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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 终于回“家”了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206 2020.08.23 12:00

  “大小姐归家了!”

  “大小姐归家了!”

  秦心心回府的消息经由前院婆子的通传,一径传到了后院的西厢房里。哪怕秦府的嫡长女秦颂慧不必去差人打听,都能听到这一声声的通报。

  满城原就是江南郡守,如今做了圣人“行在”又隐隐有传言说要迁都于此,自然洛阳纸贵,一时此处住满了从北方迁居而来的“达官贵人”。

  秦父虽是京中正五品的官员,但奈何如今满城寸土寸金,他们所居住的地方也是捉襟见肘。好赖托了岳父曹大人的关系,还能在物价飞涨的满城买到一个三进门的院子。

  这几日,因为大宛使团要来,在礼部当值的秦父更是忙得脚不着地,已是数日都没能回家了。

  秦家大小姐秦颂慧独享这四合院的西厢房,她年方十四,虽然是身量未开,但已然可以看出将来必是个美人胚子。她是秦濂与其元配夫人曹观音的嫡长女,外祖父又是御史中丞曹祖望,自小在家中便是说一不二的霸王性子。

  虽说邺人女子以贞静柔顺为美,但奈何一样米养百样人,秦颂慧小时候爹娘只有她一个人娇娇女,且外家又位高权重,自然是被全家捧上了天,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也不为过,自此便养成了她说一不二的娇蛮性子。

  但可惜好景不长,秦濂没过几年便外放去了荆州,曹观音那时因为刚刚滑过一胎,便留在家中养身子,竟是没防住秦濂在那里又纳了一个贵妾回来。

  原是秦濂上峰见他孤身一人入楚,无人照顾,于是便做媒将荆州本地一富商之女送与他做妾。于是四年一任到期,再回京中时房中除了那位富商之女周姨娘,还添了一儿一女,凑成个好字。

  曹观音自诩贤良淑德,不愿在这个上面落人话柄,因此咬着牙也认了,甚至还将那周姨娘的女儿养到自己身边,反手又将自己贴身丫鬟玫瑰开了脸,送到秦濂床上做通房丫头,与那位周姨娘打对台。

  如今周姨娘的儿子秦颂梧已经十岁,作为秦濂唯一的儿子,被送到了京郊有名的白鹿书院,每月三旬只得两日假期才能回家小住。

  庶女秦颂慈只有六岁,从小就养在曹观音房中,若不是实在太小,上不得台面,送去大宛和亲更容易引起非议,怕是那位曹夫人也不会想到要把秦心心接回家中。

  此时,虽然曹夫人在想到要接回秦心心时已经对着自己这个娇生惯养的宝贝女儿千叮咛,万嘱咐,可是秦颂慧坐在屋子里,听到外院有下人接二连三的叫唤通传起来:“大小姐归家了”她仍旧是忿忿不平地将手中的梳子重重往梳妆台上一扣,低声骂道:“那起子的破落户也称得上大小姐....“

  哪怕晓得秦心心是给自己来挡灾的,可是一想到自己用了十四年的“大小姐”名号要给那个从乡间蹦出来的土棒子她就仍旧有些不高兴。

  按照她的设想,何必将那个人接回家中,乡下随便哪个院子一塞,等日子到了就送到宫里去不就行了嘛?何必还要再找回来碍他们的眼?

  不过她的爹娘却觉得毕竟顶着秦府大小姐的名头送出去,若是真的一点礼数都不晓得,冒然送不出不说他们秦家面子上不好看,恐怕她爹和她外祖的政敌都会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

  因此秦父虽然默认了这李代桃僵之计,但也叮嘱她娘,务必要将这个遗落在乡家的女儿接回家中,教养好了才能送出去见人。

  一旁的婢女珍珠见状忙安慰道:“小姐仔细手疼!您是金玉般的贵人,万万犯不着和那个瓦砾般的乡下丫头置气,前院那些嘴碎婆子晓得什么,不过是太太吩咐了,暂时捧着她而已。等她去了大宛,谁还记得那个丫头啊,只有您才是我们秦府真金白银都不换的大小姐。”

  秦颂慧瞥了一眼珍珠,负气道:“我自然知道,还用你说?就怕她顶着我大小姐的名号做出来什么让人笑掉大牙的丑事,等她走了,以后我还怎么做这个大小姐。真不想明白爹娘为什么还要把这种人接到家里来!”

  珍珠忙细细劝解她:“所以太太才要赶紧接她回来教她规矩礼数。听说虽然最后是要送去大宛的,可是毕竟要从宫里送出去,还是得小心稳妥些。”

  秦颂慧闻言也皱起了眉头:“这些大宛人真真可恶,搞出这些事来,还害爹爹好几日都不能回家,不过也正好和那个乡下丫头凑成一对,都是未经开化的野蛮人,说不定还能聊到一起去呢。”

  想到这里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继而又发愁道:“哎,也不知道那个乡下丫头会不会讲官话,能不能听懂我们说话,对了,你说她身上会不会发臭,还有虫子?”她对珍珠说,“你去和我娘说,先别急着让她进门。记得先送去乡下的院子里关一段日子,一定要仔仔细细洗干净,再观察几天才能送过来。听说那些乡下姑娘身上还有什么跳蚤、臭虫....啊啊啊,光提起来就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她话音未来就见着一个气质温婉,衣着华丽的妇人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你这个丫头,浑说什么。”妇人未语先笑,嘴里说着责备的话,可是眉间缱绻的笑意哪里有一丝责怪的意思,“她好歹也是你的姐姐,怎可一点礼数都无,从今以后,她进了这府,就是你的庶姐,待会儿在老太太那里见了她可莫再说这些傻话了。”

  秦夫人曹氏顿了顿,见宝贝女儿依旧不开心地皱着眉头,又劝慰道:“你放心吧,自打宋婆子接上了她,早就里里外外带她洗漱过了。一路上也有丫头婆子跟着,即便最初身上有虫子,如今也干净了。乖囡囡,大不了待会儿我叫个婆子让她再细细检查下。”

  曹氏刚说完,就见一个丫鬟进来,在她耳旁低声禀告了什么,饶是曹氏自诩见惯了风浪也不免倏然变了脸色。她听完就问:“老太太和老爷知晓了吗?”

  那丫鬟摇了摇头:“奴婢一听老李头的回禀就先来报告太太了。老太太和老爷那里如何回禀,还请太太定夺。”

  曹氏深吸了一口气,方道:“好,你做的很好。不过这样大的事情定然要告知老太太和老爷的。你去,先叫人看着那个丫头,一切等老爷回来了再做定夺。”

  秦颂慧闻言,奇怪地问道:“娘,出了什么事?”

  

十八章 甘水村到底在哪?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384 2020.08.23 20:00

  秦心心坐在秦府的倒罩房中已经有了不少时间。

  自从老李进门去禀告后就不见了踪影,她和两个婢女被带到了这里等候。虽然茶水点心一概也无,但秦心心依旧坐的笔直端庄。

  自从进了秦府,她倒不像是回了家,反而如上战场,全身戒备无比,腰背直挺,恍如一把利剑出鞘。

  不过老李虽然去了那么久,她也不见一丝慌张,与其说相信老李的忠诚,不如说相信靡星辖制的手段罢了。

  在来秦府的路上,秦心心已和三人都对好了说辞。

  因为死了宋婆子,多了木樨和石榴二人,她们遇上大宛人的事必是瞒不住了。但秦心心不欲多生事端,她只想打听出当日自己醉酒过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姥爷身在何处,甘水村又在哪个县哪个州?

  至于父爱这种东西,从十五年不问音讯,到大宛人提出欲要公主及邺女和亲后,秦府就马上派出宋婆子一行人来接她就可以看出端倪。

  这一路上,已经彻底倒向秦心心的老李也将秦府的里里外外都向秦心心交代了一遍。

  只不过老李虽然进秦府的日子不短,但经常在外面跑的,内宅的许多事倒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听他介绍,原来秦濂自从十五年前高中探花,便被当年的坐师,如今的御史中丞曹祖望相中,将爱女曹氏相嫁。

  之后,两人琴瑟和谐,鸾凤和鸣,到也曾有过一段恩爱时间。

  不过后来秦濂将乡下寡居的婆母接来住到了家中,秦濂和曹氏的关系便生了罅隙。因为那时老李就在外书房伺候,所以晓得曾有好几日秦濂都是睡在那里,不肯回后院去。

  后来不晓得出了什么变故,曹家便替他谋了外放,曹氏因为滑胎也不得跟去。谁知道一任四年到期后回京,秦濂却带回来一大两小,正是如今府上的贵妾周姨娘和二少爷秦颂吴,三小姐秦颂慈。

  “没想到从那以后,太太却一改她大小姐的脾气,对我们下人也变得和善起来。”秦心心耳依稀响起老李的声音,她犹记得老李当时是这样说的,“太太刚嫁进来时,依稀有几分如今大小姐的气派,哦,不,如今该称呼二小姐了。”他看了眼秦心心,见她面上不显什么,方才继续说道:“太太一改常态,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对着周姨娘极为亲热,后来又对老爷提出,为了让二少爷和三小姐日后嫁娶好看些,不妨将二少爷和三小姐都养在她的膝下。”

  “但似乎当时周姨娘极力反对,因此老爷折中了下,只答应将三小姐养到太太房中。不过,当时老爷和太太年岁渐长,膝下没有嫡子,二少爷作为老爷唯一的儿子,老太太和老爷自然是宝贝的不得了。但若让这个儿子养在姨娘房中,如太太所言,以后说出去确实不好听。”

  “所以后来二少爷便去了老太太的屋里,跟着老太太长大,等到了能进学的年纪便托了关系送去了近郊鼎鼎有名的白鹿书院,平常并不回家。”

  “周姨娘自打回了京城,一儿一女都不在身边了,因此便将全副心思都用到了笼络老爷身上。太太见机也快,马上将她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开了脸,就是如今府里的方姨娘了。方姨娘年轻漂亮,周姨娘善解人意,夫人贤良淑德,主持中馈,不偏不倚,至此后宅中渐渐也不再生风波。”

  秦心心听到这里忍不住发笑,这个老李真是个妙人,“不偏不倚”四个字说的可真好。这后宅哪里是不再生风波,分明是暗流涌动,山雨欲来。

  秦濂为了功名利禄抛弃她母女二人,人品心性就可见一斑;谁知道对上曹氏贵女也不过只装了那三五年就原形毕露,如今娇妻美妾,好不快活?

  那曹氏原本是娇滴滴,不谙世事的名门贵女,谁知道也被秦濂活生生的逼成了精于算计的内宅妇人。

  怪只怪母亲和曹氏遇人不淑,父亲...呸,他算哪门子父亲?

  倒是曹氏,原本见她派出的宋婆子,以及后来见了靡星和老李,从他们口中得知大宛人求公主及宗室贵女和亲的消息,就渐渐拼凑出她突然来找自己的意图,因此对她也心上反感,可是听了老李的介绍,只觉得她和自己母亲一样明明就是一个被他父亲骗婚的受害者....只是不知道当时她与父亲结婚时,是否知道他在家乡已经娶亲......

  秦心心沉吟颇久,想必是不知道的吧,她一个闺中女子,此间婚嫁全凭父母媒妁之言,哪里又有她们置喙的余地。

  这样想来,竟是自己的生父该死,为了荣华富贵不惜抛弃妻女,娶得富家女后又不加珍惜。

  却听老李继续说道:“大小姐天资聪慧,本领高强,又得靡星大人看中,本来老奴不该多言,但是听靡星大人的话,小姐进府是另有打算,那么小姐不妨多和周姨娘打些交道,另外老太太那里也可以去的勤些。”

  秦心心确实已经听明白了他话里为尽的意思,恐怕秦濂的母亲,也就是自己的祖母和那个周姨娘一样对秦夫人颇有怨言。

  自古婆媳关系就是一大难题,曹氏出身名门贵女,又是下嫁,而秦老太太却是乡间寡母,一手带大的儿子高中了探花,穷人乍富;看那个宋婆子对自己一口一个乡下人,有其仆必有其主,想来祖母刚到京中秦府时两人必然也发生过许多不快。

  不过....

  秦心心摆了摆手,既然秦濂和祖母都出生甘水村,那么自己打探起来恐怕就更简单了。她一想到这一点,忙问老李。

  谁知老李却一脸愁眉苦脸地答道:“小的无能,恐怕帮不上什么忙。老爷和老太太在府中都忌讳提起他们的出身,因此我们做奴才的也不敢乱打听,只是隐隐约约听说是北边乡下的,那也是原先太太屋里和老爷吵架时才漏出的一点风声。”

  “去甘水村接大小姐回家的名单里一开始也没有老奴,是后面宋婆子传信过来,说是出了点差错,府里才赶紧排老奴过去接应。最初派去的都是太太的人,一直到后面出了什么事,老爷才命奴才带着人赶去接应。不过我们到的时候,曹府那边也派了人过去,竟是比我们还先到,已经处理完了,因此也不晓得大小姐的姥爷到底如何了。只是见到我们到了以后,曹家的人就先撤了,不过老奴记得我们是在扬州府接到的大小姐。如果大小姐想打探甘水村的位置,恐怕还是要往那片去找。”

  秦心心闻言虽感失望,但至少已经看到了一线希望....不过曹家?秦心心将这条线索暗自记下,想着来日方长,总能让她一步步探明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找到回家之路。

  她正心中回忆着老李当日和她说的话,就听见有个衣着光鲜的丫鬟推门进来,通身气派比初见时的石榴还要高傲地多,微微翘着下巴对秦心心说道:“小姐久等了,夫人请你入内说话。”

  边上的石榴忍不住撇了撇嘴。

  

十九章 相认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054 2020.08.24 12:00

  秦心心却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一声不响地跟着那个丫鬟入内。

  谁知她刚走到影壁处,就听见院子外响起一阵声响。

  不多等,便见一个形相清癯,萧疏轩举的中年男子身穿青衣直缀,头戴同色方巾快步走了进来。府中的下人见他进来,齐齐行礼:“老爷。”

  秦心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男子竟是自己阔别十五年从未见过的亲生父亲秦濂。

  秦老爷虽然人到中年,可是看着依旧风姿隽爽,湛然若神,若不是知道他的人品低劣,饶是秦心心这个在前世见惯了美男子的现代人也免不了要夸他一声帅大叔,只被他轻轻一瞥就有一种叫人心跳加速的感觉。

  由此也可知,他年轻时该有多帅,因此自己的姥爷和曹家那位遇人无数的中丞大人都叫他的外貌欺骗去了,接二连三将自己的爱女赶着嫁与他,也难怪先帝会点了他做探花郎,文章水平不知道,就是光一罩面就叫人心情愉快。

  真是不折不扣的衣冠禽兽。

  原先秦心心还有心怀侥幸,抱着万分之一的念头,对于这个从天上突然掉下来的爹有些怀疑,万一搞错是搞错了呢?万一是秦家认错人了呢?

  可如今见了秦濂她也只能真的认命了。原因无它,自己和他竟是长得太像了,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只不过邺国女子以柔弱为美,因此秦濓的五官长在他身上是名士风流,恰到好处,但这长相到了秦心心的脸上就有些女生男相,过于英气了。

  秦濂见到众人都对他行礼,只有一个面生的年轻女子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动,心中已然一动,再仔细观察发现五官依稀有点眼熟,再想起下人的禀报,顿时明白过来,秦濂沉吟片刻,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去老太太房中吗?”秦濂对着秦心心说,“一道走吧。”说着也不等秦心心回答就走到她前头去。

  秦心心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但一想到现在不是翻脸的好时机只能任命跟上。

  三进门的院子说实话并不大,秦濂原本特意放慢了脚步想等一等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儿。但他一回头,发现这个女儿已经不紧不慢,十分闲时的跟了上来,再一想原因,低头看了看秦心心半露在外面的大脚,不觉也叹了一口气:罢了....和她娘一样上不得台面....还是早早送走,省得养久了生出感情反倒不美。

  秦心心自然不会晓得就那么一会儿功夫,这个便宜爹就脑补了那么多东西。没一会儿他们过了抄手游廊,到了老太太居住的荣安堂。

  原本应该芍药先进去禀告,秦心心估计自己又得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能进去,但这一次她和秦府的男主人一块到的。

  也不用芍药通传,秦濂自己大步一迈就进了房,秦心心自然不会站在外面傻等,反正她不管怎么做,在这些人眼中都是不知礼教的乡下妞,当即也跟着进了门。

  从通透敞亮的屋外一下子进到昏暗房间里,秦心心眼睛忍不住微微眯了下,才看清屋子里最上头端坐着一个两鬓斑白,面容有些刻薄的老太太,虽然如今衣着光鲜,但早年含辛茹苦的劳作在身上留下的印记还是磨灭不掉的。

  再往下是个中年妇人,比起穿金戴银的老太太,这位夫人的穿戴就精致含蓄多了。秦心心虽然对珠宝首饰并不是太了解,但只看她晧腕上隐隐约约露出一截翡翠镯子的水头就晓得比那位老夫人满身的金饰要值钱许多。

  见到打头进来的秦濂,两位夫人脸上都堆起了笑意,但见到和秦濂一起进来的秦心心,两人脸上的笑意明显都僵硬了下,还是曹氏反应地快,先恢复了满脸的笑意:“好孩子,你就是相公之前流落在外的孩子吧?我刚想叫人请你进来,没想到你已经先遇上老爷了....”

  她话说到这里,便用余光轻轻撇了一眼秦濂,见秦濂对秦心心一脸平淡的表情,便斟酌了一下说辞,又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方道:“可怜见的,在外面到底吃了多少苦啊!好了好了,如今总算回家了。老爷你已经见过了,那位老太太是你祖母....“说到这里,曹氏顿了顿,原本说到这里便该是秦心心对着亲生父亲秦濂和亲祖母孙氏见礼的时候,可是见秦心心还是站着不动,她心下冷笑,果然是个没礼数的野孩子,可是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地笑道,“我是你嫡母....听说你娘走的早,规矩礼数什么的也都没人教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学学规矩,你不妨拿我当你的亲娘来看。”

  曹氏说完,秦心心依旧不声不响地站着不动,没有任何表示。

  这一次秦濂也忍不住咳嗽一声,吩咐道:“你这孩子,还不给你的母亲行礼道谢?要知道你母亲出身曹氏望族,她肯教你规矩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曹氏当着众人的面被秦濂夸奖,哪怕近几年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像最初那么融洽,依旧免不了红了脸,自谦道:“老爷快别那么说,羞煞奴家了。”

  一旁的芍药见机忙拿了垫子来,放到秦心心面前,示意她跪下给众人见礼。

  但奈何秦心心依然岿然不动,神情冷淡,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太太半眯着的眼睛此时也睁开了,冷冷地朝着秦心心射了过来了,秦濂脸上怒容渐显,当即喝道:“你这个孩子,好不懂事!”

  曹氏动了动嘴巴,她想起宋婆子死前差人送来信上,似乎也提到过秦心心貌似木讷呆滞....不过这木讷呆滞到底是老实蠢笨的木讷,还是为了不去大宛故意装出来的木讷?曹观音眯了眯眼睛:管你倒是是忠是奸,既然在秦府住下,总有露馅的一日,只不过如今还有一件更紧要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忙劝道:“老爷消消气,姑娘年纪还小,之前失怙无人教养,不懂规矩我们回头慢慢教就行,别吓坏了她。”

  秦濂闻言便回身对着曹氏说道:“你呀,太过善良了。”

二十章 方言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334 2020.08.25 12:00

  曹氏捏着帕子对着秦濂又是笑了笑,方转过头敛起嘴角对着秦心心说道:“我听老李的回禀,说你们在路上遇到了大宛使团,还遇到了魏人刺杀。宋婆子因此丧了命,但你却被人救了回来.....“

  听她说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凝神静气等着秦心心的回答,但秦心心依旧只是淡漠地望着众人,不说一辞,曹氏只能自己继续往下说道:“按理,你们父女相认的第一天,我不该提这个.....但事关女子名节,兹事体大,姑娘既然来到我们秦府....我这个为娘的,总要问问清楚,省得日后有什么说不清楚的,这府里毕竟还有好几个未婚的姊妹兄弟,关系到我们秦府的门楣清白.....“

  曹氏捏着帕子轻了轻嗓子:“姑娘莫怕,你看,近日在这房里的都是自家人。你爹爹,你奶奶,还有我,剩下的丫鬟婆子也都是嘴严的,如果真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我们会替你做主的。”

  曹氏一个人干巴巴的说了一大堆,黑脸白脸俱是唱了,秦府的人也都陪着她将这场认亲的大戏给演下去了,可是奈何主角不配合,倒让她一时捏着帕子终于卡了壳。她原先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应对的方案,不管秦心心到时候表现得烈性是与自己大吵大闹,还是示弱哭泣她都有法子制她,可是就像宋婆子遇到的问题一样,遇上这样一个没嘴的葫芦,不管自己是用言语针扎也好,还是令人在府外的下人房里晾着她也好,竟然是完全不接自己的茬儿。

  倒是搞得曹氏一时有些像老虎吃天,无处下口。

  不过,正当众人以为秦心心又要继续沉默,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微微松动了下,接着吐出一长串令人窒息的方言来。

  秦府众人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她说了什么。饶是见惯了风浪的曹氏也没想到竟然会被自己那个一派天真的女儿料中:她...她...她竟然真的不会说官话!

  倒是秦濂和秦老太太面色难堪地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秦濂开了口:“她说自己听不懂官话,曹氏刚才说了什么不明白。路上也确实遇到了魏人刺杀大宛人,但她和老李一起逃出来,被扬州知府的太太救了,扬州知府太太怕到时候有人要给她泼污水,因此特意送了她两个丫鬟,有什么不清楚的就可以去问那两个丫鬟。”

  因为秦濂和老太太两个人出身贫贱,虽然一跃龙门成为了京中的贵人,可是他们刚入京城中也因为那一口带着乡音的官话被人耻笑过良久,以至于这个方言一度成为秦府的禁忌。

  秦濂虽然品格底下,人品卑劣,但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都下得了狠心。当年为了在金銮殿上一鸣惊人,在官话上更是狠下过一番功夫的,后来与曹氏成亲后更是半点不露乡音,羞于提起他的出身,哪怕后来将寡母接到京城居住后,也逼着一把年纪的老太太改说官话,不得再用他们的方言。

  秦老太太能养出秦濂这样的儿子,本身也是要强的,当真是再也不说自己讲了几十年的方言。之后更是因为与其他的后宅夫人交际时被人嘲笑过带着一股泥土渣滓味的官话,就在这上头尤其注意,以至于秦府后买来的下人都不知道秦濂和秦老太太原是出身西北乡下。

  因此当秦心心一脸无畏地吐露出一口熟悉的乡音时,他们只觉得自己掩盖了多年的耻辱又被人翻了出来。

  秦濂面色不善对着曹氏说:“既然有扬州知府的太太作保,夫人也不必太过费心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看夫人还是先好好教教她说官话,其他的一切先放下。”

  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秦老太太也附和道:“夭寿啊,语言不通,怎么送到宫里去?这是要遭人耻笑的,曹氏你别的事先不用管了,先把她的舌头给掰直捋顺了。”

  秦濂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这个令他突然觉得十分糟心的女儿,扭头对着曹氏说道:“娘说的对,其他的事都可缓缓,这个语言一关得先过了。”他站起来,继续说道,“夫人心急火燎地把我叫回来,部里头还有许多工作未完,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其余的事等我空了再说吧。”

  说完秦濂就站起来走了,除了秦老太太和秦心心外其余人都站起来行礼恭送他离开。

  邺国以孝治天下,因此没有长辈起身送后辈的道理,所以秦老太太可以不行礼;此地又是男尊女卑,即便是出身比秦濂高贵的曹氏都不得不对着夫君屈膝,但秦心心却倚着自己不通礼节的人设愣是不肯屈一下膝。

  曹氏对着夫君行完礼,一抬头见大厅之中杵立着的这根棒槌,不由得大为头疼。

  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本是想找个代嫁的回来,怎么竟是请了一尊不会说话的活菩萨来?

  曹氏回头,对着婆婆支支吾吾:“娘,我也听不懂大姑娘说了什么,大姑娘想也听不懂我说了什么,我看不如将她留在您这边......”

  秦老太太一扭头,用一口带着京腔的官话流利地回答道:“别找我,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使....哎呦,怎么突然就觉得有些头疼了.....“她对着曹氏挥了挥手,“人是你招来的,你就带回去吧。反正你那屋里姑娘多,把她放一起,她们小姑娘们多玩玩就学会官话了。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曹氏闻言,一阵心塞。

  把她这个乡下野丫头带回去玩在一块就能学会官话了?她害怕自己好端端的女儿被带出一口泥土茬子味的官话呢!

  不行,绝对不行!

  曹氏出师不利,可是也确实不能在老太太房中一直杵着,她只能扶着心腹丫鬟芍药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秦心心道:“罢了,跟我来吧。”

  秦心心站着不动,看着曹氏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无辜。

  曹氏只觉得胸口憋了老大一口的气,已经堵得她快要窒息。

  好在芍药这个丫鬟心思灵活,一下子就想起来自己之前吩咐她进屋,这个“大姑娘”就听话地跟着她走了进来,虽然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但好像是明白自己话的意思,也不晓得她是不是弄奸,还是因为当时身边有那两个扬州知府送的丫鬟指点,于是忙把自己的想法跟曹氏说了。

  曹氏一听,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忙吩咐道:“去,快去把那两个丫鬟叫进来!”

  原先秦家人多,因此石榴和木樨被留在屋外时,秦心心给了她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此时见着主家召见,石榴和木樨当即进了屋,见到秦府的太太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曹氏总算舒了口气,还好还好,总算扬州知府太太是个明白人,治家规矩都不错,遇着能讲话的就好。

  于是她当即坐下,端着茶问这两个丫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二十一章 暗棋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536 2020.08.26 12:01

  原来,秦心心来之前设计好的说辞中也早已料到了这一切。

  老李是她布下的一颗暗子。

  他既然是曹氏派出来的人,那么这个人设得继续维持下去。因此秦心心让他回去之后不妨对着自己继续泼泼脏水,给曹氏以为有能拿捏的自己把柄,也防着万一日后有人突然冒出来,说出自己是被靡星救的真相。

  反正经过这一次,真真假假,日后就算真的有人又说自己是被大宛人所救,给他们打过一次预防针,一鼓作气,二而竭,三而衰,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第二步就是自己不懂官话的人设了。秦心心懒得和那些人费口角,不管是硬碰硬还是虚与委蛇都觉得不值得她花费心思,干脆就装听不懂,任凭他们去说吧。既然秦家的老爷和老太太不愿意底下的人知道他们出身贫寒,甚至比府里的下人还不如,因此也不会当着众人面来和自己对峙审问,反而会远远的避走,不想看见和过去有一丝关联的自己。

  第三步就是推出石榴和木樨两个丫头了。木樨为人沉稳妥当,石榴外向善打听,又是熟知邺国高门大户里的规矩;相比于语言不通的自己,秦府里的人只怕也都愿意跟她们交谈,而且石榴和木樨不在秦府,但秦府里的人却要顾忌着扬州知府太太的面子。

  秦心心并没有叫别人知道石榴和木樨两个丫头的身契在自己手上的打算,只要别人以为她们两个还是扬州知府太太的人,那么注重礼节的秦府,只能把她们当成客人,而不能算是奴仆,日后有什么要她们办事也方便些。

  如果让那些人知道这个两个丫鬟的身契已经在自己手上了,按照此时女子不能有自己私产的惯例,那么这两个丫鬟也就会被算是秦府的财产,去留分配就没有自己置喙的余地了。

  秦心心想到这里,抬起头去看那两个丫鬟,只见他们对着曹氏对答如流,如今已经口齿清楚,言语流利地替她解释清楚了,当然是抹去了靡星的痕迹,只说她半夜出逃,第二天一早被刚好外出上香礼佛的知府太太所救,之后得知姑娘是京中礼部员外郎的女儿于是就留在府中照顾。正好她们姐妹二人懂得姑娘的方言就派去服侍姑娘,一直到老李前来知府报案,如何如何都讲了一遍。

  又说知府太太见小姐身边的婢女丫鬟全都被杀了,男女有别,怎么能让姑娘跟着一个男仆上路,因此特意派了她们两个跟着姑娘回家,权当赠礼,日后就让她们留在秦府服侍姑娘。

  曹氏听了两个婢子的话没了言语,于她是不想让这两个丫鬟留下的,可是如今不留下不行了。夫君和婆婆完全不肯帮忙,她自己又不能和这个乡下女儿交流,只能靠着这两个婢子,而她们又是扬州知府太太相赠的,可说是相赠,身契又不给她们带过来,如今真是豆腐掉进灰堆里——吹又不好吹,打又不好打。

  曹氏抿了抿嘴,只能先这样了,等她学会了官话,看自己怎么收拾她!

  她搀扶着芍药站起来,对着石榴和木樨道:“带着你们家小姐,跟我来吧。”

  秦心心这才发现曹氏原是裹了脚的,因此走路十分困难,需要下人丫鬟搀扶。哪怕有人搀扶走起路来也是东倒西歪,用此时男性的眼光来看却当得上“行动如弱柳扶风”。

  可秦心心见了只觉得恶心,这哪里是弱柳扶风,分明是邺国男人自己挺不直腰杆,于是干脆把内宅里的女人骨头也一并给折断了。

  难怪秦濂初见时似乎对自己观感不错,后来见了她的一双天足顿时满脸厌恶。来之前她曾想过各种可能会遇到的情形,可是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这种事,一时看曹氏不晓得该是替她可怜还是觉得她可恨了....

  不过秦心心想归想,步子倒是没有停下,她一双天足,比起缠过脚的曹氏走起路来不知道方便了多少,中间还特意放慢了脚步等等她。

  谁知道半路曹氏见了她的一双大脚也是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秦府三进门的院子,因为邺国尊孝道,所以正房给了秦老太太居住,秦濂和曹氏二人住在东厢房,西厢房独给了他们的爱女曹颂慧居住。

  至于两个姨娘住在后院的后照房里,如今秦心心来了,曹氏思量了片刻便命人将她安置到了东厢房和正房边的耳房里。

  秦心心带着石榴和木樨推开耳房的大门,就差点被这房间里的灰尘呛得差点退了出来。

  一眼望去,耳房中别说陈设简陋,就是连陈设都没有。不过是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连秦心心原先山里的屋子都比这要多几分烟火气。

  石榴脾气暴躁,虽然跟了秦心心可是仍旧改不过心高气傲的性子,她感念秦心心以德报怨,开口从大宛人手中救下自己,见着秦心心仍是不紧不慢,一脸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当即嚷开了,欲要叫人来打扫,可是谁知跑到院子里喊了三四遍,却没有一个丫头婆子过来,直接把她当成空气一般匆匆就走开了。

  饶是好脾气的木樨都忍不住皱眉,秦心心却笑着道:“莫急,有人会替我们来打扫的。”

  石榴闻言,正欲追问,却见秦心心对着使了个眼色,石榴还在疑惑着,就见到曹氏身边的大丫鬟芍药领了一个衣着体面,心宽体胖的婆子进来。

  

二十二章 顾嬷嬷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530 2020.08.27 11:53

  其实见到秦心心后,曹氏也颇感头疼。

  秦家是帝都新贵,所谓新贵就自然底蕴不丰,秦濂又是在那么个清水衙门,每月的俸禄根本养不起偌大一个家。好在曹氏嫁妆丰厚,每月靠着曹氏嫁妆中的店铺、田地租金勉强也还能收支平衡。

  按照曹氏原先的想法,接了秦心心回来,对着一个乡野村姑不过就是多一副筷子的事,衣食住行一应按照庶女的份额,横竖也养不了多久就能送走。但没想到,秦心心一入府,竟然还带着两个知府太太送的丫鬟,而且还是没有身契的,只是要自己拿她们当丫鬟还是客人来用?

