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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四阿哥府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3055 2020.08.18 23:59

  康熙三十四年,京城。

  暮春。

  酉时刚过,正是掌烛上灯的时候,京城四阿哥府后院里,一处冷僻院落里,两个老妈子正坐在台阶上嗑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正屋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宁樱目光呆滞地躺在床上,望着帐子顶悬挂的流苏荷包发呆。

  荷包是淡粉色的,颜色已经有些褪了,边角绣着一支小小的樱花,含苞未放的样子,内里不知装的什么香料还是药草。

  冷香袭人。

  宁樱穿越了,从一个现代人穿越到了康熙三十四年。

  她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如今四阿哥府里的一个“格格”。

  是的,就是那位康熙朝的四阿哥胤禛,未来的雍正帝。

  和福晋、侧福晋不同,“格格”没有礼部的册封,也没有朝廷定制的冠服,地位……比较低。

  巧合的是,原主和她的名字一样,也叫作宁樱,今年十六岁,是个刚刚参加过选秀,被指给四阿哥的秀女。

  原主的父亲是汉军旗人,职位不高,只是个正五品文职京官——通政司右参议。

  通政司是个清水衙门,从明朝晚期就没什么实权,这样的人家,这样的背景,女儿却能进皇子府,哪怕只是做个格格,也足够惹得许多人家眼红了。

  穿越前,宁樱是个每天加班累成狗的社畜。

  为了缓解压力,宁樱只要一有时间,就会下厨房。

  做美食成了宁樱最爱的一种解压方式。

  在一个著名的美食APP上,她上传的作品得到了许多全职主妇的喜欢,跟着她的步骤学做菜的人也有不少。

  也许是在厨艺上确实有些天赋,很快地,宁樱的账号也积攒了几万的粉丝,经常被粉丝们催促着快些上传新作品,偶尔还有几道作品得到了APP的首页推荐。

  作为奖励,她的账号头像上还戴上了APP特地颁发的“小厨娘”动态小皇冠——皇冠上的彩色宝石闪亮闪亮的。

  宁樱好有成就感。

  前几天正是一个周末,宁樱下班之后,在生鲜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回到家准备下厨。

  下厨房之前,她有一个习惯——一定要先打开点点中文网的手机APP,然后开始听小说。

  这样,即使手上还做着菜,耳朵也可以追剧情,两边都不耽误。

  结果听着听着,手机忽然没电了。

  宁樱赶紧找来充电线,给手机充电,却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沾着水,一不小心碰到了插座孔,铺天盖地的麻木感立刻传遍了她的全身。

  还没来得及感到恐惧,宁樱就已经倒了下去。

  ……

  等到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躺在这间屋子里了。

  欲哭无泪地躺了半天,听着外间奴才的对话,又根据脑海里残留的原主的记忆,宁樱才大概弄清楚了情况。

  她现在所在的,是四阿哥府的后院。

  这后院之中的女人,除了福晋乌拉那拉氏以外,还有一位李侧福晋,一位宋格格、一位耿格格、一位武格格。

  这其中,宋格格、耿格格都是有些资历的了。

  而武格格和宁樱一样,才刚刚参加过康熙三十四年的秀女大选,被康师傅亲自指给了四皇子胤禛。

  一个月前,她们两进了阿哥府。

  因为位份只是“格格”,没有资历独居一院,所以宁樱所在的这座院子,还是跟人合住的——对门的屋子里就住着武格格。

  另外还有几个侍妾——侍妾的身份就更低了,所以合住一间屋子。

  得……够热闹……

  宁樱正想着,屋门忽然吱呀一声轻响,轻轻被推开。

  一个穿着淡绿色旗装的圆脸婢女,捧着一只托盘,窸窸窣窣地迈了进来,另一只手还不忘顺便带上了屋门。

  暮色温柔,屋里光线朦胧,已经有些看不清。

  婢女一边点灯,一边吹了吹被烫红的手掌,语气里掩饰不住欢喜和兴奋:“格格,快看奴才从膳房拿了什么来?准保您喜欢!”

  结合脑子里原主的记忆,宁樱知道,这姑娘叫做清扬,和原主同岁,是打小服侍原主的贴身丫鬟,跟着从母家陪嫁过来的。

  点上了灯火,屋里顿时亮堂起来。

  桌上托盘正中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小馄饨,小馄饨刚出锅不久:绿油油的葱花飘浮在碗中,葱花切得极细,馄饨皮薄,晶莹剔透,隐隐可见其中淡粉色的馅料。

  再配着汤里的虾皮、榨菜末、蛋皮,芝麻香油……

  香味直冲脑门。

  清扬扶着宁樱坐起来,一边伺候她穿上绣花鞋,一边心疼地道:“格格,赶紧趁热喝吧!奴才好不容易才跟膳房的人要回来——馄饨不打紧,关键那是刚刚出锅的鸡汤,您头晕之症都好几天了,这几天总是昏睡在床,可得好好补补!”

  她这么一说,宁樱才感觉到自己脑袋……唔,好像是有点晕乎乎的。

  清扬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已经打了盆温水,浸透了手巾帕子,替宁樱洗了脸。

  被清扬扶着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宁樱抬起眼向镜子里瞧了一眼。

  镜子里的少女皮肤洁白细腻,吹弹得破,一张精致的小脸上,五官秀美,眉眼温柔。

  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虽说穿越这事儿让人欲哭无泪,但是……这么一副皮囊还是让宁樱十分满意的。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清扬握住梳子,匆匆忙忙地帮宁樱梳了个正符合她现在身份的两把头,连发饰都没戴,就放下了梳子,又开始念叨起来:“格格赶紧趁热把鸡汤馄饨喝了吧,若是冷了……唉,咱们这儿,要热点什么饭菜,可不方便!”

  她说到这儿,环顾屋子里的简朴与清冷,忍不住低头叹了一口气。

  刚刚进府七八天,就听见底下丫鬟老妈子私下里偷偷嚼舌根自——说在这后院里,李侧福晋是个顶顶厉害的,放出各种手段来,连嫡福晋都压不住。

  新来的两位格格,只怕连见到四阿哥都难,时间久了,还不就被四阿哥忘到了脑后去?

  清扬当时听着还不信——心道这李侧福晋再厉害,毕竟也只是个侧福晋,难不成还能将四阿哥的腿绑起来不成?

  嫡福晋都未必如此霸道,她一个侧福晋难道要上天吗?

  然后清扬被现实狠狠打了脸。

  先是新人进府的那天晚上,好巧不巧,李侧福晋宴后微醉,落了莲花池,又是哭又是闹,福晋传大夫,开药库,惹了整个四阿哥府里好大的动静。

  那一晚,四阿哥没兴致往新人这儿来。

  再后面,四阿哥便离了京,听闻是去帮皇上办事当差。

  这一去就是十多天。

  好不容易等着四阿哥回来了,清扬满以为自家格格总是能在四阿哥面前露脸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听说四阿哥那天都已经吩咐着苏培盛,让新格格准备着,还点名说了先召宁参议家的姑娘。

  结果那天好巧不巧,李侧福晋身子不适,召了大夫。

  本以为只是寻常看病,结果诊出了喜脉。

  这可是件大事情!

  虽说李侧福晋已经有了二格格,但是毕竟四阿哥还没有嫡子,这一胎保不准就是个男孩。

  整个四阿哥府里都轰动了,就连福晋都不得不半夜起来,拿起嫡妻的贤惠劲儿,披上衣裳去看望孕吐厉害的李侧福晋。

  自家格格当时都已经沐浴更衣,结果听说去不成了,当场就呆住了。

  等到来传话的人走了,格格转身就进了里屋,趴在床上默默流泪——还怕被别屋的老妈子丫鬟听见,只能咬着被子,眼泪水浸透了被单。

  清扬在旁边看着,别提多心疼了。

  哭出来也好!她想——自家小姐虽说是嫡出,却自小被夫人管教得过于严厉,形成了个懦弱胆小的性子,遇到事情只求息事宁人。

  尤其是前几年夫人得了一场恶疾之后,神志有时清明,有时糊涂,府里的事情便被老爷交给了历来受宠的郭姨娘打理,美其名曰“替夫人帮手”。

  那郭姨娘趁此机会,放出十分手段,在府里遮天蔽日,百事周到,一时间竟比正经夫人还体面,连带着庶出的二小姐地位也跟着扶摇直上。

  从那以后,自家小姐便更不再过问身边的事情,无论是老妈子拿了她的糕点份例,还是大丫鬟们在她面前毫无规矩,嬉笑打骂,她统统都跟聋子瞎子一样,不闻不问。

  时间久了,嫡小姐院子里的下人们越发失了体统。

  只有清扬这个小姐身边的贴身大婢女有时还能呵斥住她们几句。

  这是前话,暂且不提。

  清扬刚刚扶着宁樱站起来,外面风风火火撞进来一个小丫鬟,愣头愣脑地嚷嚷着:“清扬姐姐,不好了!侧福晋要见格格呢!说是让格格马上过去!”

  清扬神色一紧,道:“可知道是什么事情?”

  小丫鬟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小丫鬟名叫婷儿,年纪小,心性也还如孩子一般,有些贪玩,清扬知道这是个不顶事的,当下也不再多问,只瞧向宁樱:“格格,要不……奴才就去回禀,只说格格这几天身子很不好,现在还昏睡在床,根本下不了床呢!”

  宁樱摇了摇头。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如果李侧福晋有心想见她,她是无论如何也闪避不过这一关的。

  

002 灯下美人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365 2020.08.19 13:09

  相比于清扬的忐忑,宁樱显得平静许多。

  连穿越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相当于自己已经死过一次,见过一次阎王了。

  那现在这条命就是捡的——白捡一条命,已经赚了好不好?

  再说了,换个角度去想,老天爷好歹让自己穿越成了一个皇子府后院的格格,而不是流落街头的小叫花子。

  否则这会儿连吃什么,今晚在哪睡,能不能保证人身安全都成了问题。

  这样看来,总算处境还不算太惨啦。

  凡事先向好处看——这是宁樱一贯的乐天性格。

  宁樱从原主的衣柜里选了一件淡蓝色旗装,领子和袖口都绣着精致的银线樱花——颜色清爽,面料也还不错,既不扎眼,又不会过分寒酸。

  穿上身后,腰身稍微有些宽松。

  清扬在她身前,一边帮她整理衣裳,一边直叹气——这件是选秀之前做的,当时穿在自家小姐身上,还是合合适适的呢!

  转眼不过几个月,就已经空了这么一截出来,可见这阿哥府的日子是熬人。

  什么累都比不上心累呢。

  穿戴整齐后,主仆两人出了正屋,留下婷儿看屋子。

  阶上坐着个穿着青灰色衣裳的老妈子,身材矮胖,听见动静,只当是清扬出来,便懒洋洋地向旁边挪了挪屁股,算是让了路。

  清扬重重咳嗽了一声,那老妈子回头一看,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胖墩墩的一双手扯了扯衣角,讪讪笑着:“奴才给宁格格请安!”

  宁樱看她嘴角还沾着瓜子碎壳,再看看院子里——各种洒扫的工具东倒西歪了一地,东南角上攒了堆得高高的落叶,都快到半身腰了,最外间一间屋子,窗纱掉了一个角,凄凄惨惨地在风中招摇着。

  宁樱收回了视线,举步向外走去。

  月色如水,满地清霜。

  清扬一手提灯,一手扶着她,不住道:“格格慢些,仔细看着脚下路。”

  出了院门,视野豁然开阔起来。

  现在的四阿哥府自然不能和以后的雍亲王府相比——但毕竟也是皇子府邸,亭台楼阁,郁郁葱葱。

  抄手游廊上,置挂的上元节时花灯一直没撤去,晚间风凉,有的花灯细纱上已经薄薄蒙了一层烟气,上面书写着不少清词丽句,影影绰绰,晚风吹过时,流苏晃动不休。

  眼看着前路越来越宽,再绕过一座假山,经过莲花池,走了一道七曲桥,隐隐地已经看见前面一处宽敞华美的院落灯火明亮,有婢女捧着托盘在走廊上脚步匆匆。

  门口两个小太监见是新格格来了,连忙甩袖子请安。

  侧福晋院子比宁樱那儿大了两三倍都不止,院里一面小小琉璃墙通透气派。

  阶上站着两个婢女,见宁格格过来,恭恭敬敬地蹲了身子,又轻手轻脚地打起帘子,一个婢女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出来,说是侧福晋请宁格格进去。

  宁樱进了屋子,一阵暖香气扑面而来。

  屋里地方极大,灯火明煌,陈设奢华。

  正中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瞧着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梳着两把头,戴着满翠红玛瑙簪子,一身紫红色的旗装,仔细看去,上面用金线绣着大片大片的海棠花团,花蕊都装饰着珠宝,袖口别出心裁,做成了微微散开的荷叶形状,星星点点地蝴蝶形状的串珠,分外奢华精致。

  不用说,这定然是侧福晋李氏了。

  她面如桃花,风姿绰约,完全看不出已经是生了一个孩子的模样。

  一个眉清目秀的大婢女半跪在李氏身旁,从青玉瓷盘里剥了水晶葡萄,一颗颗用银质的小叉子她送到嘴边,清新的果香溢满了整间屋子。

  李侧福晋旁边还坐着个旗装女子,年纪瞧着要比李侧福晋略大一两岁,衣着也简朴一些,差不多是格格的身份穿戴,神情举止间无不透着稳重。

  这女子眉清目秀,虽不比李侧福晋这种先声夺人、张扬夺目的美,但却是另一种很耐看的长相。

  武格格是新人,肯定没资历坐在李侧福晋身边,这位……要么是宋氏、要么是耿氏。

  根据脑海里原主的记忆,宁樱知道宋格格在府里女子中算是年龄最长的,差不多将近二十了。

  估计这位……应该是宋格格。

  宁樱毕竟是个现代人,刚刚穿越过来,还没习惯这府里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的一套,可没办法——原主的位份是格格,见到侧福晋得行礼。

  她上前:“妾身给侧福晋请安。”

  一边说,她一边就看着宋格格已经站起来了,笑容可亲地对自己点了点头,正准备互相行平礼。

  李侧福晋终于抬起眼来。

  她目光落在宁樱脸上时,微微怔了怔,眼里有一丝掩不住嫉妒——之前新人过来给福晋磕头的时候,她在旁边自恃身份,也没给个正眼,如今灯下观美人,终于看得分明:这位新格格容貌倒真是不错!

  李侧福晋低头拨弄了一下手腕上沉甸甸的宝石镯子,如闲话家常一般,悠悠地道:“宁格格,鸡汤好喝吗?”

  清扬在旁边,听出不对劲,心里跳了一下,顿时背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糟糕!难怪今日去提鸡汤馄饨时,膳房里的太监饶有深意地说了几句话——当时她还没品出来滋味,眼下看着,竟是给自家格格闯祸了!

  李侧福晋示意正在给自己剥着葡萄的大婢女舒蕾起来。

  舒蕾起了身,不慌不忙地道:“宁格格可能不知道——今儿膳房里的鸡汤可不寻常!那是侧福晋母家托人,好不容易从江南找来的青骨鸡,最是滋补!一只鸡也就炖那么一小锅,炖得越浓,效果才越好。”

  舒蕾顿了顿,接着道:“侧福晋如今怀有身孕,胃口不好,也就这么一样难得想吃的东西,宁格格您……”

  屋里的气氛顿时间尴尬了起来。

  清扬扑通一声跪下,动作熟练无比,满脸通红地解释道:“侧福晋恕罪!都是奴才糊涂!格格是不知情的。格格这几天一直头晕昏睡,奴才取膳的时候,只想着有鸡汤给格格补补身子,压根儿不知道这是特地给侧福晋准备的,奴才若是知道了,给奴才一百个一千个胆子,也断断不敢冒犯侧福晋……”

  李侧福晋噗嗤一笑,慢条斯理道:“你这丫头倒是很护主,主子还没说什么——你已经急着要撇清你家格格了!”

  清扬听她语气渐渐转冷,知道事情不好,急得暗地里直扯宁樱的衣裳——意思是让她也跪下,又道:“请侧福晋明察!奴才一人不懂规矩,擅作主张,拿了侧福晋的鸡汤,不关格格的事,侧福晋要罚便罚奴才好了,可千万别怪错到格格……”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李侧福晋忽然起身,走到清扬面前,一手拧起她的下巴,另一手抬起,不由分说的就是一个巴掌。

  整个屋子里的奴才们都扑通扑通跪下了,就连站在李侧福晋身后的宋格格都抖了一下。

  清扬彻底吓懵了,愣在原地,抬头只见李侧福晋冷冷道:“你一个小小的奴才,这是要教本侧福晋做决断了?”

003 四爷归来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76 2020.08.20 21:30

  宁樱也被震得怔了足足一两秒钟,随即目光转冷。

  虽说清扬只是个婢女——到底也是原主从自己母家带出来的陪嫁丫头,不是她李侧福晋自己院里的奴才。

  由不得她想打就打!

  更何况清扬进了四阿哥府,便是皇子府的人——便真犯了错,格格管不了了,论理,也该由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来定夺。

  李氏不过一个侧福晋,画风却如此豪横……

  宁樱觉得,这四阿哥府后院,还怪有意思的。

  再听听清扬方才的话,细细一想:李侧福晋如今有身孕,正是最金贵不过。她的膳食,还会没有专人在旁边看着?哦,还能任凭谁过去提膳,就能轻轻松松提错了?

  怎么可能!

  十有八九是膳房得了侧福晋身边人的授意。

  当然,这个坑也不一定就是冲着原主来的,也可能是对着武格格。

  总之坑着新人就对了——套一个算一个,套两个算一双。

  妙啊。

  眼看着李侧福晋转身向自己走来,似乎要兴师问罪的样子,宁樱心里呵呵了一声,立即抬起手,目光茫然又无助,虚弱地扶着额头——仿佛头晕之症又犯了,随时可能晕倒的模样。

  宋格格站在李侧福晋身后,见这情形,袖子里的手本能地抬了一下,随即又垂了下去。

  李侧福晋见状倒也脚下一滞,不由地向边上转了转身子。

  看宁樱这幅病歪歪的样子,倒也不像是装病,可别倒下来撞在自己肚子上。

  况且,若新格格真是在她院子里被教训得晕倒了,传出去也不大好听是不?

  正犹豫着,外间一个小太监小跑着冲进来,哧溜跪下来,喜气洋洋对李侧福晋道:“主子!四爷正在前院过来的路上,今儿宫里出来的迟,苏公公差人来说让主子赶紧准备准备呢!”

  李侧福晋神色顿时转恼为喜,道:“当真来了?”

  小太监喘着气,看侧福晋高兴,大着胆子回道:“主子,奴才得有几条命?还敢拿这事诓了主子不成!”

  李侧福晋立即转头对舒蕾道:“快,陪我进去换件衣裳!”

  舒蕾答应着,脚下却没动,她看了一眼宁樱,扯了扯主子的袖子,轻声对李侧福晋提醒:“主子,这里……”

  放着宁格格在屋里,待会儿等四阿哥一过来,灯烛之下,将人看得清清楚楚,岂不是正帮了新格格的大忙?

  李侧福晋被一提醒,转身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清扬,又瞧了瞧边上站着的宁樱,正要开口,一旁的宋格格忽然上前一步,含笑柔声道:“侧福晋,想来宁格格初来乍到,身边的奴才也不清楚府里的规矩,到底还是没调教出来——不知者不为过,您大人大量,这一回就不与她计较了吧!再说了,您如今身子金贵,断断生不得气……”

  她轻轻扯了扯李侧福晋的袖子,轻声道:“仔细扰着了小阿哥!”

  李侧福晋神色一动,眉梢眼角顿时得意不少。

  她下意识伸手抚了抚小腹,看了一眼宁樱,又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清扬,微微沉吟了一下。

  四阿哥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若是这么放宁氏回去,一出她侧福晋院子的门,走不了多远,估计正好能和四阿哥打个照面。

  她李氏岂不是做了一件再愚蠢不过的事情?

  李侧福晋心里前前后后计较了一番,挑眉对清扬道:“去侧厢房的小佛堂后门,跪上半个时辰,长长记性!宁格格身子不适,便不必跪了,也去思过吧!”

  不如干脆先把人遮掩起来——反正四阿哥过来,多半要进屋用膳,那时候再让人从院里走,两下里断断瞧不见。

  清扬如释重负,磕头道:“奴才谢侧福晋开恩!谢侧福晋开恩!”

  她哆哆嗦嗦站起来,还不忘跪下给宋格格磕了个头:“奴才谢宋格格!”

  小佛堂其实是以前的一间库房,后来改造成了佛堂——方方正正的一间小屋子,庄严的佛像慈眸含笑,端坐正中,面含怜悯,俯视众生。

  几只蒲团在地上,一旁的书架上还放着几本佛经典籍,有的被风吹得翻开了,纸张泛黄,擦擦作响。

  供桌上,香灯昏黄,静静地燃烧着。

  檀香袅绕,闻之令人忘俗。

  清扬刚跪下在后门口,就痛得抽了一口冷气——春天里衣裳单,膝上布料薄,尖锐的石子地硌得她膝盖皮肉都要翻开了。

  过来的时候,清扬怕晚上风凉,特地给宁樱多披了一件外衣裳,这时候宁樱抖落了下来,对折了几叠,打算给清扬垫在膝盖下。

  清扬说什么也不肯,拼命伸手去推:“别弄脏了格格的衣裳!”

  宁樱简直要被她气笑。

  她按住清扬的手:“衣服重要还是人重要?”

  小佛堂门口负责看守的小太监大约十三四岁年纪,瘦瘦弱弱,见状,他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张薄薄的草编小软垫,双手捧上,低声道:“宁格格,这是奴才们有时在院里做活计用到的垫子,东西小,衣裙下一藏,也不打眼,倒是能勉强抵上一用——格格若是不嫌弃,便先让这位姐姐先垫着。”

  清扬没犹豫,一把抢过来就塞在自己膝下,抬头对宁樱道:“格格这下放心了吧?”

  宁樱冲着那小太监感激地一笑,问他:“这位小公公,怎么称呼?”

  小太监红了脸,道:“格格折煞奴才了!奴才只是个做粗活儿的……”

  他话没说完,外间便传来一阵动静,几人转头看去。

  天色已黑透,李侧福晋的屋里灯火通明,廊下灯火晃动不休,倒更衬得院子里光线忽明忽暗。

  李侧福晋从台阶上春风满面地迎下来,微微侧了身子,对着来人就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福身:“妾身给四爷请安!”

  不远处,四阿哥胤禛走了过来,一手背在身后,身姿异常端正挺拔,神情中透着一股肃然之意。

  院里满院繁花,他一路走来,目不斜视,肩上皆是星星点点的落英,他也并不抬手拂去,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扰乱不了他的眼。

  走得近了,夜色的暗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宁樱只看得见他冷白的肤色,笔挺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下巴。

  还有袖口繁复的暗金线刺绣,伴着夜色,正溢彩流光。

  

004 当真得宠?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274 2020.08.21 21:47

  四阿哥终于抬起脸来。

  宁樱震动了一下。

  长成这样,要是放在现代,简直分分钟可以出道当明星!天生一张古装剧大男主脸,亦正亦邪,几个镜头就能秒杀万千少女的那种。

  最关键是,气质还很干净,毫无油腻感——这就很难得了。

  李侧福晋有身孕,四阿哥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这一扶,李侧福晋仰头看着四阿哥,顿时笑靥如花:“四爷,今晚的锅子,妾身都让奴才们备上了,四爷先进去洗个脸吧。”

  四阿哥“嗯”了一声,似乎不大想多讲话的样子。

  清扬看着,暗自奇怪,拽了拽宁樱的袖子,凑在她耳边,怕被那小太监听见,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蚊子哼一样问宁樱:“格格,府里不是都说这位侧福晋是最得宠的吗?”

  果然,四阿哥“嗯”完了那一声,就再没有下文了。

  宁樱心道:……性格倒挺闷,跟个锯了嘴的小葫芦似的。

  眼看着四葫芦目不斜视地就要进屋,李侧福晋伸手就想挽住他的胳膊。

  谁知四葫芦把李侧福晋往两个婢女怀中送妥当了,自己自顾自地往屋里去了。

  李氏紧紧跟在后面,自觉一张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十分尴尬,并且这尴尬中,又夹杂着收不到回应的心酸。

  她心里滋味虽然不好受,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快——前阵子她闹腾得紧,四阿哥看来多少有点反感。

  这些天也不大乐意往她这儿来了。

  幸亏她肚子争气,自二格格之后又怀上了一个孩子,总算有了紧紧攥在手里的筹码。

  所以她今天早上再派人去活络,才有晚上四阿哥过来这么一趟。

  四阿哥这人,虽然还年少,心思却是清正端肃,不像宗室里有的多情子弟,满袖风流。

  但正因如此,李侧福晋的心里反而隐隐更有着一层不安。

  如今她肚子里怀上了孩子,不方便服侍四阿哥,后院里的女子这么多——个个都像春日里绽放在枝头的娇艳花朵一般,眼巴巴地等着主人来摘采。

  她怎么可能放下心思,高枕无忧?

  这府里,人人都说她命好,自从到了四阿哥身边,一路顺风顺水,很快就怀了二格格。

  甚至连宫里的德妃娘娘也夸过她福气深厚——生的二格格体格健壮,活泼可爱,和宋氏的大格格一比,反倒像是长幼次序倒过来一般——大格格随了她亲生母亲宋氏,人小,整日病歪歪的,身子也弱,当年光是月子里就险些夭折了,可把宋氏吓了个失魂落魄。

  而二格格呢?打从落地到现在,只有偶尔的几场小病消灾,几服药膳哄着灌下去,便也就好了。

  两个小格格的体质仿佛是两个极端。

  李氏有时候甚至难免会怀疑:四阿哥之所以往她这儿来得多,是不是也和德妃娘娘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有关系?

  “只有身子强健的额娘,才能诞下健康茁壮的孩儿。”

  扪心自问,李氏不得不承认——四阿哥待她不差,万事无忧,有求必应。

  但似乎总缺少些热情。

  四阿哥再端肃也是少年——少年人的情感,总是格外灼热而真挚的,是喷薄而不可抑制的,和爱人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沉默不言,爱意也会从眼睛里透出来。

  可她从来没有和在四阿哥的眼睛里看过。

  ……

  李侧福晋在夜色里难得地静默了。

  她眷恋地看着四阿哥的背影——四阿哥身段是一等一的好,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堪称龙章凤姿,直教人转不开眼去。

  从前宋格格还说过四阿哥身姿像皇上,一身雍容气质却像佟佳皇贵妃——当然,这都是私下里拍的马屁,出了阿哥府是断断然不敢说的。

  呸,她不过一个格格,那身份连进宫一趟都困难呢!再加上佟佳皇贵妃去得早,她哪里能真正见到?

  睁着眼睛说瞎话罢了。

  李氏一边胡乱地转着心思,一边被奴才们拥进了屋子里。

  屋里陈设花团锦簇,虽然是暮春时节,冬天里铺上的锦毯却一直没撤掉。

  李氏就喜欢这个图案——盛开的花朵欢欢喜喜地挤在一起,泼天富贵,花好月圆,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热闹,直将她心里的不安与寂寞也驱逐了几分。

  彩凤齐飞的细纱宫灯,影影绰绰,灯下的婢女们匆匆来往,衣香鬓影;北宋院画装饰在墙上,插架的宣德铜炉里袅袅吐着青烟。

  伺候的奴才们一叠声请了安,送上热手巾帕子、皂角、洗手洗脸的温水、熏香等。

  四阿哥一语不发,将脸和手都洁净之后,才在桌旁坐了下来。

  热腾腾的银镀金锅子很快送了上来。

  天潢贵胄,帝王之家,饮食用度不成问题。

  所以“怎么吃”,才是膳房最花心思琢磨的问题。

  相对于繁缛的上菜,锅子最大的好处就是自由——可以慢慢涮煮,中间倘若来了兴致,停下筷子,无论说话谈天多久,都可以一直吃着滚烫的热菜;还可以想搭配什么,就让奴才往里涮什么,各种菜应有尽有。

  其实四阿哥府里,吃锅子的次数还不算多。

  要是换了宫里,从过年开始,足足有三个整月,桌上都会弥漫着锅子的香味呢!

  当然,宫里的贵人们之所以喜欢吃锅子,也是有原因的——前明的时候,永乐大帝朱棣将都城从应天迁到了如今的京城,此后,宫廷里的厨师便大多来自山东,因此,明宫里鲁菜盛行。

  之后,清皇室基本上延用了前明御厨的班底,再结合自己的民族饮食特色,比如冬日里喜吃热食,涮煮肉类——这就成了御膳房的“暖锅”,又叫“锅子”。

  虽说四阿哥很少表露什么,但是李氏看得出来——他一点儿也不讨厌锅子,或者说,还挺喜欢!

  李氏也喜欢——不是喜欢锅子的美味,而是喜欢吃锅子的氛围。

  每逢吃锅子,她总能找到话题,和四阿哥好好说上几句话,再让奴才把二格格抱出来助力。

  二格格像个玉雪团子,正是最可爱的时候,咿咿呀呀地让人心都化了,往四阿哥怀里一送,难免一番父慈女孝。

  最后夜已深,四阿哥可不就宿在她这儿了吗?

  不过,四阿哥今儿过来的晚……二格格早就已经睡下了,这会儿怕是已经睡熟了罢?

  李侧福晋虽然有点不忍心,还是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舒蕾。

  舒蕾会意,转身就往后面小快步去了。

  李氏接过侍膳婢女手中的筷子,亲手给四阿哥夹了一片羊肉,沾上酱料,送到了四阿哥面前的碟子里,笑着道:“四爷,再尝尝这种料,膳房新制的,味道不腻!”

  四阿哥摇了摇头,放下筷子,用奴才送上来的热手巾帕子擦了擦嘴。

  他静默了片刻,忽然道:“我去趟小佛堂。”

  ……

  小佛堂后门口,清扬正在月光下跪得笔直,宁樱在旁边陪着她。

  

005 又不是傻子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117 2020.08.22 21:00

  小佛堂里倒是有些经卷典籍,有些还是从前四阿哥丢下的,放在这儿说是随时方便取看。

  只不过这都多久没提了?怎么好巧不巧的,今晚就有了兴致呢?

  四阿哥要去小佛堂这话一说出口,李氏一下就站起来了,脸色也变了,勉强笑着道:“小佛堂……奴才们疏懒,没好好收拾,怕是有些乱。”

  四阿哥也没怎么接话,只是道:“无妨。”

  李氏脸上还笑着,手里的帕子却攥紧了。

  呵呵,小佛堂……宁格格还在小佛堂呢!

  眼看着四阿哥理了理袖口站起身,转身要往外走,候在门边的太监连忙跟上。

  二格格正好也被抱了出来。

  来的正好!

  胖嘟嘟的二格格趴在乳母的肩膀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淌着口水。

  李侧福晋狠了狠心,偷偷伸手在二格格的胳膊上用力一扭——小娃娃正沉浸在美梦中,骤然胳膊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哇!”地一声就嚎了出来,一张小脸挣得通红,挥着小拳头打在乳母肩头。

  李侧福晋疼得心尖都在打颤。

  四阿哥足下一滞,转了身。

  ……

  夜色渐深。

  春暮夏初,不远处又是莲池临水,已经渐渐有些蚊虫飞扰,眼看着侧福晋屋里的灯火终于熄灭了,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清扬有些支撑不住,身子摇摇欲坠,宁樱捅了捅她的胳膊:“走吧!”

  清扬不敢起身:“格格,侧福晋说要跪半个时辰,这估计还没足,若是贸然走了,万一一会儿侧福晋……”

  宁樱低声道:“差不多了。没见着她已经歇下了吗?人家都睡大觉了,咱们还这么一直苦苦受罚——不是傻子么!既然她让你罚跪,便是这事儿到此为止的意思;她若是不肯善罢甘休,你就是跪足了时辰,也一样没用!”

  清扬听傻了,满脸却还是犹犹豫豫。

  宁樱道:“你不走?你不走我可走啦!”她一边说,一边就抬腿往外。

  清扬看自家格格真的要走,吭哧一下就爬起来了,也不磨磨唧唧了。

  宁樱点头道:“这就对了嘛!你若是再这么跪下去,折腾病了,谁来照顾我呢?你放心旁人么?”

  回去的路上,虫声寂寂,繁星满空,抄手游廊里空无一人。

  清扬跪久了,走起路来难免一瘸一拐,脸上也红肿了起来,好在李侧福晋没戴护甲,虽然被打肿了,到底没有破相划伤。

  她倒是不记挂自己伤势,一路跟祥林嫂一样的自责:“格格,都是奴才自作聪明,去拿那什么劳什子鸡汤馄饨,连累了格格!奴才想着格格这些日子总是头晕,定然是吃喝不好,膳房那帮人,格格也是知道的,向来只顾巴结着福晋、侧福晋,格格这儿,想吃的好点儿补补身子,就得塞银子才行!

  可奴才万万没想到,都塞了银子,反而还好心办坏事,撞上了侧福晋的什么青骨鸡汤!奴才活了十几岁,还从来没听过什么青骨鸡!”

