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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767 2020.08.09 14:36

  车辚辚,马萧萧…

  通往西都的官道上,往来人群络绎不绝。江左一带自古人才风流,这几年随着皇庭南迁,定都满城更是日渐繁华。只是从建邺入满城的官道上,因北方的局势越加紧张,战火已逐渐烧到了洛水一带,于是打从今年年头始,北边就有大批百姓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往南边来避难。

  虽说是满城纸贵,可毕竟是大邺朝陪都,自成了圣人“行在”后,如今已是南北经济交通中心,因此官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皆是朝着南边而去。

  就在这如长龙一般的队伍中,有一辆青灰色的乌蓬马车正缓缓而行,边上随着几个仆从,夹杂在迁徙的人群之中,丝毫不起眼。

  马车内,坐着一个女孩和一个半老的妇人,女孩穿着一套平常大户人家女儿常穿的款式,只是裙裾半新不旧,反倒没有对面那个中年妇人的衣衫来得光鲜。

  “等小姐回了家,可要好好听夫人的话,乡下的那一套可万不能再露出来了,您要晓得,如今您可是礼部员外郎家的大小姐呐。”妇人虽喊着小姐,可是说话神情间却并不见一丝恭敬,反倒是透出几分拿捏。

  对面的女孩垂着头,听了宋婆子的话仍旧是纹丝不动,连个眼珠子都没有转过,要不是看着她胸口仍有起伏,宋婆非得以为自己接回来个死人了。

  如今,虽还没有入夏,可是坐在密不透风的马车里,对这个戳一下都不见得动一下“木头人”宋婆不由得更感烦闷。

  宋婆子因她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在秦府中都向来自觉高人一等,平时对着秦家人都有些瞧不上,更何况这个半路里突然冒出来的“野小姐”。

  原本宋婆子已经打定主意,从乡下接来这个“小姐”可是要在路上好好教教她规矩,管得得她服服帖帖,也好回去在夫人面前邀功,可谁知等见着真人却发现,原本在自己想象里的这个粗鄙无知的“野小姐”,比想象中更不堪,根本是个木讷呆笨“木头人”。

  连个傻子拿针扎她一下,都晓得“哎”一下,可宋婆子自打接到这个“小姐”在她面前黑脸白脸都唱了,除了开头见着时还打听了下情况,越往后走就越安静,到这时离着陪都满城更近了,她就再没有瞧见这个“小姐”给过一点反应。

  要不是接待她的里长夫人打着包票说,“小姐”在乡里康健着呢,经常满山满地乱跑,带着村里的孩子都撩猫逗狗,就差活成个“山大王”,她绝对会以为自己接了个傻子回来,

  “难不成过了那么久还没反应过来了吗?”宋婆只得如此安慰自己,好在返京的日子不久了,马上就能把这块“烫手山芋”交出去…“也不晓得那么个笨丫头,能不能帮得上夫人的忙?”宋婆想到这里倒是先替夫人愁上了。

  宋婆子正想着,突然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嚣,不一会儿就听见人群里传来几声尖叫,她忙掀开帘子去看,就见数匹快马疾驰而来,飞起的尘土瞬间扬了她一脸的灰尘。

  “呸呸呸!哪来挨千刀的,这官道上挤着那么多人,哪怕是我们秦家的马车也老老实实地排队,是他们能纵马的地界吗?”宋婆张口就要骂,却被车外跟随着的仆役老李捂住嘴巴,厉声喝道“嘘,禁声!你作死吗,那是大宛人!”

  宋婆闻言顿时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道:“大…大…大宛人?他们不是在北边吗?怎么到我们的地界来了?难…难道…”

  老李瞪了她一眼:“想什么呢,离京前就听老爷说似乎是大宛那边要派人来,算算日子差不多也就是这几天了。”

  宋婆神情稍缓,可是她想了想又道:“这大宛的使团就那么几个人,骑着大马就来了?我看戏文里唱的,不是该锣鼓开路,清水净地,黄沙铺道吗?”

  老李叹了口气道:“这大概只是大宛使团前面先来探路的斥候,真正的队伍还在后头呢。”

  宋婆子愣了下,忙道:“那我们得赶紧,得赶在这群大宛的使团入京前把小姐送回府上。”

  老李不语,只是面色阴沉地和驾车的车夫阿大对视了一眼。车夫阿大便扬起皮鞭对着车厢里的人喊道:“小姐,您坐稳!我们要加速了!”

  宋婆闻言也赶忙放下帘子,在自己的矮墩上坐好,却看见刚才这样一闹“木头小姐”还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连衣服上的褶皱痕迹都没有变过。

  宋婆不由得心里有些毛毛的,忙撇过头不去瞧她,心里暗骂了声“呆子!”

  马车又走了两三个时辰,一直等天色渐暮,眼见着太阳就要下山,阿大才赶着车到附近的驿站休息。

  宋婆捶着自己坐的有些发僵的双腿起身,等下了马车才想起那个木头人还坐在车里,于是忙回身掀起来帘子,给她戴上幂蓠,扶着她下车。

  前头老李已经定好了客房。

  满城因做了陪都,如今更是“行在”,此地已经极为靠近满城,更是大小官员们前往满城的必经之处,因此房间比别处紧俏些。老李一开始打出自家老爷的名帖还拿不到上房,直到又拿出夫人娘家老爷御史中丞曹大人的名帖才管用,终于抢到一间上房,让宋婆子带着小姐住了。

  等老李安顿好了一切,遇见刚走进驿站里的宋婆和大小姐,忙走近低声叮嘱:“看好小姐,我们前头遇上的那几个大宛人今晚也住这里。他们要走了最好的几间上房。我们到得晚了,剩下的上房也只剩紧挨着那几个人的房间了,其他的客人不敢住过去,才空下来的。”

  老李的话一出,宋婆吓得又是一阵腿软,她年轻时可是经过邺魏两国大战的,魏人杀人如麻,当年那场大战,一直打到京都洛城,把先帝爷和半数皇室都给掳去了,也是圣人气运所在,恰好出京巡视,于是在平阳王的扶持下在陪都满城仓促登基,这才有了如今满城繁华无边的光景。

  提起那场大战,听说当年杀的是洛水都染红了,魏人破城后屠城三日,大人小孩一个都没有放过,之后更是火烧洛城,那场大火足足烧了十天十夜才熄灭,就是远在几百里外都能瞧见洛城上空的巨烟云雾。

  而今风云变幻,那大宛人自草原南下,携雷霆之势,就如同当年魏人杀入建邺般,长驱直入中原,魏国隐隐已露败相;以此类推岂不是说那宛人比魏人还要可怕?听说那些宛人自小就生活在马背上,善骑射,而不通礼数,之前在草原上更是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论残忍程度比魏人更胜一筹。

  “那…那我们还是不住那间上房了,跟你一起随便哪个通铺扒拉一晚就算了,正好明日早点起…”宋婆子犹豫地说道。

  老李摇了摇头,用目光示意了下小姐的身影:“我们家老爷和曹大人的名帖俱已给这里的驿长瞧见过了,要是因这个带着小姐去挤下人睡的通铺,传出去老爷和曹大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顿了顿,又劝道:“你带着小姐进去后就赶紧把门锁上,今晚就不要出门了,早点吹灯睡下。要是可以连灯都别点了,委屈些,悄悄的。明日一早,我看等那些大宛人走了,就来敲门,再安排你们洗漱。”

  宋婆抿了抿嘴唇,心知也只能如此了。这时倒显出带个“木头人”的好处来了,不会吵不会闹,极易摆布。

  宋婆定了定神,于是一把攥过木头小姐,拉着她快步躲回房去了。

  路过那几间据说是住着大宛人的客房时,宋婆连余光都不敢瞥去,慌忙进屋就锁上了房门。

  进了屋内,她自然是蜡烛都不敢点,指挥着女孩休息,不过是她睡床,“小姐”睡榻。原先宋婆也不敢如此大胆,不过是这几日相处下来,发现这丫头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不声不响也不怕她出去乱说。

  没一会儿,屋内便安静了下来,宋婆子很快就打起了轻鼾,而这时原本已经闭着双眼,瞧着应该早已熟睡的女孩却突然睁开了双眼,黑暗中更显那双眸子灿若寒星。

  

第一章 及笄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4035 2020.08.09 14:39

  她叫秦心心。

  十五岁前的秦心心一直以为自己就是普普通通,平凡无奇的邺国甘水村女孩。

  她的姥爷是个猎户,听娘和姥爷说,她们家是祖祖辈辈都是靠山吃山的猎户,她爹也是猎户,只不过爹在她出生那年就过世了,娘说当年爹想猎头野猪,给她补补身子,没想到却误入深林遇到大虫,最后连尸骨都没有剩下。至于姥姥就走得更早了,之后姥爷一直没有再娶,守着她娘和心心,祖孙三代人依靠打猎为生。

  一开始秦心心还不大懂,只晓得晚上家门口总有些怪声,还有人半夜会对着娘的房间吹口哨,再大点看着愁眉不展的姥爷和娘也晓得了这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在秦心心三岁那年,他们就举家搬到了甘水村旁的乌龟山里居住,靠着姥爷一手打猎的绝活,虽然日子过得更加清贫,一家三口倒也其乐融融。

  可就是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太久,最先离开的是娘了。娘走时,秦心心已经五岁了,渐通人事。如今回想起来,这一切原来皆是这样有迹可循…

  那一晚,从来不让她干活的姥爷却使唤她出门采药,甚至特意吩咐了要摘几株离家很远才有的墓头回(*注1)才行。已经有了几份心眼的她却背了药筐出门,绕了一圈又回到草屋前,果不其然,隔着窗子就听见姥爷和娘在屋子里传来断断续续,又不怎么真切的交谈声。

  “爹,是女儿不孝…”

  “不要说了,是爹识人不明,将你错付给了那个畜生,以至于…”

  “不,不是的…爹,要不是他,我生不出心心那样贴心的女儿。我不怨的,我真的不怨的,我这一辈子有您,有心心就足够了…只恨自己这身子不争气,恐怕看不到心心出阁的那一天了…”

  “爹,我再求您一件事好吗?”

  “你说罢……”

  “爹,我若是走了,记得千万不要告诉心心她的身世,那个男人配不上那样好的心心。我不想她一辈子活在怨恨之中,我的心心要一辈子做个快乐的女孩……咳咳咳……原本想着自己还能多陪心心几年,还能慢慢教她,谁想竟是不成了……爹爹,又要麻烦你了。”

  “你瞎说什么,我一个老头子了,好不容易把女儿养大,可不会再帮你管孩子了,快点好起来自己管心心!”

  蹲在窗外偷听的秦心心,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忙拿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的抽泣声漏出来。

  心心的娘终于没有熬过难过冬天。

  很多年后,她回想起来,仍旧清楚地记得,似乎自己还趴在娘香香软软的怀抱里,娘半卧在床上搂着她,瘦白的手拿着梳子一下又一下替她轻轻地顺着头发:“心心,娘的小心肝啊,这个世上,你要记得,没有一个男人是值得你为他受委屈的。”

  秦心心似懂非懂,那晚她听了姥爷和娘的对话,隐约晓得这番话娘或许是说过年轻时的她自己的,可是并不妨碍她牢牢地将这句话记下来。

  自从娘去世后,姥爷便要秦心心做男儿打扮,开始把原先不愿传受的打猎技巧一一教授给她。娘还在世时,每当她做错了事,只要往姥爷身后一躲,姥爷就会拦住拿着鸡毛掸子的娘:“女孩儿是要宠的,心心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已经没有了亲爹,你就别总是对孩子那么严厉。你小时候,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那个时候娘总是一脸无奈地看着做了错事的自己和老母鸡似的把自己护在身后的姥爷,高高扬起的鸡毛掸子最终也只是轻轻地落下….可是娘走后,那个慈祥宽厚的老人对自己却变得越加严厉,但心心却对他生不起一丝怨恨。

  自己和姥爷都晓得,姥爷留下的日子也不多了,漫漫人生,往后的日子很有可能得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随着姥爷一天天的老去,姥爷再也不能将自己护在身后了。没了娘,如果等往后的日子再没了姥爷,又没有求生能力的她该如何活下去?从那之后,秦心心褪下裙装,开始充男孩教养,如何安放陷阱,如何引箭拉弓,摔打搏斗…..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就到了秦心心是十五岁生日前一个月。

  十五及笄,这本该是个女孩儿的大生日,即便是娘去世后,对她日渐严苛的姥爷也难得露出几分喜色,张罗着要给她庆生。便是秦心心自己也很开心,即便她早慧,晓得姥爷是为了自己好,可是没日没夜地窝在山沟沟里风餐露宿,日晒雨淋地摸爬滚打,便是个铁人也受不住,更何况是从小娇滴滴地被养大,一直到近几年才开始过上这种苦日子的她。

  虽然晓得姥爷也是为了自己好,可是能中间偷懒回家喘口气那也是好的。

  于是到了生日那天,秦心心提前一天便回了家重新又换上女装,姥爷还替她邀请了原先在甘水村里居住时那些交好的小伙伴们。虽说男女五岁不同席,可那是大户人家才讲究的事,他们这么个偏僻小山村倒是并不兴这个。姥爷又想着要替心心大办,因此村子里的男女老少请了许多人,热热闹闹地开了好大的席面,自从母亲去世后,向来满面愁苦的姥爷望着“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秦心心也露出了笑容,连脸上皱成一团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因他们家原本就是猎户,这次姥爷又是下了血本的,秦心心的生日竟是过得极为热闹,席面之丰盛能与山下的王大财主过寿时相媲美。好在乡下也没有什么男女礼教大妨的说法,秦心心和她儿时的小伙伴们聚在一起好不热闹。在席上,有个促狭的,听说秦心心长那么大了还没有喝过酒,就拿了米酒来骗她说是果酒,“甜滋滋的,跟果汁儿似的,一点都不醉人。”

  秦心心那天也是高兴,竟然没有防备,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在众人的起哄间,不知不觉连饮了数杯。谁知道那米酒跟果酒味道查不了多少,都是甜滋滋香喷喷的,入口是都尝不出什么酒味,可是后劲老大。秦心心之前又是从来没有喝过酒的,效果更大,她只记得自己之前还和同伴聊得好好的,下一刹那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晓得了。

  只是闭眼前,她依稀看到有几个衣着光鲜的外乡人神情倨傲走进了她家的小院…

  再睁眼时秦心心就发现自己被驾到了马车上,连后脑勺都隐隐作痛,用手一摸还能发现鼓起了一个小包。

  这是…?

  秦心心挣扎地想要直起身,却见着一个陌生婆子的脸凑了过来,自称是宋婆,更可笑的还说是她父亲派来接她的,她姥爷也已经同意让秦心心跟着他们走。因为赶时间,来不及等她醒来,就先带着她上路了。如今他们已经离开甘水村有七八天的路程了。

  七八天,难道我睡了七八天?