  两个丫鬟的月例银子要不要给?给多少,按照一等二等还是粗使丫鬟的给?

  比照府里头的例子,曹氏身边两个一等丫鬟,底下子女皆不过是各配了一个二等丫鬟;但曹氏爱女心切,而秦颂慧又是秦府唯一的嫡女,自然尊贵,于是又给她添了一个一等丫鬟,走的还是曹氏的私账,至于庶女秦颂慈庶子秦颂梧身边都不过只有一个二等丫鬟服侍。稍有例外的是秦颂梧因为近来去了书院读书,于是秦濂自己出钱又给他添了一个书童。

  曹氏虽然不忿,但秦颂梧目前是秦府唯一的男孩,又在外面走动,还是秦濂自己出的银子,曹观音一时手还够不上,所以只能先暂时放到一边。

  可这秦心心倒好,一来秦府就自带了两个丫鬟,瞬间就与府里嫡女秦颂慧齐平了,若是自己再给那两个婢女按照一等丫鬟的月例发俸,那就是能与自己比肩了,可她们又是知府夫人送的人,给的太少传出去不大好听;若是扬州知府有一日提拔回京,自己出去社交到时候遇到了那位夫人就更不美了。

  邺国朝廷大抵盘综交错,互有姻亲,若不是秦濂休妻再娶曹氏,哪怕是中了当年的探花,仕途也未必有如今的顺畅。所以细论起来,扬州知府的太太和曹氏未必没有再见面的可能,所以这也是曹氏犹豫不晓得该如何安置那两个丫鬟的原因。

  再者,秦心心身边服侍人的位置已经满了,可是她身边不安插个人,曹观音也放不下心。可是她身边已经有两个丫鬟了,这规格已经比一般的庶女要高,曹氏也不会叫她越过自己的女儿,斟酌良久,曹氏终于心生一计。

  “去把老太太房里的顾嬷嬷叫过来。”她吩咐道。

  秦老太太一介贫农出身,被秦濂接入京城时别说下人,就是她自己比大户人家中的下人婆子都是不如的。只不过生出了一个好儿子,一朝得道,鸡犬升天,及至刚入京的时候,哪怕做了婆母也是被曹氏好好做过规矩的。

  当时顾嬷嬷就是曹氏特意从娘家讨来,美其名曰伺候婆婆,实际上教导秦母京中规矩的。

  但后来随着秦濂的地位稳固,而曹氏父亲年岁渐大尤其是这几年新帝登基后,他隐隐有了急流勇退之意,所以秦老太太已经愈加不把曹氏放在眼中,这个曹氏派去安插在秦老太太身边的顾嬷嬷就逐渐失去了作用,在秦老太太房中坐上了冷板凳。

  但顾嬷嬷是曹府的旧人,自然不甘心在荣安堂里吃些残羹剩饭,这些日子已经费了好些钱银托了曹氏身边的人,说想要从荣安堂里出来。但曹氏看不上这样一个没用的弃子,一时也没想到能将她安排去哪里,如今一想可不是能废物利用吗?

  秦心心身边丫鬟的名额已经满了,再插不进人去,可谁说不能给她配一个管事嬷嬷?这个顾嬷嬷明面上是从老太太房中出去的,月例也照旧从老太太房中走,不用新添花费,老太太管教孙女,即便有个好歹,也不干自己这个嫡母的事?

  两个扬州来的丫鬟,初入秦府,人生地不熟,到时候秦心心的房中还不是一切都要听顾嬷嬷的。

  曹氏想到这里满意地微笑起来,顾嬷嬷那个猫憎狗厌的性子,活生生一根搅屎棍;若不然自己也不会把她从曹府讨来送去老太太房中;她在老太太房里呆了那么多年,别说跟老太太面前混上一点情分,就是想回自己房中,曹氏也不敢要,如今送到秦心心的屋子里可不是正好?

  曹氏唤了芍药进来,细细吩咐下去,又对她说道:“告诉大姑娘,今天是她回家的第一日,晨昏定省的规矩就免下了。早些已经见过老太太和老爷了,晚上来我房里用餐时,再介绍几个妹妹给她认识。”

  

二十三章 衣服没了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891 2020.08.28 02:06

  顾嬷嬷刚刚过了四十的生辰,在这医疗条件不发达,人均早死的年代,四十岁的嬷嬷原该是到了能享清福的年纪,再加上她辈分高,伺候过老太太、太太两代主子,又是太太娘家过来的,身份地位就高出府里的奴仆一大截。

  虽说老太太和太太都瞧不上她,可是奈何经历辈分摆在这里,只要秦府还想要积善之家的口碑,就必不能随意打杀了她。所以顾嬷嬷也晓得自己的口碑不怎么样,可是她根本不在乎,在她眼中,只要她不出大差儿,那么阖府的小姐公子都得敬着她,更何况那么外来的一个野丫头。

  对于太太这样的分配,顾嬷嬷还是比较满意的,她原就是做好了去享清福的想法去的,唯一稍嫌不满意的就是秦心心的房里油水太少,恐怕捞不着太多的好处。

  就这样想着,她跟着芍药进了秦心心的房间中。

  却说芍药同木樨和石榴二人说了曹氏的安排,石榴下意识地就想扭头去看秦心心的意思,好在木樨乖觉,还记得秦心心要装作听不懂官话的样子,因此快步走到秦心心身边,装模作样的在她耳边低语了一番。

  秦心心闻言这才笑了,对着木樨又低语了几句,这才抬起头对着芍药和顾嬷嬷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芍药也晓得她那一口土腔见不得人,原先老太太刚来府里时听说也不愿在人前开口,因此她也没有放在心上,请了个安,便留下顾嬷嬷自己回去复命了。

  顾嬷嬷等芍药一走,便想对着秦心心立规矩,谁知她刚要开口,木樨和石榴二人就开始拿了扫帚、抹布出来打扫,一会儿就将房间里弄得尘土飞扬。

  “嬷嬷,麻烦您抬抬脚,这屋子还没打扫好,您来之前我们正收拾呢。”石榴说着就怼到顾嬷嬷面前,还伸手递给她一块帕子,“您要不要也一起来动手收拾下?”

  顾嬷嬷忙避开了,拿出自己帕子捂着嘴巴说道:“荒唐,荒唐!你们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怎么能干这种粗使丫鬟的事呢?”

  石榴眨了眨自己无辜的眼睛,半是抱怨道:“我们来了半天,院子里一个粗使的丫鬟婆子都找不到。这耳房原先打扫的又不仔细,一抹全是灰,如果要住人的话,可不得好好再打扫一遍吗?”

  顾嬷嬷闻言却晓得这个缘故,如今秦府人人都晓得这个“大小姐”是来给二小姐顶灾的,是个烧不热的冷灶,要是扯上了关系别说好处一点也没有,万一姑娘看顺眼了把你要去陪着她一起去和亲怎么办?所以秦府中人对于来秦心心这边是避之不及的差事。

  曹氏也不欲秦心心越过自己女儿去,根本没有将她放在心上,所以对下人的躲让的举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也不用示意下面的人,只是这态度一摆出来大家就都晓得了这个大姑娘不过是顶着个名字,其实比他们下人也不如。

  原先耳房这里是做了一个储藏室,堆了些曹氏暂时用不上的杂物,如今挪出来给秦心心用了,下面的人不过随意打扫了番,倒也并不是石榴和木樨二人挑剔弄鬼,确实是不重新打扫一番住不得人,不过刚好被顾嬷嬷赶上,因此呛得她落荒而逃。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顾嬷嬷一边嘟囔,一边出了屋子。原本是想让秦心心三人自己去弄的,可是走到半路一想,这屋子自己也是得呆的。

  曹氏虽然看着是一张菩萨脸,可却是顶顶面甜心苦之人,自己若是领了差事,却不去管教秦心心,只怕自己也要吃不了兜着走。顾嬷嬷还想在秦府安享晚年,自然不愿得罪这尊大佛,人老成精,她虽势利懒惰,爱在人前摆摆架子,作威作福,可是却晓得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一丝也不该得罪。

  “得,还得叫人给他们去打扫屋子!”顾嬷嬷咬了咬牙,屁股一扭便去下人房里叫人。秦心心等人叫不动几个杂役婆子和粗使丫鬟,可是顾嬷嬷的这一张老脸,底下的人骂归骂却不得不给,知道这个老虔婆最会弄事,又仗着自己辈分高,所以不得不拿了扫帚抹布去秦心心的耳房里替他们收拾。

  这一次顾嬷嬷想着自己还得在这里呆一段时间,自然得盯牢了,她使唤别人,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于是就在自己都不清楚的时候替秦心心当了一把枪,起劲地指挥着丫头婆子们将屋里打扫干净了。

  秦心心要扮演一个言语不通、规矩礼数也全然不懂的乡野丫头,自然不会往顾嬷嬷身边凑,这个活儿就交给石榴和木樨二人。

  两人原本在知府府里就不是做粗使丫鬟的,至于原先的打扫也不过是做个样子,如今有了杂役来做,她们便端了水,奉于顾嬷嬷。

  顾嬷嬷略沾了沾唇,就一口吐了出来:“白水?”

  石榴和木樨二人无措地点了点头:“顾嬷嬷,有什么不妥吗?”

  “你们...你们...连片茶叶都不放吗?”

  木樨道:“顾嬷嬷,小姐从乡间来,身无长物,路上又遇上大宛和魏人,丢光了行李。唯有三套换洗的衣物还是我们夫人相赠的。我们初到秦府,连厨房的门往哪开都不晓得,即便有心想给顾嬷嬷泡杯好茶都不晓得该去哪里要茶叶。”

  顾嬷嬷扶额,当下只觉得自己来秦心心这边竟是入了好大一个坑!说不得又要自己出面,替她们去争取。

  事到如今,顾嬷嬷也渐渐回过味来,她只怕不知不觉竟是着了道,竟被人当枪使了,只是不知道是这几个小妞误打误撞,无意为之还是心思如此深沉,竟然将自己都算计进去了。

  顾嬷嬷不甘心地细想了半天,终于被她抓到一处或有油水可刮的地方,于是对着秦心心三人道:“我明白了。不过开门七件事,茶米油盐加醋茶,件件都是要费银子的;虽说抚养大小姐是公中出钱,但养也有千种百种的养法,像二小姐那样锦衣玉食是一种过法,像你们如今连杯热茶都喝不上又是一种过法。要想过上舒心的生活....”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对着秦心心三人比了个银子的手势。

  木樨了然道:“还请顾嬷嬷指点。”

  顾嬷嬷看了一眼秦心心:“你刚才不是说你们还带了三套换洗的衣服,听说是扬州知府夫人所赠?拿来我看看。”

  木樨看了一眼秦心心,见她微微颔首,于是将那三套衣物捧出。

  顾嬷嬷接过,拿在手里,顿时就舍不得放下。

  当时看在大宛使团的面子上,秦心心在知府家中一应衣食住行皆是最上等的,所以知府夫人所赠衣物也皆是华美绚丽的锦袍,知府夫人所赠的锦袍繁杂到秦心心最初根本不晓得如何穿戴,更何况自古扬州就是富庶甲天下之地,有“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之称,比京中女子衣裙更讲究风**致。这三套衣物拿出来瞬间就把府里太太小姐的衣裙给比下去了,倒不是曹氏底蕴不如知府太太,而是她嫁做人妇,又得考虑那么一大家子生计,于是也渐渐不再穿原先那些精致华丽的服装,而知府太太送的那几身衣服原就是为了讨好大宛人,自然是如何精贵如何稀有就如何来了,恨不得拿金线将珍珠、钻石、翡翠全都满满地绣到衣服上,只求他们收下后能不再计较魏人在他管辖地界上的刺杀,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和项上人头。

  顾嬷嬷砸吧砸吧了半天,一双手在那三套衣服上抚摸良久终于道:“这样吧,这三套衣服我拿走了,去帮你们上下打点下。既然入了秦府,自然有公中替你们家小姐准备的衣服,她一个小小庶女,也穿不上这样好的衣服。”

  木樨和石榴二人闻言瞠目结舌,哪里料到顾嬷嬷还有这样不要脸的操作,连姑娘家换洗的衣物都要贪污,真真是眼皮子浅薄到令人无语。

  谁知道秦心心却按住欲要说话的石榴,扭头微笑着对顾嬷嬷点了点头,示意她拿走。

  顾嬷嬷见秦心心如此软弱可欺,一时看她不觉顺眼了几分:“好姑娘,知道你是个乖觉的。放心,嬷嬷我一定把这事办的妥妥当当,太太和老太太那里我也会替你美言几句的。”说完,她抓起衣服就跑,生怕秦心心反应过来要改主意,临走时还不忘再叮嘱木樨和石榴,“你们两个可别躲懒,赶紧教会小姐官话要紧!”

  一直等顾嬷嬷出了大门,石榴才气愤地道:“小姐,你...你怎么也不拦着?”

  秦心心闻言,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过几天我就让她跪着送回来。”

  

二十四章 秦颂慧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657 2020.08.29 23:44

  一旁木樨听见秦心心开口,忙劝道:“小姐还是仔细些,才说了不会讲官话,怎么就字正腔圆的和我们说话了?石榴,你可别再勾着小姐说话了,如今这里人多嘴杂,还是稳妥些。”

  石榴捂了嘴巴,说:“好姐姐,我记下了,再也不敢了。”

  秦心心倒是满不在乎地嘻嘻一笑:“无妨,问了就是你们教得好,我学得快。”

  木樨对着秦心心的厚脸皮毫无办法,只能拉着石榴继续去干活,如今屋子打扫好了,可是床褥被子,茶具器皿依旧要归整。

  秦心心也不打扰他们干活,提溜了裙子离开屋内。

  初夏时节,春风未消,酷暑未临。百花犹有余香,绿树正待成荫。风和日丽,不冷不热,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光。秦府虽然不是什么钟鸣鼎食之家,但至少庭院深深,花事未了。秦心心一边状作随意地散步,一边却细心留意着秦府的院落布局。

  如今进了秦府,可是自己想要打探的事情还是毫无头绪,一定要再快些,不然自己真被送进了宫里可不是那么好走了。

  如果她被送去了大宛,靡星估计还是会对自己好的,只是肯不肯将她再送回邺国就不一定了,还有他那个二哥....秦心心一想到他二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正想着就看见一个妙龄女子被人搀扶着摇摇晃晃地从西厢房里出来,看她走路的样子无疑也是缠了小脚,不好走路。

  待走进了,方看清五官,与秦心心有三四分相像,只不过秦心心的容貌更显英气,而那位姑娘倒是按照古代仕大夫的喜好长的:柳叶眉,芙蓉脸,杨柳腰,肤若凝脂,唇似丹珠。

  但让秦心心来评论,就只能说“一看就不是能打的样子。”她略一思索便猜到了那个姑娘应是曹氏的女儿,庶女年岁还小,两个妾室该做妇人打扮,这样算下来便是那个秦府“嫡女”了。

  这边秦心心见到了她,秦颂慧自然也见到了秦心心。只见她悄悄对着身旁的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便马上有一个粗壮的婆子抱起了秦颂慧快步走回了房。

  作为社恐十级患者的秦心心原本还在犹豫见到了秦颂慧是否要上去打个招呼,但看她这个样子秦心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几分舒心。

  风和日丽,良辰美景,何必要自寻烦恼呢?

  秦颂慧既然避走了,秦心心便继续在院子里闲逛起来,可是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吱呀一声响,边上角房里的门开了,出来一个端着木盆的胖婆子,瞬间对着秦心心所在的位置就是一盆水兜头淋下。

  那婆子一边朝她泼水,一边骂道:“可怎的,也打我这条道儿来!饶你奸似鬼,还不是要吃老娘的洗脚水!”

  好在秦心心听见那开门时已经有所警觉,及至婆子端了水出来时她已经往后退了几步,又是从小打猎练出来的身手,最是矫捷不过的了,因此有水泼出时她一个闪身勘勘避过,不过裙角还是有些沾湿了。

  秦心心正欲质问,就见着一群原先不知道躲在哪的丫鬟婆子此刻都窜了出来,有几个将那泼水的胖婆子劝住,但更多的却是团团围住了秦心心,好言劝解着:“姑娘莫恼,姑娘莫恼!那人原是府里的忠仆,老爷当年外放荆州时路遇劫匪,多亏了那位嫂子相助,才侥幸捡回一命。不过她自己脑袋上却挨了劫匪一刀,从此人虽救回来了,可是醒了之后就疯疯癫癫的,不太清醒。姑娘大人有大量,万万莫要和一个疯子见谅。估计是头回见姑娘眼生,不晓得又错认成谁了!”

  “是啊,是啊,这个事府里都晓得,姑娘若是不信,回头问一下老爷太太就行了。因为那嫂子是为了救老爷而变疯的,老太太发话,要我们向敬她那样敬着,姑娘还是先去换一身衣裳吧。”说着动手就要来拉扯秦心心。

  秦心心怎么可能让这些不清不楚的婆子沾上她的身,那婆子只觉得自己伸出的双手一落空,方才发现这村姑怎么全是干干净净的,一点水渍都无,顿时一双手就僵在半空中,上下不得。

  “这...这...原来是老奴老眼昏花,姑娘好身手,竟然是避开了。那就更加没有和那嫂子置气的缘由了,是不是?”之前开口来劝解秦心心的婆子讪讪地笑道,心里却想,糟糕,出来的太早些了!这个疯婆子怎得如此没用,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乡下来的野丫头就是野丫头,手脚竟然如此利索,竟然让她避过去了,万一大小姐得知不知道还要怎样责怪我们?

  想到这里,这个粗使婆子不觉脸上就露出些神色来。

  秦心心早就觉得这盆水泼的奇怪,既然有疯病,再怎么留她在府里荣养那也该是派了人牢牢看住,这一次冲撞了自己还罢,可这府里已经见过的老太太、太太以及那个“嫡女”二人小姐,哪个不是风一吹就倒的美人灯?

  想到这里,再一联想到刚才见过的娇弱美人,她顿时反应过来:原来根本不是避开自己,而是在这里埋伏着呢,只是这个手段也太过幼稚了吧?

  秦心心是见过血,杀过人的,在和靡星一起风风雨雨走过这一遭,眼光格局早已和这些内宅夫人不大一样了。所以她一开始根本不屑于玩什么宅斗,你不惹我,我不惹你。

  反正自己也没打算在这秦府多呆,打听出来她姥爷和甘水村怎么走就准备离开,因此不管是曹氏面上办红脸,私底下打算拿她去顶曹氏亲生女儿和亲的差事也罢她都没有放在心上,反正大家彼此算计,都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她来自后世,只觉得曹氏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倒也不是不能体谅;至于她爹娘的恩怨,如果曹氏出嫁前并不晓得她爹已有妻室,而是被她爹蒙蔽的话,那也是一个受害者啊,因此对于曹氏以及那个未曾蒙面的同父异母妹妹并没有什么怨怼之心。

  甚至初见二人时,见到她们裹了小脚,行动不便还隐隐动了恻隐之心,只不过如今见着这个同父异母妹妹的手段,那点刚刚生起的悲悯就全消散了。

  若不是自己学过一点皮毛功夫,身手又灵活,一个闺阁女孩被人无端端泼了一盆脏水还有苦说不出该多恶心啊!

  这个时代,为了一个“孝”字,长辈养的阿猫阿狗都得敬着,更何况还是救过亲爹一命的义仆;若非她还有后世的记忆,是不是还得反思是自己不该随意乱走,惊到了疯子,咎由自取?

  秦心心对于那个妹妹突然有些心灰意冷,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如今邺国风雨飘摇,别说黎民百姓都过上了穷困潦倒的生活,就是扬州知府也晓得此刻讨好大宛人事关国家大事,战战兢兢;可偏偏这些内宅的妇人还在为了一点蝇头苟利置气耍计。

  秦心心极为瞧不上这些手段,又不是很明白秦颂慧的用意。按照她的想法,自己是来给秦颂慧挡灾的,进秦府又不是来抢她的身份地位,如果实在不喜欢到自己,那就和和气气,敬而远之不好吗?为什么要招惹自己?就不怕她一个生气,扭头就走吗?

  大概豁达阔朗的秦心心是永远也想不到有一类人就是这样别扭的性子。既想占尽所有便宜,可又不愿意付出一分。照秦颂慧的想法,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野丫头大概早就被秦府的阔绰、锦衣玉食迷得晕头转向了,她是不敢也不会生出一颗想要离开秦府的心,因此自己怎么欺辱这个敢来抢她称呼的丫头都没有关系。

  那个叫秦颂慈的庶女不就被她娘和她收拾的老老实实,叫她往东就往东,叫她往西就往西,一丝反抗都不敢有吗?

  

二十五章 衣服短了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614 2020.08.30 21:12

  那婆子原本以为秦心心定要生气了,谁知道她却只是抬起头,静静地望着她,吐出三个字:“停吴东。”

  婆子一愣,方反应过来之前听过几耳朵传闻说是这个从外面来的“大小姐”不会讲官话,一口大碴子味的土话,她听不懂大家的话,大家也听不懂她的话。原先以为是言过其实,没想到竟是真的,那婆子一时愣在原地,讷讷地不晓得该所什么。

  好在这时,木樨和芍药突然到来,打破了此时的尴尬。原来是有人怕事情闹大刚才疯婆婆泼水时就有人去通知了芍药,芍药倒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秦颂慧想要捉弄一个乡下丫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此她也没有通知曹氏,只是叫上了木樨,也不过是怕闹起来,他们和秦心心不好交流而已。

  好在秦心心并没有淋到多少,芍药见她也没有要大闹的意思,倒是舒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庶女也算有自知之明,因此叫了木樨带她小姐回去。

  秦心心便顺从地跟着木樨回去了,只不过一回房里,饶是木樨那样老成持重的人也不免动了气,一边叫着石榴去给秦心心要水洗澡,一边骂道:“小姐,他们也欺人太甚!”

  反倒是秦心心安慰她:“不碍的,不过沾湿了一点裙角,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好。”

  拜顾嬷嬷的作用,也不晓得是顾嬷嬷自己要用热水,还是她得了秦心心的衣衫真的拿去使了银子,反正自打秦心心回房以后热水就续上了。

  秦心心脱了衣服,惬意地躺进木桶里....无怪人人都想过上锦衣玉食,飞黄腾达的日子,只因这样的日子确实太舒服了。秦心心将自己整个人泡进一人深的大木桶里,自从来到这个时代,除了前几日跟着靡星享受过一次,之前哪怕他们家身为猎户,靠山吃山,日子比着一众耕田劳作的农民已经好了许多,可是秦心心也有多年没有泡过澡了。

  古代人并不怎么洗澡,秦心心夏天的时还能仗着自己年幼,躲进深林里找溪水沐浴,寒冬腊月里想用热水洗个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过稍微擦拭下,就已经算得上十分爱干净了。听说北边许多百姓,不过一生洗三次澡:出生一次,结婚一次,死亡一次。

  可惜她不过才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木樨和石榴二人嘀咕声不停地传了进来。她只好认命地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亵衣,方唤她们进来,耐心问道:“又是怎么了?”

  石榴端着衣服就进来,急的也顾不上规矩了,直接递到秦心心面前道:“大小姐,你看!这衣服要怎么穿得出去啊?”

  秦心心接过衣衫,随意地翻了一下,丢到了一旁,笑道:“穿,怎么不能穿?”

  是夜,荣安堂。

  虽说是打着替秦心心接风洗尘方设的宴,不过秦府众人却没有一个等着她的。秦心心还没到来,丫鬟婆子们抬着捧着锅碗瓢盆鱼贯而入,而众人皆已落座,笑声盈盈,灯火通明,一派热闹和睦景象。

  秦老爷因忙于工作,已经提前说过不会回来,庶子秦颂梧在白鹿书院念书也不得假回来;剩下的秦老太太依旧坐了主位,两边分坐着曹氏和秦颂慧,曹氏下首倒是给秦心心留了座儿,秦颂慧的下首坐了一个瘦弱胆怯的女孩儿,正是之前一直未曾得见过的庶女秦颂慈。

  曹氏身边一左一右站了两个同样做妇人装扮的女子,左边年纪看着稍长些的,虽然手上活计不停,可是满眼都好似看不够地一般盯着秦颂慈,正是颂慈的亲娘周姨娘。

  周姨娘虽是贵妾,可在当家主母面前依旧要执礼不说,还不能坐下入席,须要站在一旁服侍。但好在她出身富贵,钱银上并不差,想来跟着秦濂入京时也还带着许多体己,因此保养得宜,比起如今略微发福的曹氏,三十不到的周氏如同一只熟透了的蜜桃,浑身上下风情万种,楚楚动人。

  不过若是秦心心在此,一定会一眼看出这个周姨娘也是缠足过的,因此稍稍久站了些时刻便已经有些吃力,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跌倒的样子。倒是一旁的方姨娘正是豆蔻年华,生的一副好相貌,脸上微微有几颗雀斑,不仅没有掩去她的容貌,反而平添几分俏皮可爱。

  方姨娘又是婢女出身,因为要干活,所以从小就不曾缠足,她是做惯服侍人的活计,因此比起有些干活有些踉踉跄跄的周姨娘,方姨娘此刻动作更显得如行云流水,顺畅无比。

  一旁,不管私底下两人如何互相不满,但面子上,秦老太太和曹氏还是维持这一团和气的场面,两人有说有笑,谈笑风生,间或还爱怜地与秦颂慧聊上几句,至于秦颂慈那就是个透明人了....

  不过这融洽的场面仅维持了一会儿,秦心心甫一进门众人望见她就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嘈嘈切切错杂的聊天声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插一句,放在作话里有些看盗版网站的小可爱可能看不到,所以只能插在文中了:阅文集团这边是正版的,包括起点女频、潇湘等,像昨天我为了不断更,急匆匆地先更新了一章800+字数的,后来又重新补成了2600+字数的一大章,那些在盗版网站看的亲就没有看全了。

  起点这边都会实时更新的,盗网那边是不能实时更新的,只会转载我的第一次更新,以后这种情况估计还会出现,所以大家尽可能来起点这边看哦。反正目前都是免费的,至少正版网站看的体验感能更好一点。)

  “这...这...成何体统!”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秦老太太也有了上位者的威严,她将筷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顿时众人噤若寒蝉。

  不过秦心心却是面上一片淡然,瞪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屋内的众人。

  还是周姨娘机警,忙从一旁拿起自己来时因怕见风而戴过的薄披风,给秦心心披上将她捂得严严实实和,不露出手腕和脚腕,这才道:“这是大姑娘吧?怎么也不换一身妥帖的衣衫就来了,身边服侍的人呢?大姑娘初入秦府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

  

二十六章 秦颂恩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3155 2020.08.31 08:30

  原来秦心心穿的衣服倒是不错,虽是去年的款式,可仍旧是簇新的,之前并没有人穿过,唯一坏就坏在秦心心的个子有些太高了,手长脚长,因此桂子绿齐胸瑞锦襦裙穿在身上不仅露出了一截白玉般的手腕,裙子也不过才到了脚脖子处,下面明晃晃的露着一双大脚,让这些以三寸金莲为美的邺人着实觉得有些辣眼睛,更何况女子足踝乃是私处,除丈夫外不应让任何外人得见,哪怕露给家中女**仆并长辈都有些不妥,因此众人才会对着露出手腕脚腕的秦心心反应如此之大,仿佛她犯了一件惊世骇俗,罪恶滔天的大错一般。

  秦心心一开始倒是没有想的会这样严重,她在现代别说穿露出手腕脚腕的短袖中裤了,就是吊带衫配热裤这样的装扮也不是没有穿过的,因此虽然想到众人看到她这一身衣服肯定会有反应,却没想到大家的反应竟然会这样大....

  一旁的木樨口角灵便,忙将顾嬷嬷拿走了扬州知府太太赠送的三套换洗衣物,秦心心又被疯婆婆泼水,以及芍药命人送来的四季衣服大多不合身的事都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边上的石榴也趁机补刀:“我们二人实在是无法,芍药姐姐吩咐,要在申时前带小姐到荣安堂请安,这是小姐第一次参加秦府的家宴,我们就是有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耽搁,只能在送来的衣衫中挑了一件最大最长的给小姐套上。但......”

  秦老太太反应过来,事关脸面体统,顿时怒不可遏道:“曹氏,你来说,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们秦家竟是落魄成这样了吗?连给家里的姑娘找一身合体的衣服也没有吗?”

  曹氏闻言涨得满脸通红,她是吩咐人给秦心心送些日常的衣物过去,倒也不是故意使坏,只是没有放在心上而已。按照她的设想,秦心心不过比她女儿大了几个月,又是长在乡野之地,从小缺衣少食的,即便痴长几个月,估摸着身量与她女儿也差不多了多少,因此也没有派人去给她量体裁衣。

  之前准备秦心心住所以及日常用品时,不过是吩咐了芍药挑些秦颂慧看不上的送过去就行了。

  比如秦心心此刻穿在身上的桂子绿齐胸瑞锦襦裙,秦颂慧确实一次都没穿过,就嫌这个颜色不好看便白丢在了库房中,于是芍药也是命下人俱找出来给秦心心送去。按她的想法,一个乡下丫头从小都是粗布短打,哪里见识过这样的绫罗绸缎,给她新衣服穿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整日在山林里奔跑狩猎的女孩子和被关在院子中行动不便的女子身量是大大不同的,更何况秦心心乃是猎户出身,家里餐桌上最多的就是各种肉类,反而米饭这样的主食吃的少。秦颂慧运动量不大,又吃的精细,小鸡般的胃口,能长到哪里去呢?

  秦心心的身材之前在靡星那群大宛人之中倒是不显,可是如今进了秦府,在一众同龄女子间便有了些鹤立鸡群的感觉。

  不过也只有秦颂慧的脑回路异于常人,此刻想的竟是:秦心心又是大脚,又长那么高,一个女孩子如何能丑成这样?万一宫中看不上她,一定要诏自己入宫该怎么办?待会儿吃完饭,可一定要跟娘好发说道说道,送进宫前万万要将她收拾好了,必不能叫她这样邋遢着去,真真是丢我们秦家的脸!

  另一边,听了秦老太太的话,曹氏闻言脸颊发臊,因着一时的大意竟然当众闹出了个丑,她定了定神正欲开口辩解,就听秦老太太疾言厉色地说道:“我看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个家要是掌不好就不要掌了。周氏出身荆楚大族,论出身并不比你差,濂儿在荆州为官时后宅也是她照顾的,从没有听说闹过什么幺蛾子,不如从明天起,就让她来帮你分担点担子吧!”

  听到这里秦心心顿时反应过来,原来是拿自己当出头椽子,真正的肉戏还在这里等着呢!