  宁樱目不斜视,一边走路一边道:“本来就没有。”

  清扬一滴大大的眼泪还悬挂在睫毛上,望着宁樱:“……啊?格格怎么知道?”

  宁樱抱手一笑,清清脆脆道:“我猜的!”

  清扬:……

  宁樱眨了眨眼:“就算没有今天的青骨鸡,明儿也会出来个赤骨鸡、金骨鸡。李侧福晋不过是想借题发挥,在我这个新人面前立威呢,今日她打的不是你,是我;罚跪的也不是你,是我。”

  清扬紧紧地咬紧了嘴唇,不说话了。

  虽说格格的阿玛是个正五品京官,但天子脚下、皇子府内,区区一个通政司参议算个什么呀?

  皇阿哥的福晋、侧福晋们,哪个母家不在朝中举足轻重?

  说话间,清扬又牵涉到了脸上的伤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宁樱背着手在前面走,心道今日之事,若是李侧福晋不肯收手,哪里是宋格格劝上几句,清扬一个耳光便能善了?

  只不过自己如今是新人入府,李氏也不知这位新格格的前景如何,虽有心立威,倒也不敢做事做绝罢了。

  呵呵,才刚刚穿越过来,人都没完全认识清楚呢,老天爷已经直接给她开启了宫/宅斗模式。

  直接进入剧情了。

  宁樱不由地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笑话:说一个富翁在海边散步,正巧看见一位渔夫在晒太阳,富翁问那个渔夫:“你为什么不打鱼呢?”

  “打鱼干什么?”渔夫反问他。

  “买大船呀!”富翁说。

  渔夫又反问富翁:“买大船干什么?”

  富翁耐心地给他解释:“打很多鱼,你就是富翁了——就不用天天打渔了,可以悠闲地晒太阳了!”

  渔夫不屑地白了富翁一眼,反问他:“难道我现在不是正在晒着太阳吗?”

  这个笑话,宁樱刚听到觉得好笑,再仔细想想,就品出了另一层意思。

  没错,渔夫是可以躺在海边,尽情晒太阳,可以晒一天、两天。

  但是他能晒一年、两年吗?

  恐怕连一个月都不行吧!

  倘若渔夫的鱼已经卖完了,家里的妻儿老小都等米下锅,他就必须爬起来,去风里浪里搏斗,为每日的生计而苦苦挣扎。

  所以他和富翁的晒太阳根本不一样。

  一个是有的选择,一个是没选择。

  强者选择想要的生活。

  弱者只能被生活选择。

  走着走着,主仆两人忽然都听见道旁的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宁樱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没多一会儿,从草丛里摇摇晃晃地钻出来一只脏兮兮的小狗,耳朵上还粘着草叶。

  小狗看见宁樱和清扬,也吓了一跳,前爪顿了一下,摇了摇脑袋,乌黑的眼睛瞅着她们,一时间不知道是进还是退,神情怯生生的。

  小狗狗!

  宁樱一下子眼睛都亮了!

  她穿越之前,最喜欢小狗了,可惜她妈不让养,说怕家里到处掉狗毛,影响卫生。

  宁樱只能看着别人家的小狗过过瘾——她家小区门口的水果店老板养了一只柴犬,宁樱每次过去买水果都要蹲在门口,和那只小狗玩好一会儿。

  还会自掏腰包给小柴犬买好吃的。

  最后那只小柴犬都认识她了。

  别人经过,小柴犬都懒得理,但是只要见到宁樱过来,小柴犬大老远地就站起来直摇尾巴,还咧着嘴冲她笑。

  

006 自律的四爷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44 2020.08.23 21:00

  宁樱不太懂狗狗的品种,眼前这只小狗,虽然宁樱不认识是什么狗,但是瞧着模样……倒很像柴犬!

  她蹲下来,先伸手让小狗狗闻了闻自己的手背,熟悉了一下自己的气味,然后轻轻挠了挠小狗的下巴。

  小狗轻轻颤抖了一下,眼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但是它很快感受到了宁樱的善意,于是没有躲开,乖乖地让宁樱挠着。

  宁樱试探性地挠了好一会儿,小狗终于惬意地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宁樱知道它已经放下戒备了,这才伸手去摸着它的脑袋。

  摸着摸着,她发现小狗的脖子上拴着一圈绳子。

  绳子有点紧,陷进了小狗的皮毛里,脖子上已经有一道小小的伤口了。

  宁樱试着动了动绳子,小狗疼得颤了一下,小爪子也哆嗦着伸了一下。

  真是的,这主人也太粗心大意了——这绳圈估计是小狗小时候给它栓上的,现在长大了一些,绳子的长度不够,自然就勒进脖子里了。

  要是照这样下去,一直不调整,等这只汪星人再长大一些,岂不是要把它活活勒断气?

  两三点冰凉的雨滴打在宁樱的额头上。

  下雨了,春夏之交的雨,势头并不大,但仍然淋得这只虚弱的小狗颤抖着小身体,直往宁樱怀里钻过去。

  小狗的肚子瘪瘪的,真可怜。

  清扬看着小狗,忽然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嗫嚅道:“格格,这小狗好像是……好像是……”

  她一脸犹豫,不知道该说不该说的样子。

  宁樱抬头问:“你知道它是哪院主子的?”

  清扬点头:“知道是知道……这是从前陈姑娘院子里养的,那陈姑娘,奴才也听旁人说过一些她的事情……”

  “姑娘”这个称呼在四阿哥府里,其实指的就是侍妾。

  说到这位侍妾陈氏,也实在是坎坷。

  她有一手好棋艺,巧的是,四阿哥也是个棋迷,还专门为了下棋,去过她那儿好几次——无关风月,只是点烛高照,棋盘上黑白子厮杀到天明。

  第二天,府里面就传遍了。

  一个侍妾而已,能被阿哥这样青眼相待,那还不是要大大得宠的意思?

  府里巴结陈姑娘的人顿时如过江之鲫。

  大概自认为大好前程就在眼前,陈氏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居然还敢当众顶撞了李侧福晋好几次。

  过了一阵子,也就是上元节前后,陈氏好巧不巧地染了一场风寒。

  也并不是没有好好治,却偏偏请的大夫越多,病情越缠绵不起,整天都在咳嗽。

  再后来,陈氏娘家将她接了回去,用土方子将养着。

  这只小狗就这么被陈氏遗弃了。

  别院的主子都怕它身上带了病气,不肯接受它,这只小狗只能在后院里东躲西藏、风餐露宿,有心肠好一些的奴才们拿给它一些剩饭残羹,才把它的小狗命勉强维持了下来。

  宁樱心疼地摸着小狗狗。

  “汪!”小狗小声叫了一声,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宁樱,眼睛里闪着泪光,好像在苦苦哀求:“收留汪星人吧,不要把汪星人丢到外面去~o(╥﹏╥)o”

  宁樱的心都要化了——这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啊。

  清扬叹了一口气,有心想劝格格别管了,人都顾不过来,还管狗啊?

  可是看着小狗那可怜样,她开不了口。

  回了居处,宁樱先让小丫鬟婷儿拿了冷毛巾给清扬的脸敷上,又找了药膏,等到把清扬这头安置好,婷儿倒了温水端过来,喂给小狗喝。

  那只小狗大概是渴坏了,吭哧吭哧,不一会儿就半碗水下去了,又狼吞虎咽地吃了宁樱喂的东西,吃得太急,差点噎着。

  吃饱喝足之后,它赖在宁樱身边不肯分开了。

  婷儿打来了热水,宁樱用手巾帕子蘸着热水,一点一点给小狗把身上擦干净了。

  有的地方沾了脏东西,狗毛全部都粘成一团,她就用热水加皂角,多擦几遍,难免会扯到狗毛。

  小狗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一声不吭。

  清扬用冷水帕子捂着脸,跑过来看热闹,还手贱地拽了拽小狗的尾巴。

  过一会儿,清扬咧嘴笑了:“格格,是只小母狗。”

  “不疼了?”宁樱抬头问她。

  “不疼了!”清扬吸溜了一下鼻涕,满不在乎地道又道:“格格,给小狗起个名字吧!”

  宁樱被她一提醒,捧起来小狗,盯着它乌黑的眸子,轻声道:“给你起个什么名字才好呢?”

  “汪~!”小狗狗发出了一声叫声,吐了吐粉色的小舌头,脖子上的绳圈又晃了一下。

  宁樱一拍脑袋,赶紧吩咐婷儿去找剪子和药膏。

  等到把小狗狗脖子上的绳圈解救下来,宁樱摸了摸它的小狗头,想到今日鸡汤馄饨一事,忽然灵机一动道:“小馄饨……就叫你小馄饨吧!”。

  小馄饨抬头看了新主人一眼,似乎是很满意这个名字,“汪!”地叫了一声,抱住宁樱的腿,将脑袋在宁樱腿上蹭了蹭。

  ……

  四阿哥书房。

  这地方虽然叫“书房”,却是由高高阔阔的几间屋子组成,有看书,也有小憩休息的地方,亭台高旷、花木清朗。内间一张大方桌上,一大堆书卷,旁边点着极粗的灯烛,照得满室通明。

  除了去后院,四阿哥胤禛在府里的大半时间,倒都喜欢在这里消磨。

  他方才看过了二格格,却没宿在李氏那儿,径直回了书房。

  然后,睡到半夜,他饿醒了。

  在李侧福晋那儿吃锅子的时候,他就没什么胃口,没动几筷子就放下了。

  李氏猜他喜欢吃锅子——其实没猜错。

  但就是因为猜对了,李氏开始过分发挥——什么珍奇奢靡的食材都往那锅子里加,最后搞的羊肉的味道也不伦不类。

  清宫之中,撇去野味珍馐不谈,最主流的肉类,除了鸡鸭鱼以外,便是羊肉。

  有时候也有猪肉,但是没有牛肉——自汉代起,历代帝王都对杀食耕牛有些忌讳。

  胤禛他就想吃个最普通、最简单的锅子涮羊肉——上好部位的羊肉切成适度薄片,放在汤底中轻涮,再用芝麻酱、青酱、虾油作料蘸食。

  好得很!

  

007 百花深处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65 2020.08.24 21:00

  老祖宗讲究养生,清宫之中,更是如此。

  漏断夜静人不食。

  四阿哥翻了个身,微带了自责之意,重新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恰逢福晋乌拉那拉氏要入宫,便免了后院格格们的请安。

  宁樱坐在自己屋子里,指挥婷儿给小馄饨做狗窝,结果婷儿缝的歪七扭八。

  旁边清扬看着干着急,接过了针线坐了下来。

  她做一会儿,就要转头看一眼旁边的画纸——那是自家格格画的样子,狗窝就照着这个样式来。

  其实宁樱一开始是腾出了一只衣箱的。

  衣箱又大又深阔,宁樱把它倒下来放在地上,里面铺上被子,箱子口还挂了两块门帘子,想给小馄饨做家——这种封闭式的狗窝,一般都让狗狗比较有安全感。

  但是小馄饨在里面待不了几分钟就跑出来了。

  天气如今往夏天里走,小馄饨估计不喜欢憋闷。

  宁樱才决定做一个敞开式的狗窝。

  啊,为什么清穿不能把淘宝宝一起穿过来!否则她分分钟可以在淘宝宝上选择一大堆狗狗用具,做一个合格的铲屎官。

  狗窝很快就做好了——用旧被单的面料缝制而成,花花绿绿,瞧着很喜气。

  里面塞上棉花,一边高一边低,形成一个靠背的形状,软绵绵的,怕小馄饨热着,最上面还铺了一张剪开来的旧凉席。

  小馄饨喜欢极了!

  甩着小尾巴跳上去,它回头就咧嘴冲着宁樱笑,满脸狗生赢家的得意神情:看,本狗子有房了!

  然后欢欢喜喜地折腾了好一会,大约是消耗了太多的热量,它的小狗肚子又饿了……

  穿越之前,宁樱虽然没有真正做过一位铲屎官,但是看水果店老板照顾汪星人也看了不少,知道狗狗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

  宁樱知道相比于买来的狗粮,不少狗狗更喜欢吃家里做的狗饭。

  将近中午的时候,清扬带着婷儿将膳食提了回来:一碟子胡萝卜干干净净,从中间剖开,蒸得软烂软烂,口感绵甜,另外还有一些红烧肉。

  宁樱就地取材。

  她毕竟曾经是毕竟是厨艺达人,手上有数,各种菜肴选取了适当的分量,再加上一点鸡蛋黄和卤汁之后,很快就拌成了香喷喷的狗饭。

  往小馄饨面前一放,小馄饨闻了闻味道,眼睛都瞪大了,顿时整个小脑袋都快扎进碗底了。

  宁樱一边看,一边伸手摸它的小脑袋,感叹道:“这是饿了多久啊!”

  小馄饨听不懂,但是时不时抬起头,吐出粉色的小舌头,感激地舔了舔宁樱的手:“汪~!”

  有主人真好!(*^▽^*)

  喂完小馄饨,外面的春阳正好,宁樱让奴才把小狗窝抱到廊下,正好半边有树荫、另外半边能晒到太阳。

  看着小馄饨趴在台阶上,晃悠着两只小爪爪,快乐地晒太阳,宁樱回到房间里,吩咐清扬关上门,开始算账。

  如今府里这情形,清扬每顿饭去膳房提,只要想吃得好些,多多少少总要出点银钱,再加上鸡汤馄饨那件事,她要用银钱避雷的地方就更多了。

  虽说膳房的人不敢狮子大开口,但毕竟人吃五谷杂粮,一日三餐,哪一顿也少不了——积少成多,仔细算算——使出去的银两也挺可观了。

  只有出,没有进,这可不行!

  清扬弯着腰,吭哧吭哧地从衣柜底下摸出个老算盘来,框木纹细直,通体黄褐色,珠子是枣红色,细腻油润,瞧着就有些年头了。

  估计是从原主的娘家带出来的。

  清扬算了算,按照如今府里格格的份例,就算再贴上母家的私房钱,这样给膳房使银子,也最多能撑上半年。

  抱着算盘,清扬愁眉苦脸。

  ……

  春阳暖融,院子中隐隐传来拨动算盘珠的声音,此外一点其他动静也无。

  小馄饨吃饱了,摇着尾巴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别屋奴才们听闻是宁格格捡回来的狗,都不去管它。

  于是小馄饨趁着宁樱在里屋里和清扬算账的时候,甩着尾巴就哒哒哒哒地冲出了院门,欢乐地往后花园去了。

  莲花池边,一处凉亭里,四阿哥胤禛正坐在亭子里,舒畅惬意地翻看着一本政论。

  天空一碧如洗。

  他穿了一身单薄的夏天衣裳,苏培盛站在旁边,亲手给四阿哥打着扇子,一边打,一边盯着四阿哥侧脸看了好几眼。

  四阿哥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如今长成,出宫开了府,虽说还是翩翩少年,但心思却越发难揣摩了,一双冰霜般的眸子平日里敛着锋芒,看人的时候,却平静得像一直看到了人心肝肺腑里去。

  四阿哥读书读得正入神,脚下卧着一只小白狗。

  这只小白狗叫墨痕,因为它通体雪白,只有鼻子旁边一处是黑的,歪歪扭扭,不大齐整,看着就像雪白的宣纸上留下的墨痕一般,故此得名。

  按道理这样毛色的小狗儿,本来是不会到了皇子身边,但墨痕不一样——这是当年的佟佳皇贵妃宫里养着的小狗的后代,如今跟着四阿哥也已经有些时日了。

  墨痕趴了半天,似乎是有点无聊了,它甩了甩尾巴,站起身,四下里看了看,闲庭信步一般往凉亭旁边走了走。

  看狗的小太监见状,低低唤了一声。

  墨痕没走几步,就意态闲适地在凉亭边上卧了下来。

  小太监放了心,转头给四阿哥继续打着扇子。

  墨痕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风景,一只粉蝶从它鼻子前飞过,还撩拨一般地,在墨痕鼻尖上那一簇黑毛上点了一下。

  墨痕有点生气,噗嗤噗嗤跳了起来,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就去扑那只粉蝶。

  粉蝶一扇翅膀,身姿灵活地飞走了,翩跹在花丛中。

  墨痕回头看了一眼四阿哥,见几人都背对着自己,于是摇着小尾巴,呼哧呼哧地就从台阶上下来了,跳入了花丛中。

  蝴蝶在前面翻飞着,高高低低地盘旋,墨痕无意之中,被它逗引得向后花园深处,越跑越远。

  花园另一边,小馄饨正在太阳下快乐地追自己的尾巴,忽然听见动静,它警惕地一抬头,小小的鼻子嗅了嗅,似乎闻到了一丝同类的气味。

008 你不要过来啊!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63 2020.08.25 21:30

  墨痕从假山后面追着蝴蝶蹿了出来,险些撞在了小馄饨身上。

  两只狗互相见着了,都吓了一跳,猛地刹在了原地愣着不动。

  最后,还是墨痕试探着上前来,闻了闻小馄饨身上的气息。

  和墨痕相比,小馄饨的体型略微小一些,被墨痕一闻,顿时一秒怂,站在原地不敢动,微微垂着脑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来狗。

  从小馄饨的角度来看,眼前这位来狗实在俊美——毛色雪白,身段匀称,姿势挺拔,腿长,蹿出来的模样也潇洒,充满了迷狗的魅力,鼻尖上一点墨痕更加增加了说不尽的神秘与高贵,简直让它小馄饨自惭形秽。

  而且墨痕浑身皮毛油光水滑,显然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

  墨痕的脖子上挂着一只软软的绣锦缎链子。

  不过,链子那一头拖在地上。

  嗯……拖在地上?没有主人?

  小馄饨眼睛亮了亮,忽然明白了——眼前的这位美强惨被抛弃了!

  在它看来,墨痕简直就是从前的自己——过惯了好日子,一下子被主人遗弃了,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小馄饨鼻尖发酸,心有戚戚焉,突然之间也不害怕了,上前去冲着墨痕同情地摇了摇尾巴。

  然后它低下头,试探地咬住了墨痕的链子,用力向宁樱居处的方向拖去。

  墨痕被小馄饨拉得一脸懵:……你不要过来啊!!Σ(⊙▽⊙“a!!

  ……

  宁樱居处,一片静悄悄。

  小馄饨自从有了新主人,自觉又重新捡回了尊严,整个狗都有自信了。

  若是从前,它是不好意思去接近像墨痕这样俊美的狗的。

  它兴奋不已地带着新朋友冲进了院子,见院里没人,便直接溜进了正屋里,叼起自己的小狗碗,又冲了出来。

  碗里还有后来宁樱给它新添的狗饭,它没吃完。

  小馄饨丝毫没觉得用剩菜招待来狗,有违待客之道,兴冲冲地把碗放在了墨痕面前,还用小爪子往前推了推。

  快吃呀,这个味道很好的~~!

  墨痕一脸高贵冷艳,嫌弃地向旁边避让了一下。

  这什么鬼东西!╭(╯^╰)╮

  然后,胡萝卜肉片鸡蛋黄卤汁的香味幽幽地飘了过来——墨痕的鼻子终于忍不住抽了抽。

  后花园里。

  四阿哥看了好一会儿书,伸手习惯性地想撸狗的时候才发现:墨痕不见了?

  看狗的小太监也才发现,顿时小脸都白了,腿一软,扑通就跪了下来。

  苏培盛倒是想救他,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就骂道:“糊涂东西,还不去找?!”

  ……

  宁樱屋子前,墨痕没有抵挡住这非同一般的美妙滋味,不一会儿就小馄饨招待它的狗饭都吃光了。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它在懊悔中带着尴尬,尴尬中又混合着认识新朋友的开心。

  最后,终于放下架子和小馄饨玩了起来。

  宁樱坐在里屋里,把原主的私房钱收好以后,就指挥着清扬开始衣箱大整理。

  “这冬装都太厚了,往后至少有半年穿不上,都收在最下面的箱子里吧,这样地方腾出来,把要经常穿的放在最外面,拿取的时候也方便一些。”宁樱在屋子里,看着摊了一床的衣裳。

  这里面不少都是原主从宁府出嫁的时候从母家带出来的、

  还有一些是进府以后按规矩赏赐的——看衣服的状态就知道:一次没穿过!簇新簇新的。

  宁樱一件件看过了,最后筛选了四五件衣裳,都是清新明快的颜色,不老气、正适合她现在的年纪,也不会太艳丽出风头。

  随便哪一件都得体。

  院子里,正在和小馄饨打闹的墨痕忽然竖了竖耳朵,似乎在听什么。

  然后,它头也不回地冲着外面奔去了。

  小馄饨本能地追了几步,收住了脚。

  它注视着墨痕的背影——风吹过墨痕白色的尾巴,把它吹成了一朵优雅而潇洒的蒲公英。

  小馄饨怅然若失地站在院子门口。

  ……

  后花园里,墨痕从一处假山后面不紧不慢地跑出来。

  “墨痕!”小太监大叫一声,喜笑颜开地将它抱起。

  苏培盛也放心了,脸色露出喜色,踢了一脚小太监的屁股:“你小子福气好!狗主子怜惜你的小命,得,赶紧去给四爷禀了吧!”

  小太监笑得牙花子都漏出来了,紧紧抱着墨痕,正准备走呢,忽然发现墨痕吐着小舌头,正在舔着嘴边,它嘴边的白色绒毛上,还残留着一点食物的残渣。

  小太监伸手沾了一点下来,闻了闻味道——咦?还挺香!

  他摸了摸墨痕的肚子,顿时了然。

  苏培盛在旁边看着,还以为墨痕有什么不对劲,立即过来而:“怎么回事?”

  小太监还是个半大孩子,肚子里藏不住话,竹筒倒豆子一样,老老实实道:“苏公公,看这样子,墨痕是被喂过了,就不知道是哪位主子的院子——它还挺喜欢吃的!”

  果然,墨痕伸出小舌头,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嘴边残余的卤汁。

  苏培盛眉头微皱。

  这后院里,谁不知道墨痕是四阿哥的爱犬?加上又有当年佟佳皇贵妃的一层缘由,这狗就更加得宠了。

  猫犬的肠胃毕竟不同于人,能随便喂吗?要是喂出个好歹怎么办?

  简直瞎胡闹!

  不过,看着这位狗主子现在惬意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

  墨痕近日来胃口越发难伺候,它本来就是一只娇气又骄傲的小狗,加上天气越来越暖,喂狗的小太监用了各种办法,什么吃食都拿来了,墨痕也只是懒洋洋地碰上个三四口就不吃了。

  带小太监送狗回去的时候,苏培盛想了一圈,到底还是在四阿哥面前,把这事三言两语地提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窗户里透进来,映着窗纱,满纸生碧,四阿哥胤禛正在桌后写应对的书折,坐的端端正正,听着听着,就把书放下,静默片刻道:“把人找出来,若还算利落,便拨来了照顾墨痕。”

  苏培盛放下心来,一边答应一边就麻溜地起身去了,出了屋子便摇摇头,心道:这不知道是哪个冒失鬼了,真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多少人想来四阿哥身边伺候,这奴才倒是因狗得福呀!啧啧!

009 与四爷相遇1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32 2020.08.26 21:30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也到了该给福晋请安的日子。

  宁樱一大早还在梳妆呢,对门的武格格过来了。

  武格格今年和原主同岁,都是十六,但是月份在年头里,比宁樱稍微大一些。

  两个人行了平礼之后,看宁樱还没收拾整齐,武格格笑着催促道:“宁妹妹,我都等了老半天了,你倒是手脚麻利些,可千万别耽误了给福晋请安的时辰!”

  根据脑海里原主的记忆,宁樱知道,武格格的阿玛是位武官,早年都在西北任职,去年才回到了京城。

  穿越之前,原主和这武格格在选秀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再后来,两个人一起被指进皇四阿哥府里,又生活在同一个院子里,也算是有缘分了。

  出了院门,过了李侧福晋那儿,向东边一拐,到了后院的中轴线上,再往北走一些,福晋的正院终于隐隐出现在眼前。

  与李侧福晋居处的华丽精致相比,福晋正院的风格稳重端凝不少,若不是事先知道是给福晋去请安,便说是四阿哥的书房居所,也让人毫不怀疑。

  婢女太监一路行礼。

  正院里,宋格格已经到了,一抬头,看见两位新格格过来,便露出了一贯的谦和微笑。

  几个人都还没来得及寒暄,背后的珠帘忽然碰撞相击,传来一阵琳琅动静。

  宁樱转头过去,就见几个婢女扶着一位衣着雍容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观其衣饰,不用说,必定是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无疑了。

  乌拉那拉氏走路的姿势很优美,也很端庄,她徐徐走到上座,被两个婢女一左一右扶着,坐稳了才慢慢道:“你们都起来,坐吧。”

  宋格格转头对宁樱和武格格笑着道:“福晋最是慈爱,你们不必拘着。宁格格,尤其是你,头晕之症可还没好罢?赶紧坐下,不可久立。”

  乌拉那拉氏闻言,倒是想起来了——这位宁格格,前阵子好像是有些微恙,府里请了大夫来看,到她这儿倒也是报过的。

  宋格格在旁边,三言两语就将李侧福晋鸡汤的事情提了一下。

  乌拉那拉氏一边听,一边向宁樱多看了几眼——宁家的这姑娘,相貌是不错。

  难怪李氏酸了。

  想到这儿,乌拉那拉氏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起来。

  ……

  这两天,养狗的小太监快愁死了。

  凡是到了墨痕吃饭的时候,它瞧了一眼小太监送过来的狗食,都蔫蔫地转过了头。

  小太监快给它跪了:狗主子哟,求求您快吃吧!这伙食可比咱们的还要好呢!

  墨痕不屑一顾。

  小太监很慌——以前墨痕只是胃口不佳,现在好了,自从上次在外面吃过一次,到了自己这儿,直接绝食了。

  他哭丧着脸去找苏培盛救命。

  苏培盛拍拍脑袋,仰头看天,也叹气:这事儿是挺蹊跷。

  四阿哥让他找人,他对福晋和侧福晋院子里的奴才都私下里悄悄问过了。

  没有结果。

  宋格格那儿也说没有。

  其实苏培盛看得出来,宋格格挺想说有——毕竟她不得宠,若是真有个巧手会伺候狗的奴才,献出来,好歹也能讨好一下四阿哥不是?

  至于两个新格格和几个侍妾那儿——新人进府、四阿哥的面还没怎么见过呢,况且身份低微,整日里闭门不出,她们哪里知道这是四阿哥的爱犬?

  加上地方偏僻,墨痕去不了那么远。

  苏培盛纳闷了:难不成这墨痕跑去的是膳房?

  是膳房的厨子喂了它?

  有可能!

  他亲自过去问,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膳房总管立即把全膳房的小太监都抓来排队问了一遍。

  一样一无所获。

  膳房里有个小太监叫力士,看苏培盛前脚出了门,后脚立即追上,讨好地送了两盅冰镇酸梅汤给苏培盛,顺便凑在苏培盛耳边献了个计策:只要别喂墨痕,稍稍饿上一饿,再把它放在花园里,它自然会想再去上次喂它的人那里。

  然后安排人跟在墨痕后面追过去,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苏培盛站住,笑眯眯地看着他,回头拍了拍衣裳下摆,走了。

  宁樱屋子里。

  小馄饨吃饱了肚子,眼睛亮亮地趴在门槛前看夕阳——夕阳像一个流油的咸鸭蛋,红彤彤的真好看。

  清扬还没习惯屋里突然有狗了,带着婷儿从膳房提膳回来,一进门踩到了它的尾巴。

  小馄饨之前做了一阵子流浪狗,知道人情冷暖,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家,十分知足,虽然疼得一哆嗦,也只是低低呻吟了一声,把尾巴默默地藏起来了。

  清扬到了桌前,一样样地把饭菜拿出来,婷儿给她打下手。

  宁樱看着桌上的菜——一碟小米凉糕配蜂蜜,一碟素什锦、再加上白米饭。

  哦,还有一个汤,菜叶子碧绿碧绿的,汤里沉着豆腐。

  木有荤菜。

  宁樱摸了摸肚肚,好想念饿么么和美团团啊,想念蓝衣小哥和黄衣小哥的身影(╥╯^╰╥)

  花园另一边,晚归的四阿哥正向后书房走着。

  苏培盛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举着伞跟在他后面,一边赶还一边不忘回头扬一扬袖子,示意其他的小太监快跟上。

  墨痕跟在他身后。

  到了一处假山之处,墨痕忽然停下了脚步——它侧耳倾听了一下,迈开腿就往一个方向小步跑了过去。

  看狗的小太监生怕它跟上次一样跑丢了,立即一边呼唤,一边追了过去,动静引得四阿哥也跟着回了头。

  墨痕头也不回地向前小跑着,跳过花枝,一副兴奋不已的样子。

  它平素矜贵得很,难得这般失态,四阿哥微觉奇怪,抬脚就跟了过去。

  待得道路越来越偏僻,地方越来越冷清,远远地看着墨痕到了一处院子前,越发兴奋,“汪!”地叫了一声。

  院子里门下忽然探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头,是只可爱的小黄狗。

  众太监:……

  屋里,清扬带着丫鬟婷儿张罗着。

  宁樱端着小馄饨的饭碗,屋里四处找了找,没看到狗,于是走到院子门口。

  还没抬头,小馄饨就已经呼哧呼哧地乱窜到了她的脚旁边,后面紧跟着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狗。

  

010 与四爷相遇2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18 2020.08.27 21:30

  小白狗墨痕抬起头来,看着宁樱。

  它知道这是小馄饨的主人——初次见面,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小馄饨倒是在它旁边敲着小爪子,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宁樱蹲下来,笑眯眯地把饭碗向前推了推,问墨痕:“你是小馄饨的好基友吗?来来来,我做主了——它的狗饭分你一半!”

  小馄饨心甘情愿地“嗷呜~”了一声。

  远处。

  苏培盛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难怪找不到这喂狗的奴才,原来是新入府的格格亲自喂的墨痕!

  墨痕又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它低下小狗头扎在狗碗里,吃得很欢,小尾巴摇得都快看不清楚了。

  小馄饨趴在旁边,一点也不护食,只是安静地看着墨痕吃,眼睛里都是小星星,过一会儿回头又望望宁樱。

  宁樱明白小馄饨的意思,伸手安慰的揉了揉它的小狗头:“没事没事,明天我一定再省点饭菜出来,给你做更好吃的啊,乖~!”

  小馄饨歪着头,把脑袋在她掌心里蹭了蹭,不吭声了。

  不远处。

  眼见着四阿哥站在原地,即没上前,也没离开,苏培盛心里一动,琢磨着四阿哥莫不是对这位新格格……?

  也不一定。

  毕竟是皇阿哥,从小浸染在宫墙下,什么样的漂亮脸蛋没见过?

  在权势的巅峰上,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最容易被替代的资源,也是美人。

  眼前这位格格,容貌确实不错——但宫里美得惊心动魄的娘娘也不是没有。

  大概阿哥是觉得新鲜吧。

  毕竟是新人。

  苏培盛想到这儿,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呵呵,男人……

  他抬起手,向后做了个手势。

  跟在后面的小太监心领神会,一步步向后,只留下苏培盛侍候在四阿哥身边,其他人悄无声息地退远了。

  宁樱正蹲着,起劲地摸墨痕和小馄饨的小狗头——双倍的撸狗,双倍的快乐!

  忽然就听见一丝动静。

  她抬起了头。

  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黑底绣金线的靴子,质料极精细,便是她这样对面料一窍不通的人,也知道这是上上品。

  这双靴子不紧不慢地停在她面前。

  视线再往上一些,只有皇阿哥才能穿的衣袍等级花纹映入了眼帘。

  宁樱心头一个激灵,猛地抬起脸,正对上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内眼角有一点尖,眼尾微微向上。

  不似桃花眼的含情,这双眼充满安静又冷冽的气质,让人看过一眼便印象深刻,很难忘记。

  是四葫芦!

  宁樱反应堪称敏捷,立即起来福身,可惜话到了嘴边,一紧张变成了小结巴:“……给给给四爷请安!”

  胤禛眼神未有波澜,视线微微向下,注视着她。

  面前人穿了一身樱粉色的旗装——颜色很淡,月光下几近杏花白,声音又小又软,还有点结巴。

  似乎是紧张了。

  宁樱低着头,等了半天,没听四阿哥叫起。

  历史上的雍正帝,都说他心思深沉,刻薄寡恩,杀伐决断……

  宁樱后背有点渗冷汗。

  “起来。”,面前的四阿哥终于低沉地道。

  声音也是很好听的,尾调带着冷冰冰的淡漠,就像他身上的沉水香气息,透着同样冷淡的距离感。

  宁樱如释重负,麻溜地站直了,心道这四葫芦虽然长得俊,但周身的气场却着实冰冷,让人见了就想绕着他走,不敢亲近。

  想感受他的气质吗?

  把手伸进冰箱就知道了。

  小馄饨大概是感受到了宁樱的紧张,冲上前来,用小小的身体勇敢地挡在了宁樱面前。

  “汪!”