  秦心心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她还记得自己不过是贪杯又遇上第一次饮酒,没有什么经验,拿了后劲极大的米酒当果酒喝,就算是醉酒一两天也醒过来了,哪里会睡过去七八天?

  更别说这破绽百出,荒诞至极的说辞,她对爹爹的身份确实早有疑虑,可是姥爷与她相依为命,之前偷听娘和姥爷的谈话,晓得娘和姥爷都对自己身份不明的父亲怨念极大,姥爷再如何担忧她下半生无依无靠,也不可能让这几个素不相识的人就把自己突然带走了,连个交代都没有一句。

  而且她后脑勺鼓起的小包又是什么情况?

  可待秦心心还想再仔细回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觉得她后脑勺顿时一阵抽痛,瞬间一股极大的信息量喷薄而出灌入她的脑海中。秦心心捧着脑袋再次痛苦地晕了过去,第二次醒来,她终于想起了另一段事实:

  原来自己并不是这个时代的古人,而是来自数百年后的现代。

  这是…穿越了,还是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上一世,她的名字叫秦心,穿越前还是个大学生,念国际关系专业,听名称是十分高大上,可是学的内容极为不接地气,毕业后就业也堪忧。

  但当年秦爸爸秦妈妈替女儿选这个专业,完全是为了日后好出国。他们家庭条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可也勉强能算得上中产阶级,秦心心的分数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因此最终定了一所中外合作大学,挂着世界名校的名字,全英文授课,2年国内2年国外。

  不过如今…

  秦心心不由地苦笑,穿成一个古代猎户女,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最拿手的科目却是英语,这个真是史上最没用的穿越技能了…哪怕上高职读新东方学厨师也比她这个学国际关系的本科生强了。秦心心原先也看穿越文,什么《厨神王妃不好惹》,《厨娘皇后偷心跑》题目虽然略显羞耻,可是也都是瞄过几眼的…

  至于其他穿越女必备技能:造肥皂、制玻璃、改良黑火药…对她来说更是一窍不通。

  这一世多了一个心字变成了秦心心,这是什么冷笑话吗?难道下辈子自己要叫秦惢?

  秦心心闷闷不乐地想道。一下子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她如今看什么都有些不太真实,庄周梦蝶,到底是是蝴蝶梦到了庄周,还是庄周梦到了蝴蝶?

  原本十五年在邺国的生活经历突然如梦幻泡影,亦真亦假,她顿时怅然若失,无数滋味涌上心头,一下子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秦心还是秦心心了。

  正是带着这种恍惚的心态,所以秦心心没有立即发难,一方面太多的信息需要整理,另一方面她也不想引起那个宋婆子的警惕。毕竟在古代,她是一个十五岁从来没有出过甘水村的无知村女,这个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自己及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姥爷怎么肯让她一个人离开,她的生父又是谁?

  秦心心一边装傻充愣,一边又引着宋婆子等人对她放松警惕,不知不觉漏出些信息来…

  想到这里秦心心平复了下心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正在这时她听见了隔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吱——呀”,接着是两个男人的低声交谈,因为隔着薄薄的墙壁虽然听不真切,可是秦心心却一下子反应过来,那两个正在交谈的男人应该就是宋婆子和老李口中的大宛人了。

  秦心心竖起耳朵,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听得懂大宛语!

  这到底是个什么年代?大邺、魏国、大宛?按照她那个时代的历史,确实有个魏国,可是和魏国同时期的却绝对不是大邺和大宛这两个从来没有听说过名字的政权。

  想起了前世的记忆,秦心心仔细回忆,发现大邺通行的语言更像是他们后世南边的方言,反而是如今听到的大宛话有些她穿越前官方用语的发音。虽然音调仍旧是有些怪异,可是凝神细听竟然也能听懂个大概。

  “靡星,你没事吧?”

  “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没想到大哥如此狠毒,竟然派人埋伏在半路截杀,这次多亏有你…”

  “二哥不必说了,我们还是赶快走吧!大哥一旦动手,绝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呼~~噜~~呼~~噜~~”秦心心正听得专心,不妨宋婆子的鼾声突然响起,隔壁房间两个人的交谈声顿时戛然而止。

  “咦,隔壁什么时候也住进了人?”

  “我去查下。”那道低沉的声音说。

  听到这里,秦心心忍不住心头一跳:糟糕!自己只想着这驿站的墙壁那么薄,可以听见那两个宛人的交谈,却忘记了他们也能听到这里的声音,想到这里,秦心心赶紧闭上眼睛,慢慢调慢了呼吸。

  深夜的驿站中,一片寂静,耳边只有宋婆的呼噜声,可秦心心在那一刻却听见了自己激烈的心跳声,仿佛战鼓擂起,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第二章 箭阵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3415 2020.08.09 15:10

  黑暗中,秦心心吓得不敢睁眼,可依旧察觉到有人在打量着自己,她愈加放缓自己的呼吸,在宋婆粗重的呼噜声中似乎睡得尤为香甜……

  时间过了很久,秦心心只记得她数着自己的心跳声过了一千多次,那道黑影却还是依旧静悄悄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可是那么一切那么安静,又似乎那人早已离去…但出于谨慎,秦心心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不敢睁开眼睛偷偷瞧一瞧。

  直到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似乎毫不在意会不会把他们吵醒:“怎么那么久?”

  “嗯…也不晓得是不是装睡。”那个低沉的声音说。

  另一个声音满不在乎地说道:“那就干脆都杀了。”

  先前进来的那个人似乎犹豫了下,便也干脆地回答道:“好。”

  秦心心顿时吓了一大跳,正愁不晓得该怎么办呢?突然只听一声利哨传来,弓箭娴熟的她下意识地就往榻下一滑,弯腰躲到榻边摆放的大木桶后。

  瞬间只听砰砰砰数声接连响起,顿时漆黑的夜色中滑过无数支羽箭鱼贯而入。躺在床上的宋婆子尚在睡梦中,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那漫天而入的箭羽就有数支笔直地钉入她胸口,还有几支斜插入她四肢中,只见宋婆抽搐了下片刻便气绝身亡。

  边上那两个大宛男子反应也极快,就在秦心心躲到木桶后的瞬间,其中一个身材更高大些快速掀翻了房间里的一张红木八仙桌,两人立刻躲入了八仙桌后。此刻,秦心心只听一个人咬牙切齿道:“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

  秦心心听声音认出他就是那个说“干脆都杀了”的家伙,不由得快速翻了个白眼。

  他们两人也看到秦心心翻身下榻的身影,此时看过来,另一个身形更高大些的男子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对着她露齿一笑,用大邺语怪声怪气地说:“我猜对了,你果然没有睡着。”秦心心认出原来他是之前那个讲话声音低沉的男人,回忆二人之前的谈话,可能是叫靡星这个音的人了。

  秦心心转过脸去不想再理会他。

  见她并不搭话,靡星便转头与他的同伴说道:“这是魏人最出名的箭阵,恐怕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并不是大哥想要杀我们,而是那群魏人,只是没想到他们那么大胆,竟然敢在邺国的地盘上动手!”

  另一个男子阴沉着没有说话,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就在他们说话间,箭支并不停歇,依旧不停地鱼贯而入,咻咻咻的射入屋内。形势虽然危急,可秦心心却逐渐镇定下来,在她想来总好过刚才闭目待死的状态,如今虽然危急可是毕竟不是针对自己的。

  熟谙弓箭的她听见靡星提起“箭阵”稍一思索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箭阵”虽然可怕却不是必死无疑的局,只要是用箭,那么箭袋里的箭总有用空的那一刻。

  这里是邺国领土,即便那些魏人再嚣张,也不敢大军压阵,因此来的人虽多,但也不会超过百位,按照秦心心估摸着箭雨射入的密度,估计也就是个几十人的队伍。

  那么趁着他们箭袋中的箭支用尽,更换箭袋的功夫恐怕就是自己所等待的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秦心心定了定神,努力又缩小了自己的身形,尽量全部蜷缩在木桶后。

  那边靡星也对着他身旁的男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却也是打着相同的主意:“二哥,待会儿你趁着他们换箭袋的功夫杀出去,我掩护你。”

  “三弟!”靡星的二哥急了,但只来得及叫了声,就见着漫天的箭雨突然稍稍有些稀疏起来。

  靡星立即轻推了下他二哥贺令图,便立刻抽剑,挽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剑花,一脚踹开房门,破门而出,飞身迎了出去,外面顿时响起来厉喝争斗声。

  电光火石间,趁着靡星引开了外面众人注意力的一瞬间,秦心心毫不迟疑,一个打滚从边窗抢先鱼跃而出,竟与贺令图落前后脚一起跳出了房间。她此刻来不及去想靡星和贺令图是什么身份,竟然会引来魏人出动如此多的人手要来杀人,不过这两人再是什么厉害的身份,也不及自己的小命重要,她毫不犹豫,咬牙便跑。

  那些刺客自然也不是瞎子,虽然靡星引开了大半敌人,可是尚有几个仍旧埋伏在客房外,靡星的二哥先出了房门,秦心心跟在后面。也是秦心心命不该绝,趁着那几名刺客凑上去围攻那人时,她仗着自己身材瘦小,又不是那群杀手的主要目标竟然趁乱逃开,慌忙之间只来得及匆匆一瞥:那两个大宛男子身手竟是非常不错,尤其是最先跑进自己屋里的那个男子,以一抵十几,先前还受了伤,竟是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逼得那些魏人没有时间再形成箭阵。

  不过也是,箭阵这玩意一旦被人近身那几乎是废了大半,而后面跟着自己一起跑出来的男子也不弱,与剩下的几个刺客势均力敌,以至于没有人其他人来追击秦心心了。

  她回过神不再去想那两个男子,反而定神思索了片刻,便瞬间有了主意。秦心心在丛林里学的身手,又仗着自己的身材瘦小善于藏匿,一路摸索,便有惊无险地躲进了驿站的马厩里。秦心心想的明白,黑灯瞎火的野外,自己仅凭一双腿是断断逃不远的。

  不管最后是那两个人大宛人胜利也罢,还是魏人赢了也好,在邺国的官驿上做出了这样的惊天大案,驿站里死了那么多人,他们断不会留一个活口的。那两个宛人身份可疑,至少绝对不是老李叔口中大宛使团里的两个斥候那么简单。为了掩盖身份,到时候不管是宛人还是魏人恐怕都要对自己杀人灭口。

  想到这里秦心心打了个哆嗦。不过好在穿越前,她作为那所中外合作名校的学生,有机会参加了一个海外学习交换生项目,2年国内学习+2年去X国留学。而运气那么好,地广人稀的X国当地有个交好的同学家中竟是开马场的。因此那一年寒假,正好赶上春节来回机票价格太高,又是X国旅游旺季,所以秦心干脆放弃了回国的机会,选择留在X国,蹭了同学便利,在那一个月天天和同学一起泡在马场,帮着同学家照料马匹,打扫卫生抵消在他们家学习骑马的费用。

  原先她还觉得自己学的这个专业没用,可是好巧不巧,专业和最擅长的英语是没用了,可闲时冲着好玩学来的马术竟然在这生死攸关的时节派上了用场。

  看来果然得老话说的对,技多不压身。学到手的本领从来不嫌多,谁也不晓得会在什么地方就用到了。

  这一刻秦心心真是无比庆幸她那时为了省钱而留在马场半工半学的决定。

  那些刺客将重心放在了前院,倒叫她顺利溜了后院的马厩之中。借着一点月色,以及前院里传来的火光,秦心心一眼就看上了马厩里的两匹高大骏马。当头的那一匹通体雪白,一根杂毛也无,四肢修长健壮;另一匹毛色黝黑发亮,雄伟高昂,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亮,炯炯有神。两马立在驿站的群马中如同鹤立鸡群,一看便知不凡。

  秦心心稍一思忖便想到这两匹骏马应该就是那两个大宛人的。宛地多草原,常出千里马,那两人出身不凡,胯下所骑骏马自然也是非同凡响。她一下子便对那两匹马起了心思,想着黑夜中骑黑马更不易被人发现,于是小心翼翼地贴近黑马,一个翻身跃上,正准备往下一落,准拟稳稳当当的便落上马背,岂知那黑马感到背上的不是原主,顿时前腿突然腾空,长嘶一声,竟是如同人一般直立起来,还没来得及坐稳的秦心心瞬间摔落在地上,竟是桀骜不羁的很。

  她不甘心地爬起来,本来还想再上,可是那黑马发出的声响已经惊动了前院的刺客,秦心心恐怕有人马上要来,当下不再迟疑,这次目标换成了白马再次翻身上马。

  好在这白马似乎比黑马温顺许多,并不认主,只是微微甩了甩头便让秦心心稳稳坐住了。她解开缰绳,轻轻吁了下,这白马竟是极通人性,也不用吆喝鞭笞,便伸开四蹄,趁着夜色跑出了驿站,之后更是在黑夜的官道中奔行如飞,秦心心只觉路旁树林犹如倒退一般,不住从眼边跃过,更妙的是马背平稳异常,绝少颠簸起伏。不到一盏茶时分,便已驰出十余里之遥,将那驿站中的腥风血雨甩在了身后,秦心心只觉得黑夜中凉风习习,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再也闻不到半点血腥火烛之气,不由地长出一口气:可算逃出来了!

  可是对于接下来要去哪里,秦心心不由地有些踟蹰。

  秦心心最先想到的就是她得回甘水村去找姥爷,不管自己认不认那个生父,最挂念的还是把她养大的姥爷,弄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下定了决心却忽然一呆:她发现自己前十五年还真是活得浑浑噩噩,比个后世的小朋友还不如,竟然不知道这甘水村在什么县什么城!

  如今离开甘水村坐着马车满打满算也有十余日了,按照脚程这甘水村可能在这个邺国的任何一个角落。

  古代不必现在信息发达,若是自己能说出甘水村在什么县什么城说不定还能找找,可是未觉醒前的秦心心一辈子都没出过村,更不晓得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根本不晓得除了甘水村以外的地名。

  秦心心忍不住一阵头疼,好不容易摆脱了秦府的人,可绕来绕去,难道最后自己还是得去陪都满城,找那个传说中的父亲问个清楚?至少她还是晓得那个宋婆子出身大邺礼部员外郎府上,他既然能派人来甘水村接自己,那么一定知道甘水村在哪里了。

  既然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不管前路如何,秦心心总算找到了一个目标心中逐渐安定下来,惊慌了一个晚上,在凉风的吹拂下,她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就这样趴在马背上沉沉睡去…

  

第三章 白马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463 2020.08.10 12:03

  第二天早上,秦心心在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中醒来,身下一晃一晃的,不晓得什么时候白马已经醒来,驮着她走到了一处密林中,放眼望去皆是排列紧密的参天大树,按照地形来看他们应该是入了山林。只是不晓得白马为何驮着她到这里来?