  这个家宴可真有趣。

  她不过是想借这身衣服,将那点烂心肠的事抖搂出来,若是能争取到一点改善那是最好的,若是不成也没有什么,反正她就没有打算在这秦府久留,倒是秦老太太和那位周姨娘之前让人一直忽视,没想到趁着自己这件事突然发难,倒是让曹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曹观音顿时急了,连忙出言拒绝:“不妥!荆州是蛮夷之地,妾室掌家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曹氏一边说一边冷静下来,对着秦老太太缓声道:“圣上眼看着就要迁都满城,老爷整日整日的在外头忙碌,除了接待大宛使团,也要忙于制定迁都的仪制规章。娘您就是不心疼我,也求您看在老爷的面上莫在此时惹事,一个妾室掌家,外面人如何看我们秦府?只怕有些体面的人家都不会愿意再与我们秦府打交道了。”

  “往重里说,那就是妻妾不分,宠妾灭妻!”曹氏说道这里目光重重地剜了周姨娘一眼,这才转过头来继续对着秦老太太说,“老爷领着礼部的差事,本就是掌礼乐仪制之事,可不敢叫人说一句知法犯法。”

  原先搂着秦心心的周姨娘,被曹氏用目光瞪了下,仍旧是温柔如水的样子,她轻轻拍了拍秦心心的肩膀,叫她自己捏紧了披风的领口后,才走到秦老太太与曹氏面前行了个礼方道:“太太误会了,奴家自知自己的身份,当不得这样的重担。只不过太太也要顾念老太太疼爱孙女的一片心思,知道太太掌家辛苦,不如让照顾大小姐的差事让奴家替夫人分担一点。”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只见女儿依旧是畏畏缩缩地坐在一旁,哪怕是她在开口说话也不敢往自己身边瞧一眼,顿时心中一酸,强自按下,又吸了一口气道:“夫人辛苦,替奴家管教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如今要是能为夫人尽点孝心,绵尽薄力奴家已是感激不尽。”

  曹氏见着周姨娘这幅低声下气的样子没有一丝高兴,反而如临大敌,冷笑着道:“周姨娘你说错了,颂慈分明是我的女儿,教养颂慈本该就是我的责任....至于...“曹观音说道这里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望向秦心心:“还没有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呢?”

  秦心心心下一笑,这是把自己当成和周姨娘、秦老太太一伙的了,不过本来也没想过她会喜欢自己.....秦心心抬起头对着她露齿笑了笑,继续维持自己听不懂邺国官话的人设。

  好在木樨机警,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忙附耳对着秦心心低语了几句。外人只看见秦心心点了点头,随即低头对着木樨的耳边答了。

  “大小姐说她小字心心,她娘就叫她心心,还不曾取过大名。”

  摸不着状况的秦颂慧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秦心心,这算什么怪名字?”

  秦老太太记着秦心心听不懂官话,因此丝毫不避讳地对着曹氏说:“既然你是为了那件事才把人接回来的,那么还是早日跟濂儿说一声,给她取了大名记上族谱,省得日后宫里来人相看时急急忙忙。”

  这是正事,曹观音也不敢在这件事对着秦老太唱反调,忙躬身回道:“是,娘高见!老爷临走前也交代我,三日后轮到他沐休,回来就办这件事。”

  一旁秦颂慧大大咧咧地说道:“既然爹爹三天后就回来,那么也不用麻烦爹爹取名了,娘你给她随便取一个就行了。”

  曹氏连忙推却,白了她一眼却不见丝毫怪罪,只是嗔道:“你这个孩子瞎说什么,这里还有老祖宗在哪里轮得到我班门弄斧?”

  秦颂慧对着老秦氏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到底是从小养在跟前的孙女儿,除去儿子和孙子,就属她最亲,于是爱怜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到底看在秦颂慧的面子上,对着曹氏也稍微软了些脸色:“很是不必了,颂慧和颂慈的名字就是你和濂儿商量着取得,这个女娃儿的名字一事不劳二主,也交给你取了吧。慧慧说的很对,这点小事也就不必去打扰濂儿了。”

  秦老太太对着这个从乡野间冒出来的孙女也没什么感情,反正是来替她的嫡亲孙女儿挡灾的,不过是在秦府小住一会儿就会被送走,也不必培养什么感情。她人年纪大了,不仅老眼昏花,好像感情也不像年轻时那么充沛了,有限的感情也都分配给儿子孙子了,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给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孙女儿,且她能不能活着到大宛都不一定呢!

  至于此时与周姨娘结盟,也不过是利益交换的面子情,她打的一手好算盘,不过就是为了扶起周姨娘,与儿媳妇曹氏打擂台而已。

  另一边,曹氏见女儿替她挣回了面子,因此脸上也带上了几分笑意,扫了一眼秦心心漫不经心道:“你的两个妹妹一个叫颂慧,一个叫颂慈,你也是颂字辈的......“她讲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慧和慈底下都带着心呢,秦心心这个名字不晓得是谁给她取的,即便是嫡出的颂慧也只带了一个心,秦心心的小名里竟然明晃晃的就是两个心字,也不避讳下....

  一阵莫名的酸意突然涌上心头,曹观音想起自己当年与秦濂的事顿时有些心神不稳,看着秦心心的目光也日渐锐利起来,她顿了顿淡淡地说:“那就叫秦颂恩吧,望你将来能记住秦家的恩典。”

  

二十七章 出门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767 2020.08.31 11:12

  秦家恩典吗?

  秦心心忍不住心底发笑,是对我娘始乱终弃,,还是生而不养、抛妻弃女?

  不过,这份恩典她确实记住了,不是秦家给的,而是为了感恩给了她生命的娘,辛勤养育她的姥爷...

  颂恩,从此以后我便叫秦颂恩了!

  娘,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还好吗?

  会不会和我一样,其实并没有死,不过恰好也穿越去了另一个世界而已?

  想到这里秦颂恩的眼睛微酸,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接下去她要快些打听到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早些回乡!

  另一边,秦家老太太也发话了,她一锤定音:“行,这个名字挺好的,就叫秦颂恩吧。”她抬头对着木樨和石榴道,“你们也是,尽快教会小姐官话。她没有学会官话前,也不必出来丢人现眼了,什么时候会好好说话,什么时候再出屋子吧!”这是变相地将秦颂恩软禁了。

  不过好在她也没有太过分,抬一个打一个,转头便对曹氏道:“曹氏,你派去的顾嬷嬷也着实做的太过分了。虽是我院子里出去的,我也断不能容这样欺主的下人。往常只有在戏文里才听说有奴大欺主,没想到我们秦府也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东西!她是你们曹家过来的,秦家庙小,容不下她这尊大佛,你自将她带回曹府吧。”

  曹氏闻言连忙跪下,陈情道:“老太太折煞我了,这等贱婆子当不起老太太的恩典,儿媳即刻便将她发买了,买掉的银子就当赔给大丫头的衣裳钱。”

  这里原该是秦颂恩出来打圆场,既全了老太太和太太的面子,也能为自己争一个宽宏大量,体恤下人,怜贫积善的好名声,但奈何秦心心此刻扮做不会也不懂官话的样子,自然不好开口替顾嬷嬷求情。而且即便能开口求情,秦心心也不懂这些内宅妇人肚子里的弯弯曲曲,如今只是像看戏一般,瞧着她们对答。

  既然秦颂恩不出声,那么这个角色自然由周氏出面,她轻咳了一声,劝道:“太太说笑了,秦府又不缺这点银子,我们这样的人家只有往府里买人的,断没听说过往外面卖人的。顾嬷嬷年纪大了,约莫有些脑子犯了糊涂,老太太、太太顾及她往日的情分不如就将她放出府吧。”

  “至于大姑娘那三身替换衣服,若是不嫌弃,就由我出银子补上。”周姨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奴不比太太娘家位高权重,就是略微还有些银子。老太太和太太就赏我这个恩典吧!”

  秦老太太闻言颔首:“周氏说得不错,就照你说的办吧。”她看了一眼曹观音,一锤定音,“你事情多,有时候顾了这头,难免忘了这头。既然周氏有这份心,就让她去看着大丫头吧。”

  曹观音欲言又止,但瞧着秦老太太和周氏的表情,就知道大势已去,自己不过略松了松手就叫这两人抓住机会,分了她的权。不过....她斜睨了一眼秦颂恩,那也不是个好的,就叫暂时你们得意一会儿吧。

  于是缓缓蹲下行礼:“喏。”

  周氏见尘埃落定,便对着秦颂恩眨了眨眼。

  秦颂恩笑了笑,这也是个妙人。

  一晃眼便是一个月过去了。

  秦颂恩被关在屋子里学官话,也足足过了一个月。因为换了周氏教养她,而周氏又为了与曹观音打擂台,想要笼络她,因此秦颂恩虽然被禁足,可也是过了一段舒心的好日子。只不过她挂念着老爷,因此若不是怕三四天就学会官话太过吓人她早就出来了,这一次足足憋了一个月方假装已经学会官话。只是一饮一啄,有利有弊,以前装疯卖傻的手段今后就再不能用了。

  要让秦颂恩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刚进府时为了省些麻烦的装作不会官话到底是不是好事,本来只是希望他们能以为自己听不懂,不会说,就可以在她面前漏出点什么来,谁知道秦老太太歪打正着,竟然将她关到屋子里去了。

  对于这些后宅女子或许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子了,可是对于秦颂恩这样以往漫山遍野乱跑的人来说,锦衣玉食的日子虽好,可是不能外出,无疑是个巨大的折磨。

  好在,终于憋了一个月她终于出来了,哪怕要被人怀疑她学得太迅速了,也不管了这些了…

  今天,她一定要出门!

  一个月过去了,也不晓得靡星他们是不是还在京城?

  被关在后宅,消息闭塞,只能靠着秦濂偶尔回家时会提起一嘴才能晓得信息。

  上个月初,就是她改名的第三天,秦濂沐休回家果然按照之前说的给她上了族谱,记做秦府的大小姐,这个名称方是正式定了下来。

  不过或许是顾忌欲要将秦颂恩送去大宛和亲的事,所以秦府众人对着她决口不提大宛使团的事,倒叫她有些两眼一抹黑,不晓得如今到底进行的怎么样了?

  好在,今日她可以正式出房门了,回头找机会见一见老李,问一问外面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被关在后宅,耳塞目盲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二十八章 每部古言小说里都有一个表哥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3208 2020.09.01 23:39

  秦颂恩踏出房门只觉得屋外的蓝天分外高远,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阳光照出满院绿意,红粉白三色九重葛交错绽放,压着院子白墙探出檐去,连带着整个人的心情都明朗起来。

  只不过今日的秦府似乎也格外热闹,外院人声喧闹,似乎还有不少青年男子呼朋引伴,饮酒作乐的声音。

  秦颂恩微微皱眉,觉得有些奇怪,这秦府自诩克己复礼,最是遵守那些死板的教条,平时不许饮酒高歌,大声喧哗,秦濂在人前也是一派道貌岸然,不苟言笑的样子,整个秦府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氛围,今天这样热闹倒是难得。

  她对着木樨吩咐道:“去打听下。”

  木樨办事利落,很快就来回禀:“原来明天就是二小姐生辰,又是她及笄,所以家里请了不少客人。正好这几天又赶上书院沐休,三少爷也回了家。他有些外地的同学,放假没有地方可去,所以也跟着三少爷一道来秦家做客,两拨人聚到了一起就更加热闹了。”

  秦颂慧生辰吗?

  秦颂恩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不过过耳便抛到了一边,但很快她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木樨的手腕:“你没听错,明日真的是秦颂慧的生辰吗?”

  木樨只觉得秦颂恩抓住自己的手突然变得那么用力。从前都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动色,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小姐,此刻竟然变得如此的情绪激动.....她这是怎么了?

  感觉到事关重大,木樨又认真想了一遍,这才肯定地说道:“是,没有错呢!明日便是六月初六天贶节,都说六月六贵吃肉,九月九鬼喝酒,听二小姐房里的珍珠说,二小姐便是因为生在这一天,被认为是有大福之人,将来必定能大富大贵。”

  秦颂恩对于这番解释顿时感觉有些槽多无口,但如果木樨没有搞错的话,秦颂慧的生辰就在明日....

  这怎么可能?

  秦颂恩怕自己搞错,忍不住竖起手指开始一根根派数字。

  她的生辰在三月初七,和秦颂慧的生辰竟然只隔了三个月!

  三个月?

  原先她以为自己和秦颂慧相差整整一岁,那算算日子,勉强还能合上。

  按她最初的推算,大概是娘怀孕后,秦濂就启程进京赶考,一个月后高中探花,被曹大人榜下捉婿,秦濂寡廉鲜耻,对外撒谎说自己未曾娶亲,因此才能高攀到曹府小姐。之后便是纳吉、纳征、请期、最后迎亲,两个人一洞房就有了孩子,曹氏十月怀胎生下秦颂慧,刚好差不多一年左右。

  但如今...与自己相差了三个月就有了秦颂慧....秦颂恩眉头深深蹙起:秦濂和曹氏之中肯定有自己还不晓得的问题!

  这个事情实在太过颠覆她的认知,原本以为曹家也是受害者,可若是只相差三个月,那就不是骗婚那么简单了!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倒推回去似乎一切也有迹可寻......

  秦濂当年新婚,与曹氏甜蜜如胶似漆,不管是真爱曹氏年轻貌美还是看重曹氏娘家位高权重,但为何突然曹氏流产后,秦濂不留在京中照顾“爱妻”,而曹家反而还要帮他谋求外放,远赴荆州....甚至他在荆州另纳一门贵妾,虽然说是当时的上峰牵线拉媒,可曹家也没有什么反应,甚至有些默许的意味在里面.....

  而且这个周姨娘能在曹氏无嫡子的情况下,先生出庶长子,甚至是如今秦家唯一的男孩.....这是当曹家都是死人吗?

  难道秦颂慧不是秦濂的孩子,而是曹氏当年出了丑事因此才着急挑了秦濂,也不去甘水村调查一下秦濂家室,就成亲,其目的在于想要瞒天过海?

  所以后面秦濂发现曹氏的丑事,奈何曹家势大,所以干脆避走荆州?在那里另寻新欢,曹家因为理亏所以默不作声?

  可这个也不对啊.....

  秦颂恩与秦颂慧两人虽然一个更像秦濂些,一个更像曹氏些,可是细看二人五官之间还是有些相像,更别提秦颂慧还有一双与秦老太太有些相似的眼睛和脸型。因此秦颂恩没来之前,老太太对曹氏心存芥蒂,可是对于自己这个嫡亲孙女儿还是喜欢的。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先还不觉得,此刻回想起来却觉得处处蹊跷,处处奇怪!

  这个发现实在是太过惊愕,以至于秦颂恩一下凝立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却没有注意到脚步声渐渐临近。

  “咦?”一声年轻男子独有的嗓音打破了秦颂恩的沉思。

  秦颂恩抬起头一看,见是一个不过十八九岁的俊美少年,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气质优雅,气度逼人。

  少年立花树之下,见她抬起头,稍稍愣了下,随即对着她微微颔首致意。

  “表哥!”秦颂恩还在发愣的瞬间,秦颂慧已经跟在那个少年之后急匆匆地跟了过来,但因为缠了足,走不快,摇摇摆摆的看着让人分外着急。

  见到秦颂恩,秦颂慧顿时露出嫌恶的表情,对着木樨和石榴道:“你们怎么没看好她,竟然让她跑出来了?”

  木樨和石榴对着秦颂慧行了礼,方回道:“今日大小姐已经通过老太太的测试,能和我们讲官话了。”

  秦颂慧闻言皱了皱眉,回头有些不太相信地看了一眼秦颂恩,欲言又止。

  

二十九章 有表哥自然也有表妹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914 2020.09.02 18:12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嘲讽秦颂恩的言论,只不过是不想在表哥面前破坏自己温柔善良的形象,因此难得带了脑子把话憋住了。

  “表哥,我们走吧!二弟在书房里等你呢,听说你要来,他丢下那帮同学就赶来了,如今可是要等的着急了!”

  原来是表哥啊,秦心心将自己的思绪拉回现实之中,被秦颂慧称为表哥的,估计就是曹家的那几位公子了,也不晓得是哪一个。

  曹表哥见状便转头问她:“这位姑娘是....?”

  秦颂慧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晓得该怎么介绍她,又怕自己说得太刻薄引起表哥不喜,可不将秦颂恩那粗鄙的出身说出来又怕她引起表哥的兴趣。

  她表哥事事都好,就是待人太过温柔,对谁都那么平易近人,彬彬有礼。

  最终她含糊其辞道:“你知道的,就是那人啦。”

  曹睿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他在家中也听长辈略提过一嘴。

  只不过当时说的是,秦姑父进京赶考前,在乡间也是耕读传家,曾有个伺候的丫鬟,半夜趁他醉酒爬床。秦姑父并不晓得这个丫鬟那一夜就有了身孕,他第二日就启程赶考,只交代了秦老太太好好安置那个丫鬟,没想到秦姑爷后来高中探花,又传信来说要与坐师家小姐结亲。秦老太太当机立断,等那个丫鬟生下孩子后去母留子,将此事掩盖过去。

  原先他们曹府众人都不晓得此事,还是后来圣人欲广征贵女送往大宛和亲的消息传来,他们家还算消息灵通,秦姑父在礼部任职,爷爷又是天子心腹,所以最早得到消息,姑母急的慌了阵脚,竟然不晓得从哪里知道姑父这段过去,想着法子从乡间找到了这个“表妹”,想要让她代替颂慧妹妹前去大宛和亲。

  如今,虽然对外都说这个表妹是因此从小八字不好,与家中长辈相冲克,所以一直养在外面的寺庙里祈福静养,可是京城里稍微有些头脸的人家都晓得内情。

  但照曹睿来看,姑母这是爱女心切,情急之下走了一步大大的臭棋。

  如今大邺风雨飘摇,内外交困。原先将爷爷视为肱骨大臣的先帝去世,少帝登基,这几个月来,以爷爷为首的主和派和丞相贺潮之为首的主战派,互相猜忌,明争暗斗,矛盾日益激化,因此竟然没有顾忌着姑母竟是出了这样的昏招。

  如今丞相贺潮之那边的人正紧盯着他们曹家一脉,正是没有黑料也要凭空捏造点黑料出来的时候,谁知道姑母竟然主动送上那么大的把柄。

  爷爷布局全盘,也是灯下黑竟然没有发现姑母做出了这样昏头的事,可他身为晚辈也不好主动开口去指责姑母。

  想到这里,曹睿看向秦颂恩眼中不觉带上了一丝同情,姑母为了保住颂慧妹妹已经有些偏执,就是他将这些事细细分析给姑母听,她也不会为了阿慧放手的。对于这个注定要被送去大宛和亲的姑娘,他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决定在有限的日子里对这个新来的“表妹”更好些。

  秦颂恩自然不晓得曹睿的一番心里活动,若是她知道自己这就被可怜上了,只怕要失笑,如今只是觉得这个曹睿看自己的目光突然变得更加温柔了,只听他微笑地望着自己说:“原来也是秦家妹妹,刚才失礼了。”

  秦颂恩被禁足这些日子倒也学了不少邺国贵族少女的礼仪,于是对他回了个礼。

  秦颂慧只觉得两个人的动作是何等的刺眼,当下忍不住又催促道:“行了,表哥,我们快走吧!”

  谁知道,曹睿闻言却对秦颂恩说:“表妹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表弟。他难得回家,不知道你之前见过他了吗?”

  秦颂恩瞥见边上秦颂慧欲要喷火的眼神,她原不欲多事便想要拒绝,就见到从东厢房里跑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白净脸儿,虎头虎脑,依稀有些秦濓的影子,但眉眼间长得更像周姨娘些,他一看就是没受过任何生活疾苦的富贵小少爷,走路风风火火,来似一阵风。秦颂恩算算人头,估计这个就是周姨娘的亲生儿子,秦家目前唯一的男孩秦颂梧了。

  只不过,大约是从小由秦濂亲自管教,一向养在外头的缘故,与他同母妹妹秦颂慈唯唯诺诺的样子截然不同。

  只是秦颂梧见到秦颂恩一行人先是愣了下,后反应过来便对着曹睿和秦颂慧如常地行礼:“曹表哥,大姐姐…”说完,到了秦颂恩这里就卡了下,不晓得该如何称呼了。

  秦颂慧丝毫没有出来打圆场介绍的意思,顿时场面就僵住了,还是曹睿见机快,对秦颂梧笑道:“如今还管阿慧叫大姐姐呢,这位才是你的大姐姐。”

  秦颂梧其实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大大咧咧,他虽然常住书院但也晓得,自己的亲妹妹住在太太房里,衣食住行都受到大房的掌控,因此瞧在妹妹份上,在很多事情也不得不对着秦颂慧低头。

  他一开始见秦颂慧不发话,也不好冒然改口。秦颂恩虽然也是同父异母的姐姐,可是之前两个人毫无交往,自己与她并无什么兄妹情,而且太太虽没有明说,但大家都晓得她是一个马上就要被送去和亲的可怜虫,无足轻重,得罪也就得罪了。

  不过等曹家表哥一开口,秦颂梧便晓得自己该改口了。

  秦颂慧不过是一只纸老虎,自己不过是顾忌她身后的太太以及曹氏家族,他爹尚且要仰仗曹氏鼻息,更何况自己。

  在京城年轻一辈中,曹睿一向是他们这些二代三代里的佼佼者,少年及第十六岁时考中了举人,还是庆元三十五年京畿乡试的解元郎,据说他从小读书过目不忘,一向有“神童”之称,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明明能靠家室,可是偏偏要靠才华。

  不过曹父却担心儿子少年得志,年少轻狂,早慧易伤,因此想要压一压他,不叫他风头太盛,因此按住不叫他继续往下参加会试。因此这些日子,曹父不让他继续呆在家中看书,而是代表曹家出来走动,所以他才会闲极无聊,提前一天就跑来秦家散心。

  而且秦濂也晓得曹睿文章见识皆是一流,且他父亲隐隐是曹老爷安排下曹家下一代的继承人,因此也愿意家中子女与他交流。所以特意请了曹睿来指点自己儿子文章,而曹观音也打着希望能将女儿曹颂慧嫁回娘家的想法,所以秦家虽然礼数严苛,可是对着曹睿,大家却似乎一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随意进出后宅,连秦老太太也说“与曹家本事通家之好,自家亲戚也不用避讳了。”更何况秦颂慧小时候,秦濂外放,曹氏流产,自己一边要修养身子一边还要应付秦老太太层出不穷的花招,所以经常将秦颂慧送去曹家小住,也可以说与曹睿一道长大。

  虽然还不晓得曹家到底是什么主意,但秦府对于曹睿是隐隐当成未来姑爷看待的,因此当曹睿说出该叫秦颂恩大姐姐时,秦颂梧见秦颂慧也没有提出反对,便连忙改口作揖:“原来是大姐姐,见过大姐姐。”

  秦颂恩点了点头,淡淡地道:“三弟好。”说完就闭口不言了。

  曹睿还以为秦颂恩有些害羞腼腆,就更加想照顾她些,于是又道:“外面太阳毒辣,你们才刚认了亲,应该还有许多话想聊,不如我们一道去三弟的房里详谈。正好姑父也让我指点一下你的文章,这一届的主考官是吏部右侍郎钱习礼,他最不喜欢辞藻华丽、空无一物的文章,你需多多联系实务,从当今的时政出发。”

  乡试主考官,一般由朝廷任命,从中央至地方主持考试。为了防止地方请托,考试前都是不向外声张,考生只能自己打听。这时候就显出世家子弟的好来了。越早得知主考官是谁,就能先一步揣摩他的文章,提前为乡试作准备,对症下药,而一般的寒门子弟往往两眼一抹黑,秦濂能从一个乡野中脱颖而出,高中探花也得不说是有真才实学的。

  秦颂梧知道曹家表哥乃是写文章的高手,尤其又是以评述时政最为擅长,忙长揖道:“还请兄长教我。”

  曹睿拉了他的手道:“走,去你房中详谈,我猜今年必定有一道题会讲到魏宛之间的关系,我给你好好捋捋关系。”

  他与秦颂梧往前走了几步,突然驻足回望秦颂恩道:“表妹不一起来吗?”

  秦颂恩原本是想拒绝的,可是曹睿那最后几句话一下子就打动了她,之前还想偷偷溜出去找老李打听大宛使团的事,可这不正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吗?

  也不必去悄悄打听了,自己刚好可以正大光明的了解,要说这朝堂政事,除了为官拜相的那群老爷们,不就是他们的子孙们耳濡目染了解最多?更何况秦曹二人皆有志于仕途,听他们讨论邺国朝政,正中下怀!

  当下,秦颂恩也顾不得秦颂慧望向自己欲要噬人的目光,快步迎来上去,浅笑道:“好啊!”

  

三十章 联盟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678 2020.09.03 04:49

  众人进了秦颂梧的书房,曹睿先替他看了几篇最近写的文章。

  秦颂恩跟秦颂慧和颂梧两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聊的,她干脆也学着曹睿去看颂梧摊在书桌上文章,好在文字基本也认识,不过是简体字变成了繁体字,就是难认些,不像以前看简体字的文章可以一目十行,如今读颂梧的文章须得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默读过去,又是古文,诘屈聱牙,更是有些晦涩难懂的地方,看得并不是很明白。

  不过秦颂恩对于这个世界实在好奇的很,之前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个大概,然后自己再细心思量揣摩,如今现成有个士子做了评述时事的文章,秦颂恩也是硬着头皮生啃了下去。

  不过她对着秦颂梧的文章探头探脑的样子引得秦颂慧分外不喜,她只觉得秦颂恩好不要脸,竟然一直往她表哥身边凑,因此再也忍不下去,露出本性,出言讽刺道:“大姐,你一个不识字的往那边瞎凑什么热闹?”尤其是开头那“大姐”两字更是被她叫的咬牙切齿,抑扬顿挫。

  被秦颂慧一声断喝,秦颂恩也反应过来:是啊,论理自己一个刚学会说官话的乡野村妇怎么可能识字呢?不过她并不怎么惊慌,只是回头淡然地笑了笑,言简意赅:“好奇。”

  其实秦颂慧也不识字,秦濂恪守礼教,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因此哪怕自己才高八斗也不曾让人教过女儿一个字。以往秦颂慧对于颂梧的文章根本不感兴趣,对曹睿和秦颂梧谈论的东西也丝毫不感兴趣,但今天她不愿让秦颂恩与曹睿站的那么近,当下也凑了过去。

  曹睿没有理会女儿家的官司,仍是认真的看着秦颂梧的时文和策论。

  过了一会儿,曹睿放下文章,对秦颂梧道:“这道题,题目问你的是安国全军之道,你答的是什么?”

  秦颂梧在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地说:“《兵法》我还背不下来,只能瞎写了。”

  曹睿叹了一口气背给他听:“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注一)

  说完又解释道:“意思是只有在危及国家和人民的安全时才能去进行战争,否则就不要进行战争。因为战争既要死人,又有可能导致国家灭亡,所以国君和将帅对参与战争这种事必须要慎之又慎。只有不轻易进行战争,才是安国全军之道。”

  “你呢?”曹睿点着卷子怒其不争地说道,“今南方已定,甲兵已足,当奖帅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注二)

  他将颂梧的文章卷子卷了起来,敲了敲书桌,耐心指点:“先不说你文不对题,就是这破题立意,从根子上就歪了!还好这不是考场策论,不然你这篇文章交上去甚至可能要被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秦颂梧到底还是少年气盛,一时忍不住和曹睿分辨起来:“可难道不是吗?表哥你说的,要联系时政,如今我们和大宛联盟在即,到时候左右夹攻,不正是反攻魏人的好时机吗?”

  秦颂恩的耳朵动了动,听得更仔细了...

  曹睿却断喝:“蠢货,难道你就没有想到,大宛灭了魏国后便可长驱直入,杀入满城?大宛比魏人更加野蛮凶残,魏人如今尚能帮我国抵挡大宛,可是一旦魏国城池被攻破,下一个直面大宛的就是我们了!”他有些痛心疾首,“我们如今连魏人都打不过,如何抵挡大宛铁蹄!”

  秦颂恩闻言不觉又高看了曹睿一眼,原来邺国朝中也不是都是傻子。

  但秦颂梧犹自有些不服气地道:“那也只是你的猜测,大宛与我们无冤无仇,他们那些蛮子只会放牧,终身生活于草原之上,不适农耕,拿了我们大邺的土地也没有什么用!而魏人与我们大邺有世仇,文化又相近,如今有机会大仇得报,不可错失良机。况且魏国灭亡后,鹿死谁手还未必可知!如今圣上英明,又有如曹大人这样的肱骨重臣辅佐,联宛灭魏,我们复兴大邺指日可待,甚至还能趁机收回之前被魏人抢夺去的土地。灭魏后,我们大邺实力也势必大增,即便大宛人真有什么异心,也能更好防御。”

  他顿了顿,“表哥,你看这一次大宛使团来,所提要求不过就是求财求色吗?大宛人目光短浅,只晓得要钱要女人,最差也不过回到百年前我们对着魏人年年上贡岁币的状况,可这也已经是最差的状况了,若是得势,我们就能趁着这一次机会,将魏人一网打尽,成安国全军之道!”

  望着说得慷慨激昂,意气风华的秦颂梧,秦颂恩默默叹了一口气。

  

三十一章 尖叫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771 2020.09.03 23:53

  秦颂恩不晓得的是,如今朝堂之上对于与魏国是和是战也是分为两派,泾渭分明,争吵地十分激烈,以至于靡星贺令图一行人过了一个月还没有和邺国签下条约,依旧留在满城之中。

  而且贺令图和靡星还收到消息,三四天前,由于之前刺杀大宛使团失败,再加上大宛一路南下,魏国已经连失北方数城,再也无力南征,急需回兵支援,因此魏国也同样派出了求和使团,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不过魏人打大宛接连失利,南征邺国却是势如破竹,因此据安插在魏国使团中的探子来报,他们带来的休战协议比大宛对邺国的联盟条约更为苛刻。

  而此时的秦府,被曹睿气场压制的秦颂梧不得不寻找起同盟来,他求救般地向秦颂恩和秦颂慧发问:“你们怎么看呢?”

  秦颂慧眨了眨眼,她其实并不是太懂他们在争论什么,有什么可争的呢?都把表哥那么一个文质彬彬的人都气得红了脸,她不由得有些暗暗责怪秦颂梧,自然一切都是表哥说的对....可是听表哥的意思,他是不赞同跟大宛结盟,那秦颂恩岂不是不用去和亲,要赖在她们家了吗?

  这可不行!