  它鼓足了勇气,终于仰着头,颤抖着,奶凶奶凶地冲着胤禛吼了一嗓子。

  然后直接被胤禛无视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

  传来了一阵小爪子敲击地面的响声。

  众目睽睽之下,墨痕垂着头,满脸沮丧,老老实实地绕到了胤禛身后。

  宁樱几乎吐出一口老血:……小馄饨拐回来的是四葫芦的狗?!

  小馄饨也有点震惊,抬头看看四阿哥,又看看墨痕——小小的眼睛里装满了大大的疑惑:你原来不是流浪狗?!

  四阿哥注视着地上的狗饭碗。

  宁樱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看着被墨痕吃得乱七八糟的狗饭,在心里呵呵了一声,只能硬着头皮二道:“妾身不知道是四爷的爱犬,还请四爷恕罪!”

  胤禛垂下视线,面无表情:“苏培盛。”

  苏培盛“哎哎”地答应着就上来了。

  胤禛指了指地上的狗饭碗,不出一言。

  苏培盛明白四阿哥的意思,上前一步,伸手小心翼翼端起狗饭碗,身子依旧是躬着的,笑眯眯地先给宁樱请了安,然后问宁樱:“格格,四爷是想问——这是格格亲手拌的?”

  宁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垂首就道:“是……把提回来的饭菜省一点出来,拌一拌就行。”

  她回答完毕,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脸,瞄了一眼四阿哥。

  两个人目光就要相撞的一瞬,宁樱一秒怂,立即收回了眼神。

  四阿哥眼神未动,看了一眼墨痕,转身向外走去了。

  “妾身恭送四爷!”宁樱赶紧福下身子。

  眼看着胤禛走远了,宁樱才起了身,一转身就看见清扬跪在身后,伸手捂着嘴,一脸不可置信又激动无比的表情。

  她刚才在屋里,见格格久久没回来,难免不放心。

  结果一出来,居然看见自家格格正和四阿哥站在院子里。

  清扬差点以为自己针线活做多了,把眼睛累花了。

  待得看清楚是活生生的四阿哥之后,她立即就跪下了。

  正好那会儿四阿哥在问格格话,她怕打扰两人说话,连大气都没吭一声。

  “格格,四爷这是看上您了!”

  清扬扯住宁樱的袖子,激动得说话都带喘了。

  “格格这几天赶紧准备着,只怕四爷随时会来格格这儿呢!格格可要抓紧了机会,一举得宠!最好再怀上个小阿哥,那格格在这府里可也就算了站稳脚跟了,任谁也不敢欺负到格格头上了!”

  清扬意气风发,昂首挺胸,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家格格的大好前程。

  

011 有所思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77 2020.08.28 21:30

  “你清醒一点。”

  宁樱看清扬激动得不行,只好拍拍她的手道。

  她一边转身往屋里走,一边对清扬道:“知道四爷为什么会突然到咱们这儿来吗?是因为小馄饨把人家的狗给拐回来了!人家是来找狗的。”

  小馄饨摇着尾巴跟在宁樱后面,听到那个“拐”字,有点委屈。

  它抬起头,“汪!”地叫了一声——才不是呢!

  清扬恍然大悟,托住宁樱的手肘,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踏过门槛,一边就感叹道:“缘分哪!格格,这可不就是老天爷注定的缘分么——格格心慈,救了小馄饨回来;小馄饨报恩,这才帮着格格引了四爷过来!是了,必定是这样!”

  ……

  走出小院,刚刚停歇的小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苏培盛忙不迭地就撑起了伞,追上四阿哥,却被他抬手示意不必了。

  春夏之交,雨势亦是温柔——后花园里雨丝风片,抬眼望去,天地间都是一片朦胧的烟水。

  墨痕自觉做错了事,一声不敢吭,垂着脑袋,乖乖地跟在四阿哥脚边。

  四阿哥的视线扫过墨痕,脑海里还残存着方才瞥见的那一幕:少女低头摸着墨痕的狗头,浑然不觉自己的到来,肩颈的线条优美单薄,纤细脆弱,那双手肤色莹白,手指纤长。

  能让墨痕心甘情愿绕了大半个后花园,就为吃一口别家狗的剩饭……确实是双巧手。

  第二天,天还没亮,清扬已经几巴掌把睡眼惺忪的老妈子拍起来,又催着婷儿。

  几个人忙进忙出,把屋里屋外打扫的窗明几净,干干净净,凡是一时用不上、又弃之可惜的杂物,清扬全部指挥着人用绳索捆起来,扔到后院去了。

  至于格格的胭脂水粉、首饰钗环、衣裳鞋子……清扬更是早早准备了出来,就等着伺候自家格格打扮起来。

  然后她这一天都竖着两只耳朵。

  直到日落西山,也没见到四爷身边任何小太监的影子。

  更不用提苏公公了。

  第三天,傍晚,依旧如此。

  清扬站在院门口:笑容逐渐消失

  ……

  四贝勒府前,暮色深浓。

  府门高深、气势磅礴,贝勒府门钉纵横皆为七数。

  门前大道上,马车声辚辚,一路辘辘行来,终于在四贝勒府前停了下来。

  门口的小太监们正在逐渐点灯,明煌的烛火照亮了贝勒府的前院,四阿哥胤禛动作利落地从马车上下来,一路衣袂微扬,大步流星地进了书房里间。

  洗了手之后,奴才们侍候着四阿哥换下了宫里的衣裳,穿上了夏天里的单薄常服。

  进宫的衣裳虽然齐整华丽,却难免憋闷——一穿就是半天,着实受罪。

  换好衣裳,在桌案前坐下来,四阿哥脸上的神情才轻松畅快起来。

  墨痕听见动静,从外面摇着尾巴就欢快地跑了进来。

  看护它的小太监没资格进屋伺候,收住了脚步,躬着腰站在门口等着狗主子。

  眼看着墨痕摇着雪白的尾巴,一口气跑到了四阿哥面前。

  它伸出小爪子捅了捅四阿哥的腿,接着就把小脑袋贴在他腿上蹭了蹭。

  四阿哥明白爱犬的意思,伸手把它捞起来了。

  案头一盏清茶热气袅袅,四阿哥一手抱着墨痕在腿上,轻轻拍着墨痕毛茸茸的小脑袋,一手刚刚翻开书卷,顺手接过奴才送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苏培盛在旁边,一边亲手接过四阿哥扔下的手巾帕子,递给打下手的奴才,一边不着痕迹地瞅了一眼四阿哥。

  四爷瞧着心情不错。

  苏培盛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笑容憨厚可亲中透着一丝谄媚。

  他小声唤了一声:“四爷……”

  四阿哥一边揭开茶盏盖子,一边淡声道:“甚么?”

  苏培盛微微凑近了四阿哥耳边,用半是提醒,半是劝说的口吻,轻声道:“四爷,那今儿晚上……”

  今儿晚上您可到底是宿在哪位主子那儿啊?

  李侧福晋那里都派人跑了两趟了!

  苏培盛是四阿哥身边顶顶得力的人,自恃身份,不好亲自伸手接钱——伸手多难看,万一被四阿哥撞破了更是不妙。

  但这挡不住他的徒子徒孙们——孩子们接过银钱来,帮着苏公公在手里转一圈,任它是哪院主子来的打点,也都洗干净了。

  拿人钱财,受人所托,替人办事——理所当然。

  苏培盛咽了一口唾沫,决定再帮侧福晋争取一下。

  然而,他还没开口,四阿哥手上翻阅书卷的动作却停了停。

  四阿哥静默片刻,向墨痕瞥了一眼,淡声道:“就宿在这儿。”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声音又低又冷,平淡之中透着无可违逆的意思。

  苏培盛立即收了笑意,不敢再啰嗦一句,一边答应一边顺手就把四阿哥的茶盏拿了过来,一副要添茶加水的样子——总算是给自个儿找了个台阶下。

  他出了屋门,一边踱了几步,一边就翻着袖口琢磨着:侧福晋那儿不去,福晋正院也不去,四阿哥莫不是真看上了那晚上的格格宁氏?

  那宁氏确实好看,而且是那种温温柔柔的长相,他看着,就知道多半会中四阿哥的意。

  可是看上了,又不把人传来侍候,这叫个什么事儿呢?

  不过……可能也不关新格格的事情,毕竟如今的侧福晋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四阿哥不想往侧福晋那儿去也正常,该!

  若他苏培盛是个男人,家里娶了这么个能闹腾的小娘们儿……哼,也头疼得很!

  苏培盛一边不敬地想着,一边猫着腰出去了。

  书房里,墨痕在四阿哥膝上吭哧吭哧地换了一个姿势,把小脑袋往四阿哥臂弯里钻了钻,闭上眼睛。

  四阿哥抱起墨痕,要将它从自己膝上放下,手抬了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低头,若有所思地瞧着墨痕,忽然耳边就莫名响起了宁氏说的那句话——“把提回来的饭菜省一点出来,拌一拌就行。”

  她做狗饭还要从自己的膳食里“省”一点出来?

  一只小狗而已,才能吃多少东西?倘若宁氏屋里的奴才能够从膳房提来足够的饭菜,又何来一个“省”字?

  想着那一幕月色细雨下,少女瘦弱的肩,四阿哥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012 如此疼惜?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214 2020.08.29 21:30

  这一天夜里落雨不休,直到早上才收歇了雨势。

  四阿哥府后院里,草木莹洁,抄手游廊旁边,藤萝满架,莲花池中,水光凝露。

  屋里,宁樱在半梦半醒中醒来,伸手还恍惚地想去床头柜上摸手机,摸了个空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穿越了。

  她有些怅然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小馄饨夜里不老实,从狗窝里爬了出来,睡在她床下的脚踏上,此时听见动静也甩甩脑袋,爬了起来。

  毕竟是小狗狗,精力就是旺盛——眼看着小馄饨甩着尾巴,两只小爪爪趴上她的床沿,吐着小舌头冲她咧嘴笑,一脸“你快起来陪我玩”的期待。

  宁樱抬起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听见自己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外间,清扬正在和婷儿正刚刚准备好洗漱的热水,听见动静,清扬打起门帘向里面瞧了一眼就笑了:“格格醒了?格格今儿醒得早!”

  清扬一边口中絮絮地说着,一边就碰着一盆热水,盆边搭着手巾帕子,冉冉地走进来。

  她放下脸盆,动作熟稔地就蹲下在床前,伺候宁樱穿鞋——因为是在屋里,倒不必套上花盆底鞋,只需要普通的软绸缎子平底鞋就好。

  “奴才还没来得及去提膳呢,格格想吃点什么?奴才尽力提来。”清扬低着头,伺候宁樱穿好了鞋,抬头看着自家格格。

  宁樱想了想。

  “弄点粥吧,再看看有没有面点,光喝粥不能饱。”要求提得很朴实。

  清扬听着有些心酸,顿了顿还是问她:“面点……格格是要口味甜的还是要咸的?”

  宁樱一边抬起手臂,让婷儿给自己扣上扣子,一边对清扬道:“我想吃甜的,你看情况——把银子使上,什么妥当拿什么吧。”

  清扬点点头,有点发愁地站了起来。

  等到这边侍候格格穿戴好,她胳膊弯挎上膳盒,带着婷儿出去了。

  膳房在前后院交界处,向东边行,绕过七曲桥,再转两个弯就是,一长排青砖白瓦墙,好认得很。

  清扬在前面走,婷儿在后面紧紧跟着,转角的时候,就伸手扯了扯她衣裳袖子,愁眉苦脸地问她:“清扬姐姐,咱们今天真的能拿到像样的面点啊?”

  不等清扬回答,婷儿就自顾自地又嘀咕道:“昨天拿回来的小包子,瞧着外面样子倒是不错,可惜里面的菜叶子味道都不太新鲜。”

  清扬没吭声——昨儿拿膳食的时候,也是个小太监一手接了银两,一手提了膳盒,进去打了直接拎出来给她们的。

  没得挑。

  这还不算是最糟糕的时候——至少银钱还能使得动。

  等到用银钱都没人理睬的时候,那才是最要命的呢!

  膳房前,总管范太监拿着今日的膳单,正在日光之下眯着眼看着,旁边的分管太监垂着手等着。

  范太监把膳单翻来翻去——四爷今儿一早就出去了,午膳不在府里,只要照顾好福晋和侧福晋的口味就行了。

  范太监看了看,心中有了个数:侧福晋如今怀有身孕,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她的饮食要格外留意些,不但要开胃可口,而且搭配上千万不能出了错。

  至于那几个格格之流……范太监懒得去考虑:你们就跟着福晋和侧福晋后面捡捡吧。

  正在这边嘱咐着膳房的分管太监呢,苏培盛的徒弟小潘子过来了。

  小潘子长了张笑脸,逢人便先带三分笑,分外讨喜,虽说是苏公公的徒弟,但是在这后院里,他腰弯得比谁都低。

  其实他也不过十四五岁年纪,但是人圆滑历练,做事情也漂亮,算是苏培盛徒弟年轻一辈中得脸的了。

  小潘子过来就给范太监行了个礼——他是苏培盛收下的徒弟,范太监不敢托大,哎呦呦地伸手就把他硬架起来,笑眯眯先给他塞了块刚出锅的大肉馅饼。

  小潘子也不拒绝,笑嘻嘻的接过来,连着油纸布包了几层,看着油星儿不渗出来,这才珍重地往兜里一揣,就开始说正事儿。

  听着听着,范太监的脸色就微微变了。

  他虽然心有疑惑,但也不敢问——苏培盛的徒弟过来传话,这事儿摆明了就是四阿哥的意思。

  主子的意思,他能问?他配问?

  等到小潘子走了,范太监才把分管太监叫过来,一字不差地把意思转述了一遍,细细叮嘱:从今儿起,新格格侍妾们院里的膳食务备足。

  尤其是宁格格屋里,除了日常的膳食以外,还需额外备出一些切片肉、米饭、鸡蛋黄、猪肝等送过去。

  等到分管太监走了,范太监背着手就开始琢磨:新格格自从入府以来,一直也没什么动静,怎么就忽然在阿哥面前得了脸了呢?

  虽说刚才小潘子过来传话,只说是“新格们的院子里”——但再加上最后一句,谁看不出来这是为了宁格格啊?其他人只是跟着沾光了。

  而且,更微妙的是:听说这宁格格还未曾被阿哥真正传召过去侍候呢!

  都还没侍候过四阿哥,四阿哥却已经派人过来特地关照她的膳食。

  还有那什么切片肉、猪肝、鸡蛋黄……估计都是宁格格喜欢的,四阿哥都一一记下了——如此疼惜,如此细心!

  范太监想到上一次侧福晋的鸡汤馄饨一事,抬手擦了擦冷汗,跺着脚在院子里转了几转,心道果然江山不改,俊杰辈出——新人倘若当真出头窜上来,这侧福晋的大肚子也未必顶用啊!

  ……

  膳房外的小道上,清扬带着婷儿,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待得快到了膳房,清扬倒是不想婷儿看见自个儿在膳房太监前低声下气的模样,于是伸手接了婷儿手中的膳盒,嘱咐她先在外面一处矮墙旁边等着。

  婷儿听话地站在原地,眼看着清扬姐姐的背影在墙角边一拐,倏地不见了。

  这儿不比宁格格的屋子里,婷儿难免有些紧张,往一旁的树下大石上坐下来,将自己身体蜷缩了一些,一抬头,忽然就见到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太监从膳房的方向出来,往这儿走着。

  那小太监手里拿着个油纸包,里面的香气袅袅地直透出来,隐隐约约露出一角,是个胖胖的大肉馅饼!

  婷儿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潘子猝不及防道旁有人,低头扫了一眼,见是个粗衣陋服、神情怯怯的半大小丫鬟,眼睛发亮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大肉馅饼,可怜兮兮的。

  他是苏培盛的徒弟,一个馅饼算什么?方才在范总管面前收好放入怀中,只是为了不拂了总管的面子。

  见婷儿看得目不转睛,小潘子咧嘴一笑,伸手就将肉馅饼向小丫鬟扔了过去:“给你!”

  

013 今天真是美妙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177 2020.08.30 21:30

  膳房的前院里,清扬刚进去,就看两个小太监一步一踱,东张西望,似乎在等着什么人过来。

  结果一抬头瞅见清扬,两个人都笑得满面开花,迎上前来,其中一个劈手不由分说地接过了她手里膳盒就嚷嚷着道:“清扬姐姐来了!”

  另一个小太监动作慢了些,不甘落后,伸脚便把地上挡路的一根木材踢了开去,甩袖子给清扬在前面开路。

  清扬一脸懵。

  待得到了膳房的灶间前,清扬刚刚伸手去摸荷包,正准备一如既往地掏银钱,小太监没待她动作,便一脸义正言辞道:“姐姐这是做什么!如何使得?使不得!使不得!”

  另一人早搬了凳子,又甩了甩油晃晃的袖子,将凳子上的灰用胳膊肘擦了好几遍,只恨不得用水再刷洗一遍,才一口一个“姐姐坐。”

  清扬还没坐下,就看膳房总管范太监亲自出来了,满脸笑眯眯。

  清扬:就很迷……

  她把自家格格想要吃的早膳说了一遍,范太监一边听一边点头,见清扬只敢要粥和面点时,心里更是懊恼了——新人进府,不知虚实,自己怎么之前眼皮子就那么浅、下手怎么就那么狠呢?

  这宁格格若是个有大造化的,自己眼下将人得罪了,日后只怕吃不了兜着走呢。

  毕竟是膳房总管,心里这般懊恼,脸上却不动声色,范太监只是微笑着听着,等清扬说完了就提示她道:“姑娘还要点别的吗?”

  清扬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范太监笑眯眯地转身指挥着人去了,一边走,一边心道:看着这小婢女底气不足的样子,估计着宁格格那边还不知道消息——不知道自个儿已经得了四阿哥的照拂。

  这人呐,就是这样,运气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

  不多时候,范太监亲自押着分管太监过来,将两个膳盒,交给旁边一个小太监,清扬下意识地还打算伸手去接,那小太监摇摇头,退后一步,笑眉笑眼地道:“我替清扬姐姐送回去!”

  ……

  清扬带着婷儿提膳回了宁樱居处。

  两人意气风发地进了门,满脸笑容灿烂。

  婷儿嘴边油光光的,清扬脸上更是挡不住的欢喜,去洗了洗手,伸手将膳盒盖子拨开,一样样往桌上放:“格格,您瞧!”

  宁樱顿时就睁大了眼。

  膳盒里的早膳和前阵子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整整三屉肉包子,肉汁都从包子褶里溢了出来,腾腾地冒着热气。

  另外还有一碟糖心糕,糕饼上盖着红糖印,甜甜的味道已经弥漫到了空气中。

  清扬笑眯眯的打开膳盒的第二层:一大碗枣儿梗米粥,内里加了冰糖,雪白的梗米煮的很烂。红艳艳的枣子在其中上下浮动着,一大碗鸭子肉粥,肉丝柔韧,咸香的滋味让人馋涎欲滴。

  这便是一甜一咸两种口味的粥了。

  再打开第三层,还有香菌,蘑菇,五香豆腐干做配料的一道甜酱肉。

  本以为差不多了,谁知道婷儿接着把另一只膳盒打开:内里是一碟雪白雪白的山药糯米糕,看样子是模子做成的,形状各异,有菊花形状的,也有梅花形状的,做的十分精巧。

  山药糕下面又温着一盅莲子桂圆汤。

  就连膳盒的把手都没放过,上面系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荷包,打开来往碟子里一倒,是油纸布裹着的一把松子八宝糖。

  这是满载而归啊!

  宁樱一边被清扬扶着坐下来,一边就听清扬絮絮地道:“今天真是怪了!不但膳房的人对咱们分外客气,就连松子糖和莲子桂圆汤都是膳房硬塞给奴才,说孝敬格格您的。”,她说着,又把另外拿回来的肉片、蛋黄、煮猪肝也拿了出来。

  宁樱只看了一眼就怔住了:这莫不是专门给小馄饨做狗饭的食材吧?

  她提起筷子,刚刚准备吃一顿饱饱的早膳,刚刚出去的婷儿又欢天喜地地跑进来禀报:“格格,四爷身边的人来了!”

  清扬激动的手一哆嗦,差点把盛粥的勺子掉在粥碗里,幸亏宁樱一把攥住了。

  婷儿引着个中年太监就进来了,个子不高,看着一脸文气,倒像是个教书先生。

  这中年太监姓汤,也是苏培盛的“徒弟”,当年明明是和苏培盛一起过来侍候主子的,可是灵活劲儿始终比不上苏培盛。

  时间久了,苏培盛早就窜升上去了,他还在原地踏步踏呢。

  汤太监进来,就啪啪地甩袖子,恭恭敬敬地给宁格格行礼。

  被叫起之后,汤太监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转述得清清楚楚——四阿哥那儿,是想让她每天喂狗的时候,格外多留一份,留给墨痕,到时候还会专门有奴才过来拿狗饭。

  宁樱一听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膳房的态度忽然有了天翻地覆的转变,为什么还会有额外的做狗饭的食材。

  原来是被大佬敲打过了。

  等到范太监走了以后,清扬目送着他的背影,满脸失望对宁樱道:“格格,奴才还以为……,四爷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召唤格格过去呢?”

  这一天的午膳十分丰盛,宁樱赏了奴才们饭菜,连做粗活的太监和老妈子也有份,人人欢喜不尽。

  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天的雨云终于渐渐散去,日头从云层后露了出来,雕花窗上透进满屋的阳光。

  屋里,宁樱正在亲手给小馄饨洗澡,还给它戴了个自己设计,清扬缝制的绿色小浴帽。

  她知道——很多狗狗会怕水,洗个澡跟要命一样。

  所以宁樱特地把水盆里的水放得很浅。

  小馄饨开始果然有点害怕,小爪子紧紧抱着宁樱的手腕不放,宁樱一边摸它的小狗头哄着它,一边试着让它四只小爪爪踩在里面。

  小馄饨适应了一会儿,果然就不紧张了。

  非但不紧张,它还开始逐渐放飞自我——踩水玩。

  小狗狗就和小娃娃一样,都很调皮,也很可爱——宁樱被小馄饨跺了一脸的水,也舍不得怪它,还跟它玩泼水。

  小馄饨高兴得咧着嘴,坐在盆里直傻笑(*^▽^*)。

  宁樱坐在小板凳上,被小馄饨的快乐感染,一边洗狗,一边晃着脑袋唱歌:“沐浴露和香香皂,今天用哪个好~毛巾浴帽刷牙牙,水温刚刚好~泼泼水来搓泡泡,今天真是美妙……”

  正哼到“今天真是美妙~”这一句时,就听见外面清扬和婷儿激动得跟两只玩具惨叫鸡一样:“奴才给四爷请安!”

  宁樱差点被一口口水呛死:我去!四葫芦真来了?!

  

014 温柔1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171 2020.08.31 21:30

  宁樱放下小馄饨,转身赶紧出去。

  小馄饨曾做过流浪狗,十分恐惧与主人的分离。一瞅见宁樱丢下自己走开,它心头一酸,顾不得自己一身水淋淋,立即慌慌张张地从木盆里跳出来,追在宁樱后面跟了出去。

  四阿哥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那一晚上见过的宁格格站在屋子正中,正福下身子给他请安。

  她穿着一件清清淡淡的紫色旗装,袖摆上都是疏疏落落的小花,乖巧可爱。袖口略略向上挽起了一些,纤秀的手腕若隐若现——里衣的布料似乎是浸湿了,还在向下滴水。

  小馄饨从宁樱身后鬼鬼祟祟地探出小狗头,暗中观察了一眼四阿哥。

  然后它低下小脑袋,呼哧呼哧地就要甩水。

  宁樱眼明手快,一把就把它的小脑袋给按住了,又把它塞回了自己背后。

  小馄饨歪着脑袋挣扎了一下,十分委屈:“干嘛鸭……!”

  胤禛在屋中坐下,视线掠过面前的少女。

  因为刚才在给小馄饨洗澡,宁樱脸颊边的碎发全被打湿了,乌黑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纤瘦的肩颈、单薄的身姿——勾勒出一道柔美又安静的弧线。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难怪之前,膳房的人一经授意,都敢明目张胆地为难这姑娘了。

  四阿哥沉默了两秒,收回了视线,语调却不自知地放软了一些:“起来。”

  苏培盛心思敏锐,当下已经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对着这位宁格格时,四阿哥身上有一种不多显露的耐心。

  清扬过来扶着宁樱站起身。

  站稳之后,宁樱抬起手,顺势擦了擦面颊上被溅到的水花,吩咐清扬去斟茶。

  屋里另有一套茶具,看着是粗陋了些,不过倒是新的,还没用过。

  宁樱让奴才洗了又洗,才拿来给四阿哥上茶。

  他居然也没嫌弃,拿起来用了——宁樱轻轻吐了一口气出来。

  斟完茶,清扬抱着一只小膳盒过来了。里面装着的是给墨痕准备的狗饭,是下午宁樱才刚刚亲手做好的。

  宁樱双手捧着热乎乎的小膳盒,上前去交差:“四爷,这是给…”

  她还不知道墨痕的名字,说到这儿,卡壳了一下。

  “墨痕。”四阿哥居然开了口,淡声帮她补充了小狗的名字。

  宁樱猝不及防,微微呆了呆,仰脸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已经将眼神移了开去。

  宁樱眨了眨眼,接着四阿哥的话,声音软软地道:“这饭里面加了一些猪肝……比上一次的更香了,墨痕应当喜欢。”

  她说完,冲着四阿哥甜甜地笑了笑,随即一脸乖巧地低下了头。

  这一回,四阿哥的眼皮撩了一下,没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苏培盛察言观色,一脸暧昧,眼光在两人中间不住来回打转,心道这四阿哥也是真沉得住气。

  这宁格格分明是被看上了,估计要得宠几天——怎么四爷还不开口,吩咐奴才们准备准备,把人带到前院里呢?

  难不成……四阿哥是打算今晚直接就宿在宁格格这儿了?

  也成啊!您是主子,您爱怎么样怎么样。

  只不过……

  苏培盛满脸嫌弃地打量着这间屋子——就睡这儿?可真寒酸!

  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陈设,仅有的几件家具都擦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

  不过,就是因为东西少,反而一览无余,通透敞亮,站在其中倒也舒畅。

  清扬站在苏培盛对面,同样满脑子思绪乱飞,一刻没闲着:晚上的膳食还没提,眼看着天擦擦黑了,四阿哥估计要在格格这儿用晚膳,那不还得赶紧布置?

  还有,若是今儿四阿哥真的留宿了,洗浴的热水也得让人备起来。

  可是,格格身边这会儿少不了她侍候——这些事都得另外安排人去做。

  她这么想着,就转头拼命丢眼神给婷儿,脚尖也挪了过去,轻轻踩了踩婷儿的脚后跟。

  谁知道婷儿是个木头做的,站在一边,傻乎乎地只顾着听自家格格说话,听到高兴处,还嘴角跟着翘起来,咧着嘴笑。

  清扬踩她,她也不觉得异样,跺跺脚就往旁边让了一点

  清扬快气死了!

  小馄饨本来是一直躺在椅子下面的,这时候饿了,哒哒哒哒地摇摇晃晃跑了出来。

  它先在清扬脚旁蹭了蹭。

  清扬正一肚子火气,根本不搭理它,于是小馄饨跑到了宁樱脚下,委委屈屈地躺下来,四只小脚脚朝天,露了个瘪瘪的小肚皮给宁樱看。

  接着它抬头,“汪~!”地叫了一声。

  饿了饿了!铲屎的,快开饭鸭!

  宁樱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小馄饨的狗头,抬头看了一眼四阿哥,笑着道:“四爷,它饿了呢。”

  四阿哥正坐得端端正正喝茶,闻言,一口茶险些呛在了嗓子里,随后,他微一垂眸,点了点头。

  宁樱转头就吩咐婷儿去把刚才拌好的狗饭拿过来给小馄饨吃。

  这差事简单——婷儿清清脆脆答应了一声,撒腿往后面赶,不一会儿已经将狗饭碗拿了过来。

  这份饭和给墨痕准备的是一样的:蛋黄、肉片、猪肝……各种狗狗喜欢的食材拌在一起,分量也相当足——别说两只小狗了,就是再来个三四只,也管够!

  狗碗往地上这么轻轻一放,小馄饨立即将整个毛茸茸的脑袋都扎了进去,狼吞虎咽。

  宁樱看着小馄饨吃的那么香,就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抚摸着小馄饨的后背,一抬头,忽然就看见四阿哥也正看着自己和小馄饨。

  他清冷的眉目中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虽然极淡,却仿佛冰雪初融,晴光满湖,万顷江河刹那翻涌而来,直耀得人闪不开眼。

  这笑意一闪即逝,那双眼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凛冽。

  宁樱愣怔了一瞬,缓缓转过脸去,心里默念:我不是颜狗,我不是颜狗,我不是……!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沉,宁樱屋子里灯火渐渐通透——四阿哥果然留下来用晚膳了。

  膳房听说是四阿哥留在宁格格院子里,哪里还用得着宁格格身边的奴才提膳,早已经遣了膳食太监伺候着,紧赶慢赶地送了过来:八宝鸡油鸡丝、天香藕荷叶排骨、水晶如意肘花、胭脂芙蓉鸭信、甜酱炙烤鹿舌……琳琅满目十几道菜摆上了桌。

  险些摆不下。

  四阿哥瞧了她一眼,道:“坐。”

  

015 温柔2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24 2020.09.01 21:34

  这是不用她站在桌旁边侍候的意思了。

  侍膳太监过来侍候四阿哥,清扬也替宁樱夹了一筷子八宝鸡油鸡丝。

  鸡油鸡丝落在碟子中,洁白汁亮,质地鲜嫩,陪着白芝麻,香气扑鼻。

  宁樱一下子就想起来以前看过的美食综艺,里面曾经提到:古人有句话,叫做“人莫不饮食,鲜能知为也。”

  字面意义翻译过来就是:虽然人们每天都在吃饭,但真正懂得饮食的人其实很少。

  换句话说:那些真正懂得吃的人,即使是面对最家常、最普通的食材,也能在其中发掘出无边美妙的滋味,享受生活中每一处细节的风花雪月。

  宁樱低头尝了一口,鸡油鸡丝口感很嫩,入口咸香正好——但是似乎油有点多。

  这么尝一两筷子还行,吃多了恐怕要腻。

  她配了一筷子米饭进嘴里,咀嚼了几口,再瞅瞅那鸡油鸡丝,就有点怀念自己做的八宝鸭了。

  穿越之前,她引以为豪的一道作品就是八宝鸭。

  其实这道菜做起来挺麻烦,耗时间——但是抵不过好吃啊!

  香菇,莲子,花生,栗子,腊肠,胡萝卜,蜜枣、笋丁、火腿丁拌上糯米做馅料,和鸭子一起蒸,鸭肉吸收了八宝的精华,咸香酥嫩、里面的八宝饭又香又糯。

  可惜她住的这儿没有小厨房、食材也不自由——否则分分钟可以自己下厨,想吃啥吃啥。

  想到这儿,宁樱握住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一翘,随即眼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旁边四阿哥握着筷子的手上。

  四阿哥的手骨节修长,蕴含着隐忍的力量,手指笔直分明、肤色是冷冷的白。

  宁樱歪了歪脑袋,视线再往上移动了一点:四葫芦顶着一张俊脸,端端正正坐在灯下,不发一言,姿势仪态庄重风雅,人如芝兰玉树。

  只是他面上无波无澜——似乎这满桌的美食,对他来说,入口都一样。

  宁樱想到传说中,清宫里素来有“食不过三”的规矩,于是留神观察了一会儿,果然:无论是什么菜,无论看上去诱人,闻起来再美味,侍膳太监都不会多做停留,总是浅尝辄止,换来换去。

  四阿哥也只是静静用膳。

  宁樱看着看着,就有点同情四葫芦了。

  作为一个标准吃货兼厨艺达人,宁樱穿越前可谓饱尝各种美食,想吃啥吃啥,爱吃啥吃啥,

  要是都像四阿哥这样克制地吃饭……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啊……

  不过,四葫芦到底生在帝王之家,身份贵重。喜好不露人前——大概他从小就已经习惯了被这样的规矩束缚着吧?

  就……也蛮可怜的。

  宁樱想着,居然鬼使神差地就从清扬的手中接过了侍膳的公筷,主动给四阿哥夹了一筷子天香藕荷叶排骨,热心地道:“四爷尝尝这个吧!”

  她刚才就觉得这个炸排骨很好吃了,肉里带着莲子荷叶的清香,又鲜又清爽,莲藕也很绵甜。

  排骨“啪嗒”一声,轻轻落在碟子上。

  侍膳太监:……?

  苏培盛:……!