  秦心心按了按有些发胀的脑袋,她睡着前明明是沿着往陪都满城的官道行进的,就是不晓得为何这白马要到这深林中。好在秦心心自小也算在山林总长大,虽是头疼但至少不怵,按照姥爷从前教的方法:大树的阳面,即朝南的方向枝叶比较茂盛,而阴面,即朝北的方向枝叶比较稀疏,很快就确定了方向。

  她提起缰绳试图带着马儿沿着南边走回官道去,可不知怎么的,之前一直于她心灵相通的白马这一次却不服管教,只在原地呆滞了下很快就用力摇晃了下脑袋,鼻子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没过一会儿就继续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密林深处奔去,甚至越跑越快,饶是秦心心用力扯住缰绳叫停都没办法让它缓下一个步子。

  很快秦心心就发现了白马不听命令的缘由,见此也只能感慨:命运弄人…

  原来这白马并不是不认主人,只是脾气太好。原先任她骑,那是没有见着真主,也不知道是如何寻到了原主的气息,竟然循着味道重新又把她带回了那个大宛人身边!

  电光火石间,两人四目相对,皆是发现了彼此的踪迹。那个靡星二话不说,直接向她飞身扑来。

  秦心一个铁板桥就向后倒去,堪堪避开了他的攻势,没想到胯下的白马却是个扯后腿的,看见主人扑来,不闪不避,反载着秦心心又朝着原主人快乐地跑去。秦心心晓得现在不下马也不行了,当机立断翻身下马。她才一落地就反应过来,那个靡星比之昨夜在驿站里初见时身手和反应速度都差了许多,不然以他昨晚独斗十余死士的本事刚才那一下她是怎么都不可能避过去的。

  想通了这节,秦心心心中大定,然起一丝喜意:那个宛人必定身受重伤了!此刻不过是强弓之末,自己不比怕他!甚至还有与他有一战之力!

  谁知那个宛人看见刚才还仓皇逃窜的女孩突然立住不动了,对着他还露出几分不怀好意地神色,就明白过来自己一上来就强攻的掩饰被那个邺人女孩给看穿了。不过他并不惊慌,用并不标准的邺国语对秦心心说道:“想试试?”

  秦心心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听得懂大宛语言,因此也用邺语回他:“试试吧。”

  两人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两人竟是一起出手!

  秦心心胜在身手狡黠,又睡过一觉,此时正觉体力充沛,而靡星身负重伤,足足搏命了一整晚才从那群刺客手中脱身而出,因此两人飞快交手间竟然还能打了一个平手。

  靡星越打越是对这个邺人女子感到吃惊,他在大宛被称为“草原之狼”,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哪怕身受重伤可别说一个弱龄女子就是一个成年男子都不一定会是他的对手。来之前不是说邺人柔弱,不善功夫,因此才会被魏人打得丢盔弃甲,国将不国,连首都都丢了,因此邺人皇帝才急急忙忙地发信求援,哪怕是开出再离谱的条件他们也要请他们来合击魏国吗?

  而另一边秦心心也不由地对这个宛人的狠劲吃惊,她看着对方胸口的衣服上正不停地渗出血水,手臂双腿上也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额头挂着豆大的冷汗,可见他是拼着多大的毅力再咬牙坚持。秦心心只晓得自己要是受了那么重的伤肯定早已撑不住晕了过去,这个宛人竟然还死撑着和她招招搏命,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伤口。

  打到这里秦心心和靡星两人都有些后悔了,又不是死敌为什么一见面就要动手呢?

  唉,都是错估了对方的本事,以为能一招制下再谈合作,可谁知到了如今这个田地,二人动起手来都不留情,只怕得要一个人倒下才行了…

  秦心心想到这里,突然听见树林外突然又传来声响,“这里有血迹,肯定是往这边跑了!”

  “搜!”另一个声音喊道。

  不好,是昨晚那群刺客,竟然阴魂不散!

  秦心心和靡星两人齐齐停手,对视了一眼,竟然又是不分先后地一起卧倒在茂密的树丛后面。

  秦心心刚一趴下,突然就暗自叫遭,那匹驮她来的白马还在边上,那么大一匹骏马不好掩藏,恐怕马上就会走漏他们的踪迹。谁知道还没等秦心心有什么反应,就见到那个靡星对着白马打了手势,白马竟似能通人心般,回望了他们两个一眼就撒开蹄子轻轻跑开了。

  秦心心忍不住大吃一惊,这也太神了!

  宛人驯马果然有一套!

  秦心心的惊讶并没能保持多久,白马跑开没一会儿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个黑衣刺客背靠背地从树丛中走出来,只见他们极为小心地边走边拿着刀剑不住地往草丛里刺砍。

  她顿时忍不住眉心微微蹙起,照黑衣人那样仔细地搜法只怕他们二人靠着草丛的掩护也藏不了多久。

  秦心心刚冒起这个念头就只见眼前寒光一闪,刀锋如电刚好从她眼前滑过,她紧紧抿住自己的嘴巴,哪怕心跳得如雷击一般,也不嘴里漏出一丝声音来。

  刀锋没有刺中任何东西,又瞬间收了回去;秦心心紧张地吐出一口气,可还没等她的心跳缓过来,又是一刀快速地刺来!这一次她看得仔细,竟是朝着那个大宛男人身上去的。刀口从他身上滑过,恰好碰到他的伤口,可那个男人竟是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全身纹丝不动,仿佛那一刀根本没有滑过他的伤口一般。

  秦心心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谁知那人的目光也正好朝着自己看过来,两人目光交汇,秦心心这才看清楚了他的脸,高鼻深目,典型大宛人的长相。只是匆忙一瞥,可后来回忆起来,那个男人面目逐渐模糊,却依旧记得那双眼睛灿若寒星,似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清,却又能将整个人的灵魂吸进去。

  她的心口震了震,忙撇开眼去,却没想到这一次那刺刀竟是朝着自己来的,秦心心学着那男人的样子,绷紧了身体,虽然是一刀刺中可是咬着牙不敢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眼角瞥见那个大宛男人的目光射来敲向自己,微微露出惊诧的神情,虽然新被刺开的伤口还是疼得要命,却也免不了内心中扬起几分得意。

  那两个刺客遍寻了下终究是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秦心心只听见其中一个人说道:“这里没有,我们换个地方去找吧。”

  听到这句话,秦心心和那个大宛男人具是心头一喜,只见另一个刺客点了点头,那两人正要转身,突然就听见那个点头的刺客突然指着之前刺中秦心心和靡星的持刀刺客说:“等一下,你的刀头上有血!”

  持刀的刺客举起刀看了下,又拿手指轻轻捻了下,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谨慎起来:“血迹还没干,是刚刚刺中的,他们一定就在这片树丛里!”

  秦心心闻言顿时一片心如死灰,第二次他们还能这般好运地逃过吗?

  

第四章 同命相连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303 2020.08.11 12:00

  秦心心内心倍感焦急,她微微侧过头去想看看那个和自己“同命相连”的男人有什么好主意不成?却见到他朝自己微不可觉地摇了摇头,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似乎还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

  秦心心不明所以,只见靡星悄无声息地从怀中掏出一口黑黝黝口哨似的家伙,放在嘴巴作势轻轻吹了下,唬得她吓了一大跳,可吹了半天那个”哨子“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秦心心正迷惑不解着,没想到却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边跑还边发出”吁~息息~”

  远处顿时传来了喝骂追逐声,没过一会儿又有口哨声长啸而起。

  那两个刺客听到马鸣声时就停下了脚步,等口哨长啸时,其中一个更是焦躁地:“不好,主子那边遇到了敌人,召我们过去帮忙。”

  另一个刺客愤恨地朝着秦心心他们躲藏的草丛里扫了一眼,却知道一时半会儿时绝对不可能再那么大一片灌木从中将躲藏的人找到的,只能不甘心地道:“算了,走吧!你也知道上次那个阿三听到主子召唤时没有及时赶到的下场了。”

  两人目光对视了下,便快步撤离,朝着口哨和马鸣声传来的方向离开了。

  望着他们俩个人离开,秦心心终于长出一口气,好在是有惊无险。冷静下来,她也一下子想明白了那个大宛人吹的口哨。

  感谢未来信息化发达的作用,她在现代就听说过有一种“狗哨”的存在,因为狗的听觉频率高于人类,所以有种特定的唤狗哨子发出的声音是只有狗能听见而人类听不见的。想来那个大宛男人吹的就是类似的哨子,只不过召唤的对象是那匹白马....

  想到这里秦心心不由得心中记挂起那匹骏马,也不晓得它如今怎么样了?那样神骏,那样通人性,虽然只驼了自己一个晚上,还半途“抛弃”了她,重投原主人的怀抱,可是秦心心却丝毫不舍得怪罪它....

  想到这里,秦心心难免也想起白马的主人,她侧过头去看那个人,谁知他却对自己做出一番挤眉弄眼的怪模样。秦心心见了不觉生气,动作也不妨大了点,她正准备慢慢起身和他再好好“说道说道”,谁知道那个男人眼中突然露出绝望的神色...

  就像野兽突然有了感知危险的本能,多年狩猎的经验也让秦心心顿时心中一空,身体已经在她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作出了回应,可是还是太晚了.....

  两双大手突然从天而降,一个人扯住她的头发,一个按住她的双手就这样将她从草丛里拖了出来....

  秦心心来不及反应就被人狠狠地掷在了地上,摔得头晕眼花。她还想挣扎,就见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已经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一动就在皮肤上割开一条血痕。

  “晦气!”其中一个黑衣刺客怒骂道,“竟然不是那头肥羊,还以为能抓到他去主子面前立一道大功呢。”

  另一个粗壮些的黑衣刺客却有些淫邪地朝她笑了笑:“你别说,倒是个长得不错的小妞,看来是昨晚驿站走脱的那个娘们,听驿站里做内应的小李子说她还是邺国大官家的小姐呢。”说着他的目光在秦心心之前就被割破衣襟而露出血痕的皮肤上如毒蛇吐信般上下打量了下:“倒是一张好皮子!他们说邺国女子皮肤细腻,又白又滑真是不假。”

  秦心心听了直欲呕吐,她身在甘水村也曾听过边疆战乱,魏人常有在边关打草谷的习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丁壮毙于锋刃,老弱委以沟壑,财畜殆尽”。但甜水村一贯隐于邺国腹地,群山环抱,自给自足,虽然晓得魏人在邺国土地上横行霸道,作威作福,可以她一直以为离自己极为遥远,没想到前世的记忆复苏后第二天就要遭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前头说话的那名刺客倒是没有那么露骨,反而拦住了他:“你干什么,如今走脱了那只肥羊,又误了主子的召唤,我看我们还是速速归队吧,希望能靠这个女人让主子熄熄火。”

  秦心心反应过来,他们也是灯下黑,直怕倒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要抓的那个大宛人就躲在自己藏身处的附近,只是满心失望之余一个想拿自己泻火,一个想拿她去讨好那个不知什么来头的“主子”。

  秦心心微微沉吟了下,她要不要把那个大宛人藏身的位置供出来?反正他受了重伤也逃不了,或者拼一下,自己可以借着那个大宛人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跟昨晚一样故技重施再次逃离?可是不晓得为什么她的眼前突然浮现出刚才那两个魏国刺客出现前他挤眉弄眼焦急提醒自己的模样,虽然...虽然他也不一定是好心....也有可能是怕自己被抓到后也牵出他来....

  可是秦心心不晓得为什么最终似乎是认命了般仰天躺在了地上,不发一词。

  看见秦心心被抓后就绝望地似一滩软泥般卷缩在他们脚盘,那两个刺客也渐渐放下了警惕心。这个时代的男人,似乎总是不大瞧得起女子,仿佛她们不是人,是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物件似的,也似乎觉得她不过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弱不禁风的官宦女子,因此当着秦心心的面便毫无顾忌地说道:“主子不近女色。她一个邺国女人,知道什么,把她送去给主子,最后也只是咔嚓一刀,倒是暴殄天物了。只怕主子仍旧要以办事不力的名目治我们,我看还不如先女干后杀,到时候直接把她的头砍下来,给主子说是遇到大宛来救援的女探子了。反正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既然遇到的点子棘手,主子怎么说也会对我们宽容三分。”

  听了那个淫邪男子的话,另一个刺客似乎也有些动心了,不由得奉承道:“高,大哥实在是高啊!嘿嘿嘿...我们摆弄她的时间越久岂不是说我们遇到的点子越棘手?啧啧,邺国高官的女儿这滋味我还没有尝过呢?”

  秦心心虽然看似已经认命,全身化作了一滩软泥般躺在地上任人欺凌,可是她却绝不是就这样肯束手就擒的性格,双目似乎呆滞如死鱼,可是大脑却拼命地在转动: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即便死也得拉个垫背的,绝不能让这两个人好过。

  她从现代穿过来,绝不是邺国那些古代视贞操如性命的女子,难道要让他们得手?等那个男人最放松的那一刹那再一记绝杀,可是还有另一个人在旁边虎视眈眈,一个人在她身上翻云覆雨时,另一个人会不会在一旁警戒?.

  经历了刚才那一段,秦心心对这两个人魏人的下限不抱有任何一丝侥幸。

  糟糕,这一局到底该怎么破?

  突然,她的灵光一闪!

  

第五章 羁策任蛮儿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569 2020.08.12 12:00

  这两个男人会不会是同刚才一样也是在布局?

  就像假意交谈,让自己以为他们已经离开,然后突然出现将发出响动的自己抓个正着?

  那么现在?

  这是一个设给大宛的套子?

  计中计?

  连环套?

  让他以为他们就是被精虫上脑的糊涂虫,说不定刚才他们撤离是去搬援兵去了?

  那个大宛人不出来自己会怎么样?

  别激动,稳住,一定要稳住!

  如果真的有援兵,他们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自己野合吗?

  想到这里,秦心心忍不住朝着那个大宛人躲藏的方向轻轻地对着他摇了摇头,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罢了罢了,就当还了你当时提醒我的那一份恩情了...是我自己笨没有反应过来...希望你别那么笨了...

  秦心心的眼角终究是有一滴泪水滑过,她见着那两个刺客已经开始在她面前嬉笑着脱下裤子,就在这时突然那个大宛人从草丛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出,一把抓起那个刺客因为解裤腰带而丢在一旁的大刀,寒光闪过人头落地,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秦心心还没有来及眨眼睛,那个刺客的手还提着裤子,脑袋却已经落到了地上...