  但否定表哥的话她又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期期艾艾地道:“我一个女孩子家的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大概你们两个说的都对吧?不过这种事情,最终还是要听圣人的,他怎么说,我们自然怎么做吧。”

  听了秦颂慧的话,曹睿和秦颂梧对视一眼只能苦笑。少帝登基,不过才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比他们最小的妹妹秦颂慈都小,能顶什么事?主少国疑,如今朝廷大事都是由丞相贺潮之等六位辅政大臣商议着来。

  这六位辅政大臣又分为三派,以为丞相贺潮之为首的主战派,主张与大宛结盟,共击魏国;以御史中丞曹烈也是就是曹观音父亲为首的主和派,主张对魏国投降,割地赔款,明哲保身,不参与魏国和大宛之间的战斗,让他们河蚌相争,大邺趁机渔翁得利。

  曹睿身为曹烈嫡长孙,自然继承了爷爷的政治观点,坚持求和;按理,秦濂身为曹烈的女婿自然也该归属曹烈这一派系,坚定地支持曹烈的主张,可是秦濂唯一的儿子竟然主张联合大宛,反攻魏国,秦颂恩敏感地觉察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秦颂梧见自己在秦颂慧那儿得不到想要支持,转身又看向秦颂恩,但视线刚落在她的脸上,就反应过来,暗想:自己一定是脑子坏了,刚才就克制不住情绪,跟曹家大表哥争论了起来,现在居然还要去寻求一个一字不识的乡野鄙女。

  算了...世人皆醉我独醒,他们这些人早已丧失了血性,只晓得苟且偷安,与他们又有什么好争论的呢?秦颂梧闷闷不乐地想道,如今要救大邺,唯有靠主战一派的贺丞相了!他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曹睿这等还未出仕的稚子晓得什么,不过仗着比自己大了几年,就对自己吆三喝四,指指点点。

  另一边曹睿也没有继续追问,他是顾虑秦颂恩恐怕比秦颂慧更不清楚他们在聊什么,却听见秦颂恩突然开口问道:“秦...哦,我是说爹他怎么看的?”

  这个“爹”字可真是有些烫嘴。

  曹睿以为秦颂恩是想多了解一点久别重逢的父亲,以全自己那一点孺慕之情,便耐心地为她讲解朝廷中的两派对立的局势,又说:“姑父如今在礼部任职,他顶头上司礼部侍郎是贺潮之的人,因此不敢轻易在外面表露态度,爷爷也是默许的,不过到底有些不便,你只要知道姑父内里也是支持与魏国和谈的就行。”

  秦颂恩心中默默记下,对着曹睿谢了谢,正欲细问大宛使团的近况,就听见外面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稚女的厉声尖叫:“啊!好痛,好痛!我不要,我不要,求求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秦颂梧最先反应过来,这是他亲妹妹的声音!

  “是颂慈,颂慈出事了!”他说完这句话就连忙飞奔地跑了出去,秦颂恩也急忙跟上,两个人跑得快,一下子就没有了踪影。

  曹睿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跟过去,事关内宅女眷声誉,哪怕他是亲眷但到底也有些不妥,听那叫声凄厉痛苦,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但秦家内宅里一个秦家小姐又会遇到什么危险呢?

  曹睿疑惑不解,就看见秦颂慧依旧站在原地,一脸不屑的样子。

  他问道:“你不去看看你妹妹吗?”

  秦颂慧怕曹睿误会自己冷血无情,忙解释道:“颂梧刚从书院回来,不晓得情况;大姐也是,看她那双大脚就知道什么都不晓得。”

  秦颂慧见曹睿还是一脸不解地望向自己,平时什么都难不倒他的表哥原来也有不知道的事,秦颂慧忍不住抿嘴笑道:“哪里是出事,不过是娘给颂慈缠足呢。”她顿了顿又道,“这两个愣头青,跑得那么快,叫都叫不住。”

  曹睿闻言也忍不住微囧,也不由得微微庆幸,自己没有一时鲁莽跟过去,秦家表妹缠足到底是女儿家的私密事,女子缠足这件事他自然是知晓的,但对中间的过程却并不了解,如今听她叫得那么凄惨.....

  他想:哎,女孩子为了美丽真是可怕。

  只不过,这份美丽是不是女孩自己要的,他却是从来没有去想过了。

  

三十二章 缠足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889 2020.09.04 13:24

  到底是谁想要缠足?

  这个问题目前让秦颂恩也有些头疼。

  她和秦颂梧一起冲进秦颂慈喊叫的房间,发现竟然是几个仆妇猛压着秦颂慈试图抓住她乱挣扎的脚,而被她们压在身下的秦颂慈正拼命呼痛。

  秦颂梧见是这幅样子反应过来,涨红了脸忙从房间里退了出来。秦颂恩不解地回头望向他:“你不去帮助你妹妹吗?”

  秦颂梧送了一口气:“唉,原来她们是在给妹妹缠足啊,小慈这丫头怎么这点痛都耐不住....”

  秦颂恩气结:“你没听见你亲妹妹在喊不要吗?”

  秦颂梧一脸不解地看向她:“女孩子怎么可能能不缠足呢?每个女人都要走这一遭的啊!”说完他看见秦颂恩露在外面的一双天足,嫌恶地转过脸去,恍然道:“所以你拼命劝说我进去,是见不得我妹妹好吧?这个家里,如今就你一个女孩子没缠足,原先还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

  他话未说完,秦颂恩已经不想再跟他废话了,直接自己破门而入,一把拉开那两个仆妇,将秦颂慈的脚从她们的手中解救出来,见到原来已经拿白布缠上了的小脚,难怪颂慈一直在惨叫,她当即想替秦颂慈解开,可是用力扯了几下竟然发现扯不动,再仔细一看发现白布上竟然还用了粗线缝得严丝合缝。

  秦颂恩拿出头上戴着的簪子,用利刃那一面将针脚挑开,又花了不少时间才完全解开一圈圈反复缠绕着的白布,终于露出里面已经被夹得通红的双脚。

  “大姐姐....“之前一直对秦颂恩敬而远之的颂慈终于哭着扑倒在秦颂恩的怀里。

  秦颂慈虽然不喜欢那样亲密的肢体接触,但犹豫了下还是把手放在了这个同父异母妹妹身上,轻轻拍打....

  但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秦颂恩回头便见到一向进退有据,温柔得体的周姨娘此刻却是焦急万分地闯了进来。

  秦颂恩以为为秦颂慈缠足是曹氏的吩咐,周姨娘也如她们一般听见颂慈的惨叫匆忙赶来救她,正想安慰这个失神的妈妈,谁知道周氏进门却对着秦颂恩大骂道:“你...你..你....为何如此歹毒!自从你进了秦府,自问我和慈儿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更别提在太太那里为了挡了多少明道暗枪,谁知道你竟然如此心胸狭隘,自己一双大脚,竟然也要叫你妹妹跟你一样被人嘲笑不成?”

  秦颂恩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一时呆滞在旁,只见周姨娘一把抢上前来,搂过颂慈道:“乖女儿,姨娘晓得你痛。可是你想想哪家的小姐不缠足?我们家里只有最下等杂役才有一双天足,乖,忍一忍就过去了,姨娘知道你个坚强的孩子。等缠上脚,姨娘就求太太,让你到我身边来住一晚,好吗?”说着周姨娘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看着秦颂恩道:“你知道吗?一般的女孩子四岁就开始缠足,我们慈儿今年已经六岁了,再不缠就来不及了,可太太根本想不起也不愿给颂慈缠足,我跪在她院子门口足足三天才求来这个机会。慈儿年幼不懂事,可你顶着一双天足过了这些日子,难道还不知道一双三寸金莲对女人有多重要吗?”

  秦颂恩胸口憋得难受,三寸金莲对女人何其重要?

  这个混乱的价值观比起她被人误解还要难受,秦颂恩忍不住道:“这种畸形的脚,跑跑不了,跳跳不高,走两步就要摔倒的脚有什么重要?你难道没有想过,如今局势那么乱,魏人随时都可能打进来,就算没有魏人也有大宛,男子尚且自身难保,妇孺缠了脚那更是作茧自缚,毫无自保之力啊!”

  周氏反唇相讥:“覆巢之下无完卵,魏人真的攻进来了,难道靠一双天足就能逃得了吗?更何况,如今朝廷与魏国和谈在即,天子圣明,魏人还怎么可能杀到京城来,至于大宛就更可笑了,我们跟大宛之间还隔了一个魏国,魏国一向武力强盛,如今对上大宛虽然打了几场败仗,可是等南边边境一平,大军即刻回援,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大小姐你也太过危言耸听了!”

  “更何况这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我只知道要是慈儿不缠足,人人都会讥笑她,她未来也找不到一个好郎君,这一辈子都不会幸福的!”

  秦颂慈被周姨娘的疾言厉色吓住,哽咽着抱住周氏:“姨娘,别怪大姐姐了,是我不好。这一次我一定乖乖的听话,再痛再痛我也忍住。”

  周氏叹了一口气,回身紧紧抱住秦颂慈。

  秦颂恩见到这一幕只能无奈地叹气,如果秦颂慈激烈地抗争,自己也一定会替她争取到底,或者如果又是曹氏主使的,她也能想办法先拖过这一阵,可是如今秦颂慈自己也已经放弃,又是周姨娘一片慈母之心,只是自己跟他们牛头不对马嘴,继续再辩下去也是对牛弹琴,毫无用处。

  更何况此刻她被朝廷即将和魏人和谈的消息给震住了。

  去大宛和亲,秦颂恩之前自问是一点都不担心,这也是她敢一人来秦府打探消息的倚仗,哪怕最终逃不出去,但只要靡星在,自己去了大宛也未必会受什么凌辱,甚至还有希望半道偷偷求了他,放自己离开。

  但如果朝廷是要和魏国和谈...自己当时可是杀了魏国铁骑军好几人的!一旦朝中亲魏势力抬头,一个不好之前那些事翻出来,她可就真要性命不保了,这一次困在秦家大宅中可再没有第二个靡星会来救自己....

  

三十三章 准汝以公主折金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844 2020.09.05 01:28

  秦颂恩的烦恼放在贺令图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当他听说魏国的使团也已经到了京城,就住在隔壁的迎宾馆里,贺令图便对着靡星吩咐道:“三弟,劳烦你走一趟吧。”他微微笑道,“等了那么久,我们的仇也该报了。”

  靡星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便出门。

  当晚,魏国入住的迎宾馆起了大火,魏国使团三百余人都死在了那晚的大火中,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魏国国君震怒,要求邺国立即交出凶手,同时原本已经北撤的军队再次屯兵于边境,虎视眈眈,随时可能与邺国再次交战,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凶手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这凶手交不交却成了一个大难题。

  是夜,一顶青衣小轿进了大宛使团迎宾馆的住处,甚至并没有在前门落轿,而是直接由人抬着轿子进了贺令图居住的院子里。

  落轿之后,从轿子中下来的人赫然便是大邺一品重臣,如今掌握着朝廷大半力量的丞相贺潮之。

  傅瑾已经在门外久候多时了,见到贺潮之来了,默不作声地将他迎入屋内。

  内室,烛火晦暗不明地跳动着。

  贺令图斜倚在榻上,正在专心致志地与自己对弈,见到贺潮之进来了,也不起身,仍旧是专注地看着棋盘,一直到贺潮之在他面前跪坐下,方抬起头示意下人替他斟茶。

  “贺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贺令图用大宛语说完,一旁侯立着的傅瑾便将这话翻译成邺国官话告知贺潮之。

  “二王子,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贺潮之挥了挥手,示意跟在一旁自己带来的通译退下,“我知道你会我大邺官话,今晚在下想说的事不欲太多人知道,还请二王子见谅。”

  贺令图望着他微笑不语,但也挥了挥手示意左近服侍的人都退下,方用地道的邺国官话回道答:“洗耳恭听。”

  贺潮之见贺令图身边的人俱走光了,才说道:“二王子何必明知故问呢?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我大邺京城里就对魏人出手,难道不怕将自己交代在此吗?”

  贺令图微笑道:“贺大人的胆子也不小嘛!孤身一人半夜来此,不怕今晚跟那些魏人一样出不了迎宾馆吗?”他语气不见丝毫狠毒,但说出话却足以令人胆颤。

  贺潮之脸上不见一丝慌乱,也是极为冷静地看向贺令图:“这里虽是大宛使团的驻扎处,二王子可知迎宾馆外,或许早已被我们大邺军队层层包围了起来。若是天亮之前,老夫没有平安出去.....老夫一把年纪了,也不晓得还有多少岁可以活,可是二王子您风华正茂,未来定然大有所为,难道真要留在这里陪老夫吗?呵呵呵,我记得,查干可汗并不是只有您一位王子吧?“

  贺令图闻言,微微冷笑:“是,我父汗当然不止我一位儿子,可在大宛有志于要和邺国结盟就只有我一位王子了。”他顿了顿,“贺大人既然不怕死,愿意以死报效邺国,我当然不会拦着。不过你如此消息灵通,应该也知道我大哥吧?他是左阏氏与我父汗的第一个儿子,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不知贺大人有没有得到消息,我大哥对邺人可不怎么友好啊?我记得他曾经说过,邺人不会放牧没有什么用,要是能杀光他们,将邺国的田地变成我们的牧场就好了!”

  他丢下手中的棋子站了起来,背对着贺潮之,望着窗外正悬于天边的一轮明月道:“贺大人,应该不用我教吧,你们邺国不是有一句话说‘该断不断必受其乱’,想在大宛和魏国之间两头下注是不可能的,任何一方国君都不会允许这种墙头草两边倒的行为。”

  他转过身看着贺潮之,淡淡地道:“本王也是一片好心,想要帮邺国早下决断。如今该投向哪一边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贺令图的话说完,一向不露声色的贺潮之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犹豫,他挣扎了片刻,终于对着贺令图拱手为礼道:“行,最迟三日之内,老夫便想办法令皇上盖好国书送到王子这里来。”

  贺令图却摆了摆手:“迟了。”

  贺潮之眼睛微眯,露出精光:“你什么意思?”

  贺令图从榻后面的架子上抽出一叠奏章似的东西,丢到贺潮之的面前:“这不是魏人递上来的国书吗?犒军费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锭、衣缎一百万匹....”

  贺潮之捡起那叠纸本,翻看果然和魏人递上来的停战协议一字不差,他心中惊惧,没想到大宛人的手伸得如此之长,竟然大邺朝中也有了他们的奸细。

  贺令图从高处俯视,将贺潮之脸上变换的颜色尽收眼底,他轻笑道:“魏国是我们的手下败将,我们提出的条件自然不能比他们低。看在贺丞相一片苦心的份上,我们要的也不多,只不过比魏国国书上再高一成即可。”

  他走到贺潮之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不会像魏人这样不讲道理。知道你们邺国国库空虚,未必一下子能拿出那么多东西来,准你们以公主一人折金五千锭,皇室女一人折金一千锭,贵女一人折银五百锭来抵债。”

  他对着贺潮之侧头笑了笑,那看似云淡风轻的笑容里却掩藏着深深的恶意:“这就是本王对你们蛇鼠两端的惩罚,快去吧!你们如今已经得罪了魏主,不会想再得罪大宛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贺潮之,对着门外的傅瑾吩咐道:“来人,送客!”

  

三十四章 你家是不是有个女儿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784 2020.09.06 00:02

  傅瑾送完贺潮之回来,发现贺令图已经换好了一身邺国士子的衣服,正准备出门,见到傅瑾回来,他漫不经心道:“那个老家伙怎么说?”

  傅瑾对贺令图长揖到底:“二王子深谋远虑,小臣佩服。”

  贺令图不屑地冷笑:“邺人一向都是没骨头的东西,随便说几句就能将他们吓破胆子。要不是你经常在我耳边唠叨说邺国富庶,得之可获中原地税、商税、盐、酒、铁冶、山泽之利,我才懒得和他废话。”他见下人已经将自己装扮好了,满意地对着镜中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自己点了点头,“走,今晚就陪我去这满城的苏秦河去看看。来之前你不是和我说,邺地风流,天下十分,九分在满城,满城里,七分又在苏秦河上。”

  他扬手挥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扇动,做出一派江南贵介公子的范儿来,笑问:“傅卿,与我同游乎?”

  傅瑾老成持重,还是劝道:“紧要关头,主子还是以自身安全为重。虽然此间魏人已死,但安知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恐他们之前在此埋下的探子奸细来行刺....“

  贺令图打断他:“唉,就你啰嗦,放心我们叫上三弟一起去,有他在我看谁能近我身!就怕他们不来,若是敢来就是自投罗网!”

  傅瑾摇了摇头,知道是拦不住他,只是心里明白,只怕靡星未必愿意跟着他们去那种地方,不过为了贺令图的安危也不得不答应。

  贺令图命人去请,靡星虽然感觉头疼,但果然如傅瑾所料,最终还是来了。他安排人手十分妥当,既然要去那就大张旗鼓地去,若真是出了什么事,邺国也跑不了干系。

  因此原本已经准备回家的秦濂一听到下面人来报,大宛使团的几位贵人突发奇想,欲便衣往满城的秦楼楚馆去,不由得头疼欲裂。

  自从到了礼部,负责接待这群外宾开始,秦濂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此刻只觉得万分荒唐,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大宛使团能在邺国地界上杀了魏国使团后,大摇大摆地去逛窑子,不就是靠着兵强马壮,铁骑四出吗?

  抱怨虽抱怨,心中咒骂归咒骂,他还是带着礼部宾礼司的一干官员迎了过去,安排好车驽马架,务必要让这些大爷们玩得开心。

  等一切安排妥当,秦濂便恭敬地走到傅瑾身边,弯腰回禀:“几位天使,一切俱已安排好了。”他还在那边和傅瑾交代路线,但身影却冷不防落到了兴致勃勃,正欲出门的贺令图眼中。

  原先贺令图并不与邺国这些低级官员打交道,只派了傅瑾去应付他们。因此秦濂虽然负责接待大宛使团,但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位正使的脸。

  但如今他难得出现在贺令图面前,与秦颂恩极为相似的五官一下子让贺令图觉得分外碍眼。

  活了那么久,贺令图只在两个人身上吃过憋,一个就是他大哥胡里室,而另一个就是令人讨厌的秦心心了!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好兄弟靡星为了那个讨厌的女人竟然敢忤逆他,虽然后来秦心心走了,可是自己看在靡星的份上,也没有再去找她麻烦,不过他却难得把这个邺国女子的脸给记了下来。毕竟另一个胡里室,身份比他更为高贵,也更难对付;但是秦心心是谁啊,一个邺国平平无奇的小女子,自己在邺国按死个高官比弄死一个蚂蚁还要简单,她一个柔弱女子凭什么带他如鲠在喉的体验?

  这样一回忆,只觉得这个邺国官员,与秦心心那个臭女人分外相象。靡星的嘴巴极严,之前半点不肯透露她的身份连姓氏都不肯说,又一早将人早早送走,搞得他事后想寻人也寻不到。不过这一点,贺令图是不肯承认的,只不过觉得自己当时忙于正事,无心也不屑于去找一个女人的麻烦,但如果是她自己主动送上来的呢?

  贺令图顿时来了兴趣,走上前去,对着还在汇报工作的秦濂和颜悦色道:“这位大人如何称呼啊?”

  傅瑾和秦濂俱是吓了一跳。

  秦濂之前从来没有跟贺令图直接对话过,远远见过几次也都是贺令图留给他一个高高在上的身影,难得今日见他如此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地和他说话,于是忙弯腰鞠躬道:“禀上使,卑下姓秦。”

  傅瑾倒是知道自家皇子恶劣的性子,见他难得态度如此和蔼地同一个他最瞧不起的邺人说话,就知道这个邺臣恐怕要糟。

  “哦,原来是秦大人。”他顿了顿,越看秦心心与他越像,直接凑近问道:“不知秦大人家中是不是有个女儿啊?”

  傅瑾被贺令图的话所提醒,再仔细一瞧,可不是活脱脱一个秦心心年长后再换性的五官吗?自己与这位秦大人打了那么久的交道,怎么都没看出来?

  秦濂闻言却是面色一白,一个正准备要去寻花问柳的异族贵人,此刻突然附身询问他家女儿,这是什么意思。秦濂只觉得浑身发冷,也不知道是气还是怕,一时微微颤抖起来。

  贺令图见到他这个反应顿时明白过来,轻轻一笑,换了一个问题:“哦,那不知道有几个女儿啊,其中可有一个特别调皮,几个月前曾偷偷跑出去过?”

  

三十五章 禁足,又被禁足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488 2020.09.06 16:00

  秦濂一听贺令图的话,顿时反应过来了:“秦颂恩!”

  他心下暗骂,竟是事发了吗?那个贱婢,无端带累了家中的姐妹,着实可恶....可如今该怎么办,据实说吗,还是先糊弄过去....那个死丫头,刚到家时,明明说是和大宛使团并没有什么交集,只是遇上魏人行刺,她逃出来被知府夫人相救....

  难道扬州知府夫人也在骗自己?

  秦濂一时手脚发冷,头脑一片空白,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谁知就在这时,贺令图却突然收起了戏谑的表情,后退了几步,一本正经地在一旁站好,恢复了原本高高在上的样子。

  秦濂抬头就见着一个身姿伟岸,身材挺拔的男人沉默地走了进来,秦濂认得他,是大宛使团的副使,比起永远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正使贺令图,那位副使却有些沉默地可怕,有时几乎会让人忽略他的存在,可是整个使团却又极为团结一致地尊敬他。

  这些日子,为了照顾好这些大宛人,他几乎衣不解带地留宿在迎宾馆的值事房里,就怕这些大宛人给他弄出一些无法收摊的幺蛾子,真是照顾家里几个孩子都没那么费心过,所以有时候迎宾馆的通译也会悄悄来找他聊天,说起那些大宛士兵也像他们邺朝的士兵一样私底下抱怨上司,可是那么久了,有人说过傅瑾,有人说过贺令图,可是他从来没有听人说过那位副使一句坏话。

  因此,虽然不晓得那位副使是什么来头,但秦濂总觉得这个年轻的大宛男子并不比贺令图简单,甚至有些看不透的样子。

  而另一边,贺令图也不想靡星发现,这个和他喜欢的女人有些相似,甚至可能就是她血亲的秦大人,贺令图叹气:要是被靡星发现,他肯定又要来阻止自己,到时候退让的肯定又是他自己。唉,谁叫我是做人家哥哥的呢?

  其实贺令图也知道,靡星这个人死倔,轻易不会忤逆他的命令,可是一旦真的不同意,那就是不同意,没有任何商量,哪怕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贺令图投鼠忌器,总不能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伤了他跟靡星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因此他见靡星来了,就不欲多生事端,心里却暗暗将此事记下。

  他原本打算偷偷吩咐傅瑾去打探那个秦大人的家室,但此时骑在马上又想起,傅瑾跟靡星关系也十分亲厚,斟酌了半天便打算还是等明日一早再另遣机灵的探子前去打听。

  “真是,明明我是兄长,为什么老是怕那个弟弟啊?”贺令图突然回味过来,有些吃味地嘟囔着,“算了算了,就当我年纪大,让让他吧。这样的好哥哥去哪里找啊?”

  秦府,今夜最大的新闻就是刚刚才解开禁足出来不到一天的秦颂恩又被重新关紧了屋子。

  如今秦府众人都在暗地里嘲笑这位刚从外归家不久的“大小姐”,原本老太太和周姨娘还指望着将她抬起来,借着她不通礼数,粗俗不堪的行为举止与那位最重规矩的打擂台,可谁知道她放出来还不到一天就恶了一直对她关照有照的周姨娘。

  “哎,到底是外面长大的,恩将仇报,人心不古啊!”那婆子叹息着,对着秦颂恩的屋子摇了摇头。

  “是说啊!”另一个婆子附和着,连连点头。

  谁都知道,亲妹妹好不容易缠上的脚竟然被她解开,一切又得重新开始。秦颂慈之前吃过的苦还得再受一遍,“年纪越小,腿骨越软,越好折起。如今三小姐比之前年纪又大了些,只怕又要吃一番苦头了。”

  自来缠足皆不是一蹴而就的,往往第一次并不太紧,以两脚能忍受的小痛为度,在这期间把脚趾勒弯缠使脚向下略卷。试紧的时间也须要数天到两个月左右,在这期间,裹脚布浆得较硬,捶去皱折,略紧地缠在脚上,使脚受惯硬裹脚布及紧缠的压力,接着才能真正用劲裹紧。

  秦颂恩就是在秦颂慈第三次裹瘦时出手的,这原本就是最痛的一次,需要把小趾骨(也就是外把骨)向下向内推蜷入脚心裹,把小趾跟的部位向脚心内侧往下用劲拗下去,然后用裹布勒着带紧,一直到脚尖脚跟紧靠在一起,脚弓缩得无可再缩的时候,才算是裹成一双标准的小脚。

  “这个大小姐真不像话!”那婆子最终总结道,“自己裹不成小脚了,就去作践妹妹,黑心肝子,幸亏我们没有分到她屋里去服侍。”

  屋里,那些婆子估计放大了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木樨和石榴听到了只觉得面红耳赤,十分难受。石榴脾气火爆,当即就要打开窗户会骂过去,木樨却冲她摆了摆手,轻声道:“你消停些,小姐的心里也十分不好受,别再刺激她了。那两个婆子,我出去将他们悄悄地赶跑就好了,你在屋里照顾好小姐。”

  秦颂恩耳力十分的好,哪怕在内寝这两个丫鬟的对法和屋外那些婆子的吐槽也听得十分清楚。她抿着嘴,只觉得气闷十足,哪怕是被魏人追杀时都没觉得那么难受,自己和这个秦府是如此的格格不入,难得看不下去一次仗义出手结果却落到这般田地。

  就在这时,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芍药推门进来,对着秦颂恩请了安,也不等秦颂恩叫起就先自顾自地直起身,道:“夫人说,明日是二小姐及笄,家里来的客人多,正怕人来人往冲撞了大小姐,如今老太太发话了,大小姐就安心留在房中,莫要再踏出房门一步。三餐饮食,周姨娘若是有顾不上的,太太也会定时命人送来。”

  她顿了顿,也不管秦颂恩有没有听明白她说这番话的用意,又继续说道:“再者大小姐也知道了,明日客人多,家里的下人就有些不凑手,太太命我今晚就带石榴和木樨去前院帮忙,后天早上定将他们还回来。今晚麻烦大小姐自己安置吧。”

  如此竟然已经不是商量,而是直接吩咐了。木樨和石榴二人闻言,却是垂着头纹丝不动,耳朵却再等待秦颂恩的吩咐,若是大小姐说不去,她们二人拼着撕破脸也要与这个芍药驳一驳。

  谁知秦颂恩却是欣然同意,对着二女吩咐道:“你们跟着芍药姐姐去吧,一切听她吩咐。”

  对着秦颂恩的知情识趣,芍药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石榴和木樨道:“还不快走!”

  木樨和石榴抬起头,却见秦颂恩对她们眨了眨眼睛,之前还有些阴霾的双眼如今竟然透出几分慧黠的光芒。

  木樨顿时放下心来,她扯了扯石榴的袖子,示意听秦颂恩的安排,哪一次不是大小姐看似吃亏,最后却教欺负过她的人跌个狗啃屎。

  石榴想到这里也不由地开心起来,对着秦颂恩福了福:“大小姐那你保重。”说完两个人便跟着芍药出了屋子的大门。

  等芍药及木樨和石榴都出了门,秦颂恩终于长出一口气,如今这整个屋子就只剩下她一人了。

  原先顾嬷嬷出了事,后面便由周姨娘接手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周姨娘为了与她示好也没有再送一个管事嬷嬷到她的屋子里来烦她,只不过白日里才遣一个她的陪房嬷嬷来教她邺国上层阶级的礼仪,也是早早的来,早早的走,并不歇在她的屋子里。

三十六章 翠云裘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979 2020.09.07 02:26

  原来秦颂恩听芍药说明日就要举行秦颂慧的及笄宴,顿时有了主意,她打算趁此机会速战速决,再也不想留在这里和这些人扯皮了!

  明日秦府门禁松懈,主人都会去前院招待客人,下人们也都尽数被抽调去前院帮忙,后院无人看管,她决定干脆就趁此机会去探一探秦濂的书房!毕竟以她真正的身手,只要她够快,够仔细,秦府里能发现她行动的并不会太多。

  秦颂恩合衣躺在床上,又细细将秦府的布局在脑中认真仔细地回忆了一遍,反复推敲,逐渐清晰起来,在脑海中已经拟出一条可行的路线。

  然而就在她即将睡着之时突然从西厢房的位置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喊声,初时,秦颂恩以为又是秦颂慈在缠足了,她心潮起伏不定,翻了个声,烦闷地拿枕头堵住自己的耳朵,可逐渐的那几声喊叫声像是被人捂住,只剩下低沉的呜咽声,逐渐听不见了....

  秦颂恩心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她披了外衣起来,推开窗户却见着原本该是入睡的点了,秦颂慧居住的西厢房那里依旧是灯火通明,显然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了....

  好在没过一会儿,木樨和石榴二人便回来了。她们虽然被芍药借调去前院帮忙,但那边并没有给她们睡觉的地方,因此晚上仍旧是要回到秦颂恩这边休息。原本今夜还要忙碌到深夜,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木樨和石榴竟是早早就回来了。

  秦颂恩见她们二人回来之后,脸色却不太好,还以为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连忙出言询问,谁知道石榴却是一脸菜色,见着秦颂恩当即跪下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头。

  秦颂恩赶紧上去拦住,这才听二女断断续续说出今晚秦颂慧房里的这场风波。

  笄礼,《仪礼》将其列为开篇第一礼,作为邺国贵女嘉礼的一种,在女子一生中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作为女孩子的成人礼,行过笄礼之后便相当于正式向外界宣布她已成年可以结婚了。《仪礼.士婚礼》上说:“女子许嫁,笄而礼之。”

  不过这种盛大的庆典一般也就是流行于邺国上层贵族阶层,毕竟操办一场笄礼还得有钱有闲才行,像秦颂恩原先那样的猎户出身,虽然在村子里已经算中上人家了,不过也就是请大家吃顿好点的饭菜而已。

  但在秦府,尤其秦颂慧的外祖家又是世家大族曹家,自然更要隆重复杂些。

  秦颂慧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准备及笄礼上要穿的礼服,尤其是最后一件大袖长裙,上衣下裳制,名唤“翠云裘”,乃是数十位技艺精湛的绣娘花费了近八个月的功夫,用百越地区独有的孔雀毛织成一件翠毛裘,金翠炫丽。

  孔雀长长的羽尾上只有顶端的“珠毛”采下用于制线,还需将这些短短的细绒毛旋绕着缠裹在一根长长的细蚕丝上,再用绿色丝线分节捆扎,如此在一根长丝上接连地缠绑好翠绒,方形成了织就长裙的“孔雀羽线”。用它制成的翠云裘“正看为一色,旁看为一色,日中为一色,影中为一色”,而“百鸟之状皆见”,随着光影照射的角度、时辰不同皆能变换出不同的颜色,穿在身上,举手抬足皆是暗闪翠泽。

  原本以秦濂从五品的官职,哪怕在礼部任职也拿不到这样的衣裙,还是曹家外祖父听闻外孙女及笄,特意命人在一年前就去百越定制来的,这种翠云裘因为孔雀难得,一向只供宫中,也是曹家多年底蕴,方能拿得出这样的礼物,送给一个晚辈用作及笄宴上的礼服。

  秦颂慧自从拿到这件翠云裘后就爱不释手,若不是为了在及笄礼上一鸣惊人,她早就拿出来穿上。曹氏也怕女儿不仔细糟蹋了,因此一直收在她房中妥善保管。

  直到今晚,为了预备着明日要穿,所以特意命芍药从柜子里拿出来,送给秦颂慧房中。

  谁知秦颂慧心急,当晚就忍不住想要再试穿一次,于是珍珠并几个贴身侍女忙服侍她穿上。谁知竟然那么巧,因为来的客人多,许多有经验的大丫鬟都被调去外院招待客人了,连秦颂慧身边也只留了一个珍珠,新上来顶替的小雀原是三等的洒扫丫鬟,只不过因为她嘴巴甜,做事机灵,又肯学习,还特特给芍药使了钱,方有机会趁着这几日到秦颂慧身边服侍,原本说好了,如果做的好,得了秦颂慧赏识,日后也不必回去,就提个二等丫鬟,继续留在二小姐房中。

  这几日,她为了在秦颂慧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事事抢在头上,早就惹了秦颂慧身边原来几个丫鬟的眼儿,她的勤奋主动倒是显得她们平时在偷懒似的,因此这一次那些丫鬟暗自计划好了就要给这个小雀一个下马威。

  饶是贴身伺候秦颂慧穿衣这样的事也要小雀过来帮忙,小雀不知是计,竟然也大着胆子上手,谁知她是做惯了粗活的,手上长了一个老大的茧子,手上的皮肤也粗糙,指甲那还起了不少倒刺,原本这样的人是根本不能贴身伺候秦颂慧的,但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就叫她上手摸到了翠云裘。

  顿时,也不知道是手上哪一处只不过在那件翠云裘上拂过,竟然就被勾出了条孔雀羽线,明晃晃的线头露在原本该是完美无暇的翠云裘上顿时让秦颂慧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珍珠并几个丫鬟此时也慌了,她们原本叫小雀过来近身服侍秦颂慧不过是想看她出个小岔子,谁想到她手能那么粗,直接在翠云裘上勾出个线头,那般珍贵的衣衫谁也没想到竟然这样难伺候....