  四阿哥:……

  他眼皮撩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正眼看着面前人。

  对面的少女眨了眨眼,神情里带了一点赧然。她微微歪了歪脑袋,对自己露出了一个软软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苏培盛知道:除了专门的侍膳太监以外,自家阿哥最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被人夹菜。

  往常在府里吃饭的时候:连福晋都看出来了这一点,怕招人讨厌,也不大敢替四阿哥夹菜。

  就李侧福晋一直没看出来这一点:每次有机会陪着四阿哥用膳的时候,她总是忙不迭地“讨好”四阿哥。

  眼下宁格格夹菜,估计四阿哥也不会碰。

  苏培盛这么笃定地想着,然后就看见四阿哥顿了一顿,居然面无表情地夹起了那块排骨。

  苏培盛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眼看着这顿饭快吃完了,小馄饨身上的狗毛也都吹干了,它晚间精神足,高高兴兴地在院子里来回穿梭着,从宁樱屋子里一直跑到对门武格格的屋子前,又甩着尾巴蹦蹦跳跳地回来。

  宁樱怕四阿哥嫌闹腾,于是打算让婷儿先把小馄饨抱开。

  她刚刚说出口,四阿哥就开口了:“不碍事。”

  宁樱:四阿哥果然是很喜欢狗啊……

  小馄饨高高兴兴地来回穿梭了几十趟后,终于觉得累了,它跑过来,在四阿哥附近走动了一会儿,最后仰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瞧了四阿哥好几眼,终于大着胆子躺在了他的脚旁。

  四阿哥垂眼瞧了小馄饨一眼,嘴角有微微的弧度。

  不一会儿奴才们上前来撤盘子,清扬见状,忙不迭地送上热茶来,一边又拼命对着自家格格递眼色——宁樱知道她的意思:好不容易等到四阿哥来一趟,赶紧把人留住了!

  宁樱接过清扬递给自己的茶盏,捧在手心里,没急着喝。

  她低头注视着茶盏里袅袅腾起的热气,就像暧昧不明的心思,不由地心里也有点惴惴:看这样子,四阿哥是不是今晚打算宿在这儿?

  若是真在这儿睡下了,她这个新人就得“侍候”了吧?

  不过,身为四阿哥后院的女子,既然穿越进了原主的身躯里——这一天迟早总要到来的。

  她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四阿哥啜饮了一口茶,忽然淡声道:“它叫小馄饨,是么?”

  宁樱乖乖地点头笑了笑:“回四爷的话,是叫小馄饨,就是吃的那个‘馄饨’。”

  她说到这儿,想到李侧福晋鸡汤馄饨一事,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低下头轻轻握了握茶盏。

  初夏的晚风徐徐地从院子里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隐隐有阵阵的虫声,灯火是暖的,手里的茶盏也是暖的。

  四阿哥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小馄饨趴在四阿哥脚边,听见提到自己的名字,顿时甩了甩脑袋,抬起头来,用乌黑的眸子盯着四阿哥看,又盯着宁樱看了看,然后又重新趴了下去。

  四阿哥点了点头,忽然又淡声道:“你呢?”

  宁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四阿哥居然在问自己的闺名。

  

016 绮思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76 2020.09.02 21:30

  宁樱乖乖地报了自己的名字。

  古代女子的闺名,只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妹以及出嫁之后的夫君才知道,外人是不会随随便便告诉的。

  四阿哥听了,点点头:“朱樱青豆酒,绿草白鹅村——虽简单了些,倒是不俗。”

  宁樱:……什么豆子什么鹅??Σ(⊙▽⊙“a

  不管了!总之四葫芦在夸她名字取得不错。

  这意思她还是听的明白的。

  正在小小得意呢,清扬送果子上来了。

  这些果子是前几日拿的——那时候膳房还没被四阿哥敲打过。

  这些果子也都是往福晋、侧福晋那儿送过之后,挑剩下来的普通品相,大小不一。

  四阿哥是见惯了好品相的,只向这寒碜的果子盏扫了一眼,就微微皱眉——这膳房怎么会拿来这样水准的果子?

  然后他就看见宁樱眼巴巴地地盯着果子看。

  四阿哥略略一顿,已经到了喉咙边的半句话便没说出来,又咽了回去。

  心念动了动,他伸手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只果子,就看宁樱跟着也拿了一只。

  她乖乖地坐在对面,双手捧着那只果子,纤弱的肩膀微微起伏着,眼睛亮晶晶的,就像一只偷到了油的小耗子——瞧着滑稽,但又莫名让人有点替她心酸。

  四阿哥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果子顶端有些皱起的果皮,漠然几秒,终于淡声道:“别吃了。”

  已经不新鲜了。

  宁樱脸上的表情失落中带着自责,声音小小地道:“都怪妾身,果子难得,所以没舍得及时吃,若是早几日吃掉,也就不会这样了。”

  四阿哥看着面前神情怯怯的少女,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虽说新人刚刚进府,不过毕竟是他后院的女人。结果日子过得寒碜成这样……

  这不是笑话么?

  宁樱伸手,可怜兮兮地还想要继续在果子盏里“矮子里面拔将军”

  刚找到一只果子,她的手腕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握住,按回了桌上。

  宁樱蓦地停住动作,抬起头。

  是四阿哥隔着桌子,握住了她的手腕——灯光是暖的,他一张俊脸,却是人间烟火怎么也染不上的清冷。

  宁樱整个人都绷紧了,下意识地就手抖了一下,瞬间又紧张成了小结巴:“四、四爷……!”

  四阿哥已经放开了她的手。

  肌肤上还残留着他方才手掌温暖的热度,柔嫩的肌肤上留下一点点粗糙的触感——那是四阿哥的指腹触碰过的地方。

  想来四阿哥平日里是习武的,不然不会有那么一层薄茧。

  四阿哥收回手,面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云淡风轻,只是微微垂了垂眼,遮掩去眼中浮起的一丝笑意。

  对面的少女方才有点怯、语音的尾调里透出一点颤抖,听着好像心上被一片羽毛挠过。

  又像有只爪子,不轻不重地抓了一把——他竟……

  他竟鬼使神差地生出一些绮思来。

  四阿哥顿了顿,终于开口道:“今晚……”,他看着宁樱,眼角微微眯了眯,像一只将要狩猎的猛兽,盯着面前茫然无助的小白兔。

  他喉头吞咽了一下,眸色有些危险的幽深。

  宁樱意识到了四阿哥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很没出息地脸红了。

  四阿哥正要继续说下去,院子里却响起了动静,一个火急火燎的小太监要见阿哥,被奴才们拦着不让嚷嚷。

  苏培盛认得这孩子——是李侧福晋院里的小太监。,名叫小柔子,平素说起话来,总是这么一副慌慌张张、带着哭腔的样子。

  苏培盛很瞧不上小柔子这一点——做奴才的,在主子面前服侍,最重要的就是讲求一个喜气。

  总这么耷拉着脸,大小事情都跟嚎丧似的,晦不晦气?

  小柔子看冲不进来,索性也就不冲了,他直接把袖子一甩,在院子里一跪,喊道:“求四爷可怜!侧福晋从午膳过后,便嚷嚷着头痛,方才直接厥了过去,才被灌了汤醒转过来,奴才们都吓坏了——福晋请了大夫,正在侧福晋院子里那儿看诊呢,也想请四爷过去瞧瞧!”

  ……

  侧福晋院里正屋。

  李氏斜斜地躺在床上,腰后垫着一只绣锦缎十样如意八宝分金圆葫芦枕,满头如云的鬓发斜斜地拢在一边。

  旁边侍女正侍候着她吃果子。

  李氏咬了一口果子,在嘴里恨恨地咀嚼了几下,拍着床板对婢女舒蕾道:“呸!好不要脸的东西!若不是膳房的人私下里来我这儿说清楚——谁能想到她能使出这样的下作手段。

  她人在四爷面前露不了脸,便让狗去露脸!她勾引不了四爷,便让她的狗去勾引四爷——哪有这样的道理!”

  舒蕾一边给她顺着气,一边连声道:“主子别动怒,四爷毕竟年轻,一时被新人迷了眼也是有的,您挡得住这个,挡不住那个!徒徒惹四爷不高兴,又是何必?

  最要紧的是您如今肚子里有小主子,这才是最顶用的!您只管将小主子生下来,来日您有两位小主子在手,要收拾一个格格,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李氏伸手将面前的果盘推开,就往被子里顺手一塞,冷笑道:“轻而易举?等她势大,就除不去了!你这蠢奴才,事儿不在你身上——你倒说得轻巧!”

  眼见侧福晋不高兴了,舒蕾也不敢说什么,立即跪在侧福晋床前,伏下身子道:“主子说得对,是奴才眼光短浅了,主子教训的是!”

  李侧福晋抬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她想想又渐渐恼恨起来,红着眼道:“那贱人还没真正侍候四爷,四爷都已经让人去关照膳房——说什么给格格院里的膳食务必备足,今儿回了府,直接就去她那儿用了膳。

  这会儿我若再不把四爷拉回来,就该是那贱人施展手段的时候了!”

  舒蕾几乎成了复读机:“是是是!主子说的是!”

  李侧福晋胸口起伏了几下,只觉得胸臆之间一股怒气无处可泄。

  还想骂人时,小柔子从院子里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隔着帘子跪下来。道是四爷马上就过来了。

  李氏转怒为喜,催道:“还不帮忙!”

  舒蕾赶紧从地上起身,扶着李氏躺下,又转身飞快地从妆台上拿来了脂粉。

  

017 戳穿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356 2020.09.03 21:30

  刚刚打开脂粉盒子,舒蕾动作娴熟地就替李侧福晋敷上了——不着胭脂,只是将肤色修饰得苍白了一些。

  果然看起来有了五分病容。

  听着外面扑通扑通,一路跪倒,奴才请安的声音,李氏怕来不及,匆匆夺过舒蕾手中的脂粉盒子,向枕头下一塞,哧溜盖上了被子,双目紧闭,眉头拧着。

  一副极其难受的样子。

  脚步声越走越近。

  李氏眯着眼,刚想将眼皮撩起一条缝,却听面前一个平和的声音轻柔地问道:“给侧福晋的药可煎好了么?”

  ……怎么是福晋!

  李氏骤然睁开眼,果然见乌拉那拉氏着了一身兰花紫色的旗装常服,发髻向后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高阔的脑门。

  发髻上压着一只金银底托翠鸟羽毛金葫芦蝠簪一块,不多修饰,通身都是嫡福晋的气派。

  奴才们垂眉敛首,扶着乌拉那拉氏在紫檀木椅子上坐下,五六个婢女在她身后一字排开,连这屋子里都显得拥挤了。

  李氏怔了半晌,微微撇过脸去,翻了个老大的白眼。

  乌拉那拉氏看在眼里,只做不知,也不动怒,倒是旁边的华蔻有些不平,但这位李侧福晋一向如此,福晋又是个退让包容,万事只求和气的性子。

  如此也不是第一次了。

  李氏懒洋洋地将被子向上提了提,哼哼唧唧地从鼻子里出气道:“请福晋恕罪,妾身身子不适,怕是没法起来给福晋请安了……”

  乌拉那拉氏接上她的话头,柔声道:“不必,你身子要紧,好好躺着才是。”

  她俯身上前,先伸出手探了探李侧福晋额头的温度,这才道:“刚才我在院里遇见了大夫出去,说妹妹这是思虑过多,加上天气转热,并没什么大碍,妹妹且放宽心,莫要自己将自己吓病了。”

  李氏继续哼哼唧唧:“福晋,妾身实在是难受的紧……胸口不是一般地憋闷,头也痛……”

  福晋闻言,抬起头,转头对身边婢女正色道:“再遣人去瞧瞧,看看四爷到哪儿了?”

  婢女应了,刚刚吩咐了个小丫头,还没转身,外面院子里已经传来了一片擦擦打袖子请安的声音。

  四阿哥终于来了。

  李侧福晋倏然闭嘴,只是惨白着一张小脸,微微转头,将脸埋在枕头里,似乎下一秒就要随时晕厥过去的样子。

  四阿哥走进来,福晋起身行礼。

  因为身份是嫡福晋,乌拉那拉氏也只是浅浅一福,沉声道:“四爷别着急——方才已经问了大夫了,李妹妹并无大碍,只不过思虑过多伤神,想来妹妹年纪还小,妇人有孕,身子不适,难免惧怕。胡思乱想反而将自己吓倒了,也是有的。”

  乌拉那拉氏说到这儿,想到李侧福晋已经是第二胎了,用“惧怕”一词来形容,也未必妥当。

  她话头微微一滞,随即不多做停留,轻描淡写地带过道:“府里的姐妹有孕,理该是妾身这个嫡福晋照看着,妾身也想好了,往后直到生产,定然经常过来探看李妹妹,请四爷放心。”

  四阿哥转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沉默着点了点头。

  李氏在枕头上,听着听着就急得冒汗了。

  好你个乌拉那拉氏!三言两语,将局面安排得明明白白——倘若她真的经常过来探看自己,那四爷就更难来了!

  想到这儿,李氏心急如焚,从被子里颤抖着伸出手向四阿哥,又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己的肚子,颤声道:“四爷……您总算是来了!妾身一直在等着您,等得好苦哪!”

  四阿哥一撩衣裳下摆,在床头坐下,沉声道:“别着急,放宽心——先好好躺着。有什么需要,便对福晋说。”

  乌拉那拉氏站在旁边,闻言柔声道:“是啊!妹妹也是做额娘的人了,这般娇娇地撒小孩子脾气,可不叫奴才们看了笑话!好了好了,一会儿药煎好了,妹妹趁热喝了药,再进点粥膳才行。”

  李氏摇着头,扯住胤禛的袖子,气若游丝,一脸生无可恋:“妾身吃不下、喝不下!四爷,四爷您今儿晚上别走了,陪着妾身好不好?”

  乌拉那拉氏眼神落在她扯着四阿哥的那只手上,随即不自然地向旁边转开脸去。

  四阿哥被李氏拉扯住袖子,一时站不起身,却不料李氏拉扯之间,动作大了一些,又要挣扎着起身,便将那棉被向旁边一带。

  方才藏在被子里的果盘和封着油纸的如意糕,顿时被翻了出来,新鲜水嫩的果子滚了一床,果香四溢。

  四阿哥:……

  出了侧福晋院子,没走几步,乌拉那拉氏到底没忍住,低头笑了笑——且不说她装病多少次了,就这演技……每回当真以为四爷是傻子吗?

  不过是为了二格格,留她几分情面罢了。

  旁边的婢女华蔻察言观色,凑在福晋身边,痛快低声道:“福晋,谁也没想到侧福晋居然当着四爷的面,被戳穿了!”

  乌拉那拉氏硬生生忍住了嘴角的弧度,面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端庄沉静的神情,肃色道:“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几个大婢女的,都忘了么?”

  华蔻瞬间收敛了笑容,低头小声道:“福晋教训的是,奴才逾矩了。”

  ……

  宁樱屋里。

  宁樱嘴里嚼着膳房孝敬的八宝松子糖——这松子糖口感很柔韧,香甜软糯不沾牙,吃起来越嚼越香,有点儿麦芽糖的意思。

  清扬吸溜着鼻涕,捧着水盆进进出出,一脸和李侧福晋深仇不共戴天的样子。

  宁樱安慰了清扬几句,还往她嘴里塞了好几颗松子糖,清扬这才好一些。

  急什么呢?宁樱想。

  人的本性是叛逆——逃离逼近自己的东西。

  李侧福晋越是这么做,其实越是在把四阿哥的心往外推,不是么?

  她双手枕在脑后,听着小馄饨细细的呼噜声,注视着帐子顶的淡粉色绣樱花流苏荷包,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有利益争夺的地方,永远都不可能真正风平浪静。

  在这后院之中:即使她安分守己,凡事忍让,也不代表就可以平静度日。

  换言之,即使她不惹事,一样会有事来惹她。

  ……

  第二天一早。

  李侧福晋院子里。瓷器花瓶茶盏摔了一地。

  婢女太监们跪在一地的碎瓷片中,大家苦着脸,谁也不敢先说话:昨晚上李侧福晋撒娇撒痴,哭哭啼啼,闹得好不难看——最后到底还是没把四爷留下来。

  后院里,宋格格也听说了昨天一场风波——似乎是四爷刚刚回府,就去了新人宁格格那儿,结果刚刚用完膳,就被李侧福晋硬生生截胡了。

  宋格格一边替面前的大格格梳着头发,一边静静地想着:李侧福晋这人,肚子倒是争气。可惜心性太强,胃口太贪,全然不知凡事太过,缘分势必早尽。

018 你站住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07 2020.09.04 21:36

  宁樱屋里。

  她还在被清扬侍候着用早膳,武格格从对面屋子过来串门了。

  毕竟是在同一处屋檐下,武格格也听见了昨天的动静,寒暄了几句,便愤愤不平道:“宁妹妹,侧福晋这也太霸道了!宁妹妹进府以来,多不容易,才盼到四爷来这儿一趟!虽说侧福晋身份高,可妹妹也是正经选秀的出身,何以便受屈到这种田地?”

  宁樱微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转头吩咐清扬给武格格送茶点上来。

  武格格看宁樱不接话,微微探身向她凑过来,挑了挑眉,又碎碎地道:“妹妹样貌是好的,性情也好,我瞧着妹妹这般人才,委实不比侧福晋差,不是我唐突——我委实是为妹妹觉得可惜!昨儿四爷过来瞧妹妹,我与另外几位姐妹私下里都替妹妹高兴,只觉得若是从此妹妹起来了,总能关照关照咱们一个院里的人!没奈何时运不济,府里有这么一位侧福晋,这般受她的气,凭地可怜,倒教我想起来,十分地替妹妹不忍!

  她叽叽呱呱地说了一大段话,几乎不带喘气的。

  宁樱:脑壳子疼……

  她刚想说话,婷儿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一手指着外面,一手揪着衣襟,欢天喜地道:“格格、格格!四爷院里的人来了!”

  清扬精神一振,还以为是苏培盛。

  结果往婷儿身后一瞄,就看见小潘子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群奴才,人人手里抱着东西,盖着绸布,看样子,估计是赏赐之物。

  果然小潘子擦擦地打了袖子,给宁樱请过安之后,面带笑容,不卑不亢地道:“奴才给格格贺喜了!这些……”

  他微微侧身,向身后一指,随即喜气洋洋道:“这些都是四爷给格格的。苏公公一大早便陪着四爷出去了,没法过来,催着奴才赶紧给格格送过来。”

  清扬向小潘子身后看去:东西还不少。

  小潘子躬着腰,一样样在宁樱面前揭开:原来是四匹绸缎、四样清玩、另外还有给小馄饨的细栏狗笼、狗衣、狗绳……样式精巧可爱,颜色富丽,软绸狗绳上还系着小玻璃珠,是用鱼鳞、鱼胶包裹着的,晶莹剔透,叮叮当当。

  碰撞如玉石相击,又好听,又好看。

  宁樱谢过恩之后,就让清扬包了一个荷包出来,准备给小潘子。

  小潘子瞄了一眼那鼓鼓的荷包,凭经验就知道里面一定不会少。

  但是他不打算收——跟着苏公公,这点儿小便宜算什么呀?

  再说了,宁格格位份低,又尚未侍候四阿哥,手头宽裕不到哪儿去。

  这点荷包,他若是拿了,说不准格格便要记上好一阵子。

  但是转念一想,小潘子又恭恭敬敬地收下了——格格打赏他,是把他当个人看。

  他不能拂了格格的面子。

  等到小潘子走了,小馄饨简直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围着那只漂亮的玻璃珠狗绳不住打转,还摇着尾巴,得意地回头看了宁樱好几眼:铲屎的,这都是我赚来的赏赐呀!

  一边,旁观了整个过程的武格格,脸上充满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她的眼光暗暗扫过清扬和婷儿的手中——两个婢女正在忙着将赏赐之物收拾妥当、一件件拿进屋子里来,那四匹布料的颜色淡雅,大多是竹青色、香色、月白色这样文雅的色调。

  武格格眼巴巴地看着,随即压下心头的酸溜溜,若无其事地笑着道:“四爷赏赐这些颜色,倒是有心了,可见妹妹在四爷心中,是个性情文雅安静的,适合这些颜色——这便很好。”

  宁樱:……你想多了……

  四葫芦才不会为了她,还去库房一匹匹亲自挑颜色呢。

  他没那么闲。

  方才小潘子送赏赐来的动静还挺大,武格格进了宁樱屋子里以后,几个侍妾就一直在院子里探头探脑。

  不一会儿,她们凑成了一个观光团,也一窝蜂过来了——这宁格格,眼看着是能得宠一阵子的意思,不如趁着现在还在同一个院子里,赶紧凑凑近乎。

  总是有益无害的。

  为首的侍妾姓赵,在几个人里面年岁最长,姿态也最谦恭——身子屈得很低。

  她在门口请过安之后,连向前走几步的信心都没有,生怕招宁樱烦,一张脸上全是讨好的笑容。

  还是宁樱让清扬把她扶起来,她才站直了身子,看着面前的宁格格和和气气的,还是个面善的,赵氏心里就微微松了一口气,甚至暗暗期望:若是这位格格当真有福气,将来能和侧福晋分庭抗礼就好了!

  那样,她们的日子说不定也能好过些!

  根据脑海里原主的记忆,宁樱知道:这几个侍妾入贝勒府的资历都在武格格和她之前,年纪倒是和她们差不多,容貌也都端正秀丽,但是精气神明显就差了不少。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几朵不经风雨的花儿——常年憋在屋子里没太阳的那种,从头到脚透着一股蔫蔫的萎靡。

  不多时,已经到了要给福晋请安的时候,武格格索性也不回屋了,直接和宁樱出了院子来。

  两个人走在花园里,刚刚绕过假山,眼看着才过了侧福晋的院子,福晋正院已经遥遥在望,忽然斜刺里一个又冷又娇的声音道:“你站住!”

  早上的后花园一片静谧,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个声音,宁樱和武格格都心头一跳。

  宁樱回头,便见侧福晋李氏正被奴才们簇拥着,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

  武格格早上在宁樱的屋子里慷慨陈词,说得痛快,这会儿见了李侧福晋的真人,整个人秒怂,立即蹲下身子道:“妾身给侧福晋请安!”

  李氏穿了一身的花团锦簇,打扮得十分明艳,脸上的胭脂水粉一丝不苟,整个人香气扑鼻,招惹得几只采花蜂围着她翩翩打转。

  她一手抚在小腹上,眼角微微上扬,神态倨傲,压根儿没搭理还屈着膝的武格格,只是紧紧盯着宁樱,一手撑在腰后。

  她一步步踱上前来。

  

019 忍无可忍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54 2020.09.05 21:30

  武格格蹲在一旁,心里如明镜一般清楚——侧福晋这是冲着宁樱来找茬儿的了。

  李氏瞧了一眼舒蕾。

  舒蕾会意,上前先给宁樱请了个安,随即口齿伶俐地便道:“宁格格,侧福晋如今怀着身孕,这几日身子都不大爽利,好不容易出来花园里透个气,却被格格的爱犬吓着了!若是惊着了肚子里的小主子,格格您可担待得起?”

  宁樱听她说到“爱犬”两字时,还在诧异,便见舒蕾抬起手,对着她身后不远处的花丛一指。

  众人回头看去,赫然就见小馄饨正站在不远处一处花丛中,瞪着众人。

  它脖子上还拴着簇新簇新的琉璃珠狗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彩虹光芒。

  清扬头都大了——这位小祖宗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一定是婷儿没看好它,于是刚才宁樱出门来,它跟在主人后面就一路尾随了。

  小馄饨又高兴又心虚地对宁樱摇了摇尾巴。

  铲屎的,你出门了,我不放心,我要护送你呀!

  其实刚才,李氏出门,也是要去给福晋请安的。

  结果她一出门,正好看见小馄饨悄悄地尾随在宁樱后面,还保持着距离,一副很关心宁樱,但是又怕被她发现赶回去的样子。

  李氏微微眯了眯眼,就猜到了——这只狗必然是宁格格屋里养的那只小狗了,也就是由此和四爷结缘的那一只。

  她心念一动,才有了后面兴师问罪这一出。

  眼见小馄饨摇着尾巴,高高兴兴地跑过来,李氏眉头一动,忽然惊叫一声,拉扯了几个婢女挡在自己面前,一副十分恐惧的样子,连声道:“别让这恶犬过来!”

  小馄饨被李氏这一声吓得脚下一个踉跄。

  它一脸问号地站在原地,不敢走了。

  一脸懵。

  清扬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把小馄饨捞起来了。

  小馄饨是真的被吓到了,小小的身子颤了一下,等到回头见到是清扬,便乖乖的让清扬抱了。

  它在清扬的怀里,小爪爪抓住清扬的衣襟,还不忘回头看着李侧福晋,乌黑的眼睛里全是疑惑。

  李侧福晋被众人扶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回头瞪了几个小太监一眼,气急败坏斥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过去将这只恶犬处置了!”

  那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知道侧福晋一旦发起脾气来,是不管不顾的性子,生怕事情惹大,动静嚷嚷到四爷那儿,自己准没好果子吃,于是犹犹豫豫地答应了一声,便挽起袖子,准备上前去。

  舒蕾连忙低声喝道:“且慢!”

  她一手拦住领头的小太监,一手扯了扯李侧福晋的袖子,压低了嗓子,急促地道:“主子,处置一只畜牲事小,可四爷是知道这只小狗的——回头宁格格若是闹到四爷那儿,对主子也没什么好处!”

  她不说还好,一提到四爷,李侧福晋想到四阿哥昨日留在宁氏那里用膳,又不肯留宿自己这儿,顿时胸中打翻了醋坛子,又气又痛,只觉得气血翻涌,厉声斥道:“你给我闭嘴!”

  她一通气无处可发,抬手便想打舒蕾一个耳光。

  手举到半空,李氏想到舒蕾到底对自己一片忠心,又是领头的大婢女,如此当众挨了耳光,以后又如何服众?

  她顿了顿,硬生生收回了手,只胸口不住起伏,随即转头盯着那几个小太监,狠声道:“我不管你们怎么做——装在袋子里打死了也好,拿东西闷死了也好,扔进池子里也好,总之现在就给我处置了这畜牲!”

  清扬脸色发白,紧紧地将小馄饨抱在怀里,冲着李侧福晋就扑通跪下:“侧福晋!这是格格心爱的小狗,求侧福晋开恩哪!”

  看见李侧福晋对清扬气势汹汹的样子,小馄饨反应过来之后,忽然着恼了。

  它从清扬怀里跳下来,仰起头,对着李侧福晋“汪!”地吼了一嗓子,背上的毛也炸了,气愤至极地盯着李侧福晋。

  李氏向后退了一步,满脸厌恶,厉声道:“恶犬惊人,你们不必犹豫,全部给我上去!”

  这话一出,几个小太监如狼似虎地窜上前来。

  领头一个个子高的,伸手就从清扬手中将小馄饨硬生生抢过来了。

  他抓狗的手法很是巧妙,看来是驯养过狗的——小馄饨猝不及忙,被他拎在半空中,四只小爪子拼命扑腾着。

  清扬冲上前就想夺回小馄饨,被另两个小太监拼命拦住了,手拉手地形成了人墙——也不对她动手,只是阻拦着不让上前。

  其中一个小太监尖细着嗓子嚷嚷道:“管你凭地金贵的畜牲!侧福晋如今怀有身孕,这恶犬惊扰了侧福晋,侧福晋只处置了狗,没罚你们家格格,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清扬见状,吓得脸色都变了,只能苦苦哀求道:“请侧福晋开恩!请侧福晋开恩!”

  她刚刚说完,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攥住了自己的胳膊。

  宁樱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起来!”

  清扬抬头望向宁樱,只觉得宁樱的手上微微用力,正在拉着自己。

  清扬被宁樱扶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宁樱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扶着她站稳了,才走到那捉着小馄饨的太监面前,冷声道:“把狗给我。”

  她的语气很平静。

  那太监愣了一下,微微低头,到底还是畏惧,双手将小馄饨还给了宁樱。

  小馄饨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它紧紧地用小爪爪搂住宁樱的胳膊,小身子不住颤抖。

  李侧福晋不料到宁格格竟有这样的胆量,微微眯了眯眼,扬起下巴,盯着宁樱,沉声一字一字道:“宁氏!你身为新人,跋扈不驯,尊卑不分,趁着本侧福晋有孕在身,纵容恶犬,肆意惊吓,实在居心叵测!我今天若是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她话说到这儿,忽然发现宁樱根本没有听她说话,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盯住她身后。

  她看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李侧福晋身旁的婢女见状,下意识地齐齐回头向李侧福晋背后看去。

020 自作自受的李氏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141 2020.09.06 21:30

  背后什么都没有。

  李氏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气势弱了几分,瞪着宁樱道:“你在看什么?”

  宁樱紧皱眉头,抬起手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对着李侧福晋压着嗓子,低低地道:“侧福晋听见了吗?”

  李氏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在袖子里的手也攥紧了,脸上却还勉强维持着镇定:“光天化日,你休得胡言!不要在这儿装神弄鬼!

  宁樱忽然颤抖着抬起手来,直勾勾地指向李侧福晋身后,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颤声道:“她过去了!”

  周围几个婢女都变了脸色,有胆小的已经腿肚子不住发抖,向同伴身边不住靠拢。

  李氏也面色发白,哆嗦着回身向身后扫视了一眼,完全没有方才盛气凌人的样子,扯住一个婢女挡在身前,便颤声问宁樱道:“什么‘她’?宁格格,你看见了什么?”

  宁樱满脸恐惧,向后退了几步,躲在清扬身边,才伸手对李氏哆嗦着比划:“一个妾身没见过的女子、看起来病蔫蔫的、披头散发……”

  就在这时,小馄饨猛地对着李氏“汪!”了一声。

  宁樱一脸恍然大悟,点头道:“妾身知道了!侧福晋当真是冤枉小馄饨了——小馄饨哪里是对着您在吠叫?它是对着您身后的‘人’在叫啊!”

  宁樱听过很多民间传说,都说狗狗可以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尤其现在还是清朝,这种说法更加不会有人怀疑。

  她这句话一扔出来,李侧福晋身后一个胆小的婢女没忍住,被吓得“啊!”地惊叫出了声。

  这婢女不叫还好,一叫起来,众人都惊得向两边退散开去,不敢靠近李侧福晋。

  李侧福晋在极度恐惧中,忽然想到了被自己暗地里动了手脚下药、导致缠绵病榻许久,不得不出府回了娘家养病、最后间接被害死的侍妾陈氏。

  是啊!宁格格是没和陈氏打过照面的!怪不得宁格格刚才说“一个妾身没见过的女子,看起来病蔫蔫的”。

  还有,这只狗……

  不是一直听说陈氏养了只小狗,最后遗弃在府里,被宁格格捡了回去吗?

  看来这只狗是看见它的旧主人了,才会在这儿不住地叫唤。

  前因后果连接在一起,李氏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只觉得自己身后当真仿佛有什么东西一般。

  她站都站不稳了,那里还管得上宁樱这儿,只是勉强抬手伸给舒蕾,面无人色地便道:“扶我回去……”

  舒蕾也吓得不轻,抖着手上前来扶住了李氏,见自家侧福晋已经腿软得走不了路了,又勉强镇定着,对周围奴才喝道:“还不上来帮忙!”

  恰恰在此时,小馄饨又好巧不巧地“汪!”,冲着李氏的方向大叫了一声。

  李氏背上一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吓得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

  从福晋那儿请安回来,回到居处,清扬担心极了,一路都在道:“格格,咱们回去还是拜拜神灵,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宁樱本来想告诉她自己纯粹是胡说八道,演了一场戏而已,谁让李氏做事情那么绝。

  但是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清扬若是知道了真相,不小心被人套了话去,反而不好。

  这么一想,宁樱就没说什么,只是安慰她道:“不要紧,冤有头,债有主——咱们没做亏心事,有什么也不会冲着咱们来。”

  清扬听着有理,心下稍安,点了点头。

  宁樱拈了一块糕点送到嘴里吃了,一边咀嚼,一边想着,幸亏自己听说了侍妾陈姑娘这件事。

  其实她也不敢确定陈姑娘久病不愈,病死家中这件事和李侧福晋有没有关系。

  但是四阿哥不过是来她这儿用了一顿晚膳,李氏就能豪横嚣张成这样,可想而知,那位侍妾陈姑娘过去陪四阿哥下了好几个通宵的棋,不知道李氏心里早恨成了什么样呢。

  只怕是把陈氏剥皮拆骨的心都有。

  所以宁樱才大胆做了个假设——只说那女子“病蔫蔫的”。

  没想到一击即中,李氏居然做贼心虚,被吓得溃不成军。

  看来果然应了那句老话: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

  八卦总是传得飞快。

  才两天时间,福晋那便已经知道了这事儿,还听说李侧福晋吓得日日夜夜不敢出门,连自己居处院子都不敢出,天天关在床帐子里,拉了一屋子的婢女陪着她,门窗紧密,拜神拜佛。

  奴才们中间也偷偷传着:有人从侧福晋院子外走过时,依稀闻到了烧纸钱的气味。

  福晋去专门看了李侧福晋好几次,结果每一次都被李氏神神叨叨地抓着不放。

  几次下来,福晋也不大乐意往她那儿去了。

  这两天,四阿哥就没在后院露过脸,似乎很忙。

  平日里迫不得已,往李侧福晋那儿去讨好的格格、侍妾们也顿时减少了——在这种时代,谁都怕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侍妾们不用去李侧福晋那儿巴结,又不得宠,顿时倒也就清闲了。

  除了正儿八经给嫡福晋乌拉那拉氏请安,便喜欢往宁樱这儿来。

  宁格格这儿受膳房照顾,拿的膳食都比别人多一些,有时候还会有一些福晋、侧福晋那儿才有的美味糕点果子。

  再加上宁格格受四阿哥眷顾,又待人和气,谁不喜欢往她这儿来凑近乎呢!