  秦心心叹气: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另一个黑衣刺客见到同伴在转瞬之间就身首分离,似乎也大受震撼,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长啸了一声,顿时树林外又有四五个人快速奔跑进来。

  见到过来援手的敌人,秦心心和靡星对视一眼,却见到两人双目之中都有喜意。

  秦心心心下暗叹:看来他早以猜到对方也叫了援军可是仍旧肯跳出来救我,算了,今日就留在这里和他同生共死吧。

  不过好在那两个刺客大约是怕自己和那个大宛人趁着他们离开时跑了,因此只来得及叫来四五个帮手。而晓得自身实力的秦心心和靡星都晓得,若是来的就只有这几个人他们还有一搏之力。

  只不过见到靡星这番快如闪电的身手,秦心心忍不住心下感慨:原来刚才和自己交手,他还是手下留情了,估计只是想把自己制住,并没有使出大杀招。也难怪昨夜,他能护着他那个二哥从驿站的层层包围中脱身而出,他受伤了都有这样的本事,想来全盛时期自己恐怕在他手下走不过一两个回合就得人头分家。

  但如今...那个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又鏖战了一整晚...

  秦心心抿了抿嘴唇,打算继续躺在地上瑟瑟发抖做柔弱状,希望到时候能被她抓到个机会来个出其不意。

  好在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大概除了靡星外,谁也没有会想到那个差点被强了的邺国女子会功夫,甚至身手还不弱。毕竟在魏人的认知中,邺人柔弱,别说女子就是男子都是跟小鸡仔似的一碰就倒。

  靡星斩杀完第三个刺客后,那具尸体就摊到在秦心心的身边,而他倒下时手里恰好拿着一张弓。

  魏人擅箭阵,这是秦心心昨晚第一次听说的;但这些魏人恐怕也不晓得,秦心心也尤擅弓箭。如果是刀剑棍棒这类兵器摆在她眼前,她恐怕还得秫一秫,毕竟从前都没有接触过。唯有弓箭,自从娘亲去世后,与她日夜不离身的也就是这个“小伙伴”了。

  翻身,

  抄弓,

  握箭,

  跪姿,

  引弓,

  满弦,

  箭出,

  正中后心!

  啪~啪~啪~

  三声箭毕,三人应声倒下。

  倒不是秦心心真的箭术真有那么高明,能箭箭命中,招招毙命;而是她和靡星配合地极好,一个近战一个远攻,在靡星的招数下一旦分心必死无疑,但若是不去管秦心心的箭羽也一定会被击中,然而瞬间被靡星的刀砍中。

  所以你想被射死还是砍死,或者刀箭齐下?

  秦心心也没想到自己能和那个大宛人配合得如此默契,她的箭配上他快如闪电的刀,竟是很快清场,后面赶来的五个人也不过是千里送人头,早知如此他们还小心翼翼地躲什么啊?

  等敌人纷纷倒下,秦心心快步朝着那个大宛人走去,一起经过生死之劫,似乎对异族的戒备心也放下了不少。秦心心迎上去,由衷地赞道:“你的刀法真不...“她一个不字还没说出口,就看见那个大宛男人对她裂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就啪嗒一声扑进她的怀中彻底的晕了过去....

  幸亏秦心心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他,在他的背上一抹湿哒哒、黏糊糊的,已经全是从衣服上渗出的鲜血....

  啊!原来...原来并不是她以为的二人联手,就能横扫千军,而是他以命相搏,置之死地的强撑...

  所以其实...你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对吗?

第六章 洞中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128 2020.08.13 12:00

  靡星从昏迷中缓缓醒来,先是缓缓动了动手指,逐渐感觉到了全身的力量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才慢慢睁开眼睛,抬眼发现自己似乎是身处在一个昏暗的洞穴中。他赤裸着上半身,之前的伤口已经被妥帖的包扎起来了,而包扎自己用的布仔细看应该就是从他原先穿的那件中衣上撕下来的。而他原先穿的那件裘皮外袍则被当成了垫背,一半压在身下,一半盖在身上,半点都没有浪费。

  不远处,一个窈窕的背影倚着篝火,抱膝而坐,垂着头一点一点的,似乎马上就要睡过去却依旧倔强地不肯进入甜梦之中,因此与那恼人的睡意还在顽强地搏斗着。

  看到她那个样子,靡星不觉想起他自己小时候每逢要学习邺人的文字似乎也是那么与瞌睡搏斗着,不觉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来。

  似乎是心有所感,秦心心恰好在此时突然扭过头来,两人再次四目相对,靡星嘴角挂着的一丝笑意还没有收回去,恰好被她撞见,也不晓得为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收敛了唇角,只对她轻轻地点点头,用邺国语说:“歇~歇~”

  这一次轮到秦心心被靡星怪模怪样的声调逗得发笑,于是换成前世她最习惯的语言说道:“算了,还说大宛语吧,我听得懂。”

  靡星闻言对着秦心心爽朗一笑:“果然你是听得懂我们大宛话的。”

  他接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秦。”秦心心说完顿了下,按照这个年代的礼教,女孩子似乎并不应该将自己的闺名告诉给一个陌生男人听,即便她之前的举动也并没有多少符合这个时代对女孩子的要求,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靡星见她只说了姓就不再说话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在出使邺地之前也学习过这边的礼仪,于是对着秦心心点点头:“秦姑娘。”又指了指自己:“靡星。”

  秦心心亦颔首。

  两人都不是什么外向的性子,互相通报完姓名就冷场下来。

  秦心心正绞尽脑汁地想该再说点什么,就听见靡星突然用极为认真的语气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秦心心略一思忖,便明白他指的的是自己和靡星互为异族,而且自己听得懂大宛语的话,昨晚他和他那个二哥的对话分明也是没想过要留什么活口的。当时他晕过去了,毫无反抗之力,自己如果是心狠手辣之人,为了以绝后患都应该再给他一刀;而即便不杀他一走了之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不过秦心心抬眸望向他,眼底一片澄澈,语气淡然:“那你为什么又救我?”

  靡星刚想辩解,如果自己当时不出手他们一定也会想其他办法逼他出来,甚至女干杀秦心心后一样会对他动手,哪怕时间紧迫以这班魏人的心狠手辣,如果知道他在那片灌木林中,甚至放火烧山也是会做的出来的,因此还不如拼死一搏....更何况刚才两人的交手,让他对秦心心有信心,这个给他意外的女人,也一定会给那些魏国刺客一个意外的惊喜。

  不过这些话涌到嘴巴,他又咽了下去,对于那样一个聪明透彻的女孩似乎又不用说的那么明白。她也许懂,也许是故作不懂,或者是别的什么缘故,让他自己都不明白...

  靡星看着秦心心的眼睛,双眸中似乎有星光闪耀。他想起原来怎么都记不住的一句邺族语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原先只觉得这句话狗屁不通,又绕口的很,果然是邺人那种肚子里绕圈圈的才会说的话,可此时不知怎么的突然冒出来,用在此时竟是这样绝妙无比。

  秦心心只觉得那个大宛男人似乎愣了下,然后再一次郑重无比地用邺语低声说了声:“鞋~鞋~”

  这一次秦心心没有笑话他的语调,只是微微笑了笑:“也谢谢你。”其实靡星不晓得的是自己的门户之见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重。

  她来自于一个早已民族大融合的未来,甚至如今听到大宛语比听到邺语还要亲切,那才是她用了一辈子的语言,秦心心记着从前听她上辈子的祖父提过,他们家虽然这一代居住在南方,可是早几代也是因为北方战乱因此迁居到江南的。更别提,她出国前还曾因为好玩和同学一起去验过那种可以追溯到N代前的DNA,从北方迁徙到江南的她,和世代居住在南方的好友竟然都有少数民族的血统。而上一世她的容貌也不是如今这幅清秀可人的长相,五官轮廓还要更深一些,整个人要看着也更大气高挑些,反而有些贴近靡星的模样。

  不过这辈子也做了十五年的邺国人,从小听着可以止小儿哭的魏国大宛故事长大,要说对他们两国的戒备怀疑之心也是有的,却不像这边土生土长的人一样觉得大宛人深有成见,只觉得他们是茹毛饮血,荤素不忌的野蛮人。

  好在如今,邺国与大宛之中暂时还隔着一个魏国,两边目前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暂且还是同盟的关系,虽然这个“同盟”还是邺国主动扒上去的,不惜上供百万贯税赋,和亲嫡长公主以及数百陪滕,以求换来一息苟延残喘。

  不过秦心心却看得明白,如今有魏国拦在中间还好,等魏国一灭,邺国直面比魏国还要凶狠百倍的大宛铁骑只怕亡国会来得更快。魏国和邺国交战数十年,虽然邺国丢了大半国土和首都,可是魏国也久沐邺风,魏国整个上层阶级也被同化的差不多了,同样喜爱上了邺国的锦衣玉食,华服珍宝,宫廷之中靡靡华奢之风渐盛,逐渐丢失了原先骁勇善,能征善战铁血作风,可大宛却如旭日东升,挟雷霆万钧之势,摧古拉朽,势如破竹欲将这这片天下都作为他们的牧场。

  说来可悲,唯今也只能希望魏国还能再多撑几年吧,这样邺国才能在两国之中找到机会左右逢源,苟延残喘罢了。

  秦心心还在想着三国之间的关系,就听见靡星开口问道:“我晕过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秦心心反应过来,明白他还在担忧魏国的那些刺客,正要开口,就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第七章 走山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390 2020.08.14 12:00

  “轰隆隆~”雷声由远及近,炸开在二人耳边,不稍片刻倾盆大雨就落了下来,暴雨如注,瞬间就将他们谈话的声音盖了过去。

  秦心心稍稍放大了些声音,对着靡星说道:“说来还是要感谢这几天的大雨呢!”

  为了能听得更清楚些,靡星下意识地也往秦心心的身边靠了靠,等他察觉过来已经鼻息已经能闻见秦心心身上淡淡的女儿香,一时不由得怔住,又稍稍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靡星的这些小动作,秦心心并没有注意,亦或者注意到了也没有放在心上,仍旧是自顾着讲了下去:“你跌倒在我身上,浑身滚烫,好在那几个刺客都被你杀了;剩下那些人大概还没来得及接到消息,又或者被你的白马给引走了。不过,我当时也只能想到先拖着你离开那里,没想到运气竟然不错,走到半道竟然被我找到这个山洞;我们躲进来不久就开始下起了大雨。”

  秦心心沉吟了下继续说道:“算算日子,其实江南的雨季确实也差不多要到了,大雨把我没来得及处理痕迹都冲刷掉了,外面那群魏人可能不了解这儿的雨季。前几日还能听见他们在附近搜索时的抱怨声,不过这几日连个人声都听不见了。”

  秦心心又顿了顿:“还有....“她指了指洞口。

  靡星朝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却发现原本该是透亮的洞口如今却被一块巨石给堵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零星些许光亮来,因此整个山洞里全靠秦心心支起的篝火才能看清。

  “这是...?“

  秦心心叹了口气道:“成也大雨,败也大雨。不晓得你们大宛有没有遇到过走山,反正我们现在是遇上了。因为这场走山,魏人如今已经全部撤走了,而我们也被困在这个山洞里了。”

  秦心心口中的走山,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山体滑坡”,她也不晓得自己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靠的这场突如其来的“走山”魏人死伤大半,这场对靡星兄弟的刺杀一无所成反而折损了大半人手,不死的那些人也只能无功而返。不过秦心心他们却也被一块山上的巨大落石给严严实实的堵在了这个山洞中,只怕大雨停歇前暂时也没人敢进山来救他们了。

  听到秦心心这样解释,谁料到靡星却极有信心地说道:“不会的,你们邺人胆小或者不敢进山,但是有二哥在,他一定会带着我们大宛的勇士回来找我的。”

  秦心心见他自信地模样,只好再解释给他听,如今落雨不止,走山可能会再次发生,甚至还会遇上更为严重的出龙(泥石流)垮山,这些来自大自然的灾难,即便是大宛铁骑遇上了也只能听天由命,没有任何办法。

  秦心心的一番话说得靡星皱眉不止,听她说完,靡星便问道:“那这场雨,你说的这个雨季大概要什么时候才能停啊?”

  秦心心叹了口气:“半个来月吧?”

  “半个月,那我们被困在山洞里吃什么?等等,现在距离我昏过去的那天过了多久?”靡星的语气中微显惊诧。

  “过去了三四天吧。”秦心心说完,指了指洞口角落堆放的一堆骨头说道,“这几天全靠了这个山洞的原主人。说起来,你能那么快好起来,说不定也得感谢它。”

  靡星走过去一看,依稀辨别出是一条巨蟒的尸骸。

  秦心心淡淡地说:“蛇肉炙烤果腹,蛇胆生吞清热解毒。另外,落下的巨石虽然堵住了山洞,但雨大风急,外面还是有雨水还沿着石壁流进来,我拿洞里的藤蔓编了器皿盛水,勉强也够了。”

  靡星见秦心心说的如此淡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心头对她更添疑惑。别说素来以柔弱贞静为美的邺国,纵是他们大宛女子,上马杀敌不输男儿,但光看到这种蛇虫鼠蚁她们大多都会吓得惊叫连连,再加上回忆起过往种种,又想起那日魏人说的她是邺国官宦女子,心中更是不解,于是有心问道:“你不怕吗?”

  秦心心斜睨了他一眼,已然瞧出他的心头疑惑,知道这件事只怕瞒不过去,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因此遂把自己原本是猎户出身并生辰及笄那日亲生父亲的仆人突然寻来,等自己醒来后发现姥爷不见踪影,她已经人在半途中的事删删拣拣,挑了些不怎么紧要的讲了,当然也隐去了她还是穿越的记忆。

  秦心心又怕他要追问自己为什么会讲大宛话,于是忙岔开话题问道:“你一路从北方入境,可曾听说过甘水村这个地名?”

  靡星认真回想了下,其实他出使邺国,来之前早就研习过邺国堪舆图,一路上也确实留心地形,与他们大宛的邺国堪舆图互相印证,不过甘水村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实在无足轻重,靡星想了半天也只能抱歉地摇了摇头,他见到秦心心脸上黯然地神色忍不住安慰道:“不急,等我与使团汇合,我叫邺国的官员帮你打听。”

  秦心心见他谈及邺国的官员如同自家的下人般随意,心中更是一紧。可笑邺国皇帝与朝廷还想着求大宛救援,只怕到时候是开门揖盗,引狼入室。

  不过她面上仍是对着靡星笑吟吟的,只道:“那先谢谢过了。”心中却想,这个靡星指派起我朝官员的语气那么自然,再联想到昨晚魏人对他兄弟二人的追杀,他们的身份只怕也不仅仅是个大宛使团的斥候了,这番乔装打扮入邺,恐怕也没安什么好心。

  秦心心见着靡星醒来心中终于松开一口气,再这番半真半假,互相试探着的对话完,原先那点生死守望相助时产生的感激之情渐渐淡去。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如今命保住了,就该愁之后的事了。

  靡星听她叹气,以为她仍在思念她失踪的姥爷,虽然按照他的分析,她那个姥爷估计早已凶多吉少。不过靡星不愿秦心心再过伤神,便笑着问她:“蛇肉还有吗?我有些饿了。”

  秦心心回过神来,忙去一边端出几段已经烤熟的蛇肉干来:“是我不好,忘记你已经饿了好多天了。这几天因为你一直昏迷不醒,除了头一天喂你喝了点蛇血、又吃了蛇胆外一直没有进食。”

  “我怕蛇肉不好保存,就将它们都烤干了存储去了。不过也不能给你多吃,一来刚醒来不易消化,二是还有半个月也不晓得能不能靠着这点蛇肉撑下去了。”秦心心说到这里声音又低沉下去。

  突然有一双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语气郑重而又温柔:“放心,会有办法的。”

  秦心心抬头,见时靡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靡星也意思到自己的行为有些逾矩,忙松开了手,道歉说:“抱歉,我一时...“

  秦心心正想摆摆手说不用,就听见靡星问道:“冒昧了,其实我刚才就想问的,来之前他们就告诉我邺国女子最重名节,别说像我们现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是见一面都是要负责的...那我要不要...对你...负责?”