  珍珠还想着该如何补救,就见到怒火攻心的秦颂慧就顺手操起手边的官窑茶盏冲着小雀脑袋上砸去:一下,两下,三下......

  

三十七章 该死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453 2020.09.07 10:48

  一直打到小雀脑袋上血流满面,倒在地上....

  众人都晓得秦颂慧脾气暴躁,事发突然,一时众人皆被吓住,也无人刚去拦,等反应过来发现这个名唤小雀儿的婢女已经被揍得头破血流,不省人事了....

  珍珠回过神,忙劝道:“小姐仔细手疼!”一边又悄悄对自己要好的婢女使了眼色,知道瞒不过,忙找人去禀告太太曹氏。

  秦颂慧丢了的茶盏,仍旧是愤恨地怒骂道:“贱婢,竟敢毁我裙衫,死不足惜!”她犹不解气,又喊人要将她拖下去,丢到后院喂狗。

  院里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为了一件翠云裘竟然闹得那样大,一时不免有些兔死狐悲,僵持着不敢第一个行动。

  秦颂慧见自己的命令竟然无人执行,又气得暴跳如雷,自己冲上去,对准早已只剩出气不见进气的小雀儿肚子重重踢了三脚,

  正在此时,院子外的灯火逐渐亮起,曹氏原本还在堂屋检视明日要用的器皿礼具,听到下人回禀女儿这出了事,忙带人过来。

  进了屋,她看了看女儿虽然气急败坏,但并没有被茶盏割伤就先放下了一大半的心,再看那件千金难得的翠云裘,果真被勾出了一个线头,心下暗叹一声也觉得怪可惜了....

  他们这样的人家,若是明日穿了一件有瑕疵的衣服做女儿家的及笄礼服,被那些眼尖的夫人看到确实有些不美了。

  因此也顾不得还倒在地上的小雀,只是先问了刚刚匆忙召集来的几个绣娘:“你们看看吧,可有没有什么法子修补?”

  那几个绣娘围了上去,又低声交流了下,方有一个领头的过来回禀:“这是西边传来的手艺,太太见谅,实在是这样的好东西之前没有见过,从来只是听说过,还是在太太这里头一次见着这样的纹理。请太太恕婢子无能,刚问了一圈,大家都不敢动手缝补。”

  秦颂慧闻言顿时大哭了起来,委屈地喊道:“娘!”

  曹氏有些心烦地皱了皱眉,看向躺在地上的如今已经渐渐不动的小雀也忍不住厌恶道:“真是晦气,算了,你先消消气,娘待会儿问问你舅妈,看看外祖家有没有会织补的匠人。”

  秦颂慧听了倒是放下了一半的心来,在她眼中曹家大抵是无所不能的,既然外祖父能替她寻来这样难得的翠云裘便一定有办法替好修补好,于是渐渐止住了抽泣。

  曹氏却没有这样乐观,她对着自己的陪房嬷嬷吩咐:“将这个丫鬟拖下去吧,这里血腥气那么浓,住不得人了,你爹爹又有事被那群大宛人绊住了,刚刚传了消息回来,说是明天一早才能回来。今晚你就和娘睡一个房间吧,叫他们好好收拾下。”

  秦颂慧喜笑颜开,抱住母亲的臂膀,甜甜笑道:“就知道娘最疼我。”

  曹观音望着女儿天真略带稚气的面庞,心中一软。她也晓得自己的女儿只是个绣花枕头,草包小姐,这样暴躁的脾气,终有一日要吃亏的。可是她就是不忍心叫她受一点点委屈,看见秦颂慧,她总能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真无知,懵懂幼稚,以为全世界都是围着自己转的,可是....

  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只不过自己的女儿,她总归是要护住的,她只希望慧慧的“懂事”、“识大体”能晚来几年就是几年,甚至一辈子都别遇上...别遇上那个青衣直缀,面容俊朗的男人...

  曹氏面色一暗,从自己的记忆中清醒过来,轻哼下:女孩子在家时都不能过得畅快,难道还留到婆家去随心所欲吗?嗯...罢了罢了,等笄礼后再收收她的性子吧,这几天是她的大日子还是顺着她的心思来吧!

  所以当陪房夫人马嬷嬷来问,将小雀儿拖下去之后可要找人医治,曹观音淡淡地说:“不用麻烦了。大喜的日子秦府不益见血,将她送出去就行。”

  因为曹氏还有明日宴请的许多杂事要忙,便叫女儿先去她房间歇下,省得太晚抠出黑眼圈来,上妆就不美了。

  秦颂慧最注重外表,因此忙不迭地答应,临走前还不忘嘱托曹氏:“娘,你可别忘记赶紧问一下大舅妈啊!”

  曹观音含笑应了,想起自己身上还担着的一干俗事,也匆匆离开了。

  见两位大佛都走了,珍珠支支吾吾地来问马嬷嬷:“小雀儿爹娘都不在世了,被她好赌的哥哥签了死契卖进来的。如今她哥哥也不晓得是不是还活着,早已没了音讯,夫人所将她送出去,我们往哪里送呢?”

  马嬷嬷毫不在意地看了一眼晕死过去的小雀儿,用脚踹了踹,见她已经毫无反应,斜睨了一眼珍珠:“你倒是个好性儿,如今了还想提她找亲人....哪有那么麻烦的,你去外院找几个人来,悄悄地运出去往乱葬岗上一丢不就行了吗?二小姐说要拿她喂狗,给乱葬岗上的野狼们填肚子也差不多的,省得来日二小姐问起来,吃亏的还是我们这群干活的人。”

  她说完,拍了拍手就抬脚走了,太太那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去干,哪有什么心思理会一个救不回来的丫鬟。

  木樨和石榴那时刚好跟着太太在外院干活,因此听到消息也去了秦颂慧那儿,只不过没有进屋见到小雀儿的惨状,都是听秦颂慧房外几个粗使丫鬟说的。

  石榴为人开朗热情,虽然性子火爆,可是在秦府的丫鬟中也交了不少朋友,最终还是她们几个与小雀儿交好的丫鬟凑了点银子,求了珍珠姐姐,又找了外院的小厮和杂役帮忙到底寻了一卷草席将她的尸身埋进乱葬岗里,只求不要被野狼闻到味道,再翻出来啃咬了。

  秦颂恩静静地听完了木樨和石榴二人的转述,未著一词,只是面色不虞,越听脸上愈是阴云密布,及至二人说完,缓缓吐出二字:“是该死。”

  木樨没料到秦颂恩竟也那么冷血,原先瞧秦颂恩的行事作风,与一般的主子不同,石榴得罪了她,也肯出手相助,没想到...只不过她心思一贯深沉,脑中转过这一丝叹息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石榴闻言弱弱地说道:“啊....奴婢觉得...小雀儿是有错,可是...可是她也是无心之失,为了一个线头丢了性命...这...其实打一顿也就...“

  秦颂恩打断她,目色微凉:“我是说秦颂慧该死。”

  木樨和石榴闻言俱是唬了一跳,都来拦她:“小姐慎言,可万万不能这样说。”

  木樨也忏悔,自己刚才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没想到小姐竟然会那么怜惜下人,当下也劝道:“我们知道小姐的好,可是这样的话万万不可再说了。雀儿不过是一个签了死契的奴婢,命如草芥,万万当不起小姐这句话;二小姐虽然脾气不好,却是您亲妹妹,亲疏有别,尊卑有别,您不过随口一说,若是让有心人听见了,添油加醋地一说,小姐您的名声怎么办?”

  秦颂恩闻言缄默了下来,木樨和石榴二人也只当秦颂恩被连续禁足,又被人辜负,哪怕泥人也有脾气,因此以为不过是一时激愤之言,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更加细致地服侍她休息睡下方才回了自己屋里。

  

三十八章 书房里的秘密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421 2020.09.08 00:40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只有天边勉强看得出一些光亮,木樨和石榴二人就起身了,她们二人怕吵醒秦颂恩因此特意放轻了动作,谁知等二人一出去,躺在床上的秦颂恩就睁开了眼睛。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又躺了一会儿,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等外面的人声渐起,又折腾一阵后齐齐外前头参加及笄宴并招呼客人去了之后,她才慢慢地起身,自己换了一身素净,并不打眼的衣服,挑了一双轻便的鞋子,自己收拾妥当了,才慢悠悠地出门去。

  按照着之前就计划好的路线,她很快就摸到了秦濂的书房外面,一路上连人影都没有见到一个,但秦颂恩还是不敢大意,又是在外面留意了半天确定书房内外都没人留人看管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去。

  出乎她的意料,秦濂的书房并不整齐,东西乱糟糟地堆满了书桌。秦颂恩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这些书籍、奏本、信件还有些不知写了什么的纸张。按照她最初的设想,自己应该是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将书房保持原样,以防自己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还得在秦府再呆一段日子。

  但是这书房这样乱,一时倒是叫她有些不好下手....

  好吧...秦颂恩沉思了片刻,既然来都来了,那么就慢慢找起来吧,希望秦颂慧的笄礼搞得够盛大,能把那些人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因为怕书桌堆得那么乱,是秦濂故意所为...秦颂恩前世谍战电影没少看,就怕万一秦濂也在什么书籍和纸张之间夹了什么细小,不太引人注意的头发之类的东西,自己一个没看准就弄掉了,或者秦濂看似摆的杂乱,其实有一定的顺序,自己乱翻搅乱了他的顺序,都有可能叫秦濂发现有人来过他的书房。

  秦颂恩只好先把摆在明面上的字认了一遍,也不敢动手,只是想用眼睛看,仔细记住每一样东西的摆放顺序,并且检查过并没有头发之类的东西夹在其中,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谨慎过头了....就这样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她紧张起来,终于开始上手翻动,好在这些纸上的文字仔细辨认之下还是能通读的,不过阅读起来稍微麻烦了点。

  按照秦颂恩的设想,最好能在秦濂的书房中找到身份文牒或者官凭路引,像这一类的文书上一般都会注明原籍,秦濂既然能与自己的母亲成亲,那么他的老家不管在哪里应该与甘水村都离得不远,按图索骥找过去,哪怕他不是出身甘水村但也相差无几了。

  想着秦濂的身份文牒或者官凭路引平时应该用的不多,但又得妥善保存,所以估计会收在某个隐秘但稳妥的角落,秦颂恩便往那些不打眼角落里找,中间翻到一个不大不小的红木盒子,被各种杂书所淹没,要不是自己搜的仔细就要错过,她连忙打开却发现大失所望,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分书信,秦颂恩随手打开,扫了两眼,目光却逐渐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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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濂的书房外,曹睿躲在一旁的假山中来回踱步,他和秦颂恩打着一样的主意,也想趁今日潜入秦濂的书房一探究竟,正是为了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不止是他,甚至是爷爷曹烈对这个女婿最近也心生怀疑....但比起被禁足了的秦颂恩,原本受到众人瞩目,一向是小辈们中心的曹睿想要单独一个人溜出来就更加困难些,等他好不容易摆脱了身边的人,刚走到假山这里他就看见了秦颂恩蹑手蹑脚地进了秦濂的书房。

  她?

  她偷偷溜进秦濂的书房是做什么?

  曹睿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下意识地躲入一旁的假山中。

  是跟着秦颂恩进去,抓她个正着,然后趁她慌乱逼问她的目的,顺便自己也能在秦濂的书房里找一找证据,还是等秦颂恩出来后自己再悄悄潜入,不要打草惊蛇,节外生枝?

  曹睿一时决定不了,正犹豫着没想到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曹睿抬眼望去,发现原本该出席在秦颂慧及笄宴会上的秦濂此时快步走了进来,而目的地就是他自己的书房!

  原来秦濂熬了一宿,终于把贺令图等几尊大佛安然无恙地送回了迎宾馆,等这些大宛人终于歇下,他赶紧请了假就往家里跑。

  今日是他嫡女秦颂慧的生辰又是举行笄礼的大日子,若是自己误了时辰只怕妻子和岳家都不会轻饶了自己,所以他紧赶快赶总算在仪式开始前回到了家中。

  又想起自己昨日走得匆忙,书房还未上锁,今日秦府人多嘴杂,一时不放心书房里放的那些东西,便急匆匆地往书房里走,想趁仪式开始之前去书房里洗把脸,换身衣服,顺便把那些该死的东西收好,再锁上门后去前院参加女儿的及笄宴。

  于是躲在假山堆里的曹睿,都还没有想到该怎么提醒秦颂恩,就眼睁睁地见着秦濂快步走进书房里去了...

  

三十九章 奸情?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373 2020.09.08 19:31

  秦濂推开书房大门,一下子就瞧见秦颂恩立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封要命的书信!

  见到秦濂进来,秦颂恩回头丝毫不见被逮住的惊慌,只是一脸不解地问道:“你不是曹烈的人吗,怎么和贺潮之书信往来的如此密切?且事无巨细地将曹烈的谋划都告诉了贺潮之...哦,我明白了,你果然已经投靠了贺潮之吗?我之前就疑惑,颂梧怎么会好端端的支持邺宛联盟,而不是跟着他一向崇拜的曹睿表哥,如今我明白了。再如何崇拜表哥,那也是外人,怎么都没有自己亲爹口中说出的话让人更加信服,对不对?”

  秦濂望着秦颂恩目光不善,阴恻恻地道:“梧儿知晓我是他爹,全心全意地支持我,那你这个女儿呢,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爹?”

  秦颂恩望着秦濂叹了一口气:“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一直都没有。我只晓得我爹是乌龟山的猎户,为了给怀着身孕的娘找一口吃的早就死在山上大虫口中了。”

  “我,猎户?死在大虫口中?”秦濂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来月娘真是恨煞我了,所以才会编一个这样可笑的理由。”他顿了顿,望着秦颂恩,“这你也相信?”

  秦颂恩望着秦濂平静地说道:“只要是娘说的,我都相信。”

  秦濂冷哼一声:“你倒是你娘的好女儿,我们之前都小觑你了!”秦濂敢将贺潮之写给自己的信件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放在书房里,就是因为秦府众人中识字不多,甚至到了几乎没有的地步。

  家中奴仆一概不认识字,就是曹氏也不过只认识几十个常用字,根本看不懂他的书信;至于儿女一辈,秦颂梧久居书院,甚少回家,而且一向知礼,不经通传根本不会进他的书房,剩下的颂慧颂慈,按照秦家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规矩,都是不曾进过学的,半个字都不认识。所以也默认了从乡下来的秦颂恩同样是不识字的。

  “是,我自然是我娘的好女儿了,倒是想问您一声,您是好丈夫吗?”

  “放肆!”秦濂怒吼一声,终于撕去最后一层面具,目露寒光,“我和你娘之间的事不容你一个小辈置喙!倒是你...”他阴恻恻地说道,“骗的我们好苦啊!”

  “昨日我那大宛使团的正使当着众人问我,是不是有个女儿几个月前曾经偷跑出去....你不是说你走失之后并没有惊动那群大宛人,而是扬州知府夫人救了你?我的好女儿,你倒是告诉你爹爹,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秦颂恩冷笑,秦濂这个避重就轻,答非所问的能力真是强悍;自己刚才还在气势汹汹地质问他和贺潮之的关系,转眼就掉过头来被问与大宛人的关系....不过她也没在怕的!

  咦,不过,怎么是使团正使吗?

  秦颂恩的脑海中浮现出贺令图似笑非笑的面庞,是了,如果是靡星,根本不会对秦濂去多嘴相询,只有贺令图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但是见到秦濂看向自己眼中露出的凶光,秦颂恩决定还是咬咬牙先认下,以后再和他算账,于是她挺起胸膛,轻笑道:“是,我是骗了你们,那又怎么样?”

  秦濂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无耻的了,没想到今日还真的遇上对手了,这个女儿不仅外貌长得像他,竟然连厚颜无耻的模样也学了个十成十,秦濂一时倒被她气笑了,反问道:“你还有脸笑!你,你,一个姑娘家....“

  秦颂恩无辜地眨了眨眼,笑道:“所以呢?你们不是正打算送我去大宛和亲,那我在路上就先下手为强,傍上大宛贵族岂不是正如你们所愿?”秦颂恩此时还不晓得贺令图和靡星是大宛可汗之子,只知道出身高贵,但还不能肯定是皇族,怕多说多错,所以就含糊带过了,如果晓得他们二人真实身份,估计会在秦濂面前把这张虎皮扯得更大些。

  秦濂听了一时愣住,待反应过来,望着她怔怔道:“你....早就知道了?”

  秦颂恩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不傻,你抛弃我们母女俩整整十五年了,音讯全无;如今,突然窜出几个仆妇铁了心的要把我带回去,再联想回来之后阖府种种表现,后来我又听到曹家表哥和颂梧关于是联魏还是联宛的争执....联魏联宛?”

  “哼,那两个豺狼虎豹一样的国家岂是好相与的?不管和他们哪一个联盟,都不得在我邺国身上啃下一大块肥肉来。再加上刚才看到贺丞相写给你的手书,公主一人折金五千锭,皇室女一人折金一千锭,贵女一人折银五百锭来抵债?看来我就只值五百锭银子了....“

  秦颂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秦濂:“父亲,您看,您卖我呢,只能卖个五百锭银子;我自己将自己卖了,卖给大宛的贵族,就不止这个价了;我与正使大人半路相识,情投意合;而且他极为喜爱我,我跟他说,不能无名无分地跟着他走,得回到家中,以官宦小姐的名义作为和亲公主的陪滕前去大宛,他也答应了,还放我回来,又找了扬州知府夫人帮我圆名,不叫我受一点委屈...这次特意在众人面前相询,您说他是不是怕我在府中受了委屈,特意替我来张目来的?”秦颂恩忍者牙疼,娇滴滴地说出上面这番话,差点自己憋不住先吐出来了。

  但不管怎么样,却是实实在在把秦濂给唬住了。

  “你是说,你和那个大宛国正使情投意合,互相爱慕?”秦濂一脸不忍直视地望向秦颂恩,想起昨晚那个大宛人在青楼层出不穷的花样,一张原本还英俊不凡的面孔顿时皱成了苦瓜,说那位正使大人爱慕自家女儿他是万个不相信的,也就是秦颂恩傻还相信什么情啊爱啊的,估计对她就是玩玩而已,但既然秦颂恩自己信了,而且那位正使大人也在人前相询了,估计还没玩腻,她既然在那大宛人前挂了名字,自己只能先安抚了她,等事成之后也不怕她乱说;而且她傻,听她的意思哪怕知道自己将要被送去大宛和亲,也乐呵呵地甘愿前往,正好省了他的事.....秦濂脑中转得飞快,当下就定下计策:贺大人所谋就在今日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女儿现在既然杀不得,就留在他身边好好看管着,事成之后她愿意去大宛那更是锦上添花;如果真能得到大宛贵人青睐,也不枉他牺牲一个女儿....

  秦颂恩与秦濂纷纷以看对傻子的目光互相打量着,在内心疯狂吐槽。

  终究是老而弥坚,秦濂率先收起眼中的厉色,逐渐化为满腔的柔情爱意看向秦颂恩:“痴儿,痴儿....你叫为父说什么好呢?”

  秦颂恩一边佩服地看着秦濂变脸之快,一边也极为配合地与他飙戏:“爹爹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女儿吧....”她顿了顿,决定抓紧机会挖出自己的身世,“就是有一事不明,能不能请教爹爹?”

  秦濂摸了摸蓄起的胡子,此时为了缓和与秦颂恩的关系,他极为大方地说:“但说无妨。”

  

四十章 往事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579 2020.09.09 23:33

  “颂慧生在六月,我生在三月,前后不过相差了三个月,敢问爹爹是如何做到在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从甘水村到京城、高中探花、迎娶坐师府上千金,一气呵成,大小登科....哦,对了,还不晓得甘水村位于何地,据京城不远吗?所以爹能将路上的时间省下了,将时间安排地如此紧凑?”秦颂恩怕秦濂不肯回答,于是夹带私货,又顺嘴提了一句自己极为关心的问题,希望能在不让秦濂察觉的情况下,问出自己真正想要问的问题。

  至于,她和秦颂慧的关系,秦颂恩并没有那么关心,反正她知道自己是娘的女儿,姥爷的外孙女儿,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秦濂肯说便罢,不肯说也无所谓,重点是他能回答自己后一个问题就好了。

  谁知道秦濂闻言却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秦颂恩,叹道:“原来你都知道了....所以才会那么怨恨我?”

  秦颂恩摸不着头脑,不晓得他指什么,说是自己对秦濂说是怨恨也不至于,不过就是一个陌生人,恰巧这个陌生人的行事也让人觉得足够恶心而已。但她为了诈出真相,也不反驳,就静静地望着秦濂。

  秦濂:“罢了罢了,你娘既然已经对你提过,那么我也不想再瞒你了.....你娘说得没错,她不是我家丫鬟,是我明媒正娶的元妻....”说到这里,秦濂想起什么又对秦颂恩细细叮嘱,“不过这话不要在人前去提了,对你并无益处。”

  他嘴角似笑非笑,显然已是逐渐陷入回忆之中:“你娘温柔娴淑,当年是甘水村中远近闻名的美人,岳家猎户出身,一身打猎的好本事,哪怕是灾年家中也从不短了肉吃....你不知道,当年甘水村中想要求娶你娘的男人那真是从村口能排到村尾,不单单是为了你娘更是为了跟着岳家能在村里吃上一口肉,那时目光狭隘,以为便是顶天的能耐了...”

  “我父亲原先是甘水村的教书匠....月娘有和你提过吗,其实你还有个舅舅?”秦濂说道这看向秦颂恩,见秦颂恩茫然地点了点头,他便继续说道,“唔...那你听我继续往下说吧,岳父大人因为凭着一身打猎的本事吃穿不愁,我那个大舅哥却子不类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甚爱读书;你姥爷不是迂腐之人,一定要唯一的儿子学他的本领,反而极为开明,觉得若真是读书的苗子也不错,于是就将他送到我爹开的私塾里进学,就这样我和成了同窗。”

  “没过几年,我爹去世了。魏人打来,哪怕我们甘水村这样偏僻的村子也受到了波及,全村都是乱糟糟的一片,我带着我娘无处可去,便是大舅兄和岳父看在同窗之谊的分上收留了我,带着我一起躲进他们在山上早就布置好的山洞中,就这样我和你娘认识了....”

  “日子过得很快,甘水村穷乡僻壤,一听魏人来的消息,大家仗着地形便利,都齐齐往山上躲了....魏人寻不到什么油水就很快离开了....可是我和你娘之间却已经有了感情,岳父是个好父亲,这一点我不如他多已,他并没有怪罪,只叫我下山之后寻个好日子来提亲。”秦濂说道这里,像是回想起旧日那些恩爱的日子,嘴角渐渐带上一丝微笑,看着秦颂恩的眼神中也留出出一抹缱绻之色。

  他正欲接下去说,却听见外面突然传来自己亲随的声音:“老爷,客人俱已到齐了。夫人催小的来问,老爷可洗漱好了,仪式马上就要开始,若是好了还请马上过去正堂。”

  秦濂闻言面色一僵,瞬间又恢复如常。他不放心将秦颂恩独自一人丢在后院,怕她一个没注意又给自己惹出什么幺蛾子,尤其是她见了贺潮之写给自己的信,若不是留着她还有用,原本就该是杀了的....当下他走过去握紧了秦颂恩的手道:“既然如此,好女儿陪着爹爹一起去吧。我和你娘的故事日后再告诉你,不过别去你太太那里胡说就行。”

  秦颂恩挣脱了下,发现秦濂握得极紧,晓得这个男人嘴上说得好听,一口一个“好女儿”可是心底仍旧不放心她,依旧拿自己当犯人看,自己暂时是走脱不了了,只能顺从地应道:“一切听凭爹爹吩咐。”

  秦濂微信:“好,好,这才是乖女儿。”他携了秦颂恩一起出去,门口的亲随见秦濂拉着素来不被待见的大小姐出来,且两人神态亲密,忍不住一脸疑惑,但他记得自己的身份并没有多言。

  但见秦濂这一次自己亲手锁了门,并将钥匙收好之后方拉着秦颂恩去了正堂。

  

四十一章 曹家姐妹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183 2020.09.10 23:44

  今天是秦颂慧期盼已久的大日子。

  娘告诉她,过了今天,自己就会暗示她大舅母可以来向秦家提亲了,也就是说过了今天自己就有机会嫁到外祖家去了。

  外祖家底蕴深厚,衣食住行无一不是精细到了极致,更别提曹表哥英俊潇洒,才名远扬又温柔体贴....

  想到这里秦颂慧不免羞红了脸,嫁到自己外家去,婆婆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大舅母,一向对她疼爱有加;太婆婆更是她的嫡亲外婆,比娘亲还要偏疼她,就算自己和未来婆婆有什么龉龃,那占尽优势的也只会是她...

  秦颂慧想得很美,可惜天不遂人愿,从昨晚起一件接一件的破事就搅得她有些心烦气躁。

  珍藏了数月的翠云裘被毁,虽然后来大舅母又派人送来了另一件采百鸟羽毛织成的百鸟裘,据说比翠云裘还要珍贵,可秦颂慧总觉得差了些意头。

  之后原本昨晚就该回家的爹爹,突然送信回来,临时有事要今天仪式开始前才能赶回来,如今客人都来齐了还不见爹爹的身影。

  还有今个儿答应要出席的外祖父也没来,虽然外祖母解释了一早宫里突然来人说是皇上召见,外祖父便急着进宫去了也不晓得能不能赶回来。

  还有她心心念念的曹表哥一早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到现在都没见到人.....

  秦颂慧有些想发脾气,可是想想今天是她的大日子,那么多人又看着只能咬牙紧紧憋着一口气,可是心气到底也有些不顺。

  正在这时,听到下人通传,说是老爷来了,秦颂慧欣喜地抬起头,却看见自己最为敬爱的爹爹却牵着另一个女孩儿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脸慈爱地拉着她入内而来。待走近一看,分明就是那个蠢笨如猪,乡下来连官话都说不准的秦颂恩!

  秦颂慧咬牙切齿,眼神若是能噬人,只怕秦颂恩当场就要被她连皮带骨地吞下。她爹爹最重礼仪规矩,别说人前,就是在人后对自己也总是淡淡的,娘说爹是极为疼爱自己的,只不过他们男子感情含而不露,并不会表露出来,讲究城府。

  因此小时候自己虽然也渴望爹爹的拥抱牵手,可是被爹爹打岔婉拒过几次后便死心了,一门心思在爹面前做一个懂事知礼,温柔贤淑的乖女儿,可是谁知道,爹爹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牵着那个贱胚光明正大的走进来,还偏偏挑了今日!

  秦颂慧几欲气绝,耳边又响起了前来观礼的那些京中贵妇与小姐们窃窃私语。她都不用去听也能猜到那些人会议论什么。

  曹节是曹家嫡出的大小姐,也是这一次秦颂慧笄礼的赞者,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同为家中嫡长女。不过不同于秦颂慧的娇蛮霸道,曹节处事公允,为人正直大方,又懂事事事谦让于秦颂慧,秦颂慧瞧在她哥哥曹睿的份上,也对曹节有意交好,有意压制着自己的脾气,虽然两人小时候也曾吵过架,但长大了之后,曹节却是今日前来观礼的一干贵女中,难得与秦颂慧交好的。

  因此见到秦濂牵着秦颂恩的手过来,曹节先是看了一眼秦颂慧,见她双目欲要喷火便按下了出言询问的打算,只是想着回头悄悄问自己的娘就好了。

  不过她庶妹曹蓉却没有那么好心了。

  秦颂慧的母亲曹氏出身名门,在秦家虽然也有妾室,但都被曹观音凭着礼法和家室拿捏地死死的,即便如周姨娘生下了秦濂唯一的儿子,但在曹观音面前也翻不起水花来,反而要低声下气地伺候曹氏,连自己的一双子女都保不住,不能养在身边。

  但在曹观音的哥哥,曹睿和曹节之父家中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曹家已是位极人臣,曹观音的哥哥曹晏自知朝堂之上不可能让父子同为重臣,因此早已断了仕途之心,终日寄情山水,放浪形骸,最爱留宿秦楼楚馆,自承魏晋名士风范,实在是个混不吝的。秦颂慧的大舅母虽然出身永嘉侯府,靠着祖荫庇佑,尚且过得一代不如一代,如今连永嘉候多少也有些要仰仗她公公曹烈的意思,因此对于曹晏带回家中的妾室,曹家大舅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自己一味地吃斋念佛,不理俗事。

  曹家的几个庶女都是跟在自己姨娘身边长大的,而曹晏不像秦濂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一本正经,他对几个女儿皆是十分疼爱,向来是有求必应,因此把曹家几个庶女养得也十分娇纵。曹蓉年纪小,生她的姨娘又得曹晏偏爱,她对上向来看不起庶女的秦颂慧,那简直是天雷勾地火,若不是有曹节压制着,秦颂慧与曹蓉次次见面,几乎都能当场撕扯起来。

  今日来曹家之前,虽然曹观音之母,曹老太太已经出言弹压过,但曹蓉还是忍不住开口刺道:“表姐表姐,姑父手里牵的女孩儿是谁啊?”

  秦颂慧斜眼白了一眼曹蓉,愤恨道:“管你什么事?”

  曹蓉笑了起来:“能让姑父这样当着众人面牵着走进来的,怕不是你们家刚从乡下接回来的那个‘大小姐’吧?”

  她眉眼弯弯,捂住笑道:“看她走路的样子,莫非还是天足?那样的女子怎么能做我们家的亲戚,哎呀呀,待会儿她过来了,你是不是还得叫她姐姐?”她嘟起自己粉嘟嘟的小嘴,一脸娇嗔道:“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可拉不下脸,叫那样的人姐姐....”