  第三天中午,宁樱刚刚被侍候着用完午膳,侍妾赵姑娘送了个给小馄饨穿的绣花狗衣过来,虽说比不上四爷赏赐的那件用料好,但是上面绣着鸳鸯戏水。

  赵侍妾满脸堆笑,笑成了一朵花,一口一个祝宁格格早日承宠。

  她前脚刚走,后脚苏培盛来了,一进屋门,就红光满面地通知说晚上四爷要接宁格格过去前院,让宁格格赶紧做准备。

  一屋子奴才在旁边听苏公公这么说,一个个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按照规矩,宁樱被奴才们侍候着沐浴、熏香、更衣——这就足足忙活了半天的辰光。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时,也差不多到了四爷院里的人要过来接的时候。

  

021 缱绻1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108 2020.09.07 21:30

  到了准点,在奴才们的翘首期盼中,四爷院里的人终于来了。

  领头的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叫小苟子,也是苏培盛的徒弟,个子高大,看着一副憨厚相,说起话来却带一些南方口音。

  他一进门,规规矩矩地就给宁樱袖子请安,然后就恭恭敬敬地侧身道:“格格,若是准备妥当了,您就请吧!”

  清扬扶着宁樱就出了门。

  天已经黑透了,一弯如钩的明月在云层后时隐时现。

  花园里寂静无声,偶有鸟儿擦着翅膀从树梢飞过的声音。清扬想到前几天花园里李侧福晋那件事,心里害怕,不由得向宁樱身边靠拢了几分。

  抄手游廊上虽然挂着宫灯,可无法面面俱到,总也有暗影模糊处。

  小苟子在前面指挥着几个小太监一路提灯照路,弯弯折折,等过了福晋的正院,向南边一拐弯,再穿过两道雕花门,走过一道狭长的窄路,才算到了四阿哥的前院。

  一到了前院,顿时眼前就亮堂起来——前院灯火明煌,气派非凡。

  阶上站着的奴才见到宁格格过来,一个个纷纷行礼。

  一直快走到四爷书房前,小苟子才躬身一板一眼地道:“格格请先在这儿稍等片刻,待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宁樱点了点头,停下了脚步。

  小苟子进去首领太监值房。

  苏培盛本来是斜斜倚在椅子上的,一个小太监跪在地上给他捏腿。

  小潘子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比手画脚、眉飞色舞,正在对着苏培盛汇报着什么。

  小苟子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到了近前,躬身低声道:“师父,宁格格已经到了。”

  苏培盛闻言,一下子就翻身坐直了,瞪着眼问小苟子:“人呢?”

  小苟子指了指外面,小心翼翼地道:“按规矩在阶下候着呢!”

  苏培盛倒吸了一口凉气,恨不得一个巴掌拍在小苟子脑门上。

  他到底还是忍住了,狠狠瞪了一眼小苟子,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来,便向外面迎接去。

  规矩,规矩!

  在得宠面前,规矩算个屁!

  得宠就是规矩,谁被四爷惦念着,谁就是大爷!

  小潘子跟在苏培盛后面,见他衣服后面褶子皱了,一路跟着弯腰,笑嘻嘻地替苏培盛扯了五六回。

  只剩小苟子在原地,和那捏脚的小太监,两个人面面相觑。

  出了屋子来,苏培盛一抬头就看见宁格格主仆二人,正站在四阿哥屋子前。

  听见动静,宁樱回过头来。

  苏培盛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人未到,脸上已经笑容满面:“奴才给格格请安!”

  宁樱赶紧做了个虚扶的手势,微笑道:“苏公公不必多礼,快请起,快请起!”

  苏培盛声音里透着领头太监的沉着,从从容容地笑着,轻描淡写地道:“孩子们不懂事,格格请随奴才来!”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命人打开了屋门。

  清扬刚要扶着宁樱进去,苏培盛微微抬手,拦住清扬,瞧着她,眉毛抖了抖,笑容里透着慈爱:“哟,这孩子……在外面候着吧!”

  清扬估计这是侍候的规矩——即使是贴身婢女也不能入内。

  她一脸的无奈,只能松了手,看着自家格格走了进去,只听苏培盛笑着道:“四爷还在议事,格格且等一等罢,今儿晚上,爷总是要回来的。”

  屋子里一片静谧,倒不似宁樱以为的奢华,而是处处透着书卷的冷香气,陈设十分古雅。

  宁樱眼光向屋子深处探了探——一张大床,锦缎床帐如水一样地倾泻下来,在灯火下泛出丝缎特有的光芒。

  宁樱不自然地转开了眼,忽然便听见旁边两个声音,细声细气地道:“奴才们给格格请安!”

  宁樱没料到屋子里还有人,猛地一颤,一转身,就见两个头面整齐的婢女,手中捧着托盘。

  宁樱:吓死人!≡ ̄﹏ ̄≡

  这两个都是四爷前院里侍候的奴才——这儿小太监们多,婢女倒是少。

  但也不是没有。

  两个婢女扶着宁樱坐了下来,先侍候着她洗了手,然后才将小食糕饼端了上来。

  折腾了半天,宁樱确实是肚子有些饿了,这会儿还在咕咕叫呢,看见吃的,顿时眼前一亮。

  端上来的糕点一共四样,灯下看着分外精美。

  正中的一碟雪皮饼里透着诱人的胭脂红色。

  宁樱本来以为是豆沙馅,咬了一小口才知道不是——口感有点像莲蓉,又有点果子的清香,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味。

  但很好吃。

  再加上入口即化的感觉,简直有点像穿越前,她经常做的红丝绒蛋糕。

  这糕点特别精致,做的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一口就吃完了。

  宁樱还想再吃,又忍住了。

  可是想到苏培盛刚才说的话,估计四葫芦还要好一会儿才能过来。

  宁樱:╯﹏╰肚子好饿啊……

  格格,侍妾们在侍候阿哥之前,不可以汤汤水水吃的太饱,免得有刺激明显的气味,冲撞了贵人。

  最多也只能稍微垫一下几块糕点蜜饯什么的。

  宁樱这么想着,又去试了试旁边另外一碟梅子,

  梅子的核都已经去了,吃起来很方便,外面裹着像雪一样的糖霜,下面铺着一层玫瑰花瓣,酸的恰到好处——不让人倒牙,又十分开胃。

  她一连吃了三颗,刚刚伸手拿起第四颗,就听见台阶上传来一片给四阿哥请安的声音。

  宁樱猝不及防:不是说在议事吗?四葫芦怎么来的这么快!

  屋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四阿哥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宁樱又闻到了那股清冷悠远的沉水香。

  胤禛的眼光落在宁樱脸上——宁氏显然是没料到自己这么快就过来了,一脸无措,一张精致的小脸上了淡妆,在灯火下显得更加明艳了。

  她不敢看自己,眼睛垂着,睫毛微微颤动,人是站起来了,可手里还捏着一颗梅子,偷偷地藏在袖子里。

  她以为自己没看见。

  傻乎乎的。

  胤禛唇角微微翘了翘。

  他一笑,对面的宁樱就不紧张了:看起来,四葫芦今天心情不错呢!

  她心里暗自嘀咕:对嘛,这么好看一张脸,就是该多笑笑!

  少年老成也不能老成成这样——暮气沉沉,整天板着脸,吓不吓人啊?

  宁樱心里一放松,动作就也跟着麻溜了。

  她扶着桌子屈膝给四阿哥行礼:“妾身给四爷请安!”

022 缱绻2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04 2020.09.08 21:30

  胤禛没急着叫起,扫了一眼桌上的糕点,视线在那碟雪皮饼上停留了一瞬,忽然淡声问道:“喜欢这个?”

  宁樱:……啊?

  她抬眼,正对上胤禛清冷的眉眼。

  宁樱眨了眨眼,甜甜地笑了笑道:“是喜欢,里面的馅特别好吃,之前从膳房拿回来的糕点,妾身一次都没见过这种呢!”

  这话听着可怜兮兮的。

  四阿哥沉默了一瞬,又道:“你先起来。”

  宁樱早就屈膝屈得腿酸了,闻言扶着桌子就站起来。

  结果她蹲的时间有点久,腿有点发颤,踩着花盆底鞋,又没有清扬在旁边扶着,起来的时候就不太稳当,身子晃了晃。

  她本能地伸了一下手,四阿哥也下意识地一扶。

  然后他就握住了她的手。

  距离骤然无限靠近——宁樱能明显感受到四阿哥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

  四阿哥另一只手抵住她腰上,手上微微用力,是支撑的意思。

  她的脸呼地一下就发热起来。

  待得宁樱站稳了,四阿哥才松开手。

  眼看着面前的宁格格垂下眼,两只耳朵根慢慢变红,然后又背着手眼神四处乱瞟,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就……还挺可爱的。

  不一会儿,洗浴完后,奴才们侍候着四阿哥换上白色的里衣。

  四阿哥是一等一的好身段、宽肩窄腰,因为习武的原因,手臂线条流畅又漂亮,有肌肉,但是不夸张,是恰到好处的精悍潇洒。

  婢女捧来巾帕,犹豫着看了一眼宁格格,宁樱很有觉悟地主动接过来了,微微垫着脚,一点一点给四阿哥擦脸上的水。

  四阿哥沉默着没说话,垂着头,眼神盯着面前的宁樱。

  宁樱耳朵有点发烫。

  四阿哥顺着她发红的耳朵根向下看。

  视线掠过宁樱衣领里露出的纤细白皙的脖颈时,四阿哥的喉结滚了滚,眸色又深了一层。

  方才揽住她腰的时候的触感还留在手上——很纤细的腰,像脆弱精致的瓷器,带着柔美的弧度,仿佛稍稍用点力气,就可能折断了。

  “入府这么久,今儿才第一次把你接过来。”四阿哥声感叹了一句,语意中似乎有些淡淡的内疚之意。

  他的嗓音低低沉沉,又特意语气放柔,只听得人心都化了。

  宁樱舒展了眉眼,冲着四阿哥乖乖地笑了一下。

  灯下,她竭力装作镇定的样子被四阿哥看得分明——他向来冷肃、这时候却心里动了动,抬手握住了她的手,在掌心里安慰地用力捏了捏。

  ……

  苏培盛还在外面候着,就听见屋里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他知道,是四阿哥身上贴身的玉佩的声音。

  接着,窗纱上映着的灯也灭了。

  苏培盛不露痕迹地向外退了两步,抬手将远处的奴才都屏退了。

  朦胧的黑暗中,宁樱有些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帐。

  四阿哥停下了动作,安慰地摸了摸她的额发——温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

  过了良久,四阿哥才放开宁樱,手掌顺着宁樱脸颊滑落下来,默不作声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大指的指腹在她的嘴唇上轻轻摩擦了一瞬。

  在黑暗中,他的语气里终于带了一些柔软的温度,沉声道:“还怕我么?”

  宁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拽住被子角捂住脸:⁄(⁄⁄•⁄ω⁄•⁄⁄)⁄!!

  四阿哥终于低声笑了起来。

  这天晚上,四爷没让人将侍候过的宁格格送回去,直接留在自己屋子里了。

  苏培盛在值房里等了半宿,心中啧啧称奇,对待清扬便也态度更和气了——还让婢女去安排着清扬到奴才们的侧厢房休息了。

  清扬谢过苏公公的一片好意,倒是兴奋得没睡着——哪能睡得着?

  格格能不能得宠,还有从今往后的前途,可都从这一晚上看起了!

  ……

  第二天早上,四阿哥早早便出府去了,宁樱昨晚上被折腾的厉害,睡得人事不知,四阿哥也没让人喊起。

  就这么悄悄的走了。

  临走时候,他对苏培盛特地嘱咐了三件事,一是及时给宁格格送药,二是按照规矩赏赐,三是让膳房照着昨天晚上送来雪皮饼的做法,再做上整整一食盒,给宁格格送过去。

  苏培盛诚惶诚恐地答应了下来。

  前面两条都没什么,唯独这第三条……啧啧。

  苏培盛心里就给这位宁格格竖了个大拇指:小姑娘挺有福气,也挺能抓住机会的。

  往前看,就算是给四爷生了女儿的宋格格——也没得过这样的待遇啊。

  四阿哥一走,苏培盛也就跟着走了,清扬赶紧在屋子前等着,等到婢女们将宁樱扶出来,她赶紧就上前去。

  宁樱脸色看着倒还好,就是走路的时候多少有些艰难,清扬一路扶着她回了居处。

  回去之后烧了热水,清扬和婷儿捧着衣服站立在一旁。

  宁樱平时就不习惯有人伺候,又怕她们看见脖颈肩膀的痕迹,自然难免尴尬,于是挥手让两个姑娘出去了。

  等到清扬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宁樱才真正放松下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解开衣裳,四仰八叉地泡进热水里。

  其实四阿哥还是挺温柔的,不是那种因为自己是皇阿哥,身份尊贵,就不把侍候的女子当人的人。

  但毕竟他是少年人,再加上宁樱初次承欢,难免还是有些经受不住。

  袅袅的热气蒸腾了上来。

  就在这样暖洋洋的热水桶里泡了好一会儿,宁樱才觉得四肢都舒展开来,仿佛浑身的血脉都畅通了,顿时舒服了许多。

  汗巾是刚才清扬已经准备好给她放在旁边的。

  宁樱直接拿了擦干身上的水分,又仔仔细细的将长发挽好,把自己拾掇整齐,换上了干净的里衣,才出声唤清扬进来。

  清扬答应了一声,捧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粉色旗装就进来了。

  侍候着宁樱穿戴好以后,她和婷儿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宁樱身边,在梳妆台前替宁樱把头发擦干了。

  刚刚梳好发髻,小潘子笑眯眯的过来送赏赐了。

  

023 赏赐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78 2020.09.09 21:30

  一排小太监鱼列而入,垂首敛眉地进来,恭恭敬敬将赏赐放下。

  首饰、衣料、清玩、器物……样样精致非常,一时间桌案上宝色流光——连带着宁樱这间屋子都被衬得清寒了。

  小馄饨躲在宁樱脚后面,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谨慎地瞪眼看了一会。

  确认来人没有威胁之后,它摇着尾巴,开始试探地在来人面前走来走去,不一会儿,它开始放飞自我——围着小潘子飞速打转,又歪着脑袋扯着他的衣角。

  见状,婷儿赶紧上前来,伸手将小馄饨捞起来。

  她抱狗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小潘子——错不了,她认得这个小哥哥!

  这就是那一天在膳房门口的小路上,扔了一个大肉馅饼给她的小哥哥。

  婷儿咧嘴冲着小潘子,有点难为情地笑了。

  小潘子压根儿没注意到她,一脸谄笑对着宁樱道:“格格,还有一样赏赐——您瞧!”

  他一边说,一边就将手中的雕花食盒捧了上来。

  清扬上前去将食盒接了过来,捧到宁樱面前。

  宁樱伸手打开,就看见里面铺着一层压花纹薄层油纸。

  油纸上摆着六块玉雪团子一样的糕点,淡淡的胭脂红从薄面皮中透出来。

  外面的饼皮几近透明。

  是雪皮饼。

  小潘子见缝插针地卖好道:“格格,这糕点是四爷一大早临出府时候,特地嘱咐让奴才去吩咐膳房,一做好了,赶紧就给格格送过来的!”

  小潘子走后,清扬喜气洋洋地将赏赐收好,就中还有整整一大包药材——是按例用来给女子镇痛安神的。

  屋里正在忙活呢,宋格格带着贺礼过来道喜了。

  宋格格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大格格。

  大格格大概还不到两岁,被乳母抱在手上,穿得很亮眼,花团锦簇的一团,和宋格格身上的朴素清简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也就是因为颜色太热烈了,反而更加衬托出大格格瘦弱的小身子——细细的脖子撑着一个大大的脑袋,像个豆芽菜,看着让人怪心疼的。

  大格格的精神也很萎靡,完全没有这个年龄的孩子的活泼。

  宋格格在旁边说话,才说了没几句,大格格就趴在乳母肩膀上睡着了:zzz……

  一边睡,她一边发出了细细的小呼噜声,口角一边吹出了透明的口水泡泡。

  宋格格满脸舐犊之情,笑着就低头从自己胸前摘了手帕,极轻柔地帮大格格擦掉了口水。又从乳母手里接过了大格格。

  她把女儿抱在怀里,满脸怜爱地拍着大格格的后背心。

  正好清扬过来请示宁樱:是不是将赏赐的药材全煎了,宋格格听见她这话,先是一怔,随即用帕子掩住了嘴,忍着笑对宁樱道:“傻妹妹,这药材可不是这么用的!这是用来放在洗浴的热水中一起煎煮,药效才能真正发挥出来——妹妹可让人在药包里找找,定然有附纸张书写文字,细细寻一寻便是。”

  宋格格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窘迫得红了脸的清扬,心里微微摇了摇头,想着这宁氏身边的奴才,到底是从母家带出来的,不能和阿哥所里调教出来的奴才相比。

  宋格格前脚刚走,后脚武格格和侍妾观光团也过来了。

  进门便是一通铺天盖地的贺喜。

  武格格见了宋格格送过来的贺礼,自觉自己绣的手帕有些拿不出手,捏在手里便磨磨蹭蹭地不好意思拿出来。

  她都拿不出手,其他几个侍妾就更不好意思了。

  ……

  宁格格承宠第二天一大早就得了四爷赏赐的消息,不到中午,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后院。

  福晋乌拉那拉氏正在赏花,闻言转头吩咐华蔻:“若不是提醒,我倒险些忘了这件事儿。宁氏侍候四爷,能侍候得四爷满意——是她的功劳。你替我选了合适的赏赐,今儿就趁早送过去吧!”

  华蔻答应了,又觑了一眼乌拉那拉氏的侧脸,低声道:“福晋。”

  乌拉那拉氏转头:“怎么?”

  华蔻笑眯眯地道:“后花园里,游廊西北拐角的美人靠昨儿还在修缮呢,木架子堆了一地,想必走起来不大方便,奴才打从假山那条路走吧?”

  假山那条路就必须经过李侧福晋门前了。

  这赏赐的动静,必然也会被她院子里八卦的奴才看了去了。

  乌拉那拉氏怔了一下。

  她看着花叶上被阳光照耀着的露珠,伸手用宝石护甲拨了拨,转身瞟了一眼华蔻,面色庄肃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却很轻快:“傻丫头,腿在你自个儿身上——走什么路也用得着禀报?”

  ……

  宁樱屋前院子里的空地上,一处树荫下,她正在恪尽职守,给四爷的墨痕亲手调制今日的狗饭。

  小馄饨守在她身边,时不时地将小脑袋从她臂弯下挤进来,耸动着小鼻子,闻闻这只碗,又闻闻那只碗。

  刚刚做好,福晋的赏赐送过来了:一对簪子、两匹布料、一支白玉管笔、一本字帖。

  宁樱谢了恩。

  来人走了以后,清扬在阳光下展开布匹的一角,对着雕花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照了照,就笑着道:“格格,这花纹真雅致,果然福晋赏赐的不是凡品。”

  婷儿在旁边,闻言就挤了过来,对着阳光,眯缝了一只眼,看了一眼就笑着道:“格格,您看,这花纹还会变呢!真好看!”

  宁樱坐下在桌前,顺手用筷子夹了一块雪皮饼送进嘴里,闻言,咀嚼了几下道:“替我上点妆,淡一些,咱们去正院给福晋谢恩。”

  ……

  到了正院门口,小太监见是刚刚承宠的宁格格过来,打袖子行了礼,就一溜烟进去通传。

  没过多久,华蔻快步从院中走了出来,给宁樱蹲身行了礼:“给格格请安,福晋请格格进去呢!”

  才刚刚进屋,宁樱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花香气飘散在屋里。

  再仔细辨认了一下——这花香中似乎裹挟着脂粉的味道。

  宁樱心里微微奇怪:上次来,也没闻到福晋身上用这么浓的脂粉啊?

  婢女们打起帘子,华蔻悄无声息地走进去,恭敬地道:“福晋,宁格格进来了。”

  宁樱上前来请安。

  她一行礼,乌拉那拉氏就把手里的茶盏放下了,面上含笑地看着宁樱。

  边上还有一个人。

  

024 四爷进宫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90 2020.09.10 21:30

  宁樱给福晋请过安、这才看清坐在福晋下首的年轻女子。

  看她的服饰打扮,位份应该是格格。

  宋格格、武格格等人,宁樱都已经熟悉——这位,估计是耿格格了。

  耿氏的容貌不算惊艳,最多只能夸一句清秀,但眉眼间有股凛冽的寒意、眸光流转之间,平添一份冷美人的气质。

  见宁樱过来,她站起身,对着宁樱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平礼。

  乌拉那拉氏笑着看看左边,又瞧瞧右边。

  她看见宁樱,便想到李侧福晋这几日,虽说精神好了一些,却连后花园都不大愿意去了。

  福晋想到这儿,一脸喜气洋洋,见宁樱上来谢恩赏赐,更是笑呵呵地道:“谢什么?那本就是你应得的!喜欢便好,从今往后,你务必记住尽心尽力,侍候好四爷,与姐妹们友爱亲睦,人人如此——便是贝勒府无尽的福气了。”

  她这话也不是光说给宁樱听的,说完又看了耿格格一眼。

  耿格格站起身,面无表情,声音平平板板地道:“谨遵福晋教导。”

  宁樱微微挑了挑眉:在福晋面前,这耿氏也是这样。果然是姓“耿”的啊……

  耿直的耿。

  给福晋谢过恩,宁樱刚刚回到居处,李侧福晋院子里的小太监过来了,给格格们传达了李侧福晋的意思:最近府里不大干净,为了侧福晋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小主子,让几个格格都替她抄一抄心经。

  还特地送来了经书,规定了遍数——每个人十遍。

  小太监前脚刚走,后脚武格格就过来倒苦水了。

  她一脸不服气,屁股还没坐稳,见房中只有清扬,便仰着下巴对宁樱嚷嚷道:“宁妹妹!你说句公道话,我竟是不明白了——这府里后院,咱们到底是听福晋的?还是听她侧福晋的?侧福晋她若执意要如此——至少也应该禀过了福晋,而不是拿着她肚子的孩子弹压人,好吓人么!”

  宁樱还没说话,外面通知的小太监又折返回来了。

  武格格猛地闭了嘴,哧溜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耷拉着脑袋出去低眉顺眼地听了。

  只听那小太监笑眯眯地补充:道是方才忘了说了,按照侧福晋的意思——格格们必须五天之内抄好。

  武格格一脸谄媚的笑容,连声道:“谨遵侧福晋的意思,请侧福晋放心。”

  那小太监走了之后,武格格拍了拍胸口,暗自松了一口气,还不忘做人情讨好,挤了挤宁樱的肩膀道:“宁妹妹,你刚刚承宠,这几天怕是身子不舒服,妹妹的那十遍,我便替妹妹抄了!”

  ……

  一转眼,三天即过。

  午后的紫禁城中,夏风熏暖,花香袭人。

  因着端午将至,不少后妃宫殿门口都挂起了金线、银线和五彩丝线绣五毒和“大吉”葫芦纹的香囊,药香清远,煞是好闻。

  永和宫前,远远地走来两个小宫女。

  还没到门口呢,两个人已经被站在台阶上的一等宫女扬手拦了下来。

  眼瞅着宫女姐姐比了个手势,两个小丫头都明白过来——这是四阿哥又过来给娘娘请安了。

  永和宫正殿中,陈设古朴,不多繁饰,尽得风雅。

  德妃乌雅氏坐在上座,一身宝蓝色旗袍稳重沉着,长发紧紧梳成旗头,高阔的额头边,鬓发拢得油光水滑,一丝乱发也无,显得她这张脸更加端庄了。

  宫里妃嫔,大多喜欢在发髻上巧做各种宝物装饰,争奇斗艳,乌雅氏的发间却只星星疏疏装点着妃位必要的装饰。

  连耳坠子都选了简朴内敛的款式——越发衬得她一张鹅蛋脸素净可亲,一双眸子光华流转。

  人老了,眼睛却没老。

  当年,她就是凭着这双眼,才让康熙注意到了她。

  那时候的皇上,多年轻哪……就只有面前的四阿哥这么大。

  心思转到眼前来,乌雅氏端起茶,抿了一口润润喉咙,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胤禛,知道你对后宅这些事儿从来不上心,不过本宫瞧得明白,你如今府里,乌拉那拉氏那孩子……”

  乌雅氏看看空无一人的殿中,才低低地吐出了下半句:“不称你的意。”

  怎么不是呢?

  四阿哥成亲开府,也有不少时日了——偏偏府里到现在还没有嫡子。

  胤禛垂下了眼,不承认,也不否认。

  对着这位生母,他的态度却仍然是恭敬的。

  恭敬而疏离。

  乌雅氏望着胤禛,心中不无伤感地想着:四阿哥明明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血肉,是她挣扎了两天两夜才生下来的亲儿,却要冠上孝懿仁皇后——从前的皇贵妃佟佳氏的功劳!

  那个号称“佟半朝”的显贵家族,累代显赫,世袭公侯。

  那个身份高贵的皇贵妃佟佳氏,脸上永远带着温柔而单纯的笑容——那种笑容,是被显贵的家世呵护出来的天真。

  小小的胤禛依偎在她身边,咿咿呀呀,母慈子孝。

  而她那时候,连嫔位都不是,根本没有抚养皇子的资格,只能在清简的屋子里,努力将养着刚刚出了月子的孱弱身体。

  乌雅氏想到往事,微微攥紧了手心,护甲直刺入肌肤。

  倘若没有这么多年的母子分离,胤禛这孩子……原该是和她很亲很亲的啊……

  从宫里出来,苏培盛一路看着胤禛脸上冷淡又若有所思的神色,识相地闭上了嘴,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贝勒府门前,天色已经擦擦黑了。

  小太监见四爷马车回来了,争先恐后地迎上前来。

  四阿哥下了马车,抬脚进府,目不斜视地就往前院书房里去。

  他个高,步子迈得又干脆,一路大步流星。

  苏培盛带着小太监,一路连奔带赶地跟在他的后面。

  到了书房门口,四阿哥眼光一溜,正好就看见照顾墨痕的小太监正蹲在门口。

  他在从一只食盒里往墨痕的狗碗倒狗饭。

  墨痕眼巴巴地在旁边等着,小太监还没倒完,它已经一脑袋扎了进去,小尾巴不住地摇着——显然这狗饭十分对它的胃口。

  四阿哥瞧着有些好笑,心情也莫名畅快了一些。他将眼光向旁边一扫——边上的食盒看着样式朴实泛旧,不是自己院子里的。

  是宁氏院子拿过来的狗饭。

  他忽然就想到了前几日的宁氏——傻乎乎地扯着被子一角想捂住脸,说话娇娇软软的模样。

  四阿哥心里动了动。

  

025 四爷再临1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17 2020.09.11 21:41

  宁樱屋里,她正在用晚膳。

  皇子府的规矩和紫禁城里差不多——都是一天两顿膳。

  第一顿是早上八九点钟,第二顿就要等到下午三四点钟了。

  宁樱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很是不习惯——一天只让吃两顿饭,住的地方又没有独立膳房。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宁樱空有一身厨艺没法发挥,也做不了零食和宵夜。

  饿了只能忍着。

  说多了都是泪……o(╥﹏╥)o

  幸亏如今膳房见风使舵,日日讨好,知道宁格格喜欢吃糕点。

  每逢清扬去提膳,各种美味糕点总少不了。

  这些糕点大部分都是宫廷甜品的做法,也有师傅别出心裁,学习街巷小吃,做出各种风味糕点:油酥的、混糖的、浆皮的。

  经常清扬带着婷儿去提膳,光是糕点,就要单独用掉一个食盒。

  于是宁樱用晚膳的时候,就吩咐清扬把糕点单独用碗盏盖好,再放进浅浅的热水盏里保温。

  这样的话,即使她晚上肚子饿了,也总还是能有东西吃的。

  奴才们跟着值夜,也能分到糕点。

  清扬开始还觉得奇怪:侍候自家小姐也好些年了,在娘家的时候,小姐虽然也会吃些糕点果子什么的,

  但也没见这么爱吃啊!

  清扬心里嘀咕着,反复琢磨了一阵子,终于自认为想通了个中关窍:小姐如今进了皇子府做了格格,不比往日里在娘家——得自个儿撑起一片小门户来。

  偏偏府里又有个李侧福晋,不是个省油的灯。

  别看格格脸上笑嘻嘻的,实际上她心里……可能天天都在犯愁呢!

  所以才要用吃东西来缓解愁虑!

  是了,必定是这样。

  清扬这么想着,鼻尖酸了酸,蹙起眉头,将心疼的目光投向了宁樱——格格真可怜!

  宁樱正吃得投入,浑然不觉清扬的目光。

  今天的晚膳有一道香辣鸡脯干茄子条,里面有鸡脯肉,香菌,新笋,干果子……再配上鸡汤。

  嘻嘻,不要太美味!

  她连米饭都吃多了。

  眼看这顿晚膳差不多到了尾声,清扬从婷儿手中接过热滚滚的手巾帕子,递过去让宁樱擦脸,又让婷儿将洗手水端上,这才柔声细语地问她。

  “格格,四方雪花糕和糯米桂花糕还在隔水温着,奴才是等一等再给您拿上来,还是现在就拿?”

  宁樱摸了摸小肚肚,终于感觉有点撑了。

  她听清扬这么问,赶紧摇了摇手:“你们去分了吃吧,给我留两块桂花糕就行。”

  婷儿正捧着洗手水,闻言,知道又有好吃的糕点了。

  她眯着眼睛,高高兴兴地咧着嘴就笑了。

  吃完饭,宁樱开始抄心经——她还不太用的惯软笔,抄的动作很慢。

  清扬在旁边给她点亮了烛火,见状就不由地低声道:“格格何必费这个眼神?武格格不是说替格格抄了吗?”

  宁樱笑了笑,轻声对清扬道:“你忙了一天了,也去歇一歇。”

  一遍刚刚抄了一半,小潘子笑眉笑眼地过来递消息了:说是四爷一会儿就要过来,让宁格格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迎接。

  清扬一下就激动了。

  小潘子站起身后,有意卖好,悄声提醒宁樱:“格格,爷今儿从宫里出来,奴才瞧着:神情不大得意。”

  宁樱转头就又让清扬封了个小红包。

  红包小,人家反而好接——细水长流嘛。

  小潘子乐呵呵地将红包塞进了袖子里。

  等小潘子走了,清扬和婷儿赶紧伺候着宁樱重新梳了头。

  正好之前四阿哥赏赐的首饰还一直没场合用,这时候把盒子抱出来,一打开,婷儿就不由地赞叹道:“好漂亮!”

  宁樱现在的身份是格格,有些发式是不能梳的,所以发型难免朴素了些。这些精致的发簪一戴上,顿时给简单的发式增色不少。

  清扬放下梳子,婷儿已经把妆奁碰了过来。

  清扬打开口脂盒子,开始替宁樱上唇妆: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

  “够了。”宁樱赶紧拦住,对着铜镜里照了照:妈呀!简直刚吃完小孩的怪阿姨既视感!

  她赶紧用帕子擦淡了一些。

  微微用力擦过之后,口脂的红色被摩擦开,反而晕出一种天生的红润颜色,就好像本身的健康气色。

  刚刚梳妆打扮好,四阿哥已经过来了。

  清扬让粗使的小太监一直在院子门口候着,远远地看着四阿哥一行人过来。

  小太监转头就跑进屋禀报。

  等到四爷一只脚刚踏进院子,奴才们都已经跪在了地上。

  宁樱在屋子前,乖乖地蹲下了身子请安:“妾身给四爷请安!”

  她等了一瞬,没听见叫起。

  宁樱微微歪了歪脑袋,眼神努力向上瞄了瞄,还是没看到四阿哥的脸。

  她不敢再偷看了,乖巧地垂着脑袋,心里嘀咕道:果然四葫芦今儿进宫,心情不大高兴啊……

  正胡思乱想呢,四阿哥做了个手势,是让宁樱起身的意思。

  宁樱低着头没看见,倒是后面蹲着的清扬瞅见了,连忙上来扯了扯捅了捅自家格格的胳膊弯。

  四阿哥见状,温声道:“进去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率先背了手往屋里走。

  经过宁樱身旁时,他伸手扶了她一下。

  宁樱的神情全落进了他眼底:她今天穿了一件桃色的旗装,袖口和领子滚着的镶边是淡淡的月白。

  她本来垂着一张清秀白净的脸,睫毛跟小扇子似的,在眼睑下遮出一点淡淡的阴影——是想看他又不敢看的样子。

  然后被他一扶,她就抬头了,冲着他绽放了一个又软又甜的笑容。

  四阿哥眼底的神色顿时柔软了。

  宁樱正跟着四阿哥往屋里走,忽然就见呼哧呼哧的声音,还有小爪子踏地的动静。

  她低了低头,就见四阿哥身后,探出了一只小狗头。

  是墨痕。

  小馄饨本来是在屋子里的小狗窝上睡觉的,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寻着外面的动静跟了出来。

  它还有点没睡醒,在台阶上懵懵懂懂地甩了甩脑袋。

  然后它看见墨痕,顿时眼睛瞪大了,甩着尾巴,冲着墨痕就飞扑过去。

  

026 四爷再临2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86 2020.09.12 21:30

  两只小狗瞬间打闹成了一团。

  宁樱一边跟着四阿哥往屋里走,一边低低唤了一声小馄饨。

  小馄饨回头看着她。

  墨痕“汪!”地叫了一声,似乎是催促的意思。

  小馄饨愣在了原地,为难地跺了跺四只小脚脚,犹犹豫豫地在墨痕和宁樱之间来回看了好几眼。

  最后它还是一甩头,毅然决然地跟着墨痕跑了。

  宁樱默默两行泪:狗大不中留……

  小馄饨一边跑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宁樱。

  铲屎的,我一会就回来嗷!