  

第八章 身世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890 2020.08.15 12:00

  秦心心闻言吓出一身冷汗:“不,不,不!那是高门大户的小姐们才讲究的一套,我一个猎户家的女儿,从小就漫山遍野的瞎跑。你别担心,见过我脸的男子没有百个也有十个,村口的张大叔王大伯李爷爷秦哥哥都是看着我长大的;还有什么肌肤之亲,那个从小的玩伴狗蛋、二宝、大壮都是被我拿手揍过,拿脚踹过的,要说负责还轮不到你。”

  靡星被秦心心的一番说辞逗得发笑,也故意吁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不过心底却不知为什么闪过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好在这点涩意并不明显,如同雨滴落入湖中泛起点点涟漪很快就消散了...

  倒是秦心心极为配合地靠了过来,故意歪着头戏谑道:“怎么,听说不用你负责就舒了一口气,我有那么差劲吗?”

  秦心心突然的热情奔放,吓得靡星接过烤蛇肉的手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下,一时不由得有些头疼:她...她这是在调戏自己吗?

  那些派到邺国的探子到底靠不靠谱,虽说秦心心不是邺国那些拿规矩礼仪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可是这和传闻中邺国女子一向柔弱腼腆的说法大相径庭,甚至南辕北辙...她要是“柔弱腼腆”,那自己都可以叫“温良敦厚”了。

  见到靡星扶额,秦心心也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了,一不留意就把原先前世里的做派拿了出来。作为一个见惯世面的女留学生,虽说在前世也不是豪放外向挂的,但至少和朋友们打打闹闹,互相调戏也都是习以为常的,就是不晓得为什么偏偏在他面前露出了从前小女儿在相熟多年的朋友前才会露出那一面。

  她顿时反省:哪怕前面有自己是从小充作男孩养,天天在山野之中打猎的说辞,但作为一个生长在讲究礼法规矩的古代,她一个闺阁女子刚才的举动确实有些过于轻浮了。更何况前面还想着要多这个男人多加防备,怎么自己又跳脱起来了呢?

  因此讪讪地忙退开了几步,道:“不说我了,既然误会解开,就不打扰你吃东西了。”说完她扭身离开,避到山洞的另一边,合衣倚靠在石壁上:“好了,你总算醒了,我也能放心小憩一会儿。我们俩轮流守着,要是有什么响动你再叫醒我。”

  靡星点点头,看着秦心心果然合上了眼睛歪在一边,这才慢慢嚼起了蛇肉。不用秦心心提醒,他也晓得,刚刚昏睡多日醒来不能吃得太多,因此这一餐他吃得极为仔细,怕蛇肉不好消化,因此多是嚼了数口才咽下。

  只是没想到,秦心心烤肉的手艺竟然也十分不错,吃起来外焦里嫩,再加这条巨蟒本身肉质鲜美,虽然没有佐料,但胜在天然,饥饿嘴淡之下反而能尝出蛇肉本身的鲜味。

  靡星又嚼了数口,细细品尝着。他视力极佳,即便在洞中昏暗的环境中,还是看得清睡在另一头的秦心心。见她虽然闭着眼睛,可是眼皮下的眼珠依旧不时地转动下,便晓得她并没有真正睡熟,不过是在假寐,因此开口,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告诉秦心心:“我之前并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听你的讲述,你爹或许抛弃了你娘,去京城另娶她人。但我的出身也并没有比你好多少,你父母至少在那之前也曾是相爱的,但我额吉(大宛语母亲)和我阿布(大宛语父亲)的结合甚至不是自愿的。我的额吉其实是魏人,她的祖辈最初还能算是邺人.....“

  “我听额吉说过,她的祖辈往上数好几代也曾生活在邺国治下,但后来魏国雄起,从北方入侵,两国大战一方之后,额吉祖上所居住的燕云十八州尽数为魏国所占,他们家世代生活的村庄也归于魏国治下,就这样成了魏人。不过虽是魏人,但却是在魏国治下最下等的百姓,依旧过得清贫穷苦。”

  “虽换了皇帝,可是额吉他们祖先世代居住在那个村子,也没有什么变化;等到我额吉长到七八岁时,风水轮流转,轮到我们大宛在草原上崛起,魏国国力逐渐衰退。额吉一家运气都不大好,遇上大宛的部队来他们村子打草谷,就这样给掳到了草原,额吉一家都被充作了奴隶,额吉成了我阿布其中一位夫人帐下的女奴,平日负责帐中的清洁洒扫。”

  “那一日,我阿布喝醉了来找他的夫人,谁知道那位夫人却出去了,只有来不及退出去的额吉还在帐中被我阿布抓住...”

  “第二天,阿布酒醒了。额吉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女人,只是一个低贱的女奴,若非喝醉酒阿布也瞧不上她,因此什么都没说就走了。额吉也依旧当成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在那位夫人帐下当差。”

  “只是没想到额吉的运气...”靡星摇头笑了笑,但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就这样肚子里有了我,不过她当时不过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姑娘,自从被掳来草原就和父母失去音讯,也没有人教过她,因此一直到显怀都不晓得自己已经有了我。最后还是那位夫人心善,看出额吉怀有身孕,再推算下日子发现是我阿布的,这才告知阿布免了额吉的差事,后面更是为我额吉请了生产婆。”

  “我们大宛男人可以娶很多位妻子,阿布也不列外。他在大宛位高权重,除了有很多位美丽的夫人,还有许多漂亮的女人、侍妾和奴隶,我额吉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因此即便她生下了我,阿布也没有将她放在心上,要不是那位夫人的帮助,平时阿布也根本想不起额吉和我。”

  靡星笑了笑:“其实我小时候跟你过得也差不多,也要自己出去打猎觅食,偶尔还要给那位夫人放羊喂马劈柴。后来还是二哥,哦,对了,二哥就是那位夫人和阿布的孩子,还是他帮我求了夫人准许我和他一起学习你们邺人的文化和武功。那时候,虽然不是很明白你们邺人那些方方正正的文字在说什么,但我总是记得能和二哥一起坐下来学习时多么的来之不易,于是就强迫自己死记硬背,把那些文章一个字一个字的全部记下来...“

  他逐渐陷入童年的回忆中,嘴角也绽开一丝浅浅的笑容:“学武功就好玩多了。师傅夸我是老天爷赏脸,在这上头有天赋,一点就通,我自己也喜欢练武,那些招式又好玩又纯粹,只要沉浸下去,就好像能把俗世里的一切忘掉,就只有功夫和我自己。后来我的功夫越来越高,连原本的师傅都教不了我了,阿布也终于在他一众的儿子中看到我的这点与众不同,于是给我找了更多更厉害的师傅和武功秘籍。”

  他声音低沉,冷峻的脸庞在篝火明明灭灭的掩映下显得不似真人,如梦如幻。说的明明是自己,可是却不晓得听起来又像是在叙述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语气平静,波澜不兴。可越是这样,却越让人替他心疼。

  “对于这一切,额吉倒是一直都淡淡的,阿布记不记得她,宠不宠爱我好像都不重要;倒是那位夫人和二哥都十分开心,于是为了不叫他们失望,我就更加努力地学习武功;可是不知怎么样的,那些功夫啊、兵法啊,骑射啊好像都没有小时候那么好玩了.......”

  “从那时,我就在想,等我长大了,我只要娶一位妻子就够了。那个她一定是真心爱着我,我爱着她的人;我会做一个好阿布,记得每一个孩子的点点滴滴,不是因为他功夫好,不是因为他有个好外家,绝不让我的孩子重复跟我一样的命运!”

  “所以呀,你刚才拒绝了,其实我是有一点点难过的,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够好,所以叫你看不上我?不过你拒绝了,我也有些庆幸,我只打算娶一位妻子呢,就这样把自己交代在你手里了好像也有点太亏了,是不是?”

  秦心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睁开了双眼,就这样双手抱膝,安静地听着他叙述,一直听到这里才忍不住抓起手边的枯藤掷过去,娇嗔道:“哼,彼此彼此。”

  靡星伸手接住,笑眯眯地回望她:“不装睡了?”

  秦心心起身,拍了拍身下的尘土:“有只蛤蟆呱噪的很,吵得人睡不着。”

  不过她好奇心不减,又问道:“所以,你在草原上已经有意中人了?打算回去,把自己就这样给交代?”

  靡星神神秘秘地一笑:“你猜?”

第九章 同病相怜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029 2020.08.16 12:00

  秦心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睁开了双眼,就这样双手抱膝,安静地听着他叙述,一直听到这里才忍不住抓起手边的枯藤掷过去,娇嗔道:“哼,彼此彼此。”

  靡星伸手接住,笑眯眯地回望她:“不装睡了?”

  秦心心起身,拍了拍身下的尘土:“有只蛤蟆呱噪的很,吵得人睡不着。”

  不过她好奇心不减,又问道:“所以,你在草原上已经有意中人了?打算回去,把自己就这样给交代?”

  靡星神神秘秘地一笑:“你猜?”

  秦心心撇撇嘴:“不猜。”

  “真没意思。”靡星有些欠打似的叹了一口,“告诉你也无妨,正是未知才最美好最期待的啊!”

  “嗯?”

  “咳咳...”靡星作势咳嗽了两声,“傻丫头,就是还没有啊!”他顿了顿,“还真是好奇,未来的她会是个怎么样的女子呢?”

  秦心心顿时忍不住嗤笑了下,可不知道怎么地,听他说草原上并没有意中人竟然也浮起三分开心。

  唔,是了,我是作为他的一个朋友替他开心罢了。

  有个那么惨的童年,听他说,他的阿布在大宛估计也是个大官,甚至皇族,童年却比自己过的还惨。她的亲爹虽然不在身边,可是至少有疼爱她的娘亲和姥爷,虽然也学打猎,可是至少五岁之前过得还算蜜罐似的日子,娘亲爱着,姥爷宠着。就像他说的一样,至少爹娘和自愿结合,并不像他额吉般是被用了强,之后更是被他阿布抛之脑后,一直到他身上有能被利用的点才被想起来。

  嗯...这一点倒是和自己也差不多...

  这样一想倒是对靡星也生出了一股同病相怜,甚至我还比你幸运点,因此更可怜他的感觉。

  想到这里,秦心心突然指了指自己:“心心。”

  “什么?”靡星愣了下。

  她不晓得该怎么安慰这个男人,只能学着他之前介绍自己的样子,再一次指了指自己胸口:“心心,我叫秦心心。”

  就像靡星自己也不说不清为什么会突然把这段隐秘,这个伤口扒开了告诉这个此前素不相识的邺人,秦心心也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愿意说自己的闺名了。

  或许是山洞里的环境太过暧昧,外面风大雨急,洞内两个受困的男女,与世隔绝,将洞外的身份尊卑,国仇家恨都抽离开了,又被这忽明忽暗的篝火一晕染,似乎连整个空气中都透出让人想要寻求安慰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备,只想一吐为快。

  管他了,出了山洞再计较其他的事!这一刻,秦心心只想暂时放下一切,在这个异世找一个知己,当一会儿他的朋友。而朋友之间,如果连真名都不愿透露,又算什么朋友呢?

  去他的仁义礼教!反正自己已经暴露的够多了,也不怕再离经叛道这一遭了。

  “好,我记下了。”靡星似乎也反应过来,一下子明白了秦心心的用意,于是郑重地对着秦心心说道。

  秦心心报之以甜甜一笑。

  望着这样甜美的笑容,靡星突然觉得要是娶回家的妻子能有这样笑容竟然也不错。

  疯了疯了,他在想什么呢?靡星有些想捶自己的脑袋,但嘴上却很诚实地出卖了他的想法,先一步关心起秦心心未来的打算:“所以你出了山洞之后想做什么呢?”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听你之前说的,恐怕你也清楚,你父亲那边对你不怀好意,甚至把你叫回去就是为了将你送来我大宛和亲,不如这一次出洞之后就和我一道回去大宛吧?气死你那个父亲!”

  秦心心听得哈哈大笑,不过她还是摆手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必了。不过是一些内宅妇人的蛇蝎手段,我还是应付地过来的,你见过我的身手,虽然对上你是必败无疑的,不过对上几个秦府的奴仆还是没有什么问题,若是真的撕破脸了,大不了就翻墙逃跑罢了。“说道这里,秦心心也被自己描述的画面逗笑了,她接着说,“这个秦府我还是打算去闯一闯的,不是要认这个爹,只是想为我娘讨个说法,顺便再打听清楚甘水村到底在那个府郡也好将来归家,以及生辰那日姥爷到底去了哪里,怎么就放心让我上了秦家人的马车?不过,最终我总归是要回甘水村,陪姥爷过完这一生的。”

  听到秦心心的回答,靡星却有些担心:“你也莫小瞧了那些内宅妇人,他们手段毒辣只怕不逊于这些魏人。”

  秦心心并没有放在心上,只答道:“知了,知了,你放心,我有分寸的呢。”

  靡星见秦心心立场坚定,且极有主意,便知道她不易劝服,且并没有将自己的劝说放在心中,只能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腹内思量:罢了罢了,反正自己也是要往陪都满城去的,到时候有自己看着总不能让她吃亏。

  经过这一遭交心,两人的关系只比之前更进一步。这一次秦心心也不避忌了,就坐在靡星休憩的大石边聊天,或许相似的经历让人都是谈性极浓,从两国打猎的不同方式一直聊到是邺宛两国对肉类不同的烹饪手法,从比赛童年谁更调皮一直到如何被母亲胖揍,两个人越聊越高兴,说着说着谁也分不清到底最后是谁先睡去.....

  第二天一早,雨声渐止。

  秦心心正梦到自己已经回到甘水村和姥爷居住在一起,靡星不知怎么地竟来甜水村向她挑战,二人比赛猎虎。可最终她却打了一只肥美的野猪回来,正在犹豫该是红烧还是清蒸,靡星竟然又跳出来要做烧烤.....