  秦颂慧气得拍了一下桌子,砰地一声倒将周围的人目光都吸引过来了,秦颂慧一时脸上火辣辣的,正欲对着曹蓉发火,就见到曹氏命芍药来请她入内室准备。

  如今,人都到齐了,仪式也可以举行了。

  秦颂慧只得收了脾气,恨恨地瞪了一眼曹蓉,方才跟着芍药去了。

  等秦颂慧走远了,曹节才淡淡地扫了一眼曹蓉:“好端端的,你又惹她干嘛?”

  曹蓉哼了一声,道:“就是不惯着她!”

  同秦颂慧想象的不同,曹节和曹蓉之间的关系非但没有势同水火,反而有些微妙地和谐。曹蓉靠近曹节,偷偷低语道:“好姐姐,你也不想这样人来做我们大嫂吧。”

  曹节静静地端起面前的一杯水,轻轻吹了吹,方正色道:“这不是你一个闺阁小姐该关心的。”

  曹蓉又哼了声,继续嘟囔:“反正我不喜欢她,我看哥哥也不喜欢她,就是她和我们的那个姑姑剃头担子一头热!”

  

四十二章 笄礼始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021 2020.09.11 22:49

    秦濂携了秦颂恩走入正堂,许多人都已瞧见,亲朋好友纷纷起身与他打招呼。秦濂如今是骑虎难下,原本行宴该是分了男女,男的坐一处,女的坐一处,中间隔了屏风,但如今秦濂又不放心秦颂恩,担心她乱说话,因此拉着她与自己站在一起,但这已极限了,他总不能带着自己的女儿坐到男人堆里去。

  但好在如今身为主人,他还有颂慧及笄的仪式要主持,因此还不用入座,只是拿着秦颂恩站在前头,接受众人的恭贺,也不得不将这个秦颂恩一一介绍给众人。

  秦颂恩像是看出秦濂的勉强,拉了拉他的袖子,在他耳边低语,当然落在秦颂慧等一干人眼中,只觉得他们两个人感情定是好到了极点,所以才如此亲昵。

  秦颂恩对秦濂笑吟吟地说道:“不必抓我抓得那样紧。虽然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但我也能猜到,你搭上贺潮之的线是不耐烦再做曹家的一条狗了吧?”说到这里时,秦颂恩只觉得秦濂抓住自己的手狠狠一握,捏得她手骨剧痛,但秦颂恩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是笑眯眯地道:“放心,正巧了,我也不是很喜欢你那位姓曹的太太,所以并没有打算将此事张扬出去。”她顿了顿,“只要爹爹等这边宴席结束之后,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保证今日乖乖的,守口如瓶,对谁也不透露。”

  秦濂看了她一眼,摸着胡须沉吟了片刻,又露出了一片慈父般真挚诚恳的目光:“好女儿,事关你的身世,我自然会对你说清楚。你要知道,为父当年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娘才是为父最爱的女人,等此间事了,为父一定会还你娘和你一个公道!”

  秦颂恩闻言只觉得秦濂瞎说大话的本事十分了得,要是自己还对他报有一丝孺慕之情说不得肯定会被他这番模棱两可的言语打动,甚至怀疑当年是不是曹家逼迫了他什么才不得已抛弃她们母女......

  秦颂恩心中对秦濂更是升起了万般警惕,暗暗告诫自己可别被他这幅样子给蒙蔽去了,说不定自己的亲娘和那位曹太太就是倒在他如此的巧舌如簧,甜言蜜语之下。

  不过,秦颂恩也不得不承认,或许自己真是得到了他百分之百的遗传,不仅样貌相像,连说起谎来也一样的顺畅自然,毫无羞愧,即便前世那个秦心好像也没有如今这样说话不打草稿的功夫。

  秦颂恩抬头望向秦濂,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疑虑,但见她迟疑了下,仿佛下定什么决心,坚忍而又极为克制地对着秦濂点了点头:“有父亲的这一句话,女儿就放心了,我一定会等着父亲兑现承诺的那一天。”

  秦濂和秦颂恩互相抓住了彼此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仿佛在互相承诺,但彼此心里却都在想:“嗯,他/她好像还挺好骗的。”

  秦濂终于松开了秦颂恩的手,目光慈爱地看着她走到女眷那一边去了。

  等秦颂恩彻底背对着他时,秦濂马上沉下脸来,他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发现府里的下人俱是掌握在曹氏手中,没有他能信任的,但此事事关重大,哪怕有了秦颂恩的保重他已经不能放下心来。

  想了又想,秦濂借着去给秦老太太请安的功夫,悄悄在他亲娘的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秦老太太先是惊了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如常的脸色,对着秦濂的嘱托,她拍了拍儿子的手,示意他放心。

  等秦濂告退后,秦老太太吩咐下人道:“去把大小姐叫过来,今日来得客人多,她一个刚从乡下来的丫头片子,没得受了惊慌,还在坐在我老婆子身边妥当。”周围围着她的一干人忙不迭地奉承老太太慈爱,疼惜孙女儿,又顾虑周详。

  在一旁静候的曹氏心头闪过一丝疑虑:这个老虔婆不是最冷漠的吗?什么时候考虑过秦颂恩的感受,平日里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今天怎么连着老爷和老太太都对那个贱种青睐有加....

  曹观音还待细想,就听见芍药来回报,舅太太带着人已经到了,如今就在花厅请她去招呼。

  曹观音忙丢开此事急急地便往花厅赶。

  今日除了是女儿的及笄,她还想对大嫂也略提一提可以遣人来他们家提亲了,表哥配表妹,是再合适不过的天作之合。

  今年实在是多事之秋,虽然有了秦颂恩代嫁,但曹氏还是有些不放心,想尽早将女儿的婚事也定下来。

  另一边,秦颂恩也被带到了秦老太太身边。

  秦老太太身边俱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见到一个面生的年轻女孩纷纷来逗她。秦母一开始还怕秦颂恩不识礼数丢了他们家的脸,谁知道秦颂恩竟然一改在后宅中的木讷,对答如流,进退有据,还有了几分大家小姐的仪态。

  秦母稍稍放下心来,只是听儿子的话牢牢看住她,不叫她乱走动。没一会儿就听到赞礼唱道:“吉时已到,笄礼始,请笄者出东房。”

  正堂中皆安静下来,大家目光齐齐往前头看去。

  曹睿也趁着这个时候,悄悄从后面溜进了正堂里。

  他原本要去男宾那边坐下,可是却看见秦颂恩毫发无伤地坐在秦老太太身边,一时就不觉多看了她几眼,犹豫着该如何靠近她,又纠结是否该好言相问,她在书房中有没有发现什么,还是疾言厉色地质问她溜去秦濂的书房做什么,诈一诈她看能不能瞧出什么蛛丝马迹....

  秦颂慧在一片礼乐声中,款款从东房内走出,她第一眼就看见了刚刚踏入正堂的曹睿,正想与他微笑,却发现曹睿似乎满屋子得正在寻人,一直到看到秦颂恩突然目光定住,怔怔地望着她发呆。

  秦颂恩,又是秦颂恩!

  秦颂慧震怒欲狂,她...她抢了自己的爹爹还不够,竟然还要抢自己的表哥!

  这样一个又蠢又丑的丫头为什么人人眼里就只有她!

  

四十三章 高家小姐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150 2020.09.12 03:04

  赞礼唱:“拜父母!”

  秦颂慧身子一动不动,遥遥望着曹睿和秦颂恩目光中如欲喷火。

  担任赞者的曹节忙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秦颂慧反应过来急急拜下,但到底有些迟了,加上她缠了足,站了这些时候,身上的礼服又重,因此拜下去的时候不免有些摇摇欲坠。

  曹氏顺着女儿的目光也到了曹睿盯着秦颂恩直看的目光,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再看到秦颂慧站不稳的样子,眼中更现出一抹心疼。倒是秦濂见着女儿这个样子,有些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斥责,因此板着脸一派严父模样。

  赞礼又唱道:“拜正宾!”

  担任此次正宾的是太傅夫人刘氏,她德高望重,自己出身南阳刘氏,丈夫为三朝元老,虽然早已急流勇退,如今在朝中任个闲职,但影响力尚在,而且因为他肯早早退下,反而为家中儿郎铺好仕途坦顺之路,族中几个兄弟子侄姻亲遍布朝廷。娘家、夫家皆极为给力,自己又是儿女双全,女儿是英宗皇帝的后妃,当年英宗已经年过花甲,高小姐以摽梅之年入宫,承宠之后便被册封为良嫔,英宗去世后她便晋为良太嫔,到如今先帝去世,少帝登基,为了抚恤宫中仅存的几位祖辈,又晋良太嫔为太皇太妃;刘氏之子则官拜云州刺史,也是手握一方重兵的权臣。

  原本按照秦濂这样的品级也请不到这样的夫人来给女儿做正宾,但曹烈与高太傅交好,刘氏未出嫁前与秦颂慧的外祖母亦是手帕交,因此由秦颂慧祖母出面方请来了高太傅夫人刘氏担任正宾。

  不过好在秦颂慧这次咬牙忍住没有再去瞧曹睿和秦颂恩一眼,倒是稳稳当当地拜下,没再出什么乱子。

  赞礼:“笄者坐席上。”

  秦颂慧依言跪坐于正堂中间摆放的蒲团之上,担任赞者的曹节走过来为秦颂慧梳理发髻,将鬟髻改为成年女子的发髻,并拿了牢牢发簪固定住。

  礼毕后,秦颂慧起身与曹节互揖。此时,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刘氏走到秦颂慧面前,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说完,她正式为颂慧加笄。

  秦颂恩坐在秦老太太便上,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一切。她的及笄宴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不过是由姥爷出面请了乡里乡亲来大吃一顿而已,望着眼前的这一切,触景生情,不知怎么地又想起那日姥爷满脸笑意为自己及笄的画面,如今物是人非,也不知道姥爷去了哪里?

  秦颂恩想到这里眼眶突然一红,心中难免生起一些不好的念头,她每次一想到姥爷会不会已经遭遇不测,都下意识地止住自己这悲观的念头,不许自己瞎想,可是又忍不住担忧,都过了那么久,就算姥爷没事,可是她都失踪那么多天了,早已习惯了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姥爷如今该有多焦急啊!

  想到这里,秦颂恩望着满桌的珍馐就有些食不下咽。

  恰在这时就听到赞礼高唱:“笄礼成,请笄者向所有观礼者行揖礼。”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秦颂慧,不妨秦颂慧充满了怨毒的目光也像她射来。

  “那个姐姐好像很讨厌你的样子呢。”边上一个身穿鹅黄衣裳的小女孩凑近对秦颂恩小声嘀咕道。

  秦颂恩转过头去一瞧,记起来刚才有介绍,她是高太傅的孙女儿,因她父母几年前就去了云州,怕当时尚为年幼的女儿舟车劳顿,水土不服,因此留在京中跟着祖父祖母生活;今日刘氏上前去做正宾,怕孙女儿无人照料,因此特意带到了秦老太太这桌,让她们帮忙照看。

  这一桌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唯二就是秦颂恩和这位高家小姐,因此几位老太太凑娶,就让两个年轻姑娘坐到一起,也好有个伴儿。

  秦颂恩看她模样不过九十来岁的样子,还梳着双丫髻,圆嘟嘟的小脸看上去天真可爱,可是说出的话却耿直地让人有些不喜。

  秦颂恩扫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那边秦颂慧的礼成之后,便回屋去换衣服了。

  曹氏作为当家主母开始招呼大家用餐,众人举杯推盏,开始喧闹起来。

  一旁的高家小姐见秦颂恩不睬她,就推了推她的胳膊:“我叫盼盼,姐姐,你叫什么啊?”

  正好刘氏此时也回来落座,见到一贯疼爱的孙女儿和秦家的大小姐在聊天。刚才与秦颂恩的几句对答沉稳大方,留给她的印象不错。

  她夫君如今赋闲在家,女儿又久居深宫,儿子儿媳也是远在千里之外,当年她和夫君恩爱,高太傅身边除了自己也就一个没有生育的老姨娘,虽说族中子侄姻亲遍布朝堂,可是也并不和他们住在一起。

  因此高夫人一瞧就知道自己这个调皮的小孙女孤单寂寞许久,家中没有年龄相近的姑娘可以一起玩耍,而且她自己也曾年轻过,晓得这个年纪的女孩最喜欢和比自己再大一点的姑娘作伴,今日带她出来,能见到许多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也是难得,因此和蔼地对着秦颂恩和高盼盼道:“你们两个结伴出去玩吧,不必陪着我们这群老太婆。我刚过来的时候,听到她们几个说要去院子里放风筝,你们也一同去耍吧。”

  秦老太太忙想拒绝,但不妨高盼盼闻言大喜,拉着秦颂恩已经站了起来。

  其实秦颂恩一开始也不想去,跟一群不熟的豪门贵女有什么好玩的,前世也不是没有放过风筝,但此时见着秦老太太焦急的面庞,一时促狭心起,就趁机随着高盼盼的力道顺势站了起来。

  只听秦老太太婉拒说:“贵府的小姐一看就是个好的,她出去我放心,可我们家的丫头我晓得,最是毛毛躁躁的,还是让她留在这里吧,没得出去惹事。”

  刘氏还以为秦老太太自谦,瞧秦颂恩端正的坐姿,自坐下之后纹丝不乱的仪态,比她家猴子般扭来扭去的孙女儿强了百倍,因此故意板了脸道:“您也是太过谦虚了,那样一个文静的女孩子哪里毛躁了,莫非你是瞧不上我家丫头吗?”

  秦老太太哪里敢得罪刘氏,连称不敢,高盼盼闻言便高兴地拉着秦颂恩走出了正堂,秦老太太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她自己还要陪这一桌的客人又不好跟去,急地眼前发黑,忙给身边的婢女使了眼色,让她赶紧跟上去“服侍”好大小姐。

  

四十四章 京中贵女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838 2020.09.13 11:09

  六月实在不是一个放风筝的好日子。

  天气已经有些闷热,风却没有什么力道,就这样黏黏糊糊地吹在人身上,愈发地烦躁,但这一点点的风却是软绵绵的,别说送来凉爽,就是吹起风筝也是显得极为勉强的。

  秦颂恩和高盼盼走入院子里就见到这样一副景象:各府的小姐们摇着扇子坐在树荫下的长廊里说笑,几个健仆女婢顶着日头在阳光底下奔跑放线,其中一个婆子出了好大一身汗终于将风筝放上去了,这才将籰子小心翼翼地交给了某位小姐的贴身丫鬟,那丫鬟犹嫌籰子勒手,拿出手绢细细包好了才递到自家小姐手中。

  秦颂恩遥遥看去,瞧着不过是一只不大的蝴蝶风筝,籰子被那娇滴滴的小姐拿了一会儿就喊吃力,边上服侍的丫鬟忙拿出剪子,铰断了线,众人看着那风筝飘飘摇摇随风而去,都拍手道好:“去了晦气。”

  一展眼那风筝便只剩下一点黑星儿,倏忽就不见了。

  秦颂恩见原来是这样放风筝的法子,就更加没有兴趣一道去玩了,也走进抄手游廊里捡了一处位置坐下。

  秦老太太派来的丫鬟名唤采青,见秦颂恩并不往那些贵女中去凑趣她也松了一口,就静静地立在秦颂恩身边看着她。

  高盼盼入了院子里,便如猛虎归山、蛟龙入海,弃了秦颂恩寻她那群能与她说话的姐妹去了。秦颂恩乐得清净,自己一个人坐在偏僻处,才终于能静下心仔细斟酌之前秦濂在书房里和她说的那一番话。

  所以,她还有个舅舅?

  秦颂恩晃了晃脑袋,细细回忆,但始终不记得听姥爷和娘提起过...

  她正仔细推敲着秦濂那番话中有无漏洞,突然就见到高盼盼带着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她。

  “喂,你就是秦家那个从乡下来接回来的大小姐?”领头的女孩身材高挑,看上去几乎有着和秦颂恩差不多的身高,高高扬起的下巴,骄傲地如同一只小孔雀,这种神情她偶尔也会在秦颂慧身上看到,但秦府教养女子以柔弱贤淑为美,所以秦颂慧为了在世人之前装相,还得将自己的一身骄傲和桀骜扭扭捏捏地藏起来,装作温柔和顺的样子,但眼前的这个女子却是丝毫不顾及这个时代的审美与礼教,直愣愣地将一脸对秦颂恩的打量与好奇挂在脸上。

  秦颂恩明白过来,估计她的出身比秦颂慧还要好很多,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地张扬她的脾气。嗯,想想也是,高太傅家的孙女都跟在她身后了,所以这个姑娘是什么来头呢?

  她站起来身来,与那个女孩子差不多的身高,一改之前需要自己仰视的状态,平视着那个看上去比她还小一点的贵女,点头微笑:“不错,我是。”

  王春娘没想到秦颂恩就那么坦然大方地承认了倒是先愣了下。她父亲是从一品枢密使王朴,主掌邺国军政,与丞相贺潮之对掌文武二柄,虽然在此次党争之中并没有站队任何一方,但就因为他超然物外的态度,让两方人马都费尽心机地想要讨好拉拢于他;而王春娘的母族同样显赫非常,她娘乃是当今圣上的堂姐,长乐郡主。

  按说凭她的身份,秦颂慧的及笄礼根本够不上她,但她从下人口中偷听到,他娘有意于曹家结亲,将她许配给御史中丞曹烈的嫡长孙曹睿。只不过她父亲却并不赞同,一旦与曹家结亲的消息传出去,那么不管王朴的意愿,他铁定会被视为倒向主和派,这是王朴不能接受的。曹睿虽然在年轻一代中出挑,可是还没有出挑到能影响王朴政见的地步。

  王春娘自从打听到这个消息,就一直对那个曹睿多有好奇。她从自家哥哥口中,多次听他们提起过这个人的名字,可是自己却从来没有机会能亲眼见一面。

  她年幼时,爹爹曾任代州节度使,那时魏人还未攻破北陲,她和爹娘一起居于代州,那里民风开放,女子也一样能打马上街;反倒是此后他爹升官,来到满城之后,才逐渐被困于内宅,但比起满城这些自小就被圈养起来娇滴滴的贵女们,王春娘也更加大胆任性些。

  从高盼盼口中知道曹睿的表妹欲行笄礼,太傅夫人做正宾,那个传说中的曹睿也会前去观礼之后,王春娘便磨了母亲,也要往秦府观礼。她原本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此次来秦府不过是想相看曹睿为人,但好在京中的贵女冲着曹家的面子也来了许多,所以王春娘的到来也并不太过显眼了。

  此时,见到秦颂恩如此的反应,她愣了一下之后便笑了,盯着秦颂恩说道:“不愧是乡下长大的野孩子,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秦颂恩也觉得好笑,明明看着比自己年纪还小,偏偏要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不过她却没有心情和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子争执,于是只是淡淡笑了笑,并不答话。

  见秦颂恩不说话,一旁的高盼盼出言道:“王家姐姐,你瞧吧!我就说她傲得很,我跟她说话,她也一样不睬我。”

  原本秦颂慈和身份相近的一些小官之女或者豪门中不得宠爱的庶女一道在边上聊天,她自知身份,知道那些贵女傲得很,哪怕是对上自己的姐姐秦颂慧也不一定看得上眼,自己就不要自讨没趣地往上凑了,但此时看到她们团团围住秦颂恩,又想起秦颂恩之前对自己的伸以援手,哪怕最后她还是被缠上了脚,到如今她的双足也隐隐作痛,不能行走,可是那几个能松开布带的时辰却是她这一年来最开心的时刻了。哪怕后来身边的人都说她不是个好的,可是秦颂慈却隐隐觉得这个半路来的姐姐是真心瞧不上缠足,并不是嫉妒她。

  因此她忙命下人将她抱过去,一直到近前才忍着痛下地,对着那群贵女们行礼,怯生生地道:“众位姐姐,众位姐姐....”可惜她在家里当隐形人当惯了,此时发出声音也是轻轻的,落在人群后面,倒并没有人听见她的说话声。

  一旁曹氏姐妹也从正堂里出来,见着抄手游廊下围了一群人,后面那个曹家小表妹行了半天的礼都没人睬她。

  曹节便拉着曹蓉也走了过去。

  秦颂慈见到曹家姐妹靠近,忙向她们行礼。

  曹节微笑着对她摆了摆手,她对着众女的背影咳嗽了下,大家听见响动便回过头来看她。

  高盼盼见了曹节,高兴地喊道:“曹姐姐!”

  王春娘听说她姓曹,知道恐怕是曹家的什么人也转过头来好奇地打量她。

  曹节带着曹蓉与大家见了礼,方指着秦颂慈道:“我见这个丫头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不过她性子腼腆喊了好几声,发出的声音怕都不如蚊子嗡鸣,你们都没察觉。”

  她转过头,对秦颂慈道:“这下好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可以说了。”曹节一番话说得有趣,大家都没有见怪,只是好奇地打量秦颂慈,有些认识的知道她是秦家的庶女,今天主角秦颂慧的庶妹,一时安静下来,想听听她到底要说什么。

  秦颂慈还不太习惯当众说话,特别是成为众人的焦点,一时把头垂得更低,弱弱道:“我家大姐姐并不是傲气,她刚刚回府,还不大会说官话,众位姐姐请见谅。”

  众人听了她的话发出一阵轰笑,秦颂慈被他们笑得面红耳赤,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好心办坏事了?她偷偷拿眼睛偷瞄秦颂恩,生怕她怪罪,谁知道秦颂恩也正在看向她,对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示意明白她的用意。

  秦颂慈心中一定,也不由地嘴角带上了一丝微笑。

  另一边曹节也好奇地朝秦颂恩望去…这个新来的表妹,她之前也听到过诸多传闻,如今得见真人,她站得笔直,只觉得好似一把出鞘的利剑,锐气十足,对于众人的嘲笑好像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同样嘴角含笑瞧着她们这群人…

  曹节心中隐隐觉得就像她们瞧不起她,这个乡间来的女子似乎也有点瞧不上她们…

  但这确实有点超乎了她的理解:或许高盼盼没有说错,她果然傲气地很,可是她有什么可傲的呢?

  曹节不解,但她不会把自己的困惑表露出来。

  正想着,突然众人的笑声逐渐消失,变成了一片寂静…

  

四十五章 天狼关之战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013 2020.09.14 01:08

  然而只是寂静了片刻,众女间便又响起了嘀嘀咕咕的私语声。

  “是她?”

  “真的是她,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脸来!”

  “天呐,若我是她,当日早就一头碰死了!”

  “哎,真是不要脸.....”

  “是啊,她怎么敢出来,不怕那些死在边关的将士们的父母妻儿家小找她报仇吗?”

  “嘘,禁声!人家就算爹娘全死了,可还是皇室中人,那些小老百姓哪里能碰得到她!”

  她们虽是窃窃私语,但似乎并不怕来人听见,有几个女子的议论声尤其响,哪怕是秦颂恩与他们隔得老远也依旧能听见。

  秦颂恩不由得也生出一丝好奇,朝来人打量。

  因为本来就没有打算来参加秦颂慧的笄礼,秦颂恩穿是一条半新不旧,毫不起眼的豆青色家常衣衫,她原先以为自己已经够素净了,没想到来的这个女子比她还要再寡淡几分,一件霜色的长裙,配上月白的对襟比甲,若不是衣襟上还有一些玄色的暗纹隐约浮动,她几乎以为这个女子是穿了孝服来赴宴。

  秦颂恩之前一直挺瞧不上这个时代的审美,女子一个个以羸弱为美,尤其是这些贵族少女不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是走路也是微微颤颤,东倒西歪,略微走个几步就像小鸡仔一样要人来抱,哪里是美,分明就是病态....但此时见着这个素装女子她才晓得,原来一个女子若真是绝色,那份柔弱娇媚只会让人打从心底里疼惜她,爱护她....哪怕像她那种钢铁直女望见这位姑娘都忍不住心底一颤。

  那姑娘如今不过是豆蔻年华,却已经隐隐可以窥见未来定是何等的风华绝代,她素颜乌发,弱不胜衣,眉目流转间却有星光闪烁,似乎将天地间的灵气都集于一身之中。

  秦颂恩难得好奇地向秦颂慈开口打听道:“她是谁啊?”

  秦颂慈年岁尚小,且之前一直被拘在秦府中并没有什么出来交际的机会,所以她也困惑地摇了摇头。

  边上的曹节听见了秦颂恩的提问,轻叹了一声,缓缓开口道:“也是个可怜人....”

  曹节看了看周遭的众女,那位素衣女子一出现后她们皆弃了秦颂恩,气势汹汹地朝着那位姑娘去了,此刻只有曹节并秦颂慈秦颂恩等人还立在原处,所以曹节也难得的没了顾忌,据实已告。她先问秦颂恩:“你知道天狼关之战吗?”

  秦颂恩点了点头,正是因为天狼关之战邺国失利,让魏人长驱直入,杀入中原,至使邺国连京城都保不住,整个朝廷仓皇南迁逃到了满城,靠着吴江天险才勘勘拦住了魏人的进攻,到现在魏国与邺国的交战不过也只是西北方小规模的战争,邺国再没有兵力发动如当年天狼关那样的大战了,而魏国也面临北边草原上大宛崛起,两线对战吃力,这才让战事胶着起来,没有再进一步进攻邺国。

  听说当年天狼关之战,因为大邺主帅赵远道贪生怕死,副将赵寒山里通外国,致使邺国大军十万人全军覆没,无一人逃生,这样一场改变邺国命运的大战,哪怕她身处偏远山村也曾有过耳闻,当地百姓人人恨不得生啖赵氏兄弟的血肉,为国报仇。

  曹节见到秦颂恩点头,便知道可以省下一番口舌了,只捡重点来说:“她就是当年主帅赵远道的幼女赵玉琢,哦,不,如今该叫吴玉琢了。”

  秦颂慈到底是官宦子女,虽然不曾见过真人,但也是久仰大名了,她先秦颂恩一步反应过来,喃喃自语道:“竟然是她!”

  原来早年吴玉琢也曾是京中一霸,王春娘当时不过是吴玉琢身后的小跟班。

  她出身大姓赵氏,父亲乃护国大将军赵远道,人称“赵无敌”,手握兵权,威风凛凛。家中几位长辈皆在军中任重职,先祖更是邺国开国功臣之一,当年若非赵氏祖先主动退让,如今邺国天子姓什么还尚不好说。

  也正因此,赵家几代家主皆是与皇室联姻,如赵玉琢的母亲就是丹阳大长公主之女清河县君。

  “当年她父亲出征,赵玉琢和她娘留在京中,等赵元帅....”秦颂慈犹豫了下,换了个好听些的词,“等赵元帅殉国,十万邺军被歼的消息传到京中,先帝震怒,哪怕此时赵元帅已经战死,但他二弟赵寒山却投了魏国,先帝下令将赵家满门抄斩。消息传到赵府,清河县君当晚就投缳自尽。”

  “丹阳大长公主夜叩金殿,长跪不起,才终于保住她外孙女的一条命,从此那位赵姑娘就改回母姓,一直寄养在公主府中。”

  曹节算了算日子:“父丧三年,唔,如今距离天狼关之战竟然已经过去了四年。她已经十八了,竟然还未成亲,难怪丹阳大长公主急了,今天这样的日子也叫她出来走动,不过看她的装束多半还是不愿意的。”

  秦颂恩了然,那一身素服谁看了都会不舒服,她敢这样穿出来分明就是还未走出心结.....想到这里秦颂恩也不觉轻轻叹息了一声,不妨曹节也正好此时发出一声叹息,两个人那么巧一起替她惋惜,二人不由地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

  “还未自我介绍,我是颂慧的表姐,你若不嫌弃,也跟着她们一起喊我姐姐就好。”曹节对着秦颂恩说道。

  秦颂恩指了指自己,愕然道:“你知道我是谁?”

  曹节微笑:“是,久仰大名了。”

  秦颂恩估计是她应该是从秦颂慧的口中听到过自己,不由地摸了摸鼻子,咕哝了一声:“只怕不是什么好名儿。”

  曹节知道她误会了,忙解释道:“自从那日一见,我家哥哥可是对你赞不绝口。”不止秦颂慧,曹节刚才也注意到了曹睿一直盯着秦颂恩看的样子,因此有心想要探一探秦颂恩的口风。虽然晓得自家哥哥未必会那么糊涂,但是曹节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秦颂恩让她有些心生警惕。

  

四十六章 婚事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784 2020.09.15 17:43

  秦颂恩闻言却对她笑了笑,向她提问道:“是吗,他夸我什么?”

  曹节一时语塞,曹睿自然不会夸秦颂恩什么,不过略提了下,新来的秦家表妹身世有些可怜,当然主要是告诫曹蓉不要去欺负人家....不过这话让她怎么好意思对秦颂恩说。

  只是这个秦颂恩为何如此不按常理出牌,难道一个姑娘家得外男的夸奖不应该先自谦一下,怎么好意思大咧咧地打听夸了她什么....

  曹节只好临时发挥:“自然是夸妹妹冰雪聪明,温柔......”

  听到“温柔”二字这里秦颂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这夸的不是我吧。”

  曹节见被秦颂恩看破了,便也放弃了挣扎,干脆利落地承认:“是。”她顿了顿,致歉道,“是我冒昧了,我对妹妹心生好感,想要亲近,但又不晓得该如何搭话,只能假托哥哥之言了,可惜才说了一丝谎话就被妹妹瞧出来了.....”她说着说着便不好意思地对着秦颂恩笑了起来,目光之中满怀真挚。

  秦颂恩之前见到的三位官家小姐,秦颂恩愚蠢又自私;秦颂慈年幼且怯弱,高盼盼有恃无恐,任性妄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明媚聪慧的官家小姐,明明被自己看破了也不羞恼,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认,理由也找的冠冕堂皇,不管是不是真的,自己都不好意思冲她发脾气。

  秦颂恩也对她笑了笑:“你若是听颂慧说起过我,就应该知道无论是温柔,还是冰雪聪明都跟我不太相称的。我脾气不好,人也不大聪明,不仅不识字,连官话都是几天前才刚刚学会的。”

  曹节忍不住又是一窒,谦虚的官宦小姐她不是没有见过,大邺朝一贯以自谦为美,人人都恨不得将自己贬到尘埃里去,但那种说辞大家一听就明白是在谦虚,比如他大哥年年考第一,但逢人就说“在下才疏学浅,不过侥幸而已”;又比如高太傅家的嫡长女,如今的良太嫔,当年尚未入宫前就素有贤名,但刘氏提起女儿却总说:“蒲柳弱质,性又顽劣,当不起诸多称赞。”像这种直接自承的如此具体“脾气不好,不识字,刚学会官话的”那真是绝无仅有....