  堂屋里,中央的膳桌还没撤下,桌上的盘盏倒是刚刚收拾好。

  四阿哥坐了下来。

  宁樱看四阿哥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一层汗珠子——如今这天气也渐渐热了。

  她想了想,就吩咐人打凉水来,给四爷洗个手。

  不一会儿,水盆,皂角,手巾都被婢女们轻手轻脚地捧了过来。

  水里浸了少许的干荷叶,透出幽幽的苦香,水花在盆里轻轻荡漾着,看上去就透着一股凉意。

  四阿哥没说话,理了理袖子,将双手浸入了盆中。

  洗过之后,他惬意地取过手巾,擦了擦手,扔到旁边清扬捧着的托盘里。

  清扬行了个礼,捧着托盘就往后退了几步,有意给格格和四爷留出了些空间。

  看婷儿还托着水盆,呆呆地站在前面,清扬伸脚踢了踢她的脚后跟。

  这一会婷儿终于学聪明了,回头看了一眼清扬姐姐,吭哧吭哧地红着脸,托着铜盆退后了。

  屋里,四阿哥没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做了个手势,示意宁樱不必站着。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的灯火,微微凝神。

  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樱安安静静地陪坐在旁边。

  四阿哥不想说话,她也不打算强行找话题尬聊——人家小潘子都提醒过了:四爷今天从宫里出来,瞧神情不大得意。

  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想静静的嘛。

  片刻之后,四阿哥转了头,看了宁樱一眼,见宁樱规规矩矩地坐着,两只小手手放在膝盖上,一只手还微微团了起来。

  就很乖。

  四阿哥的眉眼微微拧了拧,突然生硬地问了她一句:“你饿不饿?”

  宁樱:……

  她舒展了眉眼,冲着四阿哥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小声回答道:“妾身已经用过晚膳了。”

  她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问四阿哥:“爷呢?妾身这儿用热水温着点心呢!四爷要不要尝尝?”

  四阿哥撩起眼皮,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

  面前的少女眉眼弯弯,下巴有小巧秀丽的弧度,修长的脖颈肤色白皙,在摇曳的灯火下透出淡淡的粉——是一段天然不自知的风情。

  “就寝吧。”他收回眼神,遮住渐深的眸光,眯了眯眼,干脆利落地道。

  宁樱:……!

  为何四葫芦你今天如此直接!

  奴才们侍候完洗浴,又快速地收拾了一下,屋子里还氤氲着淡淡的的水汽。

  垂下了床帐纱幔,清扬最后一个倒退着出去,低着头就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宁樱坐在床边,四阿哥在她身侧坐下。

  他眼神落在她手上,看她已经无意识地把衣裳的布料在手心里揪成了一团。

  因为低头,小嘴显得有点微微嘟着,就流露出几分少女天真的稚气。

  可爱可怜。

  四阿哥微微抿唇笑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他的笑意很淡——如风过水面,波澜不兴,转瞬便捕捉不到了。

  他起身熄了灯火。

  宁樱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子一轻——是四阿哥已经直接揽住她的腰,将她放在了床铺上。

  他动作略大了些,牵扯得帐子顶悬挂着的淡粉色樱花荷包的流苏晃动不休。

  宁樱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被褥中。

  她下意识紧紧扯住了四阿哥的袖子不放手。

  这动作实在傻气得可爱,四阿哥哑然失笑,眼中笑意深深。

  他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松开。

  宁樱这才意识到:嘤!⁄(⁄⁄•⁄ω⁄•⁄⁄)⁄

  她赶紧松了手。

  鼻中充盈的都是四阿哥身上好闻的沉水香,听着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声,想到上一次的情形,宁樱不由地耳根子发烧了起来,

  她悄咪咪掀开被子一角,捂住脸,跟只小鸵鸟似的,想往被窝里钻。

  四阿哥好整以暇地直接握住了她的肩膀。

  很纤秀的肩膀,触手暖热,在他的手掌下微微轻颤着。

  “别怕。”四阿哥用略微低哑的嗓音道,指尖微微描摹过她的后脖颈。

  他伸手去摸索,在被褥之间握住了她的手,安慰地捏了捏。

  ……

  半夜的时候,胤禛起身拢好了床帐,才起来叫人。

  清扬和婷儿是一直在外间堂屋守着的,听见里面动静,立即送了烧好的热水进来。

  两个人合力将热水倒进了屏风后面的洗浴木桶,又兑上凉水,将水温调合适了才退出去。

  宁樱软成了一摊泥,浑身的骨头都几乎被拆了。

  她听着婢女们提着水桶,进进出出,只能趴在枕头上一声不吭。

  墨色的长发披散了一枕。

  四阿哥知道她这时候难免不好意思,于是没让奴才侍候,直接叫人出去了。

  等到洗浴完,宁樱困得眼睛根本都睁不开了。

  于是她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快中午。

  抬手揉了揉眼睛,在床上翻了个身。

  腰酸背痛。

  宁樱刚睁眼,就看见小馄饨在面前。

  它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小爪子趴在床沿上。

  因为昨天跟着墨痕而去,它此刻微微耷拉着脑袋,神情中有些不好意思。

  铲屎的,对不起呀……(•̥́ˍ•̀ू)

  宁樱伸手摸了摸小馄饨的脑袋,小馄饨微微侧了毛茸茸的小脑袋,让宁樱摸了。

  随后它哧溜一下就跳跃上了床铺里,欢欢喜喜地扎进了被窝里,不由分说地就和宁樱脸贴着脸。

  (๑•.•๑)(๑•.•๑)!

  清扬听见动静,估计自家格格差不多醒了,她捧着装洗脸水的铜盆进来。

  刚进门,就看见小馄饨只露出胖胖的小屁股,在被窝外面直摇尾巴~~

  清扬放下水盆在架上,连忙道:“格格,可不能让小馄饨上床——今儿下雨了,它刚才在院子里地上玩呢!爪子上都是泥!”

  宁樱听说下雨了,抬头向窗外看了一眼。

  果然天色稍暗。

  窗扉屋檐之间,落雨声滴答,犹如画梁春燕呢喃。

  

027 侍妾之争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107 2020.09.13 21:30

  清扬扶着宁樱起身,随后将洗脸水端过来,一边拧着手巾帕子,一边喜滋滋地低声道:“格格,四爷走的早,还让咱们都不许出了声音——就怕惊扰了格格您睡觉呢!这是个好势头,您可得趁着现在更加把劲!”

  穿戴整齐,梳好头之后,宁樱走出来,就看见早膳已经全部在外面桌上等着她了。

  宁樱坐下来先尝了一口温热的“黑红茶”。

  所谓黑红茶,就是清宫奶茶中的一种:用牛乳加入糊状的奶皮子、还有清茶调制而成。

  听上去不怎么样,入口却相当惊艳——丝丝柔滑,奶香味十足,糊状的奶皮子带了一丝苦香,回味无穷。

  清宫之内,普遍爱食奶制品,比如酪干、奶卷等等;奶茶就不用说了,是紫禁城中人人都爱的饮品。

  但奶茶却也不是无限量供应的——宫廷之中,随着位份等级高低,妃嫔们能喝到的奶茶数量也有限制。

  限制的不光是茶叶,还有奶牛——毕竟奶茶的原材料之一就是鲜牛乳。

  比如这时候规定的皇子,皇子福晋用的乳牛数,就只有十头。

  所以,宁樱能喝到膳房送来的奶茶——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如今正在新人承宠的风头上。

  清扬看她埋头尝了好几口奶茶,连忙一边打开碗盏盖子,推到她面前,一边提醒她:“格格,您留着些肚子,还得用膳呢!”

  宁樱向桌上扫了一眼,

  昨天和前天,她突然都挺想吃鱼,于是让清扬去提了好几次鱼。

  结果今天膳房……

  一大碗八宝鱼粥,配上凉拌醋溜三丝鱼卷、还有蛋黄白芝麻煎鱼条饼、鲜奶芙蓉鱼片酥……香气扑鼻。

  宁樱提起筷子,尝了一下那道凉拌醋溜三丝鱼卷,又酸又鲜的口味,不知道加了什么配料,微微有点类似柠檬的清香。

  让她想到了穿越前经常会去的一家越南菜馆。

  不怪这后院里的人,个个都打破了头想争宠呢。

  哪怕最近只是稍微得了一点大佬的青睐,日子都立刻变得相当滋润啊。

  菜品多,份量大,一大早的,宁樱吃不了这么多。

  有几碟没动筷子的,她就让清扬拿下去,和其他人分了。

  幸好今天是不用给福晋请安的日子,否则一早就得爬起来——也不可能痛痛快快睡到大中午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小馄饨趴在门口,悠闲惬意地晃着两只小爪爪向外面看着,毛茸茸的小耳朵转来转去。

  宁樱怕地上凉,走过去把它抱起来,给它垫了一个小垫子。

  正好一阵雨丝风片荡过来,雨雾洒在宁樱脸上,她抬手抱了抱肩膀,也觉得有些凉了。

  清扬见状,立刻就进了里屋,翻出来一件春秋薄料斗篷给她披上。

  新赏赐的布料还没来得及做衣裳——这也是原主的旧斗篷,梅子的底色,边角绣着几枝樱花,隽永淡雅。

  清扬还在抬手给宁樱系扣子呢,武格格打着一把油纸伞过来了。

  刚刚进门,武格格的贴身婢女丝蕴就顿住了脚步,站在屋檐下,伸长了胳膊,稍稍斜了斜伞角。

  油纸伞上的雨珠顿时如一串珍珠一般,落在了院子里地上。

  “毕竟是往夏天里走了,这雨下的可真大!就这么几步路,宁妹妹,你瞧瞧我身上!”

  武格格一边说,一边从胸前衣襟上摘了帕子下来,不断擦拭着脸上落到的雨水,笑吟吟地对宁樱道。

  丝蕴把伞放在外面墙角里,也跟着进来了。

  她是个皮肤略黑的姑娘,肤质也有些粗糙,估计是被西北的风沙磨砺的,个子很高,在这四阿哥府里,比别的婢女几乎高出半个头,大部分时候都低着头,沉默寡言地站在武格格身后。

  武格格熟不拘礼地坐下来,伸手就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小叠纸卷,塞给了宁樱,外面还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紧紧压着。

  宁樱一层层打开来看了,原来里面装着的一叠纸,正是抄写的心经。

  武格格伸手接过来,一张张数给宁樱看,正好是李侧福晋要求的十张。

  她放下佛经,洋洋得意地嚷嚷道:“宁妹妹,不是我吹嘘——我这字迹是刻意变换了过的,任谁也看不出毛病!你只管放心拿去应付了差事便是……”

  宁樱正想让她小点声,门口忽然一阵动静,小馄饨嗷嗷地叫了起来。

  清扬赶紧过去看,原来是粗使老妈子石婆子莽莽撞撞地从门口走过,没注意到台阶上趴着的小馄饨,手中提着的大扫帚狠狠戳到了小馄饨的脑袋

  清扬赶紧把小馄饨抱了起来,就听宁樱在里面扬声问道:“怎么了?”

  石婆子知道这是宁格格的爱犬,心里一慌,连忙腆着脸,扯住了清扬的衣角,哀求道:“清扬姑娘……”

  清扬皱了皱眉,伸手将衣角从石婆子的手里扯出来了,低头给小馄饨揉了好几下,检查了一下没什么大碍,这才瞪了一眼石婆子,回头对屋里答道:“没什么,格格。”

  雨声渐渐小了,对面侍妾的住处却传来一阵争吵声——声音越来越高,很是激烈。

  武格格本来在说话,此时立即闭了嘴,将茶盏向桌上一顿,哧溜站了起来,一脸八卦地走到门口去看热闹。

  原来是侍妾钱氏新做了一件衣裳,结果侍妾周氏摆弄火烛的时候一不小心,将衣裳烫了个洞。

  钱氏手里攥着新衣裳,气得声音都发抖了,抬手指着周氏颤声道:“你分明是嫉妒!才将我这衣裳毁了,为何使如此卑劣的手段!”

  周氏被她这么一说,面子难免挂不住,脸也涨得通红,愤愤道:“什么手段不手段?不就是一件衣裳吗?都已经赔了不是,还要怎的?再说了,你当你是宁格格么?便是将衣服做出四只袖子来又如何?难不成四爷就会多看你一眼?”

  这话一下戳到了人痛处。

  钱氏立即蹦了起来,咬着一口银牙道:“你这般刁毒的嘴,大家住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何至于如此!我竟不知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罢了,罢了,我是个嘴笨的人,这衣裳,我不要也罢!”

  她说完已经落了泪,又将怀中捧着的衣服向地上狠狠一扔,带翻了旁边的针线筐。

  顿时筐内的杂物尽数掉落在了地上,噼里啪啦,好大动静。

  奴才们都悄悄地聚拢了过来,探头探脑。

028 来而不往非礼也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24 2020.09.14 21:53

  宁樱想了想,将清扬叫过来,低声吩咐她:“去把前阵子宋格格送的布料拿来。”

  清扬听话地去了,不多时就将东西抱过来了。

  这是前阵子宁樱初次被接到四爷前院,第二天宋格格送过来的贺礼。

  布料的颜色淡雅怡人、品相中等,不显眼也不寒酸,料子也轻薄,正适合做夏装。

  她带着清扬就过去了。

  侍妾屋里,钱氏和周氏正吵红了眼,大有豁出去之势。

  战况愈演愈烈。

  赵侍妾是个谨慎的,生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急得连忙在中间劝架,偏偏扯住了这个,又拦不住那个。

  正在鸡飞狗跳之时,宁樱笑眯眯地上门来了。

  赵侍妾慌忙扯了扯两人。

  周氏和钱氏蹲身子请安——方才在气头上不觉得,这会儿心里才觉出惴惴不安:知道自己动静太大,惊扰了宁格格。

  别看宁格格和和气气的——谁知道那是真客气还是假客气呢?

  再说了,她侍候了几次四爷,如今正是向上走的——若真的恼了,责罚还是小事;万一她一个不高兴,往贵人那儿吹吹风。

  那事情可就不妙了!

  这么想着,钱氏和周氏紧张得头都不敢抬了。

  然后等了一瞬,没想到宁格格只是走过来,语气轻快地道:“都起来,快来挑挑花色。”

  三个人都愣住了。

  迟疑着站起身,三个人还是微微瑟缩着肩膀。

  好不容易抬起头,只见宁格格指了指旁边婢女手中捧着的布料,温温柔柔地道:“前阵子,几位过来祝贺,还送了不少亲手绣的心意给我——我很是喜欢!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些布料都是崭新的,瞧着花色也清爽,天气热了,正好适合做夏裳,你们若是喜欢的话,就拿去分了吧。”

  钱氏和周氏都在等着宁格格的斥责,谁也没想到等来的是布料。

  几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抬起头望向那几匹布料。

  过了一瞬,钱氏紧紧地抿了抿嘴唇,突然深深地蹲下身子,声音微微有些喑哑:“婢妾谢宁格格赏赐!”

  她一带头,周氏和赵侍妾如梦初醒,都跟着谢恩了。

  院子里,武格格还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眼见一场好戏就这样消匿于无形,不免面露遗憾。

  回到屋里,清扬见左右无人,这才愁眉苦脸地道:“格格,那布料颜色多好看!虽说质地不如四爷和福晋赏赐的上上品,但是简单裁个夏装,您自己留着,平时在屋里穿穿——不好么?您倒是大方,就这么手一松,送出去了!”

  宁樱伸手去拿奶茶壶,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心疼啦?”

  清扬连忙接住她手中的奶茶壶,一边帮着宁樱倒奶茶,一边叹了口气道:“格格都不心疼,奴才心疼什么呀!”

  她说着,拉长了声音道:“依奴才说,格格还应该将福晋赏赐的布匹送出去呢——那个花色更好看!”

  这开玩笑的语气实在太酸,宁樱噗嗤就笑喷了。

  她放下茶盏,瞧了一眼清扬道:“福晋赏赐的东西,我倒也并非舍不得。只是若出手送人,说不准便被有心人做了文章——到时候坑了我自个儿,也连累了她们。”

  清扬收了笑意,细细想了想,点头道:“格格说的没错。”

  宁樱顿了顿,慢慢道:“大家同在一处院子里,你瞧她们两个方才又哭又闹,一副要搏命的样子,回头倘若真闹出什么事儿来,咱们这儿就当真可以独善其身,半分不受影响么?”

  宁樱低头喝了一口黑红茶,轻声道:“再说了,我这儿赏赐也不止一次了,你当她们在旁边眼巴巴地瞅着,心里就完全舒坦么?”

  ……

  下午的时候,李侧福晋院子里的小太监过来收格格们手抄的心经了。

  宁樱这儿,早就亲手将纸张封好了在布袋里,让清扬送了过去。

  然后,刚刚到了晚上掌灯时分,李侧福晋居然过来了。

  宁樱正被清扬侍候着用晚膳,就听婷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脸畏惧地指着外面,说是李侧福晋过来了。

  宁樱差点一口甜汤呛在嗓子里——怎么?这李氏上次在花园里还没被吓够?还主动找上门来了?

  她一个侧福晋,又是有了身孕的,居然屈尊纡贵,亲自跑到自己这格格、侍妾们合住的院子里。

  好好在你自个儿院子里养胎、吃吃喝喝过日子不香吗?

  宁樱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热手巾卷儿,擦了擦嘴角,这才放下筷子,道:“出去瞧瞧吧。”

  相比于清扬和婷儿的紧张,宁樱显得很平静。

  刚刚出了屋子,看见李氏被一群奴才簇拥着,排场十足地站在院子中。

  武格格深深地屈膝在李氏面前——腰弯得很低,都快跪下来了。

  武格格听见动静,立即转头看过来。

  宁樱就看她已经快吓哭了,浑然没有了白天的神气,还拼命对自己使眼色——意思是让她赶紧跪下来。

  宁樱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来了。

  她上前不咸不淡地给李氏行了个礼。

  看宁樱神色从容,李氏目光转冷,抬手扶了扶鬓边,淡淡开口道:“宁氏,你胆子不小呢!”

  清扬在旁边都懵了,全然不知道李侧福晋这话指的是什么意思,

  但看的出来——李侧福晋今晚是有备而来,就是冲着自家格格来了。

  清扬心中惴惴,婷儿在旁边更是害怕,颤抖着就往清扬身上靠。

  李氏向旁边婢女一伸手,舒蕾会意,立即将一叠纸送到了李氏手上。

  李氏抬起手,好整以暇地将那叠纸在宁樱面前一扬,才细声道:“宁氏,你好好看看这些是什么?”

  宁樱垂下视线,看了一眼地上一张张飘落的纸张。

  清扬伸手捡了一张,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恍然大悟道:“格格,是抄的佛经。”

  宁樱伸手接过,看了一眼,随即抬头,从从容容地对着李氏道:“侧福晋有令,让妾身们抄写心经,妾身们并无不从,这心经已经按照侧福晋要求的遍数和日期交上来了——不知侧福晋这般兴师问罪,到底是为了什么缘故呢?”

  

029 人证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91 2020.09.15 21:37

  李侧福晋抬手用帕子掩唇,嗤笑了一声,睨了一眼宁樱,语气渐冷:“为了什么缘故?宁氏,抄经祈福,最讲求心诚,可是你倒是会投机取巧,让武氏替你抄经书,企图糊弄过去。此事我已经全部知晓,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呢?”

  她说完,踩着花盆底鞋,立即转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武格格,厉声呵斥道:“武氏,你还敢不说实话?”

  武格格膝盖一软,就彻底跪在地上了。

  她满脸通红,深深地低下了头,缩了缩脖子,嗫嚅着道:“请侧福晋息怒,妾身……”

  眼看着武格格就要承认了,宁樱忽然开口,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平平静静地瞧向李侧福晋道:“侧福晋怕是误会了。”

  李侧福晋的目光转移了过来,视线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上下将宁樱扫了一通,才冷笑道:“误会?石婆子!”

  清扬瞪大了眼,就看见宁樱屋外的粗使老妈子——石婆子,不知从哪处黑黢黢的墙角钻了出来,快步走到了李侧福晋的面前。

  她低着头,躲闪着清扬的视线,自然更不敢看宁樱,只是对着李侧福晋请安,随后语气肯定地道:“侧福晋,今儿中午的时候,武格格将一叠抄好的佛经送给了宁格格,还说已经变换了字迹,任谁也瞧不出来,让宁格格只管放心拿去应付差事……这都是奴才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的,决计错不了!”

  清扬在旁边,气得手都在攥成了拳头,浑身直哆嗦。

  这个吃里扒外的老奴!

  她想起来了——中午时候,武格格过来串门,正和自家格格屋里说闲话的时候,忽然外面小馄饨被石婆子拖着的扫帚不小心戳到了脑袋,疼得嗷嗷叫。

  她当时还出去看了一下,结果石婆子还哀求她别对格格说。

  清扬看石婆子一把年纪也可怜,于是就罢了。

  现在细细想来,原来石婆子就是趁着那时候,偷偷听了屋里的动静!

  或者说,她平日里根本就有意无意,经常在格格门口偷听。

  所谓的洒扫,偷懒,打瞌睡,也不过是伪装罢了。

  细思极恐。

  清扬看向自家格格,却见宁樱微微向旁边侧了侧身子,指了指里屋,悠然道:“侧福晋,今日交上去的心经的确是妾身亲手所抄,没有一张假手于他人。倘若您实在不相信,妾身可以当着您的面,让人取笔墨来,再手抄一份——侧福晋尽管差人拿去对照,看看妾身现抄的和今儿交上去的,字迹是否相同?”

  一盏茶功夫之后。

  舒蕾脸色有些难堪,捧着两张纸,迟疑地走到李氏面前,低声道:“侧福晋……”

  李氏瞪了她一眼,一把就将纸张夺了过来。

  灯火之下,纸上的字迹清清分明——左右完全一致,便是傻子也看得出:这完全是一人所出。

  这下,李氏也变了脸色,她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不依不饶:“宁氏,谁知道你是不是描摹过武氏的笔迹?”

  宁樱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柔声道:“侧福晋,这些的确是妾身亲手所写,倘若您不信,便请您再瞧瞧一样东西?”

  她说完,回头对清扬低声吩咐道:“我妆奁最下面压着信封,里面是十几张心经,你都拿来。”

  这些是清扬都不知道的了。

  清扬拔腿就回屋去了。

  不多时,整整齐齐的一叠佛经已经被她捧了过来。

  宁樱示意她送到李氏面前,这才平平静静地道:“侧福晋方才说——抄经祈福,最讲求心诚。妾身深以为是。所以,除了侧福晋要求的遍数以外,妾身更加诚心多多抄写——虽然今儿只交了十张心经,其实已经是妾身从许多张中,筛选出的最满意的了。眼前这些都是落选剩下的。侧福晋可查看字迹,是否与妾身交上去的一样。”

  宁樱说到这儿,顿了顿,眼光扫过石婆子,淡淡地道:“也是妾身浮躁了,中午时候,见武妹妹过来串门,妾身一时高兴,拿了这些炫耀给她瞧。石婆子毕竟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耳力也不好,一把年纪的,听墙角不容易!想来听错了——倒教侧福晋闹了一场误会。”

  石婆子跪在旁边,脸都灰了。

  武格格哭丧着脸,哧溜吸了一下已经快流到嘴唇的鼻涕,面对宁樱一顿操作,整个人都看傻了。

  后来听宁樱提到自己,她总算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就猛点头佐证:“侧福晋,正是如此!”

  李氏阴沉着脸站在原地,一时间犹豫不决。

  身后忽然响起了动静,众人回头看去,原来是侍妾钱氏扯着赵侍妾出来了。

  钱氏到了李侧福晋面前,毫不犹豫地就屈膝道:“侧福晋,格格所言,句句属实,婢妾来格格这里的时候,也曾见到格格一直在亲笔抄写佛经,十分虔诚。婢妾可为格格作证!”

  她说着,扯了一把赵侍妾的袖子。

  赵侍妾只是低着头。

  钱氏皱紧了眉头,低声催促道:“赵姐姐!你也是亲眼瞧见的!难道不是么?”

  赵侍妾不敢看李氏,微微佝偻着肩膀,跟着屈膝,低头咬了咬牙。

  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过了一晌,她终于颤声道:“侧福晋,……是这么回事……”

  宁樱缓步走到还跪在地上的武格格身后,不动神色地将她拉了起来,又走到钱氏和周氏身前,这才转身,恭恭敬敬地面对李氏,朗声道:“妾身祝侧福晋母子平安,顺遂大吉!”

  眼见形势颠倒,李侧福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气呼呼地便将手中佛经向舒蕾手中狠狠一塞。

  看样子,今晚是抓不住把柄整治宁氏了,

  她心中到底不甘,微微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地道:“宁氏,难得你有心,很好!既然你这么爱抄佛经,想来是慧根深厚了,那就替我亲手再抄百遍心经吧!

  这话一出,清扬、武格格,还有钱氏都变了脸色。

  一百遍?!

  宁樱也猛地抬起头,不复方才的从容。

  她愁眉苦脸地瞧着李氏,说话都结巴了:“侧……侧福晋,您让妾身抄一百遍?”

  李侧福晋冷眼睨着她这幅神情,终于觉出了一丝痛快。

  她眯了眯眼,冷声道:“不着急,慢慢抄——抄到本侧福晋满意为止!”

  

030 高估和低估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61 2020.09.16 21:37

  李氏走后,武格格愁眉苦脸地拉住宁樱的袖子:“足足一百遍呢!你怎么抄呀?”

  赵侍妾紧皱眉尖,思忖着低声道:“宁格格,要不您还是和侧福晋求个情吧——不然的话,只怕便是这一百遍抄完了,也未必能结束。”

  钱氏在旁边,闻言立即点头。

  宁樱微微一笑。

  可别啊!她还生怕李侧福晋收回这命令呢!

  她摇摇头,对几人安慰道:“没事,好在侧福晋这次没设时限——我慢慢抄,总是能抄完的。”

  然后,宁樱就让大家各自回屋去了。

  石婆子脸色灰白地在屋前,看见宁樱回来,膝盖一软,哧溜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老泪浑浊,只不断道:“格格!奴才该死!但是奴才实在是有苦衷……”

  宁樱点点头,抬手阻了她剩下来的话,客客气气地道:“石大娘,你一把年纪了,做这种不体面的事,自然是有苦衷的——别嚷嚷,进去再说。”

  石婆子心下稍安,踉踉跄跄地跟在宁樱后面进了屋子。

  进了屋里,婷儿连忙点灯,石婆子跪在宁樱面前,抬手掩面,哀声道:“格格!奴才儿子的性命前程,全都被捏在李侧福晋手上,所以侧福晋有令,奴才不敢不从!并非有意背叛格格——求格格开恩哪!”

  她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原来石婆子的儿子在李氏母家下面的庄子里当差,前几年自作聪明,账面上做出了些疏漏,被新来的精明管家拿住了把柄,恰巧那管家又是李侧福晋的八竿子远亲,所以一股脑告到了李氏那边。

  当然,李侧福晋那边,收到的这种官司也不是第一桩了。

  件件攒在手中,就等着需要的时候派上用场呢。

  于是新人进府,李侧福晋便将石婆子塞进了新人院子,为的就是做个探听耳目。

  “旁的呢?你还听了什么去?”

  清扬上前,愤愤地压住石婆子的肩膀,呵斥问道。

  石婆子皱着一张老脸,伸手作揖,含泪连连求饶:“格格!当真没有,格格警醒,平日从不肆意说话,奴才听了多少日墙角,只今儿这一桩,还是武格格大意漏出来的,旁的再没了!”

  她一边说一边赌咒发誓。

  清扬愤愤地就冲她啐了一口,道:“发誓有什么用?”

  “你放开她吧。”宁樱淡淡开了口:“她若是能听到,也不会拖到今日才发作了。”

  石婆子膝行上前,大着胆子扯住宁樱的衣裳下摆,苦苦哀求道:“宁格格,您新人进府不久,奴才却也看得出来——格格是个心慈的!求格格您开开恩,救救奴才!今儿出了这事,李侧福晋那儿,不会让奴才好过的!”

  清扬上前来,就伸手将石婆子的手扯开,斥责道:“放肆!”

  宁樱看着石婆子,微微挑了挑眉,神情有些困惑,轻轻反问她:“你做了我屋里的内鬼,还要我救你?你是当真觉得我心慈,还是觉得我是傻子?”

  石婆子听了这话,委顿在地,终于用手掌拍着大腿,放声嚎哭起来:“格格,奴才是为了奴才的儿子!格格您还年轻,自然不能体会父母心的难处!奴才当真是不得已哪……”

  宁樱垂下眼,淡淡道:“你有你的理由,你的原因。不过你既然敢做出这种背主的事情,就应当想到今日的结局。”

  她沉默了片刻,转头对清扬果断地道:“明天我会寻个由头,你去报了福晋,安排人把石大娘送出府吧。”

  清扬迟疑着应了,低声道:“格格,您就这么放过她呀?”

  宁樱顿了顿,垂下视线,瞧着面前的茶盏,又补充道:“多给她一个月的月钱吧。”

  石婆子满面不知是喜是悲,是怨是怒。

  她抬头望着宁樱,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宁樱瞧着石婆子,淡淡道:“多出来的月钱——是遮羞的。这不是给你的体面,是给我这屋的体面!”

  石婆子颤抖着嘴唇,半晌掩面给宁樱磕了几个头,被清扬和婷儿拉扯着出去了。

  晚上侍候宁樱洗漱就寝的时候,清扬到底还是没忍住,跪在地上,一边拧着手巾,一边低声道:“格格,石婆子可是受侧福晋指使的!您为何不干脆趁这机会,将这事儿让四爷知道?也好叫四爷看清她的品性!”

  宁樱摇摇头道:“你以为四爷是傻的么?侧福晋心性如何——难道只有你看得出来,四爷看不出来?”

  清扬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可是,可是格格您如今毕竟是得宠的呀!您说的话,四爷会相信的!”

  宁樱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手巾帕子,没急着洗漱,啼笑皆非道:“傻姑娘!李侧福晋能有二格格,又能一路走到今天,必然是有其过人之处的。而四爷才往咱们这儿来了几次呀——这就能叫‘得宠’了?

  她顿了顿,目光注视着远处的灯火,静静地:“永远不要低估别人,也永远不要高估自己。再说,我便是说了此事给四爷听又如何?

  石婆子可以抵死不认,到头来,最多也不过是一场“侧福晋霸道,让府里所有的格格都替她抄佛经”的风波。侧福晋如今有孕在身,这事儿便是说出去,最多也是不疼不痒地责怪几句罢了,动不了她的根基。

  说不准还倒让四爷觉得我这里是是非之地,我是是非之人。”

  清扬深深地沉默了。

  婷儿在旁边捧着新添了热水的铜盆,咧着嘴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格格再不洗漱,这水又要凉了。”

  宁樱也噗嗤笑了,忽然就伸手捏了捏她的苹果脸:“婷儿真可爱,只是最近糕饼可少吃点,脸都胖圆了!”

