边走。这会儿正在庄子上,等着他们的消息呢。

  一贯豪气洒脱的于青梅,听到于老爷彻夜未眠,家里也找了她一夜,还惊动了一支楚王卫队,顿时觉得有几分愧疚。

  若是她没有那么任性,觉得无聊就软磨硬泡地要求进山打猎,就不会害得父亲忧心了。也不会害得三哥和这么多人都为她奔波了。

  于青梅这样一想,情绪就忍不住有几分低落。但看了看走在她身边,明显十分疲倦,但脚步却轻快了许多的李希贤和李云柔,顿时又觉得这回进山,还是赚了。

  她昨天跟这两位聊天的时候,发现他们都是很好接触的人,说起话来也挺对她的胃口。

  虽然不如跟李云心聊得那么投机,但也很谈得来。

  而且,最关键的是,于青梅发现,这两位跟她刚刚结交的好友李云心,竟然是一家子!

  李云柔便是李云心的亲姐姐,李希贤正是李云心的亲哥哥!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前一天她刚刚认识了李云心,后一天就跟李云心的兄姐同奔波、共患难了!

  但这么巧的事,偏偏就被她赶上了!

  想想都觉得特别有缘!

  娃娃脸一路扶着煞气男,一路观察着于青梅他们,以及于家的家丁们。

  却见于青梅的脸色变来变去的,一会儿很开心,一会儿很失落,一会儿翘起嘴角,一会儿又耷拉着脑袋……

  这小娘子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怎地教人这样猜不透呢?

  ……

  三个孩子被于家家丁直接迎到于老爷家在靠山屯的庄子上,两个成人自然也跟着去了。

  两个成年男人,被安顿在了客院暂住。于青梅还特意吩咐了管家要好好招待。

  李云柔和李希贤原本打算直接回家,于青梅却拦住了他们:

  “你们怕家里人着急,我让人捎个信儿过去就好。咱们还是先去我那儿,梳洗一下,吃点东西,再请个郎中来看一看为好。”

  李云柔和李希贤连连拒绝:

  “这怎么好意思?万万不敢叨扰。”

  于青梅不以为意:

  “这有什么,不就吃个饭,换套衣裳,多大点儿事儿啊!

  再说了,咱们都已经共过患难了,你们再这样客气的话,就是太跟我见外了。

  而且心姐儿还要东西落在我那儿了,你们就辛苦辛苦,帮我捎带回去呗!”

  李云柔和李希贤知道,于青梅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对他们好,盛情难却之下,也就松了口。

  于青梅立马就指了个家丁,去老李家传信儿报平安。

  自己欢欢喜喜地挽住了李云柔的胳膊,跟李希贤一块儿往自己的小院儿里走去。

  结果刚走了几步,迎面就遇上了于老爷。

  于老爷挂心闺女,虽然听家丁报了平安,却也一定要亲眼看一看,才能真正放心。

  可他在房间里等了半晌,这闺女却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他就坐不住了,竟然径自迎了出来。

  见闺女果然没出什么事儿,竟然还紧搂着李云柔的胳膊,跟姐弟俩一路相谈正欢,顿时就觉得放下了心。

  可他同时也下了决心,以后多少还是得拘着点儿这野马一般的女儿,不能放任她去那些太过危险的地方!

  一想到昨晚上的那种担忧,他恨不得把闺女锁在家里!

  但他于石溪是什么人?

  岂能像那些庸碌之辈一般,将好好的闺女,养成个扭扭捏捏的性子?

  李云柔和李希贤见了于老爷,都忙忙站直了,端端正正地行了见长辈的礼。

  于老爷见状很是欣慰。

  这两个孩子虽然是佃户家的,却态度大方、举止得体,见了自己不慌张、也不失礼,可见人品磊落,堪与青梅为友!

目录
目录
设置
设置

段评功能已上线,
在此处设置开关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游戏
起点游戏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