  曹节又有些语塞,不晓得该如何接话了,但好在此时那群贵女团团围住了吴家玉琢,言语间似乎起了些风波。

  作为此间主人,秦颂慧并未在场,秦颂慈年纪小,性子又懦弱,是个不顶事的,原本该是秦府的大小姐秦颂恩出面前去劝解,可是曹节见她半点也无身为秦府家人的自觉,一副等着看戏的样子,只能暗暗扶额。

  她好歹也算此间半个主人了,更何况在曹家,原也是经常替母亲管家的,因此便对秦颂恩和秦颂慈道:“我们去劝劝吧,闹大了彼此面上都不好看。”说完便拉了秦颂恩往前走去。

  秦颂恩确实是半分自己是秦府的主人认知也无,不过她是可有可无的性子,见到曹节发言,心里想着去瞧瞧也行;秦颂慈倒是有秦家人的自觉,可是她就想去管,但人言微轻,晓得就是自己去劝了,说的话也不一定有人会听,正着急呢,见到曹节肯仗义相助,忙不迭地吩咐婆子将她抱起跟了过去。

  后院的风波闹得这样大,原本这样事瞒不过秦颂慧,作为秦家的“嫡女”又是今日的主角她早该来处理,可是此时她躲在曹氏的碧纱橱里却是手足发凉,浑身发软。

  原来,一炷香之前,她嫌前院烟火气熏人,人声又喧杂,于是并没有在那偏厅休憩更衣,而是执意回到后院自己的房间里,顺便想换一身衣服出去;等进了后院才想来昨晚是睡在娘亲房中的碧纱橱中,原本今天准备好了要戴的那串合浦珍珠项链也落在那里了。

  于是她也没叫人,自己就径直抬脚往碧纱橱里去了,才刚戴好项链就听见屋外传来她娘和大舅母的脚步声。

  秦颂慧原本想要出去打招呼,但突然听见她娘与大舅母的谈话间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愣了下,想起昨晚母亲暗示今日可能会与大舅母谈及自己与表哥的婚事,顿时就立住不动了,怀着激动与憧憬,悄悄躲在门后面听了起来。

  “一转眼,慧儿都及笄了,我们也都一把年纪了。”曹观音叹了一口气,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曹家主母李氏,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便故作闲扯地说道:“说起来,你家里的几个孩子也都年纪也渐长,他们的婚事可有什么眉目了?不管是睿儿,还是节儿,都是好孩子,一般的人家可配不上他们。”

  李氏虽然冷情,对着后宅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可是对于两个心爱的子女到底是一片慈母之心,听到曹观音说道曹睿与曹节也难免嘴角含笑:“那也不过是在人前装相,回了家一样淘气。唉,这个世道对女子尤为严苛,阿节我原本还想多留她几年,可是公公说已经替她相看好了一门亲事,对方亦是高门,只不过如今还没过小定,暂时不叫人对外说。”

  曹观音适时地接话:“那是自然,事关女子名节,嫂子放心,我不会对人去说的。”

  李氏抿嘴笑了笑:“我原本倒是想早点替睿儿说下一门亲事,也好娶个贴心的人回来照顾他,可是公公却说一切等他过了会试再说。”

  曹观音惊诧道:“爹说的?”她顺着话头抱怨道,“我爹也真是的,先是拦着睿儿上进,不叫他去考会试,如今连娶妻的事也管上了,自古成家立业,自然是先成家后立业,娶了亲之后再去科举,也多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嫂嫂,回头我就去找娘说说这事!”

  李氏含笑看着曹观音抱怨,有些话她这个做人媳妇的不好说,但让她这个做女儿的去说却是无妨。

  李氏出身永嘉侯府,也是高门贵族,永嘉侯府的后宅争斗比起曹家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既然能从勋贵豪门嫁到权臣望族就注定了不会是一个单纯的傻白甜。

  对于曹晏,她只是懒得去争而已。曹家长房的嫡子嫡女皆是从她肚皮里出来的,正如曹观音所说她的一儿一女都极为争气,如今她不争不抢,避世而居才是上策。

  能养出那样出色的一双儿女,他们的母亲怎么可能是个傻的?

  曹观音的小算盘,李氏看得清楚,哪怕曹观音自以为掩饰地极好,可是听其言观其行,她早在几年前就猜到了秦家母女的打算,好在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儿子,曹睿反倒是吓了一跳,直言对秦颂慧只有兄妹之情,并无儿女私情。

  既然儿子瞧不上秦颂慧,李氏便放下心要问曹睿寻一门好亲事,说实话她也是看不上曹观音母女两个的。

  女儿蠢笨骄横,母亲也不是一个好相与。

  曹观音和秦颂慧还觉得李氏软弱可欺,连个后宅都辖制不了,因此觉得遇上这样个诸事不理,又无什么用处的婆婆,嫁过去便能掌家;可是在李氏眼中,曹观音只知一味地强势,将自己在秦府中变成“孤家寡人”,既无嫡子,丈夫也不过是看重曹家的势力,与她并不交心,别看她现在风光,将来如何还未知呢.....

  秦颂慧就更糟,母亲尚且不行,她东施效颦,更只学了个母亲的皮毛,待人严苛,却对己毫无底线,若不是曹观音看得牢,早就吃了许多暗亏,不过与家中那个叫曹蓉的庶女一样货色,甚至还要没头脑,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做他们曹家的嫡长媳?

  不过此时,李氏还要曹观音去找公爹敲边鼓,因此也不好直接拒绝,只听那曹观音继续说道:“嫂子放心,爹娘那里我一定会去说的。我们曹家又不是什么寒门小户,还非得要孩子考得功名,才能说一门好亲,睿儿那样出色的孩子,打着灯笼都没地挑,更别提睿儿还是我们曹家的嫡长孙,他不成亲,叫底下的弟弟妹妹们怎么办?”

  李氏含笑道:“妹妹说的是。”

  曹观音继续道:“不过这儿媳妇的人选,嫂子可得好好挑过。娶妻娶贤,得娶个知根知底的才好,尤其是这个媳妇儿以后要服侍你,得千万找个和你交心的。”

  

四十七章 事情怎么就这样了呢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579 2020.09.15 23:50

  李氏颔首:“嗯,妹妹说的很对。”

  躲在碧纱橱中的秦颂慧听到这里心口砰砰直跳,恨不得手舞足蹈起来。

  曹观音也免不了心动,她沉吟了片刻,像是玩笑般打趣道:“那嫂嫂看,我家那丫头还能不能入得了眼?”

  李氏闻言惊讶地看了一眼曹观音,通常女方矜持,是不肯这样轻易开口详询的,这种事情总要男方主动,她虽然晓得曹观音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可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就这样露骨地来说,顿时便有些不喜,她看上的可是枢密使王朴的女儿王春娘,也只有这样出身的贵女方才配得上自己人中龙凤的儿子,一个小小礼部员外郎的女儿就肖想她的睿儿,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小姑,李氏还用得上曹观音,因此淡淡笑道:“慧儿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自然是极好的。不过你们家那个大的还未出嫁,恐怕不好先给妹妹说亲吧?且爹那里还未首肯,我.....”

  秦颂慧闻言忍不住皱眉,又是那个秦颂恩,怎么处处都有她!

  曹氏倒是比秦颂恩有脑子,她闻弦歌而知雅意,多少已经听出了李氏一丝婉拒的味道,不然谁不晓得她们家那个大丫头是准备送去和亲的,嫁人?她也配!

  但此时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曹观音却不甘心就此打住,一心想要李氏给个准话,她素来以为李氏软弱可欺,跟自己的那个三丫头颂慈似的,现在趁着左近无人,不妨逼一逼这个“没什么主见”的大嫂,于是又道:“我爹那里嫂嫂不必担心,大丫头的去处我也已经有了安排,今日我只想问问嫂嫂的心意.....”

  李氏被她缠得无法,只得顾左右而言它,支吾着道:“其实爹对你接了那个女孩回来有些芥蒂的,恐怕不是那么好说话....我倒并不是不愿意....”

  李氏这话里其实指的是曹睿早婚,但落在曹观音和秦颂慧耳中就成了与秦家结亲的事,两人俱是心中一喜,只听李氏继续弱弱地说道:“所以这事要不是还是再缓缓吧,至少等你家的大姑娘那事定下来之后再谈....”

  曹观音听到这里却皱起了眉头,心里暗暗算计起来:你们家是男孩子,多等些日子自然无妨,可是慧儿却是女孩子,如今世道那么乱,今日要与大宛结盟了,需要女子和亲;明日若是魏人又打了过来,朝廷难道不会再整这一出?曹睿等得起,可是自家的女孩子却是拖不起....若是曹家这里没有希望,自己还能替慧儿早做打算,李氏这样推脱....哼!自己也不是个好欺负的。

  她以退为进,拿起之前摆在边上的茶盏,掀开盖子,细细吹了吹,又慢慢喝了一口,轻轻放下,才道:“嫂嫂这样说,我明白了。既然这样,我爹那么也不必着急去说了,确实该如嫂嫂说的,这样冷一冷才好呢。多谢大嫂提醒,如今爹正恼我,何必撞到枪口上,是不是?”

  李氏哪里听不出来曹观音的拿捏之意,心里并不惊慌,只是微笑道:“但凭妹妹做主。”正如曹观音预料的一样,他们家是男孩子,等得住,虽然不晓得公爹为何不让曹睿急着成亲,但她托人去王家问了,那边也还没有回复,自己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急切。

  李氏有自信,她的儿子无论是品行家风还是才学样貌就是配个公主娘娘都是毫不逊色的,要不是做了驸马,不能参政议政,她还真有心为曹睿谋个驸马来!

  秦颂慧却不知道母亲和李氏打得机锋,言谈间早已斗了数个回合,她只是听出自己许配给曹家表哥的事似乎是黄了,而源头竟然又算到了秦颂恩头上去!

  秦颂慧气得手脚发抖,全身发颤。

  是她,又是她!

  三番五次坏我好事!

  秦颂慧的脑海中,瞬间浮现起今日父亲携了颂恩出现在众人面前,与她手拉手极为亲密的样子;自己暗恋已久的曹睿表哥对颂恩目不转睛深情注视的样子;原本该是今日主角的她,却被秦颂恩抢了风头,而出席宴席的夫人小姐们对着她窃窃私语的样子.....秦颂慧只觉得心中升起了一把怒火,恨不得现在就将秦颂恩拖过来一把撕烂!

  正在这时娘和大舅母听到下人赶来回禀院子里的几位贵女似乎闹了口角,她们二人便闭口不言刚才的口角,一起出了房门。

  秦颂慧这才气急败坏地从碧纱橱里冲了出来,她见到正四处寻找她的贴身丫鬟珍珠,一摆手止住珍珠想要说的话,怒气冲冲道:“秦颂恩那个贱婢在哪里?”

  秦颂恩在那里?

  她自然还在后院之中,怀里抱着天仙似的美人,被众人团团围住。

  对此,秦颂恩自己也有些疑惑:事情怎么就这样了呢?

  

四十八章 丹阳大长公主的心事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117 2020.09.16 01:53

  吴玉琢其实并不想来的,但她的二舅母,也就是丹阳长公主的二儿媳谢氏在丹阳大长公主面前进言:“姑娘大了,又生得这样一番花容月貌,只怕家里留不住她。且宫里是见过她小时候的样貌,她爹又是出了那样的事才死的,若是有心人到时候那这事做文章,圣上一纸诏书将她送去大宛和亲,不如趁现在朝堂上还在争论的时候,赶紧将她的婚事定下。”

  随着先帝驾崩,丹阳大长公主虽然多了一字,从长公主变成了大长公主,身份更加尊贵,可是与圣上的关系却冷淡了下来。原先皇位上的是她的嫡亲弟弟,所以才能靠着这一点小时候的情分,跪一跪便保住了自己外孙女儿的性命,可是如今的皇帝却只是一个一年也不过见到两三次面的侄子。

  论辈分她是足够高了,可是论感情,那却是比先帝那会儿差远了。丹阳长公主年纪渐长,也越发看得通透,她知道这个二媳妇说这话有自己私心,可是却也只能承认她的话有道理,这个外孙女儿今年已经年满十八,再过几个月就要到她十九岁的生辰,在邺国已经能算得上是一个老姑娘了。

  如今她还有自己这个外祖母依靠,可是等她一旦去了,她还能靠谁?

  她的两个舅舅对吴玉琢就跟自己和小皇帝的关系差不多,面子情是有的,但真要掏心挖肺地对她好那到底是差了些的,更别提还有两个心眼一个比一个跟多的媳妇儿。

  所以谢氏说得对,必须趁着自己还有些底气的时候将玉琢定下来,她生得那么漂亮,总归有几个男人色令智昏肯娶她,哪怕是冲着她的美貌,但只要能对她好,不管是冲着她的脸还是冲着自己这个老婆子的身份背景,都无所谓,必须再朝廷和大宛人谈下合约前将她嫁出去!

  丹阳大长公主哪怕如今年纪老迈,但依旧是个杀伐决断的主儿,原先是不舍得外孙女儿嫁出去受苦,还想多庇佑她几年,但如今一朝反应过来就马上替她安排起来。

  让谢氏带着玉琢去秦家参加笄礼,丹阳大长公主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当年赵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如果去了高门大户恐怕后宅那些小姐太太不好相与,哪怕搬出自己的名号也未必忌惮,大长公主不忍心玉琢还要遭受闲言碎语,所以就捡着低门小户里挑,可是又不能太过穷酸了,这样一来身为礼部员外郎秦濂就入了他们的眼。

  驸马不能入仕,但公主的儿子们并没有什么禁忌,当年先帝还在,她便做主为自己二儿子求了官职,先帝遂赐了他一个礼部主事的官,但她的孩子并不是什么做官的料子,又或者胸无大志,做了十几年的官,才升了礼部员外郎,和秦濂算是同僚。

  所以当他们家收到秦濂送来的名帖,丹阳大长公主便即刻拍板:“去,带上玉琢去!”她原想着,自己是皇室的大长公主;秦濂的岳父是朝中重臣,两家人的身份倒也想和;而且听说秦家素来注重规矩礼法,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前去多嘴;而且听说秦濂的岳家下一代也出了几个不错的青年,哪怕没看上,但是这样的场合让玉琢去露露脸也不错.....只是没想到和她想到一块去的妇人太多了。

  眼看要和大宛和亲在即,谁家的长辈都担心会不会强征他们家的闺女儿去,那些有权有势的还好,正是有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有几分力能为女儿争取下的人家都对曹家的子弟动了心思。

  御史中丞曹烈是强烈反对和亲大宛的,如果能嫁入曹家,有曹大人作保,恐怕皇上也得顾虑他的脸面,势必不会动曹家下定的孙媳妇。一时间曹家已经成了回过味来的权贵夫人们的香饽饽,她们的女儿来之前也曾被母亲耳提面命过,大概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命运是什么,因此如今在后院子中看见了楚楚动人,倾城倾国的吴玉琢危机感顿时上涌。

  还有些原本不敢出头的,但见着王春娘带着一干贵女气势汹汹地朝吴玉琢走去,她们不禁也动了随波逐流的心思,跟着一起将吴玉琢团团围住。

  吴玉琢原本并不想来秦府,但耐不住外祖母的苦心劝说,最终也只能换了衣服跟着二舅母来秦府,但正是因为出门前与外祖母那场推心置腹的谈话,害得她抱着大长公主痛哭了一场,因此到时就有些晚了。

  而且她出门时不听谢氏劝告,执意仍旧穿了浅色衣衫,惹得谢氏不快;原先在公主府不好发泄,到了秦府,谢氏就装作忙着与其他夫人寒暄,将吴玉琢撇到了一边。

  吴玉琢原本也是大家小姐出身,如今虽然失了爹娘,可是气性犹在,并不愿对谢氏低头,反而自己带了丫鬟出来院子透气,没想到却跟往日的小跟班王春娘撞上了。

  从前,她是京中天之娇女,王春娘不过是一个自己瞧不上的乡下丫头;但此时风水轮流转,她成了无依无靠的罪臣之女,而王春娘的爹却成了手握重权,举足轻重的朝廷要员。

  吴玉琢并不是一个莽撞愚蠢的人,她敢跟谢氏置气,就是心有恃仗。她知道只要一回公主府,谢氏还是得向她低头,哪怕日后外祖母去世后,自己恐怕没有好日子过,这不过是两败俱伤的做法,但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她并不愿为了日后还说不定的事就委屈了现在的自己。

  可是如今对上气势汹汹的王春娘,吴玉琢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就知道自己逃不掉,还是得退让。因此最初面对王春娘的挑衅,和高盼盼等人的煽风点火,吴玉琢并不与他们置气,反而将自己放得低微,任尔东西南北风,她自岿然不动。

  谁知道她这副骂不还口的模样,反而激起了这群仕女的火气,等秦颂恩和曹节等人走到时,吴玉琢已经被一群女孩团团围住。

  曹节见状,怕出事忙命下人去通知姑姑前来处理;一时又心中忐忑,也不晓得这群心比天高的小姐们气性上来了,还肯不肯听自己的劝诫,但看看身边两个,一个秦颂恩懵懵懂懂,一个秦颂慈胆小懦弱,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四十九章 “英雄”救美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682 2020.09.16 22:58

  “赵玉琢,你不要以为改了名字,赵家的事就能和你一笔勾销!”

  “对,没错!我们邺国十万男儿血染天狼关,还有当年无数无辜惨死的百姓都是因为你们赵家通敌叛国!”

  “我若是你,当年就跟你那娘一样一起自尽殉节了!”

  曹节听不下去,打断她们的厉声指责:“够了,你们!当年出事的时候她也不过就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比你们现在还要小些,她父亲、她二叔的所作所为她根本不知道,知道了也不管不了......”

  见是曹节出言陈情,之前还义愤填膺地怒骂吴玉琢的女孩们瞬间都安静了下,但高盼盼却并不肯她的面子,故作天真地说道:“可是她身为赵家女儿,顺遂时,既享受了赵家和皇室给带她的锦衣玉食,富贵荣华;那么赵家辜负了天恩,愧对天下黎民百姓,她自然就该承担起身为赵氏女的责任,替她家族赎罪,这难道不是应有之意吗?”

  曹节一下子被她的话绕了进去,呐呐地反驳不下去,虽然知道要让一个无辜的赵玉琢去承担整个赵氏家族的错误是不对的,可是听高盼盼的话,似乎又有那么几分道理.....

  之前因为曹节的劝说而沉默下去的贵女们闻言则再一次躁动了起来,纷纷点头附和高盼盼之言。

  秦颂恩听完却忍不住硬了,

  拳头硬了!

  她想起前世就有这种类似的论调,不过说的是公主从小锦衣玉食,受到万民供奉,那么到她能为家国大义奉献自己的时候就该义不容辞,哪怕去和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秦颂恩听完当时就想反驳了:她们是自己选择投胎当公主的吗?

  说公主从小锦衣玉食,受到万民供奉,难道皇帝皇子不是吗,为什么皇帝皇子不去做质子,恐怕更受欢迎吧?

  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岂不可笑?

  就像有人对你有了救命之恩,难得你就非得嫁给他才能报恩吗?

  看似有些道理,可是不对的东西,它就是不对。

  秦颂恩当即反诘道:“既然这样说,高小姐身为大邺太傅之女,南阳刘氏之后,比当年赵氏女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大邺与大宛结盟在即,那么想必高小姐一定愿意为国献身,主动报名去大宛和亲了.....”她顿了顿,微笑着目光扫视一圈,将在场的小姐都细细看了一遍,笑吟吟地道,“诸位小姐出身尊贵,想必也是和高小姐一样,为了不让戍边战士流血牺牲,都肯志愿去大宛献身的吧?”

  “你!”高盼盼被秦颂恩的一席话噎住,指着秦颂恩又说了两声,“你...你...”却再也说不出下文.....

  吴玉琢也没想到接连有人为她出言,一时抬头望曹节和秦颂恩的方向看来,她认出其中一个是曹家长女曹节,原先两人也曾经相交,但那时曹节年纪还小,并不怎么能与她们这群人玩到一块去,后来赵家出了事,自己久居公主府闭门不出,与以往的那些手帕交感情也渐渐淡了。这一次出来,才晓得原先那些以姐妹相称的如今都已成亲,只剩下如王春娘之流以往那些往日瞧不上眼👁的了。

  只是另一个肯为她发声的倒是面生,从前似乎从未见过。可她说的话,却让吴玉琢茅塞顿开,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钻牛角尖去想,若是那日自己和娘亲一同去了会怎么样?是不是会好过如今这样寄人篱下,被人百般嘲讽辱骂的境地,可每当她颤抖着拿起剪子却怎么也生不出勇气对着自己的胸口扎下....

  但如今看着这群贵女们面色煞白,难堪地垂下头去,她忍不住心中轻叹,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

  然而还未等她对曹节和秦颂恩致谢,就听见王春娘冷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不过是看在曹家人的面子上称呼你一声大小姐,就真以为自个儿是大小姐了!不过是代替秦家真正大小姐,送去和亲的一个卑贱玩儿意....”

  吴玉琢一脸讶然地看向秦颂恩,原来她是这样的身份...

  秦颂恩听了她的一番话却是硬了,

  拳头硬了。

  啧啧,揍她哪里好呢?

  柔软的肚子还是漂亮的脸蛋?

  不过秦颂恩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见着站在她面前的吴玉琢突然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在她面前倒了下去....

  秦颂恩的身体在大脑作出指令前就飞快地扑了出去,将她牢牢抱住揽入怀中,再一抬头就发现曹氏等人接到下人通知正好赶到,正好遇上了这一幕。

  丹阳大长公主的二儿媳谢氏见状顿时唬了一大跳,她确实是想让煞煞这个不听话的小外甥女儿,可没想到让她昏过去,谁不知道家里的婆婆最是怜爱这个死了父母的外孙女,比自己的亲孙女还要疼惜。

  带出去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带回去一个昏睡不醒的丫头,这婆婆还不恨死她!

  谢氏顿时急了,喝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五十章 分别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3042 2020.09.17 13:06

  一旁吴玉琢带来的丫鬟,原本被压制地不敢说话,此时见着谢氏来了便觉得有了依靠,只见她口舌灵便,活灵活现地将王春娘、高盼盼等一干贵女围攻她家小姐的事说了,并惨兮兮地表示:“自从夫人去世,小姐的身子便一直不太好,受不得惊吓,刚才估计是小姐气急了才昏过去....”

  曹观音听了忙不迭地吩咐人去请太医,两边都是他们秦府得罪不起的人家,因此她也不便多说什么。

  倒是谢氏知道今天闹成这样,回去婆婆定然不会就此放过,但她自恃身份不便与两个小辈计较,而且她丈夫还在礼部任职,婆婆虽在皇室中辈分极高,但到底县官不如现管,不如叫婆婆自去处理,她只要不在外面坏了公主府的名声,他们神仙打架,婆婆到底如何去与王枢密使、高太傅那里找回脸面就不是她能指摘的上了....

  想到这里谢氏狠狠地瞪了王春娘与高盼盼等人一眼,吩咐婆子从秦颂恩手中接过吴玉琢去静室等候太医。

  曹节恐秦颂恩留在这里又和王春娘等人生出口角,便也拉了她一同前去静室看望吴玉琢。

  不过因为曹节也是缠了足的,秦颂恩不得不放慢脚步等她,等她们二人入内,太医院的吴御医已经在了。今日也是巧了,曹睿交友广泛,祖父不令他近些年行科举之事,他便只好看些闲书,近段日子正好对医术有了兴趣,所以与太医院的吴御医走动频繁。

  今日两人原本约好了,等这边及笄礼散了便要一起去逛书局,曹睿来秦府时邀吴御医也一同前来,所以席间吴御医也在,听说后宅丹阳长公主的外孙女在后院突然晕倒了,他赶紧过来瞧病。

  不过为了避男女大防,吴御医也没有入内,就在外面挂了帘子,悬丝诊脉。

  等秦颂恩她们到时,正好与他擦肩而过。

  见到两位贵女,吴御医慌忙低头避让,但两道倩影仍旧是印入了他的脑海中。

  一旁曹节也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在秦府后院之中还能遇上外男,一张脸煞时涨得通红。

  秦颂恩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吴御医匆忙低头她才明白过来,自己又忘了此间严苛到极致的礼法规矩。于是她侧过身,遮住曹节的身影,拉着她快步往前走去。

  等进了吴玉琢休息的静室,曹节才缓过气来,她低声对秦颂恩道:“刚才多谢了。”

  秦颂恩一脸茫然地回头看她:“什么?”

  曹节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便对着秦颂恩摇了摇头,又小声说了句:“谢谢。”

  秦颂恩抿嘴笑了笑:这个曹节倒是比曹氏与秦颂慧好相处多了....或许这些高门大姓里也不全是坏人...

  曹节见到她脸上的笑容,一时心中更加惭愧:或许是自己之前多心了,她分明是个磊落的人,未必有自己之前设想的那么不堪....论识人之明,我终究不如大哥多矣!

  秦颂恩却已经去问吴玉琢的丫鬟:“太医还没有来吗,怎么就你一个人看着你家小姐?”

  那丫鬟见到是刚才为吴玉琢仗义执言的两位小姐,忙回禀道:“刚才太医已经来瞧过了,说是气急攻心......”她正欲说下去,倒是不妨之前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吴玉琢突然睁开了眼睛,对着秦颂恩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一下子立着的三个人都傻了眼。

  只见吴玉琢自己直起身,半坐在床榻上对着丫鬟说道:“白芷,没事的,不必瞒着她们了。你出去守着门,我与她们说说话。”

  白芷应声去了。

  吴玉琢方又转过头对着秦颂恩和曹节笑道:“不好意思,害你们担心了。”

  秦颂恩和曹节俱是聪慧之人,立刻就反应过来,原来她刚才的晕倒是装的,就听吴玉琢解释道,“舅母她已经安排人去备车了,闹成这样真是不好意思,给主家添麻烦了。”

  曹节忙说:“哪有,是我们招待不周,还连累你不得不装晕倒下为我们解围。”

  吴玉琢笑得极为温柔好看,她低了头轻声道:“没什么的,我都习惯了,他们背地里都叫我美人灯。向来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都这样叫了,怎么能辜负他们的一片心意。”她虽是微笑着,可是声音凉凉地吐出这番言语,倒是让曹节一下子不晓得该如何接话。

  原来吴玉琢身体确实不太好,一向都要细心调养着,赵家刚倒时,她最初受不住那些闲话也确实经常晕倒,后来进了公主府,虽然有外祖母护着,可是耐不住还是有起子小人喜欢皮里阳秋,趁着外祖母不在她跟前的时说些阴阳怪气的话,第一次她听见了,是真的气得晕过去,醒来后还吐出好几口鲜血,事发之后那些说她闲话的小人就被震怒的外祖母拖出去杖毙了。

  从那以后,吴玉琢就明白过来,自己病弱的身体也是一个很好的武器:美人灯,美人灯,一吹就倒;稍稍对自己说一句重话就能害她三五天下不床,外祖母将她看得又紧,所以在公主府里她虽然是寄人篱下,可是自己敢豁出去,至少在她面前也没有人敢太过了。

  因此这个装晕的技能吴玉琢已经好久没用了,这一次她原本也不想那么早就使出杀手锏,但无奈见着那个秦颂恩似乎是个暴脾气的,板着脸一言不合,又握紧了拳头。

  吴玉琢对自己看得开,自从爹娘去世后,她的这颗心早就炼得如铜墙铁壁般坚硬,几个小姑娘嘴上的功夫,不过是言语上的侮辱,并不能伤她半分。

  她只是不忍心看到秦颂恩为她出头,还要得罪王春娘、高盼盼这样的高门贵女;她听见王春娘那些喝骂秦颂恩的话,就已经知道这个小姑娘在后宅只怕比自己过得还要困难些,何苦为了自己让她再受生父嫡母斥责,正好看见曹夫人二舅母等长辈来了,所以干脆自己装晕,不妨示弱,在场那么多双眼睛,哪怕大家畏惧王、高等人权势,明面上不会说什么,可是背地里也经不住也有看不惯她们气焰嚣张的,她早知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王春娘、高盼盼等人将大长公主的外孙女活生生地气晕过去总不是什么好名声。

  至于她自己的闺誉,吴玉琢向来没有放在心上,她又不打算嫁人,名声臭了就臭了,不管她们传自己病弱也好,气量小也罢,反正敢碰她,就准备好惹上一身腥吧!

  这厢听了吴玉琢与白芷二人的解释,秦颂恩与曹节面面相觑。

  秦颂恩摸了摸鼻子,她原本以为吴玉琢不过是类秦颂慈之流,胆小软糯,谁知竟然个标准的白切黑,看似弱不禁风,需要人保护,谁知道自己反倒还是要吴玉琢装昏倒替她解围。

  虽然秦颂恩并不惧怕王春娘并曹观音之流,但吴玉琢这片好意她还是收下了。

  连曹节也没想到还能这样收场,她又想到家中几个姨娘也经常装病扮晕倒,好将她父亲骗去,那时经常将自己气得心口疼,可没想到调转一下,这个装病扮弱也能这样爽,是不是下次自己也能借力打力地试试,替母亲留下爹爹?

  吴玉琢见到曹节的脸色,似乎有些蠢蠢欲动,虽然猜不到她具体在想什么,但仍旧开口道:“我能骗过他们是因为自己本来身体就不好,而且这个久病成医,知道怎么演最像;而那些太医都是外男,不过走进接触,虽然可以悬丝诊脉,可是我看他们也诊不出什么,如果没有经验恐怕反而会弄巧成拙....“吴玉琢话不说透,但隐隐提醒之意已经叫曹节察觉。

  曹节一愣,想了想也对,若是自己装晕,娘亲恐怕马上会叫人来掐她人中,自己最怕痛,恐怕第一时间就得跳起来,一时过了下脑子就放下了。

  正在这时,就听见守在门外的丫鬟白芷突然咳嗽了声,还刚刚跟他们在说话的吴玉琢整个人便如泥鳅般瞬间滑下,一动不动地躺好了。

  曹节与秦颂恩不明所以,就听见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白芷在屋外请安道:“二太太好。”

  曹节与秦颂恩对视一眼,果然是个熟练工,竟然都有暗号了。

  谢氏与曹观音一起入内,原来已是备好车马,准备要接吴玉琢回府的,今日出师不利,谢氏脸上没了什么好脸色,曹观音也觉得不痛快,心情同样烦躁,但看在公主府的面上,且毕竟是在她的后院出的事,仍旧是按下脾气,殷勤照料着。

  等送走了吴玉琢,又有许多客人告辞,曹观音也不好说什么,立在门口一一将人送走。

  见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李氏带着一干儿女也提出告辞,分别的时候曹节倒是对秦颂恩有些不舍,知道和谈的事将近,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能见到秦颂恩,她出身虽然卑贱,可是人却是不坏的。

  曹节心想:若是自己生辰时,她还没有被送去大宛,到时候再央求母亲请她和阿慧一起来曹府做客罢了....

  

五十一章 巴掌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2257 2020.09.18 16:04

  秦颂恩自然没有跟着秦濂和曹观音等人去送客,秦老太太给的丫鬟见客人纷纷起身告辞离开后就要求她回老太太房中去。

  秦颂恩也想听秦濂把之前说了一半的事讲清楚,于是点了点头跟着那个丫鬟往秦老太太的正房走。谁知道她才刚刚过了院子,就见到秦颂慧突然像疯婆子般冲了出来,见到秦颂恩抬手就是一巴掌从她挥了过来。

  如果是如秦颂慈、吴玉琢这样的娇柔贵女,这一巴掌可能就得受着了,但秦颂恩却是敢跟大宛和魏人干架的猎户女,日积月累在山野中打猎训练出来的反应力和身手,早在秦颂慧那一巴掌挥过来时,在半空中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发什么疯?”秦颂恩扫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

  如今眼看着自己就能打听出真相,秦颂恩难得的好脾气,并不想节外生枝。

  秦颂慧没想到秦颂恩的手劲那么大,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腕就挣脱不住了,她拼命挣扎,从来都只有她教训庶女的份,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自己被别人教训的事,一时更加恼怒,口不择言地怒骂道:“放手,你这个贱货,跟你娘一样的贱货!”