  婷儿红着脸向后面缩了缩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

  正院里,冷月如钩。

  福晋从妆花缎软椅上起身,接过华蔻递过来的莲子羹,走到了四阿哥正在读书的书房前。

  她伸手欲叩门,却还是犹豫了一下。

  华蔻在旁边有些替她着急,低声道:“福晋……”

  乌拉那拉氏抬手扶了扶发鬓,终于还是叩门,进去了。

  灯火之下,四阿哥坐得端端正正,正在提笔书写着什么。

  

031 梅花炉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30 2020.09.17 21:58

  乌拉那拉氏犹豫了一瞬。

  四阿哥往她这儿来的不多,仅有的几次,估计也是为了照顾她这个嫡福晋的面子。

  想到李侧福晋的肚子,乌拉那拉氏眼眸里的光黯淡了。

  她终于不再犹豫,微笑着走进去,轻手轻脚地就将碗盏放在一旁桌上,然后动作优美地浅浅福了身。

  四阿哥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伸手示意让她起来。

  乌拉那拉氏利落地起了身,走近前两步,笑眯眯地道:“爷,看书久了,仔细伤了眼睛!还是用碗莲子羹歇歇吧。”

  四阿哥手下没停,随口嗯了一声。

  等到这一页翻过去了,他才放下了笔——倒真有些累了。

  他顺手就拿过了莲子羹。

  莲子苦香,羹汤清冽,入口下喉,提神不少。

  乌拉那拉氏笑吟吟地走过去,绕到四阿哥身后,很自然地就伸手帮他揉着肩膀,一脸柔情地看着他。

  她随即关切地道:“四爷,早些歇下罢,明儿早些起来看——也是一样的,横竖不差这点辰光。”

  四阿哥没说话,微微闭眼养起了神。

  乌拉那拉氏看他不说话,自个儿也不敢再啰嗦了,又替他不轻不重地揉捏了几下,就听四阿哥沉声道:“你何必辛苦等我?先去歇下吧。”

  乌拉那拉氏脸色灰了灰,连忙急急道:“不辛苦,我陪着爷便是。”

  四阿哥没再坚持,默默地放下了碗盏,重新又拿起了书卷。

  屋里正中间的高烛架上,燃烧着十几枝儿臂粗细的蜡烛,上下不一,照得屋里一片明煌,混合着淡淡的熏香气息,袅袅轻烟从炉鼎中不断透出来。

  乌拉那拉氏站在旁边,上前去,一脸贤良地亲手收拾了碗盏。

  屋中除了书页翻动的声音,鸦雀无声。

  乌拉那拉氏捧着碗盏,在旁边顿了顿,终于觉出一丝尴尬——于是她绞尽脑汁,把自己今天亲手核查了府中账本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

  好不容易等到夜深,奴才送水洗漱之后,四阿哥宿下了。

  黑暗中,一张床十分深阔。乌拉那拉氏躺在四阿哥身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混合沉水香气息。

  她红着脸等了一瞬,终于转头看了一眼四阿哥。

  雕花窗格外透进来的月光,将四阿哥的侧脸照得分明:他一脸清心寡欲,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

  第二天是给福晋请安的日子。

  宁樱和武格格算是去的早的,等到被婢女们引着进了屋,又等了一盏茶功夫,宋格格和耿格格才姗姗来迟。

  耿格格还是那副冰山美人的模样,和宁樱等人互相行过平礼之后,她坐下来,不再多言。

  好不容易,才等到了福晋乌拉那拉氏出来。

  乌拉那拉氏仪态端庄地走到座位前,没急着坐下,扶着婢女的手,眼神在屋中扫了一圈——侍妾是没资格过来给她请安的;格格们已经全都到了。

  李侧福晋的位置还是空的。

  众人整整齐齐行礼请安。

  乌拉那拉氏收回眼神,顿了顿,轻轻抬了抬手:“都起来。”

  众人坐定,婢女们捧着茶盘开始送上茶水。

  茶香袅袅。

  宁樱刚刚端起茶盏,却手腕一软,险些将茶盏摔了。

  亏得清扬一把接住了。

  宋格格在对面,端着茶盏,见状先是唬了一跳,随即看向武格格,柔声含笑道:“宁格格看来是抄经书抄多了——将手腕都抄酸软了,是不是?”

  武格格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便道:“可不是么!她得足足抄一百遍呢!”

  这话一说,宋格格也怔了一下。

  乌拉那拉氏放下茶盏问武格格:“什么一百遍?”

  武格格见福晋问话,一下就紧张了。

  她惴惴不安地站起来,结结巴巴地将李侧福晋罚宁樱抄写心经一百遍的事情说了一遍,又将之前,李侧福晋命所有格格们都抄写经书的事情也吐了出来。

  说完了,就看福晋乌拉那拉氏脸上仍旧挂着端庄平和的微笑。

  只是眼里半点笑意也无了。

  宋格格低着头偷眼觑过去,就见福晋的护甲一遍遍抚过碗盏盖子,琳琅作响,冷彻堂屋。

  ……

  请过安,宁樱回到自己居处。

  早上起来给福晋请安,起得早了,这会儿一阵一阵的犯困。

  婷儿刚刚将早膳提回来。

  今天东西特别多,膳房的几个小太监跟着帮她送回来的。

  领头的小太监见了宁格格,笑成了一朵花,擦擦地打袖子,跪下来就给宁樱请安,笑眯眯地自报了家门,说叫力士。

  之前苏培盛找不到府中喂墨痕之人——也是这叫力士的小太监出的主意:让苏培盛将墨痕稍稍饿上几顿,再放回花园中,自然就能跟随墨痕找到喂狗之人。

  这是前话,暂且不提,却见力士是个机灵的。

  此时,他一挥手,便命另外两个小太监将给宁格格的早膳送了上来。

  两个小太监一人手中抱着一个小捧盒。

  打开左边看时,里面都是奶酥油炸的各色小面果与甜栗子糯米粉糕,形状大小不一,香甜可爱。

  另外一个雕丝小盒子里则是一寸左右的蟹黄小笼,皮很薄,几乎可以见到里面丰腴的汤汁。

  这还没完,力士居然还费力地提了一个精巧的梅花炉——随时能生火的那种,炉子上架着一只八角小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锅里还在温着鱼片三丝粥。

  这样能保证从膳房一路送过来,格格吃到嘴的时候还是滚热的口感。

  宁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玩意儿好!留下来在屋里,以后热个菜什么的就方便多了。

  怎么之前就没想到从膳房想想法子,弄一个回来呢!

  宁樱盯着这个梅花炉了看,爱不释手——真不错!造型好看,像朵花儿,而且不怎么费火,动静也小,热力却是足足的。

  其实她晚上经常会肚子饿,虽然说清扬也给她留了糕点,用热水隔水温着,但其实也只是保留着一些温度,和真的热乎乎吃进肚子里还是两回事。

  这下好了,有了这个小玩意儿,岂不是可是琢磨琢磨,施展开一身厨艺了!

  力士看她喜欢,立即狗腿地拍胸脯保证道:“格格,您若是喜欢——奴才立时再给您送几个梅花炉来!”

  

032 绿萼粥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05 2020.09.18 22:00

  下午提晚膳的时候,宁樱特地吩咐婷儿从膳房要了一些糯米和冰糖回来。

  这两样都不是什么精贵东西,又听说是宁格格要的,膳房二话不说,立即就帮清扬封好了一小坛,又用干净的油纸包了满满一包冰糖,这才差了小太监给送回来。

  另外时鲜的果子也有两样:甜瓜和梨。

  屋后一处小屋子里,清扬搬了小板凳过来,架起了一个简单的小灶,生了火,又拿了扇子替宁樱扇着风。

  宁樱洗干净了手,卷起了袖子,准备熬一小炉最最简单的冰糖蜂蜜糯米粥。

  与其说是熬粥,倒不如说是拿糯米粥来练习梅花炉的操纵——毕竟眼下不是现代,火候的大小她还不大能控制得精准。

  所以才要从最简单的煮粥开始。

  结果看到婷儿拿回来的果子,宁樱倒是灵机一动,心道眼下正好天气热,晚上做个清清爽爽的水果糯米凉粥当夜宵也不错。

  她先让婷儿去洗了甜瓜。

  不一会儿,婷儿抱着碧绿的甜瓜就笑嘻嘻地跑回来。

  宁樱没急着让打开,等到大火调成小火,锅里的米汁越发粘稠,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蜂蜜糯米粥终于快熬好了。

  宁樱这才转身去开始处理水果。

  剖开甜瓜,芬芳的果汁四溅,宁樱拿了一片送进嘴里尝了尝,又递了两片给婷儿和清扬。

  甜瓜的肉质绵软得很,和梨子的冷润相得益彰。

  婷儿高高兴兴地蹲在旁边打扇子,偶尔抬头看一看自家格格。

  宁樱的脸映照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之下,额头上稍稍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子。

  她微微抿着嘴,一脸严肃,认认真真地挑选放进水果粥里的果肉,那神情相当专注。

  过脆的不行、过软的不行,切的形状大小也有讲究——若是形状乱七八糟,看起来也不会美观。

  等到挑选好之后,宁樱先下了梨块,等过了一会儿再下甜瓜。

  甜瓜只在锅中稍微翻滚了几下,宁樱就指挥着婷儿赶紧把火给灭了。

  冷水盏是早就在旁边准备好的,这时候将煮好的水果粥放进去,这样才能凉得快。

  清扬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她本来是想帮着自家格格打打下手,结果看宁樱动作利索,一气呵成,几乎一个人将所有的活都给揽了。

  清扬有些纳闷:当真怪了!小姐从前在娘家的时候,虽说也偶尔心血来潮,去过府里的厨房。

  但那都有一帮灶房的粗使婆子围在旁边帮忙,小姐最多也就是切个菜,意思意思而已。

  从来也没见过她对下厨这么感兴趣哪!

  晚间风凉,糯米粥很快就凉了。

  清扬让婷儿把早就已经洗干净的碗拿过来,亲手盛了三碗,分给清扬和婷儿,自己又留了一碗。

  宁樱看清扬和婷儿捧着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于是指着碗道:“快尝尝,看看怎么样!”

  婷儿听话地捧着碗就喝了。

  清扬也低头用勺子尝了尝。

  才一口,她就抬头惊喜地对宁樱道:“格格手艺……当真好呀!”

  此时天色已是掌灯时分,院中月色朦胧,檐下灯火晃动不休,三个姑娘围炉而坐,温馨可亲。

  婷儿不一会儿已经喝了半碗下去,擦了擦嘴,咧着嘴笑道:“格格,真好喝!这粥叫什么名字呀?”

  宁樱被她问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碗里。

  碧绿的甜瓜块从香甜的糯米粥中浮了上来,夹着雪白的梨肉,如雪中绿萼梅花,又如碎玉满盏,落雪纷纷。

  她脱口而出道:“叫……绿萼粥。”

  “这名字雅致。”背后一个声音沉声道。

  宁樱一惊,立即站起来,就看见四葫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背手站在了她身后。

  苏培盛和一群小太监提着灯笼跟在后面。

  清扬和婷儿都是一脸的灶灰,慌慌张张地就赶紧而蹲下去给四阿哥请安。

  宁樱将手里的碗盏向旁边小凳子上一放,擦了一下脸,麻溜地屈了膝,不慌不忙地道:“给四爷请安!”

  四阿哥扫了她一眼。

  她脸上的灶灰不擦还好,这么抬手一抹,直接成了小花猫。

  这样子可滑稽了!

  他有点想笑,还是忍住了。

  四阿哥扫了一眼宁樱身后简易的小炉子、小灶台。

  这一回,他没说“起来”,只是亲自伸手将宁樱扶起来了。

  四阿哥一伸手,苏培盛的小眼睛立即抬起来,悄咪咪的觑了一眼,随即转头使了个眼色,让小太监们都退后了。

  “你下午一直在做这个?”四阿哥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随意问宁樱。

  宁樱步子比他慢半拍,上台阶的时候难免慢了一些,落在了后面。

  四阿哥回头扫了一眼,垂下眼神,然后伸手握住了宁樱的手。

  宁樱:……四葫芦的掌心就还蛮暖热的。

  进了屋里,四阿哥松开了手,四下里看了看,道:“这屋外生炉子,里面也是一片闷热,毕竟不是正经灶房,以后别这么做了。”

  宁樱:……哦……

  她有点垂头丧气。

  本来嘛,穿越过来的日子,这个时空没有WIFI,整天只能关在这个后宅里,又不能追剧,又不能看书听音乐。

  已经很无聊了。

  现在连美食达人这么一点小爱好都要剥夺……

  那日子还有什么乐趣!

  可是没办法,大佬发话,她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

  见四阿哥眼皮垂了垂,自顾自坐下来。

  宁樱到底还是想着再努力挣扎一下,于是上前,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容,笑容五分羞涩五分乖巧。

  她微微歪了歪脑袋,轻声问四阿哥:“四爷要不要尝尝绿萼粥?”

  这话一说完,宁樱立即低下头,一副“糟糕,我不应该说的,估计四爷会嫌弃”的懊丧表情。

  四阿哥本来想拒绝的,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宁樱的视线。

  她鬓发旁被方才生火的热气熏得有些湿漉漉,睫毛也跟着像笼了一层雾气,虽然看着他,却拼命掩饰着眼里的期待。

  她似乎是已经预料到了他会拒绝,

  四阿哥心里无声地软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冷淡地道:“嗯。”

  

033 慌乱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40 2020.09.19 22:05

  绿萼粥很快被盛在碗里,送了上来。

  苏培盛很有些意外——贝勒府里的女子为了讨好四阿哥,也不是没有亲自下厨的。

  但是像宁格格这样,仅凭靠一只梅花炉,就做出成品来奉上来给四阿哥,还是少见。

  他微微眯着眼,在旁边斜了眼瞧着托盘中的粥碗。

  一开始,他把梨块看成了碎冰,只以为宁格格为了这凉粥足够清凉,还往里面加了碎冰——苏培盛刚想提醒四阿哥注意身体,才看清那是雪白的梨肉。

  苏培盛倏地住了口。

  四阿哥拿着银质小勺随意搅动了几下。

  雪白的糯米粒粒饱满,在浓稠的米汁中轻轻翻滚——方才听宁樱在旁边说:这绿萼粥里面既有蜂蜜、又有冰糖。

  他以为口感会相当甜甜腻腻,谁知道喝了一口,却有些惊喜的意外——甜度控制得刚刚好,只在舌尖上感受到一点清冽的微甜,化开就不见了,只余水果的芬芳。

  一块块形状整齐的果肉浸在糯米粥里,凉意扑面而来。

  这天气有些暖热,一碗水果粥下肚,着实舒服。

  四阿哥不知不觉,居然就将一碗绿萼粥都喝完了,只觉得方才一路走过来的微汗都没了。

  苏培盛看着干干净净的碗底,一下子哑口无言了:这宁格格居然比膳房的厨子还能摸清楚四阿哥的口味!

  就这么简单的一碗水果凉粥,能让见惯了山珍海味的四阿哥喝了个底朝天。

  而且看样子,四阿哥是真喜欢这粥!

  并不是因为喜欢宁格格,所以才将她做的粥喝光了。

  苏培盛琢磨思忖之间,想到宁格格这儿每天给墨痕准备的狗饭——开始他只以为宁格格不过是会养狗,懂养狗,所以才碰巧对上了墨痕的口味。

  如今看来,倒是他小觑了宁格格的手艺。

  这水平,至少抵得上半个民间大厨啊……

  晚膳之后,四阿哥在宁樱屋里随意看了看,顺手就拾起了桌上一卷纸张。

  “你还抄经?”他定睛,看清了纸上的文字,微微一笑,抬头问宁樱。

  宁樱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听四阿哥问话,她抬起眼来,抿着嘴唇,神色里透着一点犹豫,似乎是想说什么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她低头,好看的眉尖轻轻蹙了一瞬,随即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轻声道:“是,还抄了不少呢!”

  她一边说,一边眼光落在他手上。

  看四阿哥放下了手中那张心经,她立即就过去,小心翼翼将那张纸捧过来,珍而重之地放在一旁的筐子里。

  筐子里的纸张已经有不少了。

  其实下面大部分都是武格格之前给她抄写的,上面压着的几张都是她白天里刚刚抄的。

  但是这样看起来,数量也挺可观了。

  四阿哥微觉奇怪。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晚上侍候就寝的时候,四阿哥留了留心,果然便见宁樱举动之间,手腕一遇到要抬高的动作,确实是有些酸痛困难的样子。

  等到奴才们都收拾好了洗漱的东西,退出去之后,坐在床沿旁边,宁樱按照规矩,抬起手去给四阿哥解扣子。

  四阿哥却按住了她的手:“无妨,我自己来。”

  宁樱对上他的眼睛,就看四阿哥眉头挑了一下。

  两人距离极近,四阿哥忽然怔了怔,问她:“眼睛怎么红了?”

  宁樱半抬着眸子看他,一副迟疑的样子,小声软软地道:“红了吗?妾身不知道呀,许是抄经抄多了,眼睛熬的也是。”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

  四阿哥清冷的声线不自觉放柔了一些,低声道:“前几次过来,也没见你抄经,怎么忽然就抄了?”

  宁樱神情有些慌乱,遮掩着道:“我……妾身……”

  她涨红了脸,将手背在身后,忽然就扯开话题,难得主动地道:“四爷,时候不早了,不如早些歇下吧。”

  四阿哥喉结滚了滚,眼神更深了些,倒也没再追问,顿了顿,伸手揽住了宁樱的腰。

  ……

  第二天一大早,四阿哥就要进宫,走得早,半路上,却还不忘了把苏培盛叫过来:“差人去看看这阵子后院有什么动静——宁氏抄经书,眼睛都抄红了。”

  他说的淡然,苏培盛心里却有数,立即神色一紧,郑重其事地答应下了。

  然后等到四阿哥出宫,苏培盛就过来悄咪咪地汇报了:原来前阵子李侧福晋擅自下令,让后院里所有的格格们都替她抄心经,尤其是宁格格,听说还被特殊对待——李侧福晋亲自到了她院子里,下令让她抄一百遍,不到李侧福晋满意,这事儿就不能了结。

  四阿哥淡淡听着,想着昨晚上宁氏那熬红了的眼睛和酸软的手腕,还有她跟一只小老鼠守护屯粮一样,小心翼翼把装着佛经的筐子护在一边的动作。

  一百遍……

  抄出一张满意的放进筐子里,就这么一张一张,一点点攒起来,可不得小心保护着吗?

  ……

  傍晚时候,四阿哥难得地来了福晋正院。

  这不是平日里四阿哥会来的日子,乌拉那拉氏喜出望外地迎了出来。

  正好四阿哥还没用膳,正院里顿时摆上了热腾腾的锅子。

  华蔻在旁边提着侍膳筷子侍候。

  月色满窗纱,映着窗外花枝疏影横斜,隔着膳桌,乌拉那拉氏在袅袅的热气中,就开始扯了话题来说。

  说着说着,她就很自然地扯到了李侧福晋让格格们抄佛经的事上。

  乌拉那拉氏叹了一口气,婉声道:“宁格格是个老实孩子——前儿来我这儿请安,手腕没劲,差点把茶盏给摔了,可怜她看在我面前失仪,吓得立即起来请罪,就这样,还不敢说实话呢——最后还是武格格把事儿给说清楚了……”

  四阿哥只是沉默地动着筷子。

  乌拉那拉氏抬眼觑了一眼四阿哥的脸色,笑眯眯地道:“四爷也别怪李妹妹,她到底年轻,还有些小女儿家的娇气,又是大着肚子,爷往宁格格那儿去了几次,李妹妹心里不痛快,闹腾几下,总是要撒撒气的不是?”

  她放下了筷子,笑吟吟地亲手剥了虾,淡粉色的虾肉在灯火下分外明莹。

  

034 体贴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81 2020.09.20 22:01

  第二天一早,宁樱刚刚起床洗漱完,正琢磨中午要不要用梅花炉做个自创小火锅呢,小潘子带着人过来送赏赐了。

  赏赐中有两式四对精美的瓷器食具,都是五瓣梅花形状,正好和梅花炉配成一套。

  又有四匹衣料,富雅奢丽的樱粉色平纹缎地,圆金线织出大片如流星落雨的樱花,边沿都是香色绣花绦镶裹而成,绣工细腻非常。

  超级好看!

  跟这布匹一比,宁樱身上的衣裳顿时就显得有些寡淡了。

  樱花的边缘都是淡淡的银丝织成,宁樱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

  手指滑过缎料,触手冰凉柔软。

  她转头看过去,就见另一个小太监手中还捧着两瓶药油——是专门用来擦拭手腕,缓解手腕酸痛的。

  最后一个小太监提着一溜紫砂小罐,上面的封条全部写着五个齐整小字:润目明元茶。

  中医里常说“肝开窍于目,肝受血而目能视”,这茶就是用来护眼养眼的。

  小潘子笑眯眯地介绍了一下,原来这都是四阿哥前院书房里的标配,读书写字多了,难免伤眼,这茶便是日常的养护,每十日的量为一份,装在小小紫砂陶罐里,喝起来也方便。

  清扬和婷儿对视了一眼,都乐坏了。

  赏赐本就已经是件喜事,所选之物如此体贴——更见四阿哥心里是挺满意格格的!

  宁樱也没想到四阿哥居然能如此体贴。

  想到他那张清冷英气的脸,宁樱一时间闪神了一下。

  随即,她笑着谢了恩:“四爷赏赐的都是好东西,尤其这茶——我这几天眼睛正难受呢!”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就从清扬手中接过了荷包,要给小潘子。

  小潘子看着这些赏赐,心里有数,这回说什么也不敢接了,笑嘻嘻地只连声道:“四爷中意格格呢!奴才恭喜格格!格格有福,格格有福!”

  看小潘子不敢拿红包,宁樱也不勉强,笑了笑就把荷包收回来了。

  纵然她现在比之前处境好了一些,可是谁也说不准这境况能维持多久——多些银子傍身,总不是件坏事。

  小潘子走了之后,清扬照例就带着婷儿去膳房提膳了。

  到了膳房院门口,清扬还是吩咐婷儿不必跟进去,就在门口等着她。

  刚进院门,立即就有眼尖的小太监围过来巴结,一口一个清扬姐姐叫的好不亲热,其中还有上次送梅花炉过来的膳房小太监力士。

  清扬认出他,冲着力士微微笑了笑。

  力士立刻就过来带她先往里面走了。

  其实清扬前面还有奴才在排队——是耿格格身边的贴身婢女,名字叫做莱雅。

  她都已经等了好半天了,这时候看见清扬硬生生地插队到了自己前面,莱雅心里难免不快。

  耿格格刚进府的时候,在四阿哥面前露脸的机会可比现在多多了——哪里像现在?能见到四阿哥的几率几乎和宋格格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宋格格。

  好歹宋格格还有个大格格傍身呢!

  莱雅想到当初,就直叹气:耿格格一进府,性子就与别人不同,大家背地里都说她不合群,太过矜傲清冷了些。

  凡事不看四阿哥脸色,说话也直率——不会像后院里那些女子们,琢磨着四阿哥的每一句言下之意,努力顺着四阿哥的心意说。

  其实四阿哥开始还真觉得耿格格与众不同,甚至隐隐觉得她的坦率与不逢迎倒也别具一格。

  可是耿格格冷是真的冷,硬也是真的硬。时间久了,别说皇阿哥了,便是普通男人,谁又愿意从前院一路走过来,专门就为了对着一块冰块说话、温存?

  莱雅想着前事,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倒是清扬看见她排队在前面,便冲她笑了笑,往后边退了一步,意思是让她先提。

  看见清扬如此推让,莱雅心里这才好受些,刚才胸口翻腾的那股怨气总算是下去了一些。

  毕竟咱们耿格格是在你们宁格格之前先进的府呢!

  她上前一步,刚想说提膳,力士瞄了她一眼,只淡笑着道:“姑娘且等。”

  他冲清扬挤了挤眼,扯了清扬袖子,向前迈了几步,到一边墙角之下,压低了声音:“好姐姐,今儿有上品的银鱼蒸蛋羹,分量不多——福晋、侧福晋那儿已经送过了,奴才想着,宁格格定然喜欢,特意给格格留着好一盅呢!”

  他抬手拢了拢手指,又如数家珍道:“另外还有桂花糖藕、芙蓉鹅、蜜火腿鲜糕、炭煨鳗鱼酥、四美羹……奴才给姐姐每样都装上,且提回去让格格尝一尝,什么菜肴入得了格格的口,好姐姐明儿告诉我,便是那菜肴的福气了!”

  他在这儿自顾自地报菜名,清扬却有些不好意思,微微踮了脚向莱雅那儿看,催促力士道:“行,一样提一些罢!对了,昨儿的栗子糕不错,格格喜欢,若是今儿有,你也给包上一份。”

  力士一拍腿道:“这有何难!从今儿起,我定然不忘天天给格格捎上一份!”

  他转身一挥手,就抓了个十二三岁的小太监吩咐了几句,让那孩子去拿了。

  等到清扬这边被小太监送着,大包小包地提膳走了,力士才随手拉了个小太监,指了指莱雅,示意他过去应付。

  他自己一猫腰,直接进屋了。

  莱雅站在原地,垂下的袖子盖住了手。

  她微微攥了攥紧食盒提手。

  ……

  中午的时候,宋格格过来串门——端上茶盏喝了几口,细声细气地说了几句,宁樱才知道原来福晋和李侧福晋那边,上午也得了赏赐。

  尤其是李侧福晋,据说苏培盛送了好几本佛卷经书过去,只说四爷让侧福晋修身养性,静心养胎呢。

  宋格格走后,宁樱倒是有些困了,惬意地拈了几块糕点吃了之后,她打算睡个午觉。

  毕竟四阿哥这么大张旗鼓地赏赐了药油与明目茶——意思很明显,他是让她不必再抄佛经了,她还忙活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之中,宁樱半醒不醒,似乎便看见帐子顶悬挂着的淡粉色樱花流苏荷包正发出莹莹的微光。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指引着一般,宁樱伸手想去摘下那荷包。

  就在将碰未碰的瞬间,荷包突然发出极其刺眼的莹光……

  

035 别有洞天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142 2020.09.21 22:12

  强光引得双眼一阵刺痛。

  宁樱下意识地就伸手挡住了双眼……

  等到再度能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小空间里。

  面前一排一排的都是货架柜。

  最前面一只货架上,各种瓶瓶罐罐放得整整齐齐。

  宁樱只觉得眼熟,走近了看清了上面的字,顿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各种包装的红糖、白砂糖、冰糖、香醋、白醋、生抽、老抽、蒸鱼豉油、料酒、蚝油、十三香粉,花椒、八角、丁香、月桂叶……

  应有尽有!

  然后转过去,另一面的架子上则是鱼露,虾酱,蛋黄酱、照烧汁、芥末、韩式辣酱、黑椒酱、泰式酸辣沙拉酱、番茄酱、……

  宁樱目瞪口呆。

  不过,既然穿越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能在她身上发生……那么出现一个神秘厨艺小空间,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不知道这个厨艺空间能存在多久?

  这么一想,宁樱顿时有了紧迫感。

  幸好睡觉之时,因为怕吹风受凉,她除了里衣之外,还另套了一件棉质绣花的小马甲。

  小马甲脱下来一折,正好可以改装成一只包裹。

  宁樱飞快的将包袱的四个角打结固定,背在肩膀上,然后就将开始将各种调料品飞快地向里面装。

  她拿走的调料瓶越多,货架下隐隐的银光就越盛,最后刺痛得她眼睛几乎都快睁不开了。

  宁樱伸手挡住眼睛。

  ……

  醒来的时候,最初映入她眼帘的仍然是熟悉的床帐顶。

  她瞪大了眼,就看见帐子顶淡粉色樱花流苏荷包微微晃动不休——半新不旧的颜色,最普通的式样,流苏上还有几根脱了线的线头,在风中寒酸地摇曳着。

  一只再普通不过的荷包了。

  宁樱偷偷地瞄了一眼被窝——从厨艺空间里带出来的包袱此时正在她怀里,从包口的缝隙里还可以看见花花绿绿的蛋黄酱、番茄酱的包装。

  小馄饨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进来,甩甩尾巴就跑到了宁樱的床前。

  它灵敏的小鼻子抽了抽,忽然瞪大了眼。

  然后它抬起小爪爪,搭在了宁樱的床沿上,扯着宁樱的袖子。

  铲屎的!你在被窝里藏了什么好吃的?

  宁樱将包袱向被窝里又藏了藏,就伸手掀开床帐子,喊清扬进来。

  “我要洗浴,再给我腾个衣箱出来。”宁樱吩咐。

  清扬不疑有他,转身就要去吩咐人准备热水,宁樱却又喊住了她:“你将四爷赏赐的那些茶罐子也腾空了拿进来,全部拿进来。”

  清扬不疑有他,转身就去了。

  等到所有的罐子都送进来了,宁樱只说自己要洗澡,让人全部都出了去。

  她一样样将瓷器罐子清洗干净,将调料品都转移了进去,把外包装放在旁边。

  神奇的是:每将调料瓶倒出一样,调料的外包装瓶子或袋子也会无声无息地发出银光,随即就消失不见了。

  倒是也蛮方便的,省得我再发愁怎么处理了——宁樱想。

  好不容易将所有的调料都处理好了,宁樱提起笔来,在罐子外面的封条做上各种只有自己才看得懂的记号。

  然后她才喊清扬进来,让她帮着把这一溜罐子都装进衣箱里。

  “这都是什么呀?”清扬一边收拾,一边好奇地低下头闻了闻手里的罐子。

  宁樱一抬头,见她捧着的那一罐正好是芥末,赶紧阻拦道:“别闻!”

  已经迟了。

  清扬差点把罐子给摔了,幸亏另一只手下意识牢牢地将罐子捧住了。

  她含着被呛出来的眼泪缓缓转开头,一脸生无可恋。

  ……

  晚上四阿哥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四阿哥坐进书房里——晚膳是一直在膳房温着等着他的,这时候鱼龙一般地被小太监端上来。

  苏培盛在旁边拿毛巾给他擦了汗,然后亲手接了扇子给他打着。

  四阿哥端了一盏清茶喝着,顺手就翻开了旁边才写了一半的奏疏。

  瞧着四阿哥这会儿心情不错——苏培盛抬头冲徒弟小潘子眯了眯眼。

  小潘子立刻就过来,三言两语地将早上已经赏赐及时送过去给宁格格的事情说了一遍。

  四阿哥本来只是神情严肃地揣摩着奏疏,听见小潘子提到宁格格,他眼神动了动,抬头就看了小潘子一眼。

  小潘子见四阿哥抬头,更加来了精神,立即绘声绘色地学给四阿哥看:“宁格格说了:多谢四爷恩赏那润目明元茶——格格她这几日眼睛正难受呢!”

  他动作微微夸张了些,苏培盛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横了他一眼。

  得了,你小子差不多就行了!

  小潘子还在眉飞色舞,眼神一溜,瞧见苏培盛的脸色,立即就老实了,他袖着手站在那儿,把剩下的话讲完,垂着脑袋上前将案上的茶盏接了,麻溜地去捧旁边茶壶续水了。

  苏培盛咽了一口唾沫,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四阿哥。

  灯下,四阿哥眉眼清冷,垂下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仿佛刚才小潘子提到的宁格格,牵动了他的思绪。

  是啊!苏培盛暗自琢磨着:从宁格格第一次侍候四爷开始——满打满算,这才过去多少天?

  可是四爷已经往宁格格那里三番两次送了不少赏赐去了呢。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位宁格格,如今是要得宠一阵子的意思了。

  得,这阵子就全都围着她——大家伙儿捧着吧!

  毕竟是新欢,到底比府里的旧人新鲜,相貌又美——四阿哥如今这会儿,正是刚刚尝了滋味,放在心头上念着喜欢着呢!

  苏培盛微微敛着眉头,暗自沉思:这位宁格格性子不像李侧福晋那般——事事求好争先,而是多了几分疏懒软和。

  可你若真说她惫懒,那也未必——宁格格看着不像个没主意的。

  没准人家是肚里吞了萤火虫,敞亮着呢!

  若是依照四阿哥的性子,没准儿就喜欢这一款也说不定!

  小潘子的茶奉上来了。

  苏培盛双手接过,不近不远地将茶盏放在四阿哥案头。

  眼看茶烟袅袅,苏培盛沉默地想着——这后院里的女子和宫里的娘娘们都一样:能得宠,未必是因为做对了什么事。

  而是不做错什么事。

  欲速则不达——凡事不急躁,就已经是一个极好的开端了。

  苏培盛这么想着,小心翼翼地提醒四阿哥:“四爷,那今儿晚上……”

  四阿哥放下笔,顿了顿,眼前忽然闪过宁樱甜甜的笑脸。

  还有上次……她手里捧着的绿萼粥。

  

036 欢乐夜宵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70 2020.09.22 22:12

  “把人接过来吧。”四阿哥想了想,吩咐道。

  他没说“人”是谁,可苏培盛立即就心领神会了。

  然后一掀帘子就出去叫人了

  小苟子正值守在门口,见苏培盛一重重帘子出来,他上前两步,凑到苏培盛身边,憨头憨脑地小声问道:“师父?”

  苏培盛冲他上下溜了一眼,皮笑肉不笑了一瞬,然后一招手,吩咐小潘子过去接宁格格了。

  小苟子默默退后了一步,低头无言。

  宁樱屋后,月光灯火之下,几个小板凳放了一地,婷儿正吃力地帮宁樱套上一件围裙。

  这也是宁樱让清扬找了一块厚一些的布料,特地缝出来的围裙,专门用来在做菜的时候穿上。

  宁樱这几天特别想吃炸薯条。

  尤其到了晚上欢乐夜宵时段——简直想得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虽说眼下才是康熙年间,但其实这个时候,土豆已经传进了中国,并且有了各种各样的名字:有叫薯仔的、有叫洋番芋的、也有叫山药蛋的。

  比如这个时代有一本书叫《松溪县志》,上面就称呼土豆为“马铃薯”——因为土豆的形状酷似马铃铛。

  马铃薯耐寒耐瘠,不娇气,易种,高产——因此成了百姓充饥的一个重要选择。

  所以宁樱让清扬趁着提膳之时,顺便要两只马铃薯回来的时候,膳房总管范太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新得宠的贵人,放着山珍海味不要,怎么就看上了荒年充饥的马铃薯?