  秦心心舔舔嘴唇,正想斥责靡星暴殄天物,耳边却传来一群人大喊“靡星,靡星”的声音,隐隐约约,却似苍蝇绕耳挥之不去,十分烦人。

  秦心心揉着眼睛醒来,凝神一听,却发现那声音并不是在做梦,而是洞外真的有人一群人在大声叫唤靡星的名字。

  “你醒醒,快听!是有人在叫你吗?”秦心心急忙将靡星推醒。

  

第十章 艳福?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3056 2020.08.17 12:00

  昨夜二人相谈甚欢,只不过靡星刚从昏迷中醒来,底子还虚,所以和秦心心一道聊了半宿,却是他睡得更熟一些,直到半梦半醒中被秦心心推醒,他凝神一听,果然喊得是自己的名字。

  好在内力还在,经过一晚的修养又恢复许多,于是靡星快步走到山洞前,隔着巨石运起内力喊道:“我在这里!”经他千里传音的功夫,那喊声便远远传了出去。

  秦心心虽没有那么高深的功夫,却也灵机一动,捡起之前那个魏人身上的佩刀用力击打着巨石,阵阵异响声也沿着山壁传出,没一会儿他们就听见外面窸窸窣窣传来许多脚步声。

  “靡星大人,靡星大人!”纷杂的脚步声响起,秦心虽然看不见外面的状况,但也能估算出洞外应该来了不少人。

  一直到一声焦急的声音响起:“老三,老三是你吗?”

  听到巨石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靡星快步走上前:“二哥,是我。”

  “好好好,人没事就好。你往后稍退几步,我命人将石块搬开。”

  秦心心忍不住开口提醒:“叫他们小心,大雨刚停不久,土壤松软,极易再次落石。”

  靡星点点头,又用大宛语对二哥贺令图转述了一番。

  贺令图闻言道:“好,我晓得了。”

  秦心心只听外面似乎有兵马调动的声音,以及与邺国嘈嘈切切的交谈声,只不过隔着巨石听得不是很真切。

  没过多久,外面便响起了吆喝声,拉扯声,间夹着各种工具叮叮咚咚的声音。慢慢地巨石竟然被他们缓缓撬出了一道细缝,然后缝口越变越大,直到可以容一人侧身通过。

  靡星与秦心心见状,俱是大喜,相扶着从那被凿出来的缝隙里出去。

  一下子从黑漆漆的洞口出去,望见石洞外的蓝天白云,晴空万里里,秦心心眼睛又略微不适,忍不住轻轻眯了一下眼睛,却看见在乱石堆上工作拉纤的尽是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邺民,不远处错落站着一群邺国兵丁,手持长鞭,似做监督,见到靡星出来却忙不迭地迎上来,口称“大人”连连作揖。

  而靡星的二哥和那群大宛士兵却是骑着高头大马,退得极远,旌旗猎猎,铠甲铿锵,与他们遥遥相望;一直到看到靡星出来了,他二哥才带着人纵马跑了过来。

  见状秦心心忍不住心生感慨:在他们现代有一句说法,叫弱国无外交,现在来看弱国何止无外交,弱国的百姓更是毫无人权,民之不民。大宛人指挥着邺国官兵,邺国官兵却是征召附近民夫来做这等危险的事。

  大雨过后,泥土松软,极易再次发生泥石流和山体滑坡,她将其中的风险告知了靡星二哥,谁知道那二哥和大宛士兵倒是退开了,却叫了这些邺国百姓来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再想到之前,魏人长驱直入,如若无人在邺国驿站上杀人放火,更是觉得齿冷。

  她还在那边想着这事,却不妨靡星二哥已经驱马到了他们身前,居高临下望着靡星和秦心二人,先是仔细打量了番靡星,见他身体似乎并无大奥,命人给靡星送上保暖的大氅和清水,这才打趣道:“好你个老三!我替你心焦地不行,没想到你却在这里风流快活。没想到我们家的小狼也终于长大开窍了!”

  他的话是用大宛语说的,说完顿时引起了跟随着的一众大宛士兵哄笑。秦心心还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到那几个迎上来的邺国官员也跟着笑道:“这位大人一看就是气宇轩昂,天庭饱满,自然能逢凶化吉,艳福齐天。”

  秦心心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靡星身上的不妥。

  事急从权,之前她将靡星的外衣脱了,内衣扯开做了绷带替他包扎伤口,因此靡星与秦心心相扶出现于人前之时,他正是赤裸着上半身,只着一条长裤,袒露胸肌。

  而秦心心因为之前一夜的逃跑,接着又是两场打斗早已是乌云堕肩,衣襟散乱,在山洞中她也是忙上忙下,又要照顾靡星,又要生火烤肉编器皿接水,没有一刻得空,等靡星醒来了,两个人皆是灰头土脸,加之洞中光线昏暗,也瞧不出什么来。

  她左袖那里又被那魏人刺了一刀,正好划开了衣衫,露出肩膀上一片浑圆玉润,细腻光洁的肌肤,若隐若现,最是引人遐想。

  秦心心不久前觉醒了前世的记忆,有些生活习惯记忆都还没有调整过来,心中一片坦荡荡,因此也没有觉得自己露着肩膀有什么不妥;再加上即便觉得有问题了,在洞中没有换洗的衣服,也没有针线可以缝补,更何况当时满脑子都是想着如何出去,哪里顾忌地这些?

  毕竟在之前的认知中,别说半露个肩膀,就是吊带、抹胸、比基尼她也一样堂堂正正地穿出去过,情急之下竟是丝毫没有想此事。

  因此当他们二人一个赤裸着上身,一个香肩微露,乌云散乱;孤男寡女,又是这样从黑漆漆的山洞里出来,也不难叫人乱想。

  瞧见那些刺目的眼光毫无顾忌地往自己身上扫来,秦心心正欲发作,突然一件大氅从天而降,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从头到脚也被包了进去,密不透风;下一刹那,更是被人打横抱起。她欲待挣扎,就听见靡星低沉的声音说道:“是我,别动。”

  听到那个人的声音,秦心心慌乱的心突然平静了许多。如今她孤身一人,此刻若说在场那数百人中还能有谁相信的话,便是此刻怀抱着她的这个人了。

  贴着他的胸膛,虽然隔了一件大氅,依旧能听到他胸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秦心心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他至少此刻还是没有什么坏心,只是护着自己不叫人瞧见而已。她躲在他的大氅里低声说道:“谢谢。”

  “你救了我,我总不能让我的救命恩人再受委屈。”靡星轻轻地对着秦心心说道,或许是他说的极快,因此那“救命恩人”四个字就有些含糊了,听上去便仿佛在说“我的人”。

  秦心心脸一红,心底告诫自己,既然已经想明白了要回甘水村找爷爷,便不可再对这个大宛男人动心了。

  在山洞里或许他们两个还能患难见真情,可是出了山洞他是位高权重的异族使节,自己则是母逝父弃,身世不详的猎户女,两人身份地位又何止差了千万?

  “二哥,我累了。”秦心心听见靡星对着他的二哥说道。

  秦心心刚才匆忙一瞥间已经认出他就是那晚和靡星一起在驿站之人,比起高大健壮,浑身充满肌肉感的靡星,他的二哥锦衣轻裘,此刻看上去更是风流倜傥,眼角眉梢俱是诗情画意,倒是不像宛人,而像一位邺国翩翩佳公子。

  可秦心心一想起那人夜里毫无在意地说出“那就都杀了吧”就知道这张月朗风清的面庞下藏着毫无人性的心,又或者他根本不把邺国人的命当成命。

  “唔,倒是我疏忽了....老三,你还能骑马吗?”

  见靡星点头,贺令图一挥手:“把马牵过来。”

  他又对靡星说:“你的绝影一直在树林外徘徊。”他用马鞭指了下被征遣来的邺国的百姓,“那些愚民还想套住它卖钱,也不想想我大宛的名驹岂是他们这些猪狗般的杂碎能降伏的?”

  秦心心被搂在靡星怀中,听得清楚,终于明白这个二哥恐怕也不是灭绝人性,只不过是不把邺国人当人而已。当真是傲慢的很!

  “好在也由此惊动了当地的官府,报了给我,我一路寻来也都是靠绝影带路。这次脱险,你当好好谢谢你的绝影。”贺令图说完,便有手下将那匹白马牵了过来。

  白马识主,见到靡星便亲昵地靠了过来,拿头蹭了蹭靡星的肩膀。

  秦心心透过盖在自己身上的大氅,依稀可以辨别,正是原来那匹白马:原来你叫绝影,名字真是贴切...

  好在它没事,想起白马的聪慧,多次救自己和靡星于危难,没想到这次逃出山洞又是靠了它!

  早前听说过,狗鼻子灵敏,没想到这白马也那么厉害,能闻着靡星和自己的味道带人寻过来....秦心心再想到靡星之前吹的那根“狗哨”,不由地莞尔,靡星的这匹绝影该不会是一条大狗转世吧?这认主认得也谁了!

  她正想胡思乱想着,就听见贺令图忽然对靡星说:“你怀里的这个姑娘,要不要给她安排个马车?”

  秦心心闻言抓紧了靡星的大氅,轻声说:“我和你一起。”

  靡星心中一荡,见这一路走来皆不倚靠自己的姑娘,突然露出小女儿姿态,连心跳都紧促了下,当即对贺令图说:“不必了,她和我一道。”

  贺令图对着靡星暧昧地笑了笑,露出一个“懂你”的眼神。

  靡星面上不显,耳朵却涨得通红,有心和他二哥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却碍于人多嘴杂不好说话。

  当下,他也不再做辩解,只是抱紧了秦心心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十一章 春事了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165 2020.08.18 12:00

  江南的雨季总是细腻而绵长,但今年似乎是个例外。原本该是淅淅沥沥的下个半月,谁知竟是轰轰烈烈的才下了一场就雨过天晴。

  春日的慵懒开始散去,暑意渐浓。

  此地的驿站因那日魏人伏击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因此靡星与秦心心一行人皆是住到了当地知府的家中。

  入府之后秦心心就与靡星分开了。她被人领着去洗漱打扮。待用过餐,泡过热水澡,便见几个婢女送上来替换的新衣服,却是一套极为华丽繁琐的深衣,上身是一件青绫纱对襟旋袄,下身是一条铁锈红撒亮金刻丝十六服裙,皆是大袖长裙。

  她原先在家中常作男儿打扮,及笄那时唯一穿过一次女装也是寻常短褐,哪里见过如此富贵气象的装束。原本还想叫婢女退下,但此时见到这样层层叠叠的衣裳,知道不留下是不行了,因此挥手命她们上来。

  领头的女孩身材高挑,通身气派精贵,一双挑剔的眼睛直往秦心心身上提溜,竟是有几分宋婆子的品格。

  “姑娘怎么称呼?”婢女问她。

  秦心心不答,只是抬起手示意她为自己穿衣。

  婢女见秦心心不理睬自己,依旧不肯放弃,又问了一遍。

  自从遇到宋婆子,秦心心便发现自己又开发出一项新技能,便是装聋作哑。任她们如何聒噪,自己都能心平气和地看她们蹦跶,丝毫不动气,反而有些好笑,不过她面上板的住,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看得那婢女心底发虚。

  可惜这婢女不认识宋婆子,不然两个人倒定会有共同语言,一起好好吐槽下秦心心这个鬼见愁的臭毛病。

  不过她到底没有秦心心有底气,虽是不甘,可僵持了下也只能动手服侍,只是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姑娘不说话,莫不是是个哑巴还是个聋子吗?难道是听不懂我们的官话?”

  秦心心没有理会,她眼中正盯着那婢子的动作,仔细记着顺序。她晓得这恐怕是那些满城贵女们流行的服饰。如果自己到了秦家恐怕以后也有很多机会要穿这样的衣服。一个知府衙门里的小婢女竟然也敢拿穿衣这种小事拿捏自己,若是不备着一两手,待进了秦府,那群踩底捧高的丫头婆子们还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不过,秦心心见那婢子官话说得标准,服饰整洁,生的也挺美,又一派心高气傲的样子,心里便晓得她恐怕未必是一般的洒扫丫鬟。

  那知府派她来说是服侍自己,也恐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为的还是巴结靡星两兄弟的。因此那丫头竟然就不怀好意地打量自己,又想从她口中套话,谁知自己根本不接这个茬儿,因此就有些气急败坏了。

  不过她嘴巴虽毒,手上的动作还是挺利落的,没两下就帮秦心心装扮完毕。

  秦心心照了照铜镜,见身上已经没有什么不妥当的了,终于开口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我的屋子里不用留人。”

  “你...”见到秦心心突然开口说话,语音清亮,谈吐清晰,官话也说得标准,顿时反应过来,感情刚才是不屑于和她说话呢!

  又见她一副颐指气使,怡然自得吩咐人的语气仿佛也是用惯下人的模样,到底摸不准秦心心的来历,因此气鼓鼓地站在当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这...利用完她就将她赶走的手段,那是府中太太也拍马有之不及的,至少那位还要点脸面,可如今这位竟是一点面子都不顾及了!

  秦心心料想的没错。这个婢子的妈妈原是知府老太太的陪房,爹又是那府里的管家,比外面一般平头百姓家的女孩还养的精贵些。况她又是家中的幼女,从小娇生惯养,原先那陪房并不愿意让女儿进来再做奴才秧子,直到老太太说要给老爷讨一个通房,日后生下儿子还能抬做姨娘,因此特特意意送进来的,养在老太太跟前,就等未来被老爷开脸。想着为了老太太的脸面,夫人也不敢下她的面子。

  谁知大宛使节路过,还在他们老爷的治下闹出那么大的事来!

  后来总算人找着了,可知府老爷的心还没放下,生怕大宛人一言不合找他麻烦,那可是魏人都怕的刺头。早些年,邺人被魏人打得屁滚尿流,半壁江山尽落魏地,到如今更是连首都都丢了,如今举国上下就指望着大宛人出手,哪里敢得罪,就是大宛人一刀杀了自己,朝廷也只会拍手叫好。

  因此听说大宛人要寻几个侍女服侍,这知府老爷忙不迭就吩咐夫人将家中美貌能干的婢女统统打包送去,哪怕有一个能被大宛人收用,自己的头颅被保下的可能也就多一分了。

  老爷的提议正中夫人下怀,她早瞧着府里那些莺莺燕燕不顺眼了,尤其是那个老太太陪房的女儿,竟不似个丫鬟,倒似个副小姐,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日日要做出西子捧心的恶心模样,只不过碍于孝道和贤名,暂时找不到借口发作她;如今知府老爷一吩咐,那夫人可不得利索地将这些女孩打包赶紧送走?