  秦颂恩秉持能动手就绝不逼逼的道理,直接反手一巴掌对着秦颂慧的嘴巴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

  实在是秦颂慧冲出来要打秦颂恩,秦颂恩反手给了秦颂慧一巴掌这两个动作发生的太快,在场的下人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生了。

  秦颂恩打完秦颂慧倒是送开了她的手腕,秦颂慧捂脸,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你...你竟然敢打我?”

  秦老太太、秦濂等人都在前头送客,因为人手不够,连周姨娘也给安排去了前头帮忙,后院里的长辈如今只有一个向来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方姨娘,因为前段日子小产所以歇在屋里。可说是长辈,实际年纪并没有比秦颂恩她们大几岁,不过才二十来岁的模样,见到两个小主子针尖对麦芒,瞬间就萎了。

  而且她从曹观音的房中出来,自然晓得秦颂慧的厉害,害怕地不敢上前,只能自以为地捡软柿子捏,跑去劝秦颂恩低头。

  “姐妹两个即便有个拌嘴,怎么能就能动上手了呢?牙齿还有和舌头相碰的时候,难道就不要这个牙齿了吗?你是姐姐,大方些,还不快去给二小姐道个歉!”

  方姨娘揽住秦颂恩,又只用她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劝她,“二小姐的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看在太太的脸上也不应该去惹她啊!乖,听姨娘的话,趁着老太太、太太还没回来,赶紧先低个头,服个软,将二小姐哄好了......”

  秦颂恩还没说话,秦颂慧捂着脸先哭开了:“不要她道歉,我不要她道歉!你等着,等我娘来了,我非要她揍死你!”

  秦颂恩冷笑着,斜睨了她一眼道:“揍死我?我死了,谁替你去大宛?好妹妹,你看看清楚,如今不是我求着你,而是应该你求着我?”

  秦颂慧一脸不敢置信地说:“你知道了,你竟然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秦颂恩叹气,见过蠢的,真是没见过这样蠢的,是因为从小就被关在后宅,睁开眼睛就只有这四角天空,所以干脆都不带脑子了吗?

  可是曹节和吴玉琢等人也是大家小姐,并没有这样蠢笨啊!

  只能说天赋异禀了.....

  秦颂慧见秦颂恩没有回她的问题,只是用一副看傻子的目光望着她,心中更加恼怒起来:“你知道也没有什么用!你娘死了,你姥爷也死了!除了我们家,你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想让我求你,做梦!”她的语气充满了怨毒,“你放心,我一定会叫娘好好的治你!你提醒的对,我不会打死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主意秒极了,“我会让你知道,这个世上还有比死更痛苦的事!”

  秦颂恩目光怔怔地望着她,极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秦颂慧见到秦颂恩瞬间惨白的脸色,还以为自己说辞奏效了,让她害怕了,因此更加得意地说道:“我说,你娘死了,你姥爷也被我们派去的人弄死了,你现在除了乖乖留在我们秦府已经无路可逃了!这个世上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我会让你在去和亲前都尝一遍!哈哈哈哈,怕了吗?”

  秦颂慧还没有觉察出什么,可是原本扶着秦颂恩的方姨娘却觉得身上冒出了寒气,她下意识地送开了原本还放在秦颂恩身上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有些害怕地望着一脸沉默的秦颂恩抬起头。

  却见到秦颂恩突然拔下戴在头上的发簪,窜了过去,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停滞,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秦颂慧已经被秦颂恩攥在手中,她一手擎着颂慧的衣领,一手拿簪子尖锐的那一头抵住秦颂慧的脖子,惨笑道:“想活命的话,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一直到冰冰凉的银簪抵在她的喉咙上时,颇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秦颂慧才终于觉得腿软了起来。她看见秦颂恩如同野兽般寒冷锐利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下意识地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快来救....“

  话还没有喊完,秦颂恩簪子稍一用力,秦颂慧就觉得脖子间传来一阵剧痛,领口再次被攥紧,窒息害怕的感情让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呜呜....“

  只听秦颂恩对着周围跃跃欲试的健仆和丫鬟道:“你们谁敢上来,我这一簪子就真的扎下去了。”

  方姨娘见秦颂恩刚才都没怎么用力,簪子就在秦颂慧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流下来沾了秦颂恩的手上,她却浑不在意,仿如地狱饿鬼复生,不觉就更加害怕了....

  反正面前的两个并不是她的女儿,方姨娘对曹氏将自己送到秦濂的床上也未尝没有怨气,更加晓得若是秦颂慧真出了什么事,将唯一的女儿视作心肝宝贝的曹观音只怕更加会拿着他们这群人出气。

  所以她对在场的奴仆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以秦颂慧的安全为上,并用眼色示意一个机灵的丫鬟去前面禀告曹氏。

  不管怎么说,只要让秦颂慧活着撑到曹氏自己来处理就行了.....这是方姨娘如今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了。

  秦颂慧见自己的呼救根本没有什么用,反而自己的脖子上被划开了好大一个口子,虽然看不见,可是能感觉到一股热呼呼、黏糊糊的液体流了出来,不用说也晓得是见血了,更加害怕地哭泣道:“别,你别动手,我说,我全告诉你....”

  

五十二章 我说这是大结局你信吗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393 2020.09.18 21:49

  “你...你...别生气啊,我..我也有可能听错了....那一次接到宋婆子报信,我刚好听到娘在和大舅妈说,要向外祖家借人使一使....”秦颂慧喘着气结结巴巴说道。

  原来曹氏自以为后宅皆在她的掌控之中,因此在自己房中说话并不怎么避人,而且在她的眼中,家奴意外失手打死了个把平民根本不算什么事,所以也就没有放在心中,秦颂慧出入娘亲的房间也是寻常,原来这也早已不是她第一次偷听曹氏与李氏的说话了。

  那日宋婆子等人到了甘水村,正赶上秦颂恩醉酒,并不晓得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但秦颂恩姥爷却晓得,秦濂当初抛妻弃女不是什么好人,多年对女儿不闻不问,如今怎么突然想到要接他女儿回去,自然不干。

  但坏就坏在,秦颂恩的姥爷为人忠厚,非但没有想着能借在场前来赴宴村民的势,而是不愿给他们添麻烦,也不欲秦颂恩酒醒后知晓她父亲其实未死,以及当年种下的种种事端,所以反倒是将这群亲友村民尽数劝走了,只想着自己一个人和宋婆子等秦家人好好谈谈。

  但奈何宋婆子等人却不是这般好相与的。

  秦颂恩姥爷想的是与人好好讲理,秦濂当年负了他家闺女,该是他们秦家理亏,可是万万没想到宋婆子等人想的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不肯乖乖将秦颂恩送上,那就直接动手抢夺。

  而且这一次是奉了曹观音的意思,除了宋婆子等人还有曹家带来的健仆豪奴。都说宰相门房三品官,曹府的仆役自然也不遑多让。不提曹家老爷执掌御史台,受公卿章奏,纠察百僚之责,就是曹家也是百年望族,宋婆子带来的曹家奴仆一贯在外面横向霸道,趾高气扬惯了,就是见到到底的知县知府也自认为高人一等,并不把这个小小的甘水村老猎户放在眼中。

  姥爷爱护外孙女心切怎么可能看着他们带走秦颂恩,哪怕宋婆子好话狠话说尽,姥爷也不松手,于是自然就是一片混战。秦颂恩姥爷虽说身手也不错,可是毕竟岁数大了,又双拳难敌四手,虽然也撂倒了数人还是被他们将醉倒过去的秦颂恩抢了过去。

  秦颂恩也正是在打斗争抢中被人抱着不小心头撞上了桌角,才彻底昏迷过去,以至于后来醒转时大脑依旧晕眩发痛,足足过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如果她当时就知道,应该明白自己是脑震荡了,以至于发生了短暂的意识障碍和近事遗忘等症状。

  而秦颂恩姥爷见秦颂恩被撞了脑子,更是失神所以才失了先手受伤没能拦住,眼睁睁地看着宋婆子等人带着秦颂恩出了门。

  当下,姥爷发了狂,不要命似地和这群人搏斗,他同归于尽的打法还真的叫他掐死了一个曹家强奴,当下那群强奴也红了眼,乱拳之中也不知道是哪个出的手,反正等一切停止的时候秦颂恩姥爷已经是断气了。

  曹观音接了宋婆子的报信知道出了人命,当即命人拿了曹家的帖子去,又怕父兄怪罪,所以给曹家奴仆好大一笔安置费,叫他们先行回去养伤;又派了老李等人前去半路接应。

  当地的知县接到曹家的帖子自然不敢多事,既然是一命换一命,又是死于斗殴之中,那也没有什么好判的了。幸亏秦颂恩的姥爷死的早,不然打死了曹家奴仆,他即便当时不死,之后恐怕也得被抓去大牢好好磨掉一层皮。

  秦颂恩等秦颂慧哭泣着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一切,也大致明白过来,她手脚冰凉,差点就要拿不住手里的簪子,虽然早已想到姥爷恐怕凶多吉少,可是没想到竟然这样.....

  秦颂恩手里攥着秦颂慧,大脑一片空白,也没有想好接下去该怎么办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曹氏已经扑了过来,大喊道:“放开我女儿!”

  秦颂恩闻声下意识地回头,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原本已经哭成个泪人,甚至放弃挣扎的秦颂慧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刀冲着秦颂恩的胸口一把扎下....

  

五十三章 凌迟处死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554 2020.09.19 00:00

  但秦颂恩怎么可能让她扎到?

  一个常年在刀口舔血,在山林中风餐露宿,要那命去和野兽搏斗的猎户怎么可能避不开一个后宅中四肢不勤,连走路都不能多走几步的娇小姐?

  秦颂恩身体的反应速度是她那么多年里在姥爷重压下练就的,她之前一直以为亲爹是死于虎口,自从姥爷安排她入山林后,秦颂恩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都是想着有朝一日要为父报仇,立志打虎的。

  虽然可能学不了武松能赤手空拳,醉上景阳冈,但人类身为高级动物,运用工具巧设陷阱什么的应该可以做到吧?

  一个以武松为偶像,立志要杀大虫剥虎皮,平常在山林中就是拿着弓箭狩猎野猪、野狼,还要时时刻刻防备身后会不会有猛兽偷袭的女人,此刻身体的应激反应早已先于她的大脑做出了判断,秦颂恩甚至没有回头,之前攥着秦颂慧领子的手已经快如闪电地再次一把抓住她拿剪子的手,顺势一拗,将剪子原样插回秦颂慧的胸口中了.....

  等秦颂恩回头,就见到秦颂慧双手握在那把剪子上,目瞪口呆地望着秦颂恩,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曹氏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不!”

  没有秦颂恩攥在秦颂慧的衣领,就见着她已经后脑着地摔倒在了地上。

  秦颂恩也没有想竟然会这样,她初闻姥爷的死讯,大脑中一片空白,当时确实也杀心顿起,想要为姥爷复仇,杀死曹氏母女。

  可是还没来得及深想,秦颂慧却突然掏出剪子,这几乎是秦颂恩本能的反应,在山林中搏命哪里有多余思考的时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因此对于来自后背的偷袭,秦颂恩便极为顺手的一送,没想到秦颂慧那么不经打,竟然不闪不避,就呆呆地看着秦颂恩递过来的剪子刺入她的胸膛。

  实在是秦颂恩以为的对手太强,如今的对手太弱,就是秦颂恩当时没有想这样杀了秦颂慧,但架不住她自己把胸膛送了过去......

  曹氏扑倒在秦颂慧身上,却发现女儿被刺中心脏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的身体也在自己的一点点失去温度,很快就不行了.....

  失去了唯一一个女儿的曹观音顿时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哀嚎,她回头望向秦颂恩,拔下女儿胸口的剪刀,大步冲了过来:“我要杀了你!”

  好在秦濂虽然也姐妹相残的这一幕给震惊了,但大抵这个男人冷情冷肺,并没有如曹观音般失去理智,他半路就将曹氏拦下,抱紧道:“观音,住手!你想做第二颂慧吗?”

  曹观音愣了下,见到秦颂恩望向自己冰冷的目光,哪怕她已经杀了秦颂慧,可是双眸之中已经毫无温度,不见任何忏悔内疚之意。

  曹观音的理智在秦颂恩漠然的神色和秦濂的怒喝中逐渐回笼,可是心中的愤怒痛恨之意更甚。

  女儿已经死了,秦颂恩会不会去大宛和亲对她已经失去了任何作用......天呐,她到底做了什么孽!本来只是想给女儿找一个退路,没想到竟然害得女儿惨死!

  刚刚还在笄礼上笑逐颜开的女儿面庞浮现在曹观音的眼前,她原本应该还有大好前程....可是!

  曹观音呕出一口鲜血来,她走到半路已经听到秦颂慧在那里断断续续讲出了秦颂恩姥爷已死的事,当时曹观音心中已经暗暗觉得不妙,可是仍旧觉得自己可以掌控地住,一个卑贱的农女,知道就知道了,那又怎么样?

  她姥爷既死,秦颂恩连退路都没有了,哪怕她恨自己,可还不得乖乖地替秦颂慧去和亲,因为秦府已经是她仅剩的“家”了,谁知道秦颂恩竟然那么狠毒!一点都不顾念姐妹之情,说扎就扎,没有一点犹豫!

  曹观音明白秦濂的话,如今秦颂恩恐怕和自己一样气疯了头,因此刚才自己这样冲上去,恐怕也会被秦颂恩一把捅死。

  曹观音咬紧了牙,望着秦颂恩笑了起来,可是笑容中只剩怨毒,她大声喊道:“来人!去把前厅的护院叫来,给我拿下这个贱种!”

  曹观音对秦家众人吼道:“报官,我要报官!我要把这个贱种送去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竟然秦颂恩失去了为她女儿代嫁的作用,她就要这个女人不得好死!

  敢杀她宝贝女儿,一定要让她秦颂恩千倍百倍偿还!

  她要让秦颂恩知道一切武力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都是无用的!你不是很能打吗?你还能打得过数倍数十倍的衙役兵丁吗?

  能打有什么用?

  我爹是曹烈!

五十四章 嫡长女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1901 2020.09.19 16:45

  然而出乎秦颂恩的意料之外,竟然是秦濂出声喝止了她:“且慢!”

  秦濂走到曹观音身边,将她揽入怀中,语调悲切而又温柔:“阿音,慧儿也是我的孩子,我有多痛苦我知道,可是人是不能复生;你将颂恩送入大牢也于事无补....慧儿...慧儿也不会再回到我们的身边...”他顿了顿,复又看了看曹观音的脸色,低声对她说道,“你冷静下来听我说,我们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的,你忍心让慧儿的弟弟妹妹有朝一日长大,被世人指指点点,说他们的姐姐杀了他们另一个姐姐吗?”

  秦濂抱紧了曹观音:“我知道你恨颂恩入骨,可是这事万万不能报官;我知道你有能力包揽诉讼,要让人将颂恩判个凌迟处死极为简单,可是之后呢?秦家女子名声毁于一旦,谁还敢跟我们秦家结亲,家里出了个弑妹的姐姐,基本家中男孩的仕途也受影响....”他顿了顿,“你就是不为了我们未来的孩子,也想想为夫,管着五礼之仪,要是家里出了这样一件人伦惨事,吏部今年考评便能给我一个下下,再加一个治家不严之罪,别说升迁,就是来年因此贬谪也有可能。”

  “阿音,我并非怪你,只是希望你能冷静地想一想,你身为嫡母,两个女儿相残,传出去,不止我们秦家,就是曹府也有可能受此名声所累,你真的愿意为了给慧儿报仇,将我们秦曹两家都拖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吗?”

  曹观音抬起头,木然地看了秦濂一眼:“你想怎么样?”

  秦濂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向秦颂恩,但仍旧抱着曹氏缓缓说道:“仍旧送她去和亲罢!大宛乃寒苦之地,宛人残暴;再加上中原魏国与大宛仍在交战,他们和亲一路上过去,还要绕道西北大漠,路途遥远艰辛,这一路上她受的苦难也不会比被关进牢中少的....“

  秦濂话未说话,曹氏却已经冷笑了起来:“绕了一圈,她杀了我的女儿仍旧什么事也没有,不过和之前一样的安排,不!不行!”

  秦濂赶紧安抚她:“不,不,不,怎么会一样呢?你要出气,我就将她留在你身边给你出气,只要到时候宫里来要人时,你能交出一个活的秦家大小姐,在此期间不管你如何折磨她我都不管,好不好?”

  曹氏此时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她冷冷地朝秦颂恩看过来,上下打量,好似在掂量一块待宰的羔羊。

  秦濂那一番话前面几乎没有任何说动她的意思。曹观音自己清楚,比起如珠似宝的女儿,秦濂那一番说辞简直就像是在放屁,从头到脚考虑的就只有自己的仕途和秦家的名声,似乎是嫌弃分量不够,还拉进了曹家以及许诺未来几乎虚无缥缈的孩子....她与秦濂成亲那么多年,也只得了秦颂慧那么一个女儿,颂慧死了,她的心也跟着死了....可是秦濂的话也提醒了她,将秦颂恩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也不能解了她的心头大恨,将秦颂恩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吗?让她尝尝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我要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曹观音怨毒地暗暗发誓,至于和亲,目前朝中还没有个定数,宫里来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此期间,秦颂恩要是被自己玩死了,秦濂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想到这里曹观音发出一阵冷笑,她看着秦颂恩目光中充满了仇恨,可是嘴里却说道:“好很好!夫君说的很有道理,妾身便如夫君所愿!”

  秦濂见自己好不容易说动了几欲发狂的曹氏正舒了一口气,谁知这时却听到秦颂恩清冷的声音开口说道:“我不愿意!”

  众人齐齐抬头,看向秦颂恩。

  秦濂还指望着这个女儿去讨好大宛使节,好不容易替她保下一条命来,谁知道她却毫不领情反而火上浇油,秦濂也不由地勃然大怒,哪怕他再无情,可是秦颂慧毕竟是他养了十五年的女儿,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怎么可能呢?

  只是他所图甚大,既然嫡女死了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么剩下的一个女儿就更加不想浪费了,因此秦濂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情,正待劝说,就听见秦颂恩微笑着开口说道:“既然要向朝廷表忠心,送一个庶女去大宛和亲哪里比得上将家中的嫡长女送去来得更有脸面?”

  秦濂闻言也是惊诧了下,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曹氏怒吼道:“休想!你杀了我女儿,休想我会将你记在我名下!秦颂恩,你在做梦!”

  秦濂和秦老夫人却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均闪过一道精光,若不是曹观音的情绪太过失控,这个主意似乎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如今秦颂慧死了,一个死了的嫡女失去了联姻的意义,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但嫡女身份宝贵,这样白白浪费确实有点可惜了。

  秦濂甚至想:这个女儿除了挑男人的眼光差了一点,但是厚颜无耻又不要脸的程度跟自己还有点像的。

  但秦颂恩对着曹观音却再一次不屑地轻笑了起来:“不好意思,你搞错了。我从来没有说过要记在你的名下。”

  曹观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你...什么...意思?”

  秦颂恩目光幽幽地看向秦濂:“我的好父亲,您所谋的大事如今该见分晓了吧?”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最外边的周姨娘突然大吼了起来:“那是什么?是火,是大火,皇宫着火啦!”

  众人齐齐转头就见着皇宫的方向天空已经被映得通红,黑烟如巨龙直冲云霄。

  

五十五章 惊变

我在古代发盒饭 谢清音 4054 2020.09.20 01:36

  秦颂恩与秦濂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秦濂目光意味深长,秦颂恩确实无所顾忌地望着他轻笑。

  就听见秦濂直视着秦颂恩的双眸,似笑非笑:“你倒乖觉,不过如今谈这个恐怕为时尚早。”

  秦颂恩亦是含笑回答:“那我们不如就先等一等,等出了结果再说接下来的安排吧。”

  两人诡异的对话,让众人突然都安静下来了,秦老太太不是无知妇孺,她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秦颂恩,再联想到之前秦濂拜托他看好秦颂恩时对自己说的话,也很快冷静下来,就连曹氏也隐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她大喊起来:“来人,先把这个贱婢拿下!”

  她转头看向秦濂,目似充血:“夫君,我答应你的要求暂不报官,现在也该兑现你的承诺,让这个贱人任我处置了!”

  正在这时,外面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声,恍如大军过境,可是这是京都满城,按理守卫京都的军队都是驻扎在城外,非诏不得入城的,除非.....

  秦颂恩对着曹氏摇头轻叹:“晚了。”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秦濂:“恭喜爹爹大事可期,前程似锦!”

  秦濂听了秦颂恩这话显出十分高兴的样子,但他仍旧压抑着自己的笑容,摆了摆手:“再等等。”

  秦濂还想等一切有了定论再与曹氏撕破脸,可是曹观音却不会如秦濂设想的那样坐以待毙,她早已从秦颂恩与秦濂的对话中觉察出一丝不对劲,当下不再理会秦濂,即刻吩咐自己的心腹道:“人都聋了吗?去把府里养的护院都叫进来,给我把秦颂恩拿下!”

  秦颂恩听到这话也不见惊慌,反而笑嘻嘻地看着秦濂道:“父亲还没有下定决心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已经做了,难道事后还想着与太太能重修旧好吗?不管成不成,您都没有退路可走了!”

  秦颂恩的一番话终于让秦濂下定了决心,他长叹了一口气,对曹氏道:“阿音,是我对不起你啊。不管你信不信,原本我还想让你再享几天福的,可是.....唉,天意弄人啊!”

  他看了一眼秦老太太,老太太会意,眉眼不变,依旧是原先慈祥的面孔:“媳妇,你失了女儿,心智有些失常也是情有可原,来人,扶太太回房休息。”话音落下,身旁的几个心腹健仆就要跑过去搀扶曹氏。

  曹氏执掌后院那么多年,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人,她带来的心腹婆子们连忙站到曹氏跟前将她护住,眼看两边就要推搡起来,秦府的管家突然面色凝重地跑了进来。

  因是外男,后院的事他平时插不进手,所以直到此时还不晓得后宅里发生的巨变。

  秦濂早已晓得他是曹家派来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可是此时见到他冲过来并不阻拦,叫他直接闯到了曹观音面前。

  “三小姐,不好了,老爷出事了!”管家语气仓皇,跪倒在曹观音面前,“府里传了消息过来,宫里突然来人,说是老爷参与进了谋逆的大案,羽林卫已将曹府团团围住,说是将族人尽数抄家入狱。老太太赶紧命人传讯过来,如今曹府的人动不了,只能请小姐和姑爷出面斡旋相救了!”他话音刚落,这才发现后宅里莫名诡异的气氛,再一抬头才发现府里的二小姐一动不动地躺在夫人怀中,似乎已经去世多时了....

  管家顿时愣住,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可曹观音却一下子从之前秦濂与秦颂恩的对话中明悟了过来,她看向秦濂,眼中精光尽显:“是你!是你出卖了曹家,对不对?我们曹家哪里对不起你,竟然让你大费周章,苦心算计....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说着她一把将握在手里的剪子朝着秦濂扔了过来,眼中目光如欲噬人,恨不得将往日恩爱的秦濂抠心挖肝,刨出他的那对心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秦濂侧头避开那飞来的剪子,曹观音为人虽然狠毒,可到底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秦颂恩见到秦濂轻轻松松就避开了那把剪子,暗道一声可惜,若是能让自己来扔可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谁知对于曹观音的喝骂秦濂却是置若罔闻,他仿佛仍旧不敢想象地喃喃重复道:“是吗,曹烈真的倒了吗?”

  “哈哈哈哈”秦濂发出一声狂笑,他看着曹观音,原本深遂迷人的双眼,此时仿佛火山,渗出滚烫的岩浆来,几乎要将一切都摧枯拉朽焚烧殆尽:“你知不知道我忍了你们两父女多久了?”

  他指向自己的管家,“你听见了吗?我们成婚整整十六年了,十六年啊!直到现在,秦府的管家,还在叫你小姐,叫我姑爷?哈哈哈哈,这里真是我秦府吗,还是你们曹家的别院!”

  说话间,皇宫那边的大火似乎逐渐被人扑灭,天边的亮光也逐渐暗沉下去。秦濂俊美的面孔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中竟然显出一点狰狞来,他如今终于褪下了原本温柔缱绻的面具,换上了自己志得意满的张扬,以往对着曹观音的那点心思也尽数漏了出来。

  曹家一倒,秦府头他终于可以翻身做主人了,秦濂目光沉沉望向曹观音:“你知道吗,我其实忍你和你爹,还有你们家这群子趾高气扬的亲戚真的很久很久了!”说完秦濂转过身,对着自己人马大声吩咐道:“将曹氏和她的人带下去,好好地看管起来!”

  曹观音毕竟掌家多年,尤其是许多从曹家带来的下人仍旧是惊疑不定地,目光在曹观音与秦濂之间逡巡,似乎不晓得此刻到底该听谁的话。

  秦老太太却已经等不了片刻了,她朗声说道:“还在迟疑什么!没听见吗,曹家参与进了谋逆大案,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们若是还想回曹家去尽忠,现在尽管走;可若是想留一条命下来,记住这里可是秦府,听谁的命令还要多想吗?”

  秦老太太话音未落,曹观音带来的下人有些已经微微侧开了身,不再像刚才那样坚定地站在曹氏面前,实在是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可是从皇宫那个方向见到大火以及原本应该驻扎在城外的虎贲军突然入城,无疑都在宣告这今晚的不同寻常。

  曹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可能真的出事.....

  之前一直在做壁上观的周姨娘此刻忙出来表忠心,她再一次催促自己和秦老太太的心腹们上前,将曹氏等人带下去。

  这一次,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秦家越来越多的下人们站了出来,争抢这将双手伸向了曹观音和她豢养的心腹们......

  出人意料的是,遭逢大变的曹氏,初时痛失爱女还曾歇斯底里的疯狂怒骂,但如今听到曹家被抄家入狱,丈夫背叛,接连不断的坏消息让她瞬间形如枯槁,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被周姨娘带来的心腹婆子拖了下去,全身一动不动,已经失去了所有挣扎的意志...

  见到曹观音被拖走,秦颂恩方才笑眯眯地看向秦濂:“爹爹,如今能谈了吗?”

  秦濂看向秦颂恩,这一次他不在遮掩自己的野心,目光如电直直地看了过来:“你想为你娘正名?”

  秦颂恩点头,淡淡道:“是,做不做嫡长女我是无所谓的,但你们心里清楚,我娘绝不会是爬床的丫鬟,这些年泼在我娘身上的污水该还了。”她顿了顿,看向曹氏被拖走的方向,“如今曹家已倒,我想秦府也不会想让一个姓曹的女人继续做你们的当家主母吧?”

  秦老太太见不得儿子被一个孙女拿捏,以往她和她儿子还要顾及曹观音,如今在秦濂的一番安排之下,曹家倒台,秦老太太志得意满,只比儿子更加高兴,扎在她心中的一根刺终于拔走了;可没想到倒了一个曹观音,竟然又来了一个秦颂恩,这样一个卑贱农妇所出的孙女也想爬到她头上,拿捏她儿子,怎么能忍?更何况这个孙女是她一贯厌恶的婉娘所出,且她从未养育过,并无一丝感情,于是秦老太太忍不住出言威胁道:“孽畜,你可别忘记,你残害亲生妹妹的事,我们大伙儿可都是见证人,若是你不乖乖听话.....”

  秦颂恩闻言却是不屑地笑道:“哦,祖母想怎么对付我?刚才爹爹说的话,我可一字一句都还记得,秦家若是出了一个杀过人,且杀的是嫡亲妹妹的女儿,以后秦家还想不想继续在京城里体面的呆着了?”

  秦颂恩叹了一口气,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自己沾上秦颂慧鲜血的手指:“我倒是无所谓,爹爹自己也说了,去和亲或者进大牢反正都差不多,所以看你们怎么选了?是作为秦家嫡长女为国尽忠,远赴大宛和亲,妹妹与我自然是姐妹情深,或许因为太过思念姐姐暴病而亡,或者姐妹相残,斗殴中姐姐错手杀了妹妹,秦家母不慈,父不严,阖府人伦颠倒,毫无人性?不知道祖母喜欢哪个版本?”

  秦颂恩的这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秦老太太与秦濂不消说了,作为利益既得者,自然希望秦府蒸蒸日上,而周姨娘有儿有女,为儿女长远之计也不会多嘴;方姨娘见着曹氏倒台,可是如今她还有秦濂宠爱在身,眼见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一座大山没有了,未来可期,自然也不会想着要去揭露此事。

  怪只怪,曹观音从前做事太过,正如曹家舅太太李氏所料,竟然成为了一个“孤家寡人”眼见她倒台,竟然无人为其发声。

  秦濂又想起秦颂恩得大宛使节青睐之事,自然不肯轻易松手。

  如今丞相贺潮之为代表的主战派分明已在今夜的争斗中获胜,贺潮之为了拉拢自己,将礼部侍郎的位置相许,这是之前自己苦苦哀求曹烈多时都未曾能够拿下的位置。

  曹烈当时怎么说的?

  哼,真是冠冕堂皇,说什么礼部侍郎是跟了他多年的学生,朝中暂时没有空缺,不好升迁,叫他回去耐心再等等,等过一段时间有了空缺,一定不会叫他失望。

  这一等就足足是五年啊!

  每年吏部考评,他不是上上等,就是因为这个岳父从中作梗,为了避嫌不叫他挪动!

  呵,不是没有空缺吗?

  行,既然曹烈不肯帮他,他就自己动手造一个空缺出来!

  曹家枝繁叶茂,他们倒下,朝廷中难道还怕没有空缺吗?

  蛰伏了多年的秦濂心高气傲,当初抛弃秦颂恩母亲,另娶曹氏,就打着能借曹家的势力一飞冲天,谁知道曹家虽然家大业大,可是想要上进的子弟姻亲学生也多,哪怕他攀上了曹观音,但是曹烈却还要顾及各方人马,平衡各种关系,并没有像最初秦濂想得那样直上青云,反而要遭受曹家各种敲打。

  这口气秦濂真是忍了很久!

  终于贺潮之对着他伸过了橄榄枝,秦濂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如今贺潮之大权在握,大宛与邺国联盟在即,秦濂想,他留着秦颂恩还有大用;当年他为了荣华富贵肯牺牲秦颂恩母女,今日再次为了权力仕途,出卖妻子恩师;那么翌日对女儿低头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起大宛使团里那个高高在上的面孔,自己辛辛苦苦伺候了他们数月都得不到一句好话,只不过被那位正使认出他是秦颂恩的父亲,那位大人就拨冗相见,对自己称赞有加,秦濂不由得暗道:婉娘,你这个女儿生得好啊!没想好的,你去世了多年,还是能帮上为夫一个大忙。

  想到这里,秦濂已经换上了另一副慈父脸孔,对着秦颂恩垂目道:“颂恩啊,你爹千辛万苦,忍辱负重,正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绊倒曹家,还你母亲一个名分啊!你才是我们秦家的嫡长女,都怪曹氏这个毒妇,害我们俩分别十五年之久,更害得我与你母亲阴阳相隔,天人永别!”他对秦颂恩招招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你娘的往事吗,来来来,爹爹说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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