  可怜这个知府老爷哪里能想到这些,因此这个婢子心比天高,听说自己要去服侍的并不是大宛人,而是个被大宛人拉在野地苟合过的邺人女子一时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婢女还待再说,就有另一个老成些的婢女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住口。

  不过还是有些晚了,就听见一个大宛装束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嘴里却是一口地道的邺语:“来之前就听说,邺国是礼仪之邦,邺人最是重规矩讲礼数,如今可果真叫人大开眼界啊!这知府家的下人跟主子说话,满口尽是你啊你啊的,真叫人长见识!在我们大宛,遇到这样敢跟主子顶嘴的奴婢早就拖下去打死了。”

  后面紧跟着进来的邺国知府被他的话刺得脸上如开了染坊,五颜六色俱全。知府吴大人忙不迭地叫道:“来人,来人,赶紧把这个丫头拖下去打死!”

  “不必了!”秦心心突然出声将人叫住。

  她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大宛男子,用大宛语平静地说道:“我不是她的主子,所以用‘你啊你啊’这样和我说话,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倒是想请问这位大人,不知该怎么称呼您?您来找我又有何贵干?”

十二章 铁骑军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216 2020.08.19 12:00

  “在下傅瑾,忝为使团通译。”他挥了挥手指,就见吴知府带着邺国的众人便退了下去,“靡星大人说的不错,你果然会我大宛语,不晓得姑娘如何称呼呢?”

  秦心心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他没有告诉你?”

  傅瑾好脾气地望着秦心心微笑:“还望姑娘赐教。”

  秦心心明白这是靡星顾念自己的名节有意替她保密,虽然她对靡星说过自己并不在意,不过进来她要出入秦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不理对那位傅瑾的问题,只是问道:“不知傅大人有何贵干?”

  秦心心再三忽视他的问题,那位傅瑾也不动怒,只是微笑着怕了拍了手。

  比起贺令图之前对邺人的态度,这位傅瑾似乎已经好了很多。不过一想到他动辄就要打杀吴府婢女的事,只怕他此时对自己的和蔼不过是瞧在靡星的面上。

  正疑惑着,秦心心就再次见到一群婢女捧着八宝箱鱼贯而入,不过这一次却是一群身着大宛装束的女子。

  “邺人女子服侍的不好,就由我们大宛的姑娘来服侍姑娘吧。”

  还没等秦心心拒绝,这个傅瑾又言:“贺令图大人听闻在那山洞中是姑娘救了靡星大人,因此特意派我过来道谢,并送上合浦珍珠一斛,赤金宝钗花钿数支,红翡翠滴珠耳环一对,赤金盘螭巊珞圈一个,另有绸缎十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大宛侍女齐刷刷地掀开了八宝箱的盖子,整个房间中顿时一片珠光宝气,熠熠生辉,珠宝首饰之华美炫目,饶是让秦心心也不免心动。

  秦心心原本想拒绝,但她不晓得靡星到底是怎么和贺令图说的,又怕自己的说辞与靡星的有所出入,因此只是言简意赅地说:“谢谢,不过无功不受禄。我能得救也多亏了贵国的使团,两相早已互相扯平了。这些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还是麻烦大人拿回去吧。”

  傅瑾盯着秦心心凝神看了下,复又笑了,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吧,不过这几个侍女,姑娘莫在推辞了,身边总是要放些人的。”他顿了顿,“放心,我们大宛的女奴可比贵国的奴婢听话许多。”

  秦心心见推却不过,打量着这些大宛人不在自己身边放些人是必定不能放心的。既然他们想放那边放吧,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瞒人了,一且都等稍晚些碰到靡星再说。

  于是她又问道:“靡星呢,我想见他一面,不知道他现在方不方便?”

  傅瑾见秦心心如此称呼靡星,浅笑道:“看来姑娘和靡星大人的关系真是不错,不过姑娘不晓得吗?靡星大人一个时辰前已经离开了吴府,属下也不晓得他去了哪里。”

  “离开了?”秦心心这才愣了下。

  呃...难道刚才自己在泡澡用餐的时间上耽搁太久了?

  不过到底是什么要紧事的让靡星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要知道他受的伤可不小,难道都不修正一下吗?

  只听傅瑾回答道:“是啊,靡星大人好像是听闻一个消息便立刻走了。如果姑娘要见大人的话,不妨等大人回来。”

  秦心心颔首:“如此便有劳傅大人了。”

  傅瑾从秦心心的房间中退出,在吴府的后院中逶迤前行,没走几步就在后院居中的一个大房间前停下,然后敛息立正,理了理衣冠,方才抬手敲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贺令图的声音。

  傅瑾入内,对着贺令图行了礼,方道:“大人所料不错,这个姑娘十分难缠。”

  贺令图一只手随意地抚过面前的红木桌子,眼睛看着手里的邺国邸报,漫不经心地道:“让我猜猜,你想替她立威撑腰,结果反倒被她拦下了。”

  傅瑾苦笑:“是。”

  “你送去的那些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也被拒绝了。”

  “是。”

  贺令图敲了敲桌子,将手里的邸报扔在桌上,笑道:“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三弟看上的这个邺国女人有点意思,就冲这一点就比邺国朝廷上的这帮软蛋强上许多。”他喟然叹道,“难怪老三还未得手,就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了。”

  傅瑾揣摩着贺令图的意思,思忖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需不需要卑下…”

  贺令图站起身背着他摆了摆手:“我自有安排…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个略有趣的丫头,不必对她太过关注。”

  一个时辰之前。

  待大宛使团的军医替靡星检查完伤口,又梳洗完毕,才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便见贺令图敲门进来。

  见着二哥入内,靡星便要起身行礼,贺令图忙制止他:“别起身,我来看看你,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你躺着,我们聊聊吧。”

  说及小时候,靡星眼中露出一抹柔色,不过还是坐了起来:“不碍的,一点小伤。”

  贺令图摇摇头,也坐在靡星的榻上看着他说:“这群魏人过分了。”

  靡星沉吟了下道:“他们恐是忧虑二哥果真与邺国皇帝谈下结盟,到时候魏国腹背受敌,两面夹击只怕离亡国也不远了,因此宁愿与我们撕破脸也要在邺国行刺。若是二哥在邺国出了什么事,父汗盛怒之下,我们与邺国再无合作可能。”

  贺令图嘴角讥笑:“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他顿了顿,看着靡星又问道,“但这其中会不会也有那位的手笔?”

  靡星认真思忖了下方答道:“这次来偷袭我们的应该是魏国的铁骑军,他们这一次带出来武器和衣物上虽然都不戴标志,而且为了嫁祸给邺人都是在当地采买的,不过和他们一交手,那些招式套路绝不会不错的。”

  贺令图闻言斟酌道:“铁骑军是魏国靖边侯符怀越的私军,这个符怀越出身魏国宗室,还算有才,可惜为魏国君主所忌,不得大用,在魏国一直不得大用.....“

  “二哥是怀疑....”

  贺令图眼底精光一闪,复又舒展开,漫不经心地笑道:“你我若是在邺国出了什么事,得利最大的难道真就是魏人不成吗?”他顿了顿,“傅瑾这群人,有心在大宛大兴邺学,难得父汗也有些意动了,那帮人会不急吗?”他轻哼了下,“不过勾结魏人...呵,那可是自寻死路!”声中隐隐有雷霆金戈之意闪过,可见贺令图心中已是动了真怒。

  但他的怒气来的快,散的也快,片刻便又恢复了之前云淡风轻的样子,对着靡星笑道:“罢了,罢了,不提这些糟心事了,倒是说说你吧,和那位姑娘是怎么回事?”

  

十三章 黄金家族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001 2020.08.20 12:00

  见突然说道自己身上,之前一直冷静自持的靡星突然愣了下,方才迟疑着说道:“我们...我和她...“靡星还在犹豫是否要将秦心心的身份来历据实已告,可又想起事关女子名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时还在犹豫,贺令图见着他的这番反应突然醒悟:“慢着,难道你们还未成事?”他顿了顿,目光略带戏谑,打趣地问道:“我之前高估了你,莫非还是只童子鸡不成?”

  望着靡星突然呆愣住的神情,贺令图狂笑起来,靡星的脸上虽然故作镇定仍旧是一板正经的,可是耳朵已经红的发烫:“二哥,别瞎说,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又救了我,在山洞中我们一直以礼相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堪。她脱了我的衣服,也是为了包扎伤口......“

  闻言,贺令图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你个傻三弟,要是草原上的人知道,你这个大个子被一个姑娘家脱了衣服,还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怕我们黄金家族的名声都要被你所累了....父汗御女上千,我们虽不敢和父汗比肩,可也不能丢了黄金家族的脸面!你立刻给我起来,今晚我就得让你尝尝女人的滋味......”

  靡星断然拒绝:“二哥,你知道的,因为我额吉的事,我早就发誓此生绝不对女子用强,更不二色,除我妻子外,我不想再碰另外的女人。”

  贺令图闻言,停下嬉闹的动作,正色看着靡星,喟然叹道:“哎,怎么生了这样的痴念?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寻常,更何况你我地位特殊,就是后妃佳丽三千也无人敢说道。我们肯幸她们,那是她们的福分。”

  他顿了顿,复又正色劝道:“我知道父汗与你额吉之事伤你颇多,可若不是父汗那一晚垂青,她一个女奴哪里有今天的富贵日子,或早早配了马夫兵奴之流,能不能活到现在还不一定呢!”

  “我大宛连年征战,一个女奴要想独身活下去根本不可能,即便没有父汗也会有别的男人。靡星啊,看在我们两个一同长大的份上,再劝你一次,你额吉在这件事上如今已是最好的结局,你切莫钻了牛角尖,恨上父汗.....“

  靡星打断他:“二哥,你放心,我没有怨怼父汗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无趣的很....我大宛男人自当征战沙场,志在天下,何必去和一个小女子为难。她若不愿意,就算了,这种事总要两情相悦的。天下未定,安敢为家?”

  贺令图双目一瞪:“谁让你娶那个邺国女人了?你是我们草原上的雄狼,她不过是江南的一只小麻雀儿,给你打发打发时间的一个玩物罢了!”

  靡星难得反驳他:“二哥,不是的,她......”靡星顿了顿,终于想到合适秦心心的比拟,“她不是江南的小雀鸟,是翱翔九天的雄鹰....你知道吗,她听得懂大宛话,也不歧视我们大宛人,我觉得她并不像个邺人,倒想我们大宛勇猛的武士。”

  贺令图冷笑:“嗬,歧视?这些邺人自己跟弱鸡似的,求着我们援护还敢歧视我们....等一下!”贺令图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深深地望着靡星,“你不会是已经喜欢上这个邺人了吧?所以处处维护她....”

  靡星感觉到贺令图眼神中闪烁着几丝危险的锋芒,忙开口说道:“二哥,我没有,你别瞎说!”

  贺令图冷哼一声,郑重告诫他:“没有最好,你记着自己身份!一个邺国女子,你若钟意哪怕带回大宛去做一个侍妾也没什么问题,但如果你要像是之前说的,生不二色,只娶一个妻子的话,不管是父汗还是母后都不会答应的。”

  靡星沉声道:“是,我知道。”

  贺令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放过他,长叹一声:“我之前就晓得你有些歪念头,不过念着你年纪小,总以为你长大了就会想明白,谁知道竟让你越来越左性!哼,生不二色,真以为自己是情圣吗?那些女人不过是伺候我们的工具,替我们生儿育女,让我们在前头征战没有后顾之忧,那是她们该有的本分。我们给她们提供锦衣玉食,让她们免去流离颠沛之苦。”

  “一个男人,来到这个世界,拥有和女人完全不同的一权种使命,那就是征服这个世界,女人们能给我们安慰,快乐,我们供养这些女人。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有权有钱的男子拥有更多漂亮美丽的女人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靡星一时语塞,贺令图的话说出来了这个时代大多数男子的认识,可是靡星依旧还是觉得有些不对:这是不对的,不对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和额吉为什么会活得那么痛苦呢?

  他也知道,若是父汗那一晚没有临幸额吉,那么额吉有很大的可能就像二哥说的那样,下场可能比如今更加不堪,可是这依旧不代表这样做是对的.....

  靡星痛苦地想,罢了罢了,还是想办法早点将秦心心送走吧......不管二哥和这个世道如何,自己总有些自己的坚持,他不希望秦心心继续留在这里遭人非议,甚至....他晓得二哥的为人,又怕二哥对秦心心再做些什么...既然无缘,那么还是趁早放手...

  贺令图见着靡星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未开窍,于是淡淡地说道:“罢了,你先休息一下,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

  他从靡星房中出来,在外面略停了挺就吩咐手下道:“叫傅瑾来见我。”

  ————————现在还有人用分割线吗?————————

  靡星见大哥推门出去,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于是唤来自己的私兵,又轻声叮嘱了几句才闭眼在床上假寐了片刻。没一会儿,他之前吩咐下去的事情便有了回复。

  听到消息,尚在闭目养神的靡星顿时睁开眼睛,眸色中精光闪现,当下顾不得身上还有许多伤口尚未愈,便随手抓起边上的衣服疾步出门去。

  

十四章 丢进木桶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286 2020.08.21 12:00

  送走傅瑾,秦心心只觉得头沉沉的,胸口压抑欲呕,想着之前终究是耗力太过,便打算去床上歪一会儿。

  她解衣在床上躺下,刚一沾到枕头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再醒来就发现自己全身发烫,燥热无比,好似火烧一般。

  一开始,秦心心以为自己是发烧了,正想挣扎着起来叫人,谁知发出的声音竟似呻吟一般,婀娜婉转,稚子无知懵懵懂懂的叫唤中却又透出风情无限.....

  她一开口就晓得糟糕,自己并不是个十五岁不通人事的少年,经历过前世的信息大爆炸就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晓得什么时候竟然被人下了药。

  秦心心发出的声音,没有引来那些原本应该在左近服侍的大宛婢女就晓得此事跟那群大宛人脱不了干系,只是不知道靡星有没有参与....

  该死的,那个靡星到底在干什么?

  她气得想抬手捶床,可终究身上的欲望让她把两条腿绞成了麻花,正天人交战着,突然听见房门外有了响动。

  秦心心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全身瘫软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影进了屋子。

  烛火忽明忽灭,影影绰绰中露出靡星剑眉星目,黑衣大氅,从屋外带入了丝丝凉意入内,好似一道解药,能解秦心心身上的燃起的熊熊欲火。

  靡星解开大氅,快步走进秦心心的身边,一直到近前看清秦心心那副春水撩人的模样,他瞬间反应过来,趁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二哥果然对心心动手了。

  只是见着秦心心如今这副模样,他一时进退两难。

  靡星还在犹豫,可秦心心好似嗅到了能解她难受的灵药,身如藤蔓一下子贴了上来,嗓音中带了往日里都不曾有过的娇媚:“靡星,我难受。”

  靡星紧紧擎住秦心心的手,不让她对自己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我明白,你忍一忍,我来想办法。”

  秦心心的眼底有星光闪烁,就这样望着靡星轻喘:“可是我一刻都不想忍,怎么办?”原本还能冷静自持,可是她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见到靡星这个人身上的欲望就变得那么强烈,强烈到大脑中的理智突然就像一条绷紧的弦瞬间断裂,只余嗡嗡作响的脑袋,只想将眼前的男人一下子吞入口中。

  靡星被她嘶哑多情的嗓音勾引,觉着自己的身体也燥热了起来,可是仍旧咬牙克制住:“心心,你醒醒,这不是你自己。”

  秦心心双眼迷离,顿时露出一只恍如受伤小兽般的情绪,期期艾艾赖在靡星怀中嘤嘤呜呜,双手被靡星控住动不了,她整个人就往靡星身上拱来拱去,也不晓得干什么,只是这般摩擦就好像能让自己快乐不少。

  靡星大脑飞速运转,只觉得这般折磨比那日对付魏人箭阵还痛苦,瞬间他看见秦心心之前泡澡时用过的那一缸木桶,里面的水早已冷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被人倒掉,于是飞快地抓起秦心心,将她丢入冷水中,又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在水中不再挣扎,方才扭过头去,不再看秦心心在水中曲线毕露的身体,道:“我去问二哥要解药,你再忍忍。”

  望着靡星离去的背影,秦心心因为被点了穴,动弹不了,只剩下一双美目泪眼盈盈。

  不一会儿,屋外的灯光接连亮起,一队大宛侍女匆忙进屋,为首的女子为秦心心服下解药,等秦心心不再挣扎,眼底的猩红也逐渐退去,她们才飞快地扶着秦心心从木桶中起身,又是给她擦身换衣,又是端来姜汤替她喂下,一直到秦心心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塞进被窝之中,靡星的身影才出现。

  再三确认了秦心心已经清醒过来,靡星终于为秦心心解开了穴道,并让那些侍女退到房外,他才用自己蹩脚的邺语对秦心心说道:“这件事是二哥胡闹了,我替他道个歉。有些事他可能误会了......“

  秦心心晓得他身份,说是他二哥,可实际说起来,却像半个下人。一来二哥和那位夫人于他和他额吉有恩,二来他能有今天的地位也离不开那位二哥。就像自己理论她该是秦家的嫡长女,可是如今连个府上的外室子女都不如,靡星的父亲在大宛地位定然不低,可是他们家亲情淡薄,有爹跟没有爹一样,所以连这番道歉也只能用大宛语说。

  秦心心心中一叹,伸出手来主动握住靡星的手:“不必说了,我知道的。”她顿了顿,“如今你已经平安,我想我也该早些告辞,不如等明天天一亮,我就起身上路......“

  靡星也知道,既然自己不能娶她,此时放她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于是也沉默着点了点头。

  “对了,明天走时这几个人可以带着。”靡星望向秦心心的眼中满是缱绻,他转头对屋外吩咐道:“让那人进来!”

  秦心心好奇地望着门外,就见着一个中年男子佝偻着双背,弯腰匍匐进来。见到秦心心与靡星二人双膝跪下道:“拜见大人。”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秦心心又磕头下去:“大小姐。”

  秦心心一愣,仔细辨认了下才认出竟是秦府派来接自己的那位仆役老李。

  靡星改用大宛语对秦心心解释道:“我方才急着出门就是接到消息,说是那晚驿站大火虽然死了不少人,可是还有不少邺人机警,仗着地形熟悉,趁乱逃过一劫。那些魏人也忙着追杀我和二哥,因此并没有花大力气追杀,后来发现自己嫁祸邺国的计策失败就更没有理会要将他们灭口。因此你家的这个仆人躲了几天见状无事就冒了出来,刚好被我的人逮住。”

  他顿了顿,对秦心心柔声道:“我知道,你虽然对我说是回家,但那个秦府不逊于虎穴狼巢,此人已经被我收服,你带着他回去也可添一道臂力。对秦府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也可以问他。”

  秦心心方反应过来,靡星伤势未愈就跑出去奔波原来是为了自己筹划,一时心中五味成杂不晓得该对他说什么好。

  大恩不言谢,这番情谊又怎么能用一个谢字说得清呢?

  靡星又对她说:“另你既然打定主意要回秦府,内宅之中也要有自己的人手,那个老李是外院的,进不了后宅,吴府的侍女你也挑两个一道带回去。傅瑾已经和我说了今日之事,那个出言冒犯的婢女就是个不错的人选。我知道你心善,她如今被主家嫌弃,虽然你开口免了她一死,可是那个吴知府对我们卑躬屈膝,好似没有骨头,可是对着自己的下人却不会心慈手软,那个婢女今天命是保住了,但在我们大宛人前落了他那么大一个面子,之后只怕也有的磋磨。”

  

十五章 孔雀变鹌鹑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562 2020.08.22 12:00

  靡星仍是细心替秦心心计划着:“明天一早,听说那个吴府夫人就会把那个女婢发买,到时候我会命人看准时机拦下,你将她的身契要过来。等进了秦府,她除了你也没有别人可以依靠,再加上你三番四次,不计前嫌地救她,她那时也只能抱紧你的大腿,忠心你一人了。”

  秦心心抿唇叹息,默默地点了点头。

  靡星难得见到秦心心还有这副垂首柔顺模样。从前见她都是身姿笔挺,即便是倒在魏人脚下,身体虽是软的,可是心底却比寒铁还硬,不过是伪作示弱,等着触底绝杀,但此时见她不经意间露出的无助哀愁,忍不住心底微微一颤,他一时也没有控制住自己,手就轻轻攀上了她的肩膀,一直到触及到那片柔软,忙不迭地改成轻拍,低沉安慰道:“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

  秦心心却突然拉住他欲待起身离去的衣襟,问了一个看似并不想干的问题:“那个傅瑾听名字并不像是大宛人?”

  靡星忍不住黯然一笑,原来她的垂首并非是因为要分别的不舍无助,而是仍在算计筹划,只是不晓得突然想到傅瑾上面去,不过对待秦心心,她总是不同的,因此靡星仍是好脾气地对她解释道:“傅瑾确实不是大宛人。他应该和你算是老乡,都是邺人,不过听说他小时候祖父卷入谋逆大案,因此全家被判满门抄斩,当时傅瑾还在襁褓,因此被忠仆偷偷救了出来,逃到魏国,四五岁时又辗转入了大宛。”

  “我们大宛没有文字,传令全凭记忆,傅瑾从小就在大宛长大,因此精通大宛语,和我们大宛人相比也不差什么的。后来他就在我父...阿布手下一个将士营中做传令官,因为记忆卓绝,不管多长多复杂的命令都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来往传令也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所以很快就引起我阿布的注意,就调到他的营中任职。”

  “我和二哥的邺国语也是傅瑾教授的,这一次出使邺国阿布命他一道来也未尝没有让他折辱你们的皇帝,替他家报仇的意思。”

  秦心心闻言暗暗将靡星之语尽数记下。傅瑾出现虽然看似只是靡星二哥派来的一个手下,可她总觉得这个人有些不简单,绝非一个普通通译那么简单,他既然背负着血汗深仇,也不晓得当年是被卷进了哪件谋逆大案,尽是全家都被抄家灭门。

  可惜自己对邺国的朝堂一点都不了解,毫无头绪,因此在心中将此事记下。

  只听靡星继续说道:“反正在大宛这些年,他绝口不提自己的过去,不过为人仗义,与我们两兄弟半师半友,二哥也从来不拿一般的属下看他。我去向二哥讨要解药时,傅瑾也曾出言相劝....“

  秦心心见靡星口中对傅瑾还有几分维护之意,当即摆手道:“没有,我不是要怪罪他的意思,只是好奇问问。不过...“她顿了顿,双目灼灼,“你也该为自己考虑了......傅瑾与你们亦师亦友,可是他却只能是一人的手下!”

  靡星眸底有亮光闪烁,然而一明一灭很快就湮没了,只余长长的一声叹息,他拍了拍秦心心盖在身上的毯子,道:“这话以后莫在说了......你安心睡吧,明日.....还是早早离去。”

  秦心心斜倚着床栏,望着靡星离开的背影,亦是无言......

  第二日一早,她还在梳洗时就见到靡星命人送来的身契和那个婢女,不过出乎秦心心意料之外的,没想到竟然还有买一送一的事在等着她。

  送她来的是靡星的亲兵。可除了那个挑衅过秦心心的丫鬟,还另一个稍年长些的丫鬟,仔细辨认,应是那时就试图制止她多嘴的丫鬟。

  经过昨天那一番风波,昨日还是骄傲地如同孔雀一般的姑娘今天终于是低下了脖颈,如同一只焉了的鹌鹑哧哧唉唉地进门,低着头不敢说话。

  倒是那个老沉些的女婢不卑不亢,拉着她在秦心心脚边跪下,恭恭敬敬地欲要磕头。

  秦心心忙拦住了,叫她们起来。

  一道陪来的兵卫用大宛语向秦心心解释道:“靡星大人让卑下转告姑娘,另一个婢女也是吴家人送来的,说是送人没有送单数的,一定要凑个双才好,他们两人的卖身契一并都交给姑娘。”

  她说着双手递上,等秦心心接过后又后退了一步立正站直,方道:“大人请姑娘收下,他已经打听过了。另一个婢女原是吴府从外面买来的,按照邺国大户不成文的规矩,进了府里要再认个管事嬷嬷做干娘,平时除了要伺候主子,还得伺候干娘一家,主家发的月俸也都交给干娘保管。平日在后院,就是她照看着干娘的女儿。”

  “昨天出了这样大的事,她干娘的亲生女儿差点被打死,回去这个丫鬟就狠狠挨了她干娘的揍,大人知道姑娘心善,因此说此女也可以一并带走:一来她比那个骄纵的丫鬟更识眼色,做事也稳妥;二来她留在吴府恐再受那干娘的报复搓磨,不死也得蜕层皮。正巧姑娘身边还有空缺,那个吴知府也说的在理,大户人家小姐身边断没有就跟一个丫鬟的,姑娘不妨将二人都带去,二人也可互为掣肘。”

  秦心心叹了一口气,靡星倒是一片好意,可是自己哪里用得上那么多人服侍?按她的原计划,不过是独身一个人,赤条条的进去,赤条条的出来,不带拖累,没有后顾之忧,如今倒好,身边的人是越来越多....

  但人来都来了,又是那样的说辞,都不好送回去,只好温言问她们:“怎么称呼?”

  昨日那跋扈丫鬟喏喏道:“原先在家里也没有取大名,就是妞妞,妞妞的叫着。进了老太太屋里,老太太才给取的名字叫石榴,希望能多子多福。”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讨好似的说道:“如今到了小姐这里自然是不用这个名儿了,还请小姐给奴婢重新赐个名字。”

  秦心心又看向那个年长些的丫鬟:“奴婢因生在八月,所以家里给取了个名字就叫桂花。后来入了府,奶奶嫌名字粗俗,改成了木樨。”

  秦心心眨了眨眼睛,心底不禁吐槽,木樨不就是桂花吗,又哪里谁比谁精贵些?

  不过两辈子下来,她都没有用过奴仆,从来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如今要让她给这两个女婢取名,一时不妨有些头疼。

  “既然如此,还是用着原来的名字吧。”秦心心吩咐下去,那木樨果然极为有眼色,不用吩咐便净了手就要过来伺候秦心心用早膳。她们二人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的丫鬟,只要用心规矩礼数一丝不错,反倒是秦心心有些不太适应,稍稍用了几口就停了筷子。

  刚好老李派人来通传,说是车马已经齐备,可以上路了。

  秦心心稍稍理了理衣冠便出门,一路过来也没有什么行李,身无长物一身轻,只是等坐进马车里靡星还是没有出现,秦心心便晓得靡星是不会再来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样也好。

  于是,她对着老李吩咐道:“走吧。”

  石榴提留着车帘子一下子不晓得该不该放下来,心中一万个还想再等等,可是她吃了昨日的亏,知道做下人的不该自作主张,因此拉着帘子犹豫地看了看木樨。

  木樨忙对她使了个眼色,秦心心就晓得这两个人估计昨晚也被靡星敲打过,因此才那么害怕他。

  没想到正在此时,傅瑾却从吴府内出来,朝着秦心心所在走了过来。

  

十六章 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891 2020.08.22 12:06

  “秦小姐。”傅瑾对着秦心心拱手行礼。

  “傅大人。”秦心心端坐马车内颔首致意。

  “秦小姐,您请上路吧,靡星大人不会来了,他让我转告您,你们缘尽于此,日后相见也不必再相认了。”

  秦心心还未有什么表示,老李和两个婢女已经齐齐变了脸色。

  “不过...“傅瑾望见秦心心波澜不惊的面庞,突然长叹一声,换成大宛语飞快地说道:“唉....我实在是忍不住了!老夫最烦这种男男女女被人使计,然后互相误会,最后分分合合十几年最后才破镜重圆的桥段了。那话不是靡星说的,是贺令图让我来说的,他是怕靡星大人中了邺人的美人计,因此要我想办法让你们相互误会。其实靡星被他留在书房里商讨军事,还吩咐了没有召唤任何人不得入内,因此靡星还不晓得你要走的事。”

  “行了行了,我的话说完了,你赶紧走吧!!别想着叫我传话给靡星,说实话,我对你们两个也一点都不看好。”傅瑾见索性已经漏了底,一改昨日高深冷漠的样子,露出了能叫靡星拿他做“半师半友”的真性情来。

  饶是秦心心装惯了死人脸也被傅瑾的巨大反差震惊地目瞪口呆,见到秦心心瞠目结舌的样子,傅瑾哈哈大笑:“能见到你这样子也不枉我俱实已告了,走吧走吧,不过记得刚才我跟你说的话,要装作没听见啊。下次见了靡星,要是他二哥也在,要装不认识啊!”

  秦心心点头浅笑:“多谢先生了。”

  她用目光示意老李扬起马鞭:“走吧。”

  马铃声声,清脆悠扬,马车踽踽独行在暮春的早晨,逐渐融入清晨的薄雾中....

  秦心心坐在马车里,看着帘子徐徐落下。马蹄声声,心绪也被这马蹄声踩得杂乱无比,若说不舍,倒不是对靡星的,而更是对这广阔天地的眷恋,一想到要入那秦府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只觉得憋气。

  对靡星喜欢吗?

  自然是喜欢的,那样的好男儿有谁会不喜欢吗?

  可是却敌不过她对爷爷的思念,对那日真相的渴求.....

  这样说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吧?

  她也说不清自己对靡星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像知己像至交像友人又像情人,又不是以上那些。

  比起喜欢他那个人,似乎更喜欢的是他身上那种生机勃勃,充满了野性与自由的感觉,透过他仿佛能看到那漠北上的大雪满弓刀,长河落日圆......

  反正是和这水汽氤氲的江南是截然不同的风光。

  或许....或许有朝一日,她也会去那塞外边关看看...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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