  还特地差人来要?

  不过范太监转念一想:这位宁格格喜欢狗——没准儿这马铃薯是做狗饭要用到的食材。

  这么一琢磨,范太监立即就让人去挑了七八只上好的马铃薯。

  清扬没忘了宁樱的嘱咐——又带了几只笊篱回来。

  这东西和漏勺差不多模样,油炸或者水煮的时候,从锅里把食材捞出来,沥出水分,很方便。

  回到屋里,清扬将东西放下来,就见宁樱已经把瓶瓶罐罐放在了一旁的小凳子上。

  清扬过来婷儿一起帮忙打下手。

  宁樱接过了洗得干干净净的土豆,仔细去皮、切条:每一条都比手指细一点。

  不能切的太薄了,要稍微厚一点点——这样不容易断,并且口感好。

  也不能切的太短了——因为一会儿下油锅炸,土豆条乍然遇到高温,会回缩。

  所以现在就要留下余地。

  将土豆条切好之后,清扬已经将梅花炉锅上的水烧开了。

  眼看着锅里的热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宁樱一脸认真,将土豆条分两次放了进去,眼看着在开水之中烧滚了两分钟之后,宁樱用漏勺把土豆条捞起来,放在一旁沥水。

  然后就要等土豆条晾干了。

  婷儿寻来一把蒲扇,对着土豆条卖力地扇风。

  趁着这时间,宁樱简单地把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调料整理了一下,从中找出玉米淀粉,撒进土豆条之中,又均匀地颠了一会儿——确保土豆条每一个切面上都沾满了淀粉。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油炸步骤了——大火、热油。

  宁樱用长筷子夹着土豆条放入锅中,一边放,一边轻轻地将土豆条搅拌开,避免互相粘连。

  自制薯条一般要炸两次。

  等到炸第二遍的时候,土豆条的颜色已经变得微微焦黄,诱人的香气也扑面而来。

  眼看着差不多了,宁樱伸手示意清扬将笊篱拿来。

  她捞起土豆条,摊开在油纸上,均匀地撒了一点椒盐粉,又舀了一勺番茄酱,配在小碟子里。

  “尝尝吧!这个趁热好吃。”

  宁樱一边招呼,一边自己就先伸手拈了一根薯条,沾上番茄酱送入口中。

  ……太美味了!

  清扬沉默了:这种做法她还从没见过,怪了,格格是从哪儿学的呢?

  一旁的婷儿是个小馋嘴,这时候闻着薯条的香味,早就眼巴巴的转不开视线了,见格格指着碟子示意自己尝尝,她赶紧跟着拈起了一根薯条,然后学着宁樱的样子,蘸了一些旁边的“红酱”,送进嘴里。

  宁樱笑眯眯的看着她:“好吃吗?”

  婷儿眼睛越睁越大,随即鼓着圆圆的腮帮子,拼命点头。

  有人在屋门口敲门,婷儿一边恋恋不舍地放下薯条,一边擦了擦手,起身就过去应门。

  片刻之后,她欢天喜地地跑了回来:“格格、格格!是四爷院里来人接格格了!”

  宁樱正在吃薯条,闻言手一抖——四葫芦可真会挑时间啊……

  一阵急促的忙碌之后,宁樱临出门之前,吩咐清扬提了一只小食盒过来,上面垫上油纸,连着碟子把薯条一起放进来。

  下面一层则放上番茄酱。

  本来她还琢磨着再配个什么水果茶,凑成一个欢乐夜宵套餐。

  可是四葫芦传召太突然——也只能这样了。

  出了院门,只见月色满庭,如水空明。

  到了四阿哥前院书房前,一溜奴才在阶上给宁格格行了礼,小潘子敲了敲门,自个儿一猫腰,先进去低声禀报了几句。

  不多时,小潘子出来将宁樱引了进去,随即就轻手轻脚的带上了门,退出来了。

  书房很深阔,房里房外,都是沉水香气。

  重重帘幕低垂。

  宁樱低着头,几步走到书桌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请安——然后感觉有点不对劲。

  她微微歪了歪脑袋,余光一扫,才发现书桌后面压根儿没人。

  宁樱哧溜起了身,向后一转,然后险些撞进了身后一个怀抱里。

  四阿哥微微垂了眼,眼皮撩了一下,遮住了深邃的眸光和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面前的少女今天穿了一身淡海棠色的旗装,大概是急着出门,头发倒只梳了个最简单的发式,但是满头乌发之上,插了一根他赏赐的花枝簪子——繁简相映,反而不俗。

  他的视线扫过宁樱怀里抱着的食盒上,伸手微微将她向自己身前揽了揽,这才声音低沉地问她:“这是什么?”

  宁樱把食盒搂在怀里,小声地回答他:“是……是妾身亲手做的夜宵。”

  她说完,半抬了眸子,满脸期待地看了四阿哥一眼,软软地问他:“四爷要不要尝尝?热乎乎的,刚刚才出锅呢!”

  四阿哥听她这么一说,忽然就想到上次的水果凉粥——那清爽可口、酸甜正好的味道仿佛还在喉间呢。

  

037 共枕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03 2020.09.23 22:40

  四阿哥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他眼皮撩了一下,好看的唇角微微抿了抿——抿出一丝端正清淡的笑意。

  这么一笑,他眉心那股常年散不开的淡漠严肃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年独有的清朗。

  宁樱哧溜就把薯条拿出来了。

  捧出来的时候,她还顺手抹了一下碟子底部——还好,依旧是热乎乎的。

  看来这食盒保温效果不错。

  宁樱动作利索,顺手把食盒下层的番茄酱也取了出来。

  四阿哥从容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等到番茄酱也被拿出来之后,他看着这一小碟红彤彤的酱汁,目光中不免微微透出诧异之色。

  宁樱歪了脑袋,一脸甜甜暖暖的笑容,对四阿哥解释道:“四爷,炸马铃薯条要配上这个酱才好吃~!”

  四阿哥垂下眼,看着面前的碟子。

  老百姓充饥用的马铃薯……在皇子府里能上桌的机会其实少得可怜。

  更不用说拿它当主角,撑起一道菜了——这能做出什么花样呢?

  四阿哥注视着面前炸得焦黄酥软的马铃薯条——每根都有手指粗细,切得很均匀,看得出来是用心做的,周边渗漏出酥香的油渍。

  碟子上垫着油纸,靠近中间的一部分已经变成半透明了。

  宁樱低下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捧在手心里的番茄酱,这才毅然地捧到四阿哥面前,眼睛亮晶晶地道:“别看就这么一小碟酱汁——可是研究了好久才做出来的呢,妾身全部都带来给四爷了哦!”

  她说完,抿了一下唇,忽然轻轻地拉起了四阿哥的袖子。

  然后她就将装着番茄酱的小碟子塞进了四阿哥的手心里,还小小声地道:“给你。”

  四阿哥眼底的情绪晃了晃。

  ……

  奴才们不一会儿就送进来了洗手盆、皂角、手巾、碗筷。

  看着平平无奇的炸马铃薯条一入口,四阿哥就发现:这夜宵还真的挺香!

  尤其这红酱——看着色泽浓郁,他本来以为很辣,没想到入口却又酸又甜,别有一番风味,与炸马铃薯条搭配在一起,滋味很是喜人。

  他晚膳时没什么胃口,提不动筷子,这时候对着这炸马铃薯条,却不知不觉就吃了十几根下去。

  苏培盛指挥奴才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看着四阿哥面前半空的碟子……

  他先是一愣,随即在旁边深深瞄了一眼宁樱——这位宁格格,年纪虽轻,厨艺倒真的有两下啊!

  洗漱过后,四阿哥在床边沿随意地坐下,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宁樱乖巧地就过去了。

  她舒展了眉眼,冲着四阿哥笑了笑,四阿哥视线却落在她手指上,沉声道:“这怎么回事?”

  宁樱低头看了一下——原来是自己前几天研究梅花炉的时候,手部皮肤娇嫩,不小心左手的食指侧面在炉边上划了一下。

  其实当时伤口也很浅,几乎都没见血,但是因为方才在自己院里做炸薯条,手指浸了水,就显出一条微微的红痕了。

  没想到四阿哥眼尖如此。

  宁樱下意识地将手指蜷了一下,也没当回事,细声细气道:“都是做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她穿越之前,为了避免手部烫伤刺伤,下厨房的时候都会戴上手套。

  虽然增加了操作的难度,但是大大保证了安全性。

  不过在这儿,可就没手套了。

  四阿哥眉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抬眸看了她一眼,一下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这道夜宵,你是怎么做出来的?还是用上次那只小炉子?”

  他这么一说,宁樱就想起来了——可不是嘛!上次她用梅花炉做绿萼粥的时候,四阿哥可是当场看见的呀。

  宁樱脸上神情微微窘迫了一下,老老实实地道:“妾身……就用那只小炉子,毕竟妾身院里没有膳房,若是一直去膳房提,也怕……不大方便。其实梅花炉还挺好用的,有时候晚上饿了,弄点吃的也快。”

  她说到这儿,高兴起来,眼神闪闪亮亮,语气里带了点自吹自擂的小得意:“妾身做的这炸马铃薯条,就是用梅花炉做的——虽然简易,但是口味确实不差呢!”

  四阿哥本来是微微皱着眉的,见她这样,忽然就被逗乐了。

  他忍着笑,侧过脸去。

  屋里沉水香冉冉地漫着,满屋清雅的香味沉浮。

  四阿哥再转过脸时,眸色已经深了深。

  他眼光徐徐落在宁樱腰间——面前人纤细的腰身被白色的里衣勾勒出,衣料上是暗纹花朵缠枝,举动之间,衣料相互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仿佛钻到了耳朵里,也钻到了人心尖上。

  ……

  半夜时候,四阿哥让奴才送了热水进来。

  他这一晚比之前几次温柔了不少——缱绻之后,宁樱倒不像上一次那样,整个人像被拆散了一般。

  只是稍稍有些疲惫罢了。

  四阿哥没让人送宁樱走。

  等到宁樱洗完,重新钻进被子里的时候,四阿哥也换了衣裳,躺了下来。

  夜凉如水。

  被褥在床上,离了人好一会儿,淡淡的余温都发散了开,这会再重新进被窝,倒觉得有些凉了。

  宁樱钻进被窝之后,还不忘偷偷抬头溜了一眼四阿哥。

  四阿哥地从从容容地躺下来,瞧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宁樱有点冷,哧溜向上提了提被子,刚提了一半,手腕就被四阿哥轻轻握住了。

  “你过来些。”四阿哥拍了拍身边,低声道。

  宁樱愣了片刻,很快就回了神,乖乖地在被窝里跟一只小鱼一样,向四阿哥那边蹭了蹭。

  因为丝绸滑腻,她有些使不上劲,于是在被子里蹬了蹬小脚脚,跟一只小鸭子划水似的助力向上。

  很快就蹭到了四阿哥身边。

  四阿哥侧过身,虚虚地环住了宁樱,将人向怀里搂了搂——少女很纤弱的腰,发间是淡淡馨香的气息,幽幽萦绕。

  宁樱依偎在他胸口,有点紧张,不自觉地又在被窝里胡乱蹬了蹬脚脚。

  四阿哥吸了一口气,按住她的肩膀,语气略严肃,沉声道:“睡觉。”

  宁樱果然乖乖地不乱动了。

  

038 偷看四葫芦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11 2020.09.24 22:35

  四阿哥怀里很温暖。

  宁樱安安静静地趴在四阿哥胸前,忽然像小狗狗一样,在黑暗中轻轻吸了吸鼻子。

  唔,四葫芦身上的香味总是这么好闻……

  半点没有脂粉气,只有沉水香,纯粹的君子香——悠远连绵,从容典雅,带着矜冷淡漠的距离感。

  就和初见他时,给人的感觉一样。

  反正熄了灯火——她有点肆无忌惮地抬头打量着四阿哥的侧脸。

  虽然四阿哥时常沉着脸——他沉着脸的时候也很严肃。

  但毕竟他还是个不到弱冠的少年,此时鼻梁高挺,嘴唇紧紧抿着,倒有一种少年郎强作老成的可爱。

  四阿哥有所察觉,低下头,深幽的目光和宁樱的视线正好对上。

  他的唇角微微翘起,手指顺着她的腰线轻轻划了划,眼底的情绪晃了晃,微微低头,声音有点哑地问她:“……看什么?”

  宁樱:嘤!(*/ω\*)!!偷看四葫芦被发现啦!

  碎觉!碎觉!

  她倏地一下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闭紧了眼睛。

  听说沉水香是有安神助眠的效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宁樱这么想着,不一会儿果然觉得浓浓睡意袭来。

  她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

  天光还正朦胧之时,四阿哥已经醒了。

  睁开眼之后,他转头看去。

  身边人还在沉睡之中。

  她微微蜷着身体,因为脸蛋贴着枕头,双颊还被挤出了一点点可爱的婴儿肥,白皙的肤色下透着熟睡的潮红,让人莫名想到小宝宝睡觉的模样。

  就……乖得不得了。

  四阿哥看了一瞬,视线微微向下移,就看见宁樱一只小拳头还轻轻团着,扯着他半边袖子,食指上淡红色的伤痕正好露在外面。

  四阿哥心里莫名软了一瞬,动作也放轻了一些,想将袖子慢慢从宁樱手心里扯出来。

  他才扯了一半,宁樱就不乐意了。

  她在梦中微微握紧了小拳头,闭眼皱眉向枕头旁边蹭了蹭,嘴里低低地嘟囔了一句。

  四阿哥开始没听清,仔细听了几句才弄明白——原来她在哼哼唧唧地说梦话呢!

  “别动我的漏勺……你们小心让开哦,这个下锅会炸的……”

  四阿哥有点啼笑皆非:得,这傻姑娘梦里还在琢磨做菜呢!

  什么下锅会炸……难道她还在做昨天的炸马铃薯条吗?

  他忍着笑坐起来,想把衣角继续抽出来。

  结果宁樱把手里的衣角攥得更紧了——她显然是把这当成漏勺了,在梦里愤愤地嘟囔道:“别拿我的漏勺!”

  四阿哥紧紧抿住嘴唇,微微眯了眯眼,就见宁樱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然后她就跟抱枕头一样,惬意地依偎过来,抱住他的腰,脸枕在他大腿上……继续呼呼大睡了。

  宁樱:( ̄o ̄). z Z

  这是什么操作!

  从来没见过这种路数的四阿哥,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眼皮一撩,准备伸手拍一拍宁樱的脸颊。

  然而这只手才伸到半空就停住了。

  随后,他掀起了床帐,低声唤了婢女进来侍候。

  ……

  穿戴洗漱好之后,四阿哥回头看了一眼低垂的床帐帘幕,想了想,示意婢女不要叫起宁樱。

  他出了里屋,到外间用早膳。

  早膳还是花团锦簇的一桌。

  糕点从甜到咸都有,白芝麻、黑芝麻、酥糖、红糖,酥皮脆脆地落在碟子里。

  肉馅的包子也不少,羊肉、猪肉、包子都有,夹着小笼屉的竹香,油都从包子皮褶里流出来了。

  每道膳点的样式都很精致。

  口味也和宫里一样——从内到外透着一份精致的拘谨。

  四阿哥沉默地提起筷子——这么多年,其实他早就吃不出太多新鲜滋味了。

  苏培盛在旁边侍候,先亲手给四阿哥盛了一碗江米粥——粥是滚烫的,膳房半夜里开始熬,熬到上桌前一刻才从锅里盛出来。

  碗却是在冰凉的冷水盏里拿出来的。

  冷热相激,碗沿上立即就凝上了一层水汽珠子。

  江米粥口味很清淡,四阿哥尝了一口。

  侍膳太监一样样地将配粥小菜送过来。

  一共八样,装在葫芦花碟子里,一种味道是一个格子。

  内庭膳房,多年如此。

  阿哥所也一样——这味道顺序,四阿哥都快能背出来了。

  他就着小菜,慢慢地喝了一碗粥下去。

  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他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昨天晚上宁樱捧出来的那一小碟“红酱”。

  眼看着出府的时辰也差不多到了,四阿哥站起身往门口走,刚要迈脚下台阶,却忽然想到了一事。

  他转头问苏培盛:“小书阁的地图怎么样了?”

  苏培盛一震。

  他是伺候阿哥久了的——虽然四阿哥看似只是平常一问,但是苏培盛听话听音,立即就读出了四阿哥话语中隐隐的责备之意。

  嫌他做事拖拉呢!

  苏培盛哧溜跪下来了:“地图昨儿奴才已经又催着那边了——最迟明日晚上一定能呈上来!”

  他说完了,就抬眼惴惴地瞅了一眼四阿哥。

  最近府里有几处改建,包括后院李侧福晋住处旁边的一处空置——四阿哥的意思是改成小书阁,以后供后院里的孩子们用。

  虽说现在还只有两位小姑娘,但是毕竟李侧福晋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不是?

  再说了,四阿哥还如此年轻,往后总是要有小阿哥的。

  苏培盛一想到这小书阁,心里就直骂娘——这能怪他吗?

  这不能!

  都是工匠们动作慢,中间又扯着造办处的层层关系,他也不好拼命催促,结果就拖拉到现在,还没将像样的风水图纸送上来,倒是显得他办事也不得力似的。

  呸!

  他磨了磨牙,脸上只能陪着笑。

  正想对四阿哥巧言解释几句,圆转圆转时,苏培盛就见四阿哥一脸漫不经心,忽然开口随意道:“小书阁之后,让人也去宁氏那院子里量一量,找找地儿,拾掇一间像样的灶火房给她。”

  ……啊啊?

  苏培盛一边震惊,一边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

  四阿哥负手在身后,笔直地向外走去,目不斜视地又丢下一句话:“宁氏那地儿小,记得灶火房也收拾得细秀些。”

  

039 糖酪浇樱桃1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44 2020.09.25 21:33

  一轮晴日渐渐升了起来。

  宁樱其实醒得不算太晚——但是听奴才一说才知道,四爷已经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了。

  她简单洗漱之后,早膳被端了上来。

  一屋子前院奴才侍候着,多少有些拘束。

  于是宁樱也没怎么放开吃,尝了一道蜂蜜山里红酥球糕——太干了,有点噎人。

  她简单喝了几口粥,就把筷子放下来了。

  没好好吃的后果就是:回去的路上,走着走着,宁樱觉得肚肚有点饿了……

  还没到屋门口呢,远远地,宁樱就看见格格们住的院子门口趴着毛茸茸的一团圆球。

  然后圆球对着她的方向,忽然颤了颤,瞬间变出了两只耳朵,哧溜站了起来。

  是小馄饨在等她!

  小馄饨昨晚上没见到主人,一夜都愁得没睡着,这时候看见主人回来,别提多激动了——它扑上去就粘在宁樱腿上,拼命扑腾着小爪爪要抱抱。

  宁樱立即把它举高高,又和小馄饨贴了贴脸。

  小馄饨眼底居然紧紧地泛出了泪光,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小模样。

  铲屎的,你又上哪儿去了!

  宁樱摸了半天它的小狗头,又跟抱着小宝宝一样地在怀里颠来颠去。

  小馄饨终于逐渐平静下来。

  宁樱忽然想到小馄饨和墨痕的狗饭还没准备。

  正好她自己早上也没吃饱,于是干脆让婷儿再去膳房提一份早膳回来,顺便把给狗狗的狗饭食材也备上。

  不一会儿,婷儿带着食盒出门了。

  虽然她现在提膳的次数多了,渐渐熟悉了去膳房的路,但独自一个人走在后花园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幸好武格格的婢女丝蕴更告诉了她几条只有奴才们才知道的小路——不但抄近道,而且可以避开后花园里可能会遇见的其他主子。

  婷儿加快了脚步,直到钻进枝繁叶茂的小道里,才拍了拍胸口,轻轻地舒出了一口气。

  膳房里,正是早间最忙的时候,锅灶上的铜炉里烧着热滚滚的汤羹,空气里弥漫的都是微微呛人的烟火气。

  杂役太监们推着小担车,汗流浃背地在膳房旁边的小道上将各色杂物送来送去,车上有堆着柴火的,也有送各种膳房库菜果子的。

  婷儿仔细地看着脚下,小心避让着。

  然后她一抬头,正好看见力士站在对面,对着她微微一笑。

  婷儿一下子就咧嘴笑了。

  她在膳房里,最熟悉的就是这个和气又圆滑的小哥哥——有这个小哥哥在,提膳就不怕了!

  婷儿立即蹿过去,像一只跟屁虫一样黏在力士背后,数着手指头,非常认真,背书一般道:“格格说了,若是有的话,想提些甜糯软的糕点——太干太脆的不要,粥也要甜的。”

  力士一边听一边点头,琢磨了一下,心道:若是按这个要求,今日膳房早上备着的倒也不是没有。

  但是要又甜又软,还不能是干的……

  这么一筛选的话,就只有三样糕点符合要求了。

  这食盒里放三样,凑不成一个四样如意——瞧着也不大好看,不是?

  若是换了其他格格——不好看就不好看,他才不想多啰嗦呢!

  但宁格格如今刚刚入了四爷的眼,她那儿是万万怠慢不得。

  这样想着,力士略一沉吟,问婷儿:“又要甜又要软,还不能干……胭脂糖蒸酥酪行不行?”

  婷儿是个没主意的,听了有些茫然。

  她犹豫了一下,憨憨地反问力士:“好吃吗?”

  力士笑了笑:“尝尝吧!”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引着婷儿往灶火间里走过去,一样样地揭开盖碗,将给格格的糕点甜点装上。

  等到那样糖蒸酥酪端过来的时候,还没开盖呢,婷儿就已经闻到了浓浓的奶香味。

  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等到盖碗打开了,就见里面白腻的牛乳凝如脂膏,中心部分撒着红豆、枸杞,色如胭脂,隐隐还能闻见酒酿的米香味。

  力士示意小太监帮着婷儿把糕点一样样都装好了,又提了一大筐早上新送来膳房的新鲜樱桃塞给婷儿。

  樱桃个头倒不是很大,但是各个鲜红透亮,大小饱满均匀,长在鲜绿的果柄上,提起来就像提着一大串红玛瑙球儿。

  筐子下面还垫着冰库取来的冰块,冷气往上走,凝结在樱桃的果皮上,更衬出一种艳丽的冷感来。

  真好看!

  婷儿眼睛亮了一下。

  等到婷儿回了院子里,把提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清扬刚刚侍候好宁樱重新梳了发髻,这会儿正在换衣裳——扣子都扣好了。

  宁樱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从里面迈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胭脂糖蒸酥酪。

  “这是什么?”她靠近看了看,饶有兴趣地问婷儿。

  婷儿背着手,一字一字地复述给她:“格格,这是‘胭脂糖蒸酥酪’”

  宁樱一听就高兴了,这看着很像宫廷版的双皮奶,又滑又腻,肯定好吃!

  清扬过来帮着婷儿把樱桃拿出来,顺手将粗布帕子递给婷儿,让婷儿擦了擦手。

  樱桃一大串,沉沉地往下坠着,因为是冰镇,婷儿冻得指尖还有些微微发红。

  宁樱忽然心头一动。

  她想到了她美食APP首页曾经推荐过的一道传统美食:糖酪浇樱桃。

  糖酪浇樱桃——说得简单点,就是吃樱桃的时候,配上乳酪。

  这种吃法,最迟在三国时候就有了。

  随后,唐人因循北朝风俗——惯食乳制品,于是贵族们品尝樱桃的时候,也会用乳酪浇上。

  因为口感十分美妙,这种吃法便一直绵延流传下来,所以宋人才会有词句:“昨日酪将熟,今日樱可餐。”、“内苑朱樱兼酪赐”等等。

  吃饱早膳之后,宁樱就开始背着手,盯着樱桃,开始琢磨糖酪浇樱桃了。

  第一步先从去核开始。

  洗净了手,她先将樱桃浸泡在温盐水里,洗过好几遍后,宁樱按住樱桃,用冰凉的刀尖沿着侧面划一圈。

  然后用指尖黏住两边轻轻旋动,微微分开果肉。

  再稍微一用劲,核就被捏出来了。

  听上去挺容易,其实做起来难:这劲道得拿捏的特别巧妙。

  力气大了,果肉难免被捏碎;力气若是小了,又达不到去核的目的。

  

040 糖酪浇樱桃2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57 2020.09.26 21:30

  屋中寂静无声,宁樱专注地盯着手中的刀尖——不一会儿,终于将整整一小碗樱桃全部都去了核。

  她在盆中洗干净了手上的樱桃汁,又将手在粗布帕子擦了擦,忽然想到之前的赏赐之中,有一只淡粉色的琉璃盏——大小和形状用来装这道糖酪浇樱桃估计正好。

  她立刻就让清扬去找了。

  不多时,琉璃盏被捧了出来——晶莹剔透的琉璃盏透着淡淡的樱粉色,琉璃盏边沿也做成了花瓣形状。

  宁樱手腕一扬,把小碗里的樱桃倒进去。

  正好堪堪倒了八九分满。

  还有一点空间,正好留给一会儿准备浇上去的糖酪。

  婷儿在旁边打下手,生起了梅花炉。

  宁樱动作利索地将一整碗糖蒸酥酪都倒进了锅里去。

  小小的火苗滋滋地舔着炉边。

  酥酪遇热受温,本来是半凝固状的,很快就融了一些。

  这加热的时间绝不能长——只过了一瞬,宁樱很快就让婷儿灭了炉火,将温凉的酥酪均匀地浇在了樱桃上,放在一旁晾凉。

  她转身从旁边的调料小罐子取了蔗糖块,扔进锅里,利用小锅的余温,将蔗糖块融成了清甜的蔗糖浆。

  然后将蔗糖浆均匀浇在樱桃和酥酪上。

  热乎乎的蔗糖浆一遇到冷糖酪,立即收干了。

  宁樱扶稳了琉璃盏,左手轻轻转动,右手控制着速度,用一只干净的小勺,慢慢将糖浆流淌下的边沿整理成花瓣形状。

  最后,她让清扬将樱桃筐里,包着棉布的冰块拿来,隔着琉璃盏冰镇一会儿,使之固型。

  这样,一道糖酪浇樱桃就做好了。

  糖酪肥浓滋润、凝白如雪;樱桃鲜甜多汁,果香四溢。

  红白两种颜色配在一起,鲜艳分明,有点像草莓冰淇淋蛋糕。

  婷儿在旁边看的眼睛都直了。

  宁樱都快舍不得插上小银勺了!

  ……

  紫禁城。

  兆祥所旁,尚书房。

  康熙二十三年时,康熙帝将皇子开蒙读书之处,选在乾清宫东南侧芜房,谓之尚书房。

  因为“尚”“上”两字通用,也有叫上书房的。

  此处门向北开,一共五间,供皇子读书所用。

  最东边的一间书房是有后门的,旁边就是长廊围着的花园。

  此时晴光满窗,花枝伸展进窗格子里,撩拨了一屋的春光。

  年纪小一些的阿哥们坐不住,在椅子上蹭来蹭去,不免转头看向窗外,口中虽然还在念着书,心思却早已经飞到了外面。

  四阿哥正襟危坐,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专注地盯着面前的课本。

  紫禁城中,皇子们大约长到五六岁年纪,就得进尚书房读书,学习功课。

  但是学到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尚书房?

  却从来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其实大部分皇子到了十五岁,就要分封爵位,紧接着,就是搬出阿哥所,自个儿在外面建府、娶亲。

  按常理来说,虽然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但既然已经成家立户,那就是大人了,不必再去尚书房。

  但实际情况并不如此:因为康熙自己童年多舛,因此他坐稳了江山之后,下决心要为皇子们找天下最好的老师开蒙读书,还会经常考察皇子们的课学情况。

  皇子们稍有懈怠,便会遭到康熙的斥责。

  所以绝大多数刚刚分封后的皇子,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尚书房念书,精进功课。

  所谓“寒暑无间,虽婚娶封爵后,读书不辍”,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四阿哥和几个稍年长的阿哥们读着读着,忽然就发现身边几个小弟弟们全都没影了。

  原来方才,趁着师傅和哥哥们埋头读书,几个年纪小一些的阿哥们一个接着一个,无声无息钻出去了。

  大家都在旁边花园里玩嗄拉哈了。

  嘎拉哈是满语,意思是羊的膝盖骨,也叫羊拐。

  这个游戏就用羊拐做道具——别看道具简单,却很有意思,百玩不腻,也是满族的传统游戏。

  因为怕师傅听见动静,几个小阿哥都互相提醒着,闭紧了嘴巴谁都不出声。

  可苦了旁边的小太监们,担惊受怕,作揖磕头,只差没抱起几个小阿哥回去了。

  不多时,师傅果然在书房里拍了桌案,气恼地叫起来:“人呢!”

  十四阿哥胤禵才七岁,听见动静,吭哧吭哧忍着笑直乐,小手扯住旁边十阿哥胤䄉摇晃:“十哥哥!师傅着急了!”

  十阿哥比他大上五岁,虽然淘气,秉性里却还是个老实孩子。

  他出身尊贵,外祖父是遏必隆,生母是温僖贵妃钮祜禄氏,亲姨是康熙第二任皇后——孝昭仁皇后。

  这种组合——基本上除了太子,皇阿哥里没人越得过他。

  也就是因为母家太尊贵了,从小养的教条也多,弄得十阿哥遇事总有些不自觉的拘手拘脚。

  一听师傅叫,十阿哥有点慌了,立即收起了嘎哈啦,转头看着九阿哥胤禟:“九哥,咱们回去罢!”

  九阿哥和十阿哥同岁,都是康熙二十二年生人,却比十阿哥胆子大得多,主意也多的多。

  闻言,他转了转眼珠子,满不在乎地一摇头道:“怕他作甚!”

  十阿哥站起来,扯着九阿哥袖子就硬把人扯回去了。

  十四阿哥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后面。

  到了屋子里,师傅瞪着眼,看九阿哥一脸桀骜。

  师傅胡子都气得抖起来了。

  你还有理了不成?

  他手里紧紧握着戒条:这戒条还挺新,不常用——虽说皇上一再对阿哥们强调尊师重道,但毕竟眼前这些大大小小的男孩子们都不比寻常豪富子弟。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骂。

  但是真的气上头的时候,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读书!”师傅一瞪眼睛,大声吼道。

  九阿哥一脸惫懒地坐了下来,果然翻开书卷读起书来,他放开喉咙,跟唱歌一样,声音越喊越大。

  好家伙,这是示威来了!

  十四阿哥看热闹不嫌事大,伸出小手捂着嘴,在旁边吭哧吭哧直乐。

  九阿哥不但放开了嗓子读书,还配上了动作——绣金织锦的袍袖在桌上拂来拂去,沾染上了墨汁,随着动作四处飞溅。

  师傅猝不及防,脸上就被沾上了几滴黑乎乎的墨点子。

  十阿哥猛地捶了捶手,连连叹气,话也不敢说了。

  

041 龙生九子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64 2020.09.27 22:06

  师傅脸色铁青,哆嗦着道:“诸位阿哥可知天下学子寒窗清苦的不易?无论遇上怎样的困难,他们都不敢有一日稍辍学业!而你们身为皇子,本已享受着天下最好的一切,却不知珍惜,如此顽劣妄为,就算是皇子又如何?”

  他说完,将手中握着的书卷狠狠一摔,慨然道:“皇上既然让臣来教导诸位阿哥,臣今天就谨遵圣意!非遵不可!”

  他大步走上前去,猛地扯起九阿哥的胳膊,看准了他手心,狠狠一戒尺打了下去。

  侍读们都吓傻了,一时书房中寂静无声。

  阿哥们不好好读书,惹的师傅生气——这样的事,之前也不是没有。

  但从来也只是骂一骂,最多罚罚抄书读书罢了,真的若有体罚——也只是哈哈珠子受着。

  哪有这么直接说打就打,戒尺脆生生落在阿哥身上的?

  有机灵的侍读反应过来,生怕九阿哥暴怒,发了性子,上前就将九阿哥紧紧缠住,回头只极口劝道:“师傅,师傅,这可是皇阿哥——您消消气,消消气,打不得!打不得!”

  又有人向门口值守的小太监连连递眼色,意思是赶紧去搬救兵。

  小太监一甩辫子就溜了。

  九阿哥被这一下打蒙了,等到反应过来,怒不可遏。

  他奋力想推开侍读,奈何几个哈哈珠子将他抱得紧紧的。

  九阿哥气急败坏叫道:“好!好!你敢这般狂纵——分明是不把皇阿玛和大清放在眼里!”

  ……

  翊坤宫中,花繁景明。

  前殿中,宜妃郭络罗氏正坐在窗前,握着一把雕花小剪,细细地修理着花枝。

  一个小太监飞也似的冲了进来,把殿中之人都吓了一跳。

  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就把九阿哥上书房淘气了,挨师傅的打这事儿说了一遍。

  “真打了?!”

  宜妃倏地站了起来。

  九阿哥是她的心头肉,从来当命根子一般疼爱的,平时别说打了,就是重话都舍不得多说几句的。

  贴身宫女一看宜妃脸色不对,赶紧上来就扶住她,又把剪子抢过来了。

  小太监还在比划:“娘娘!您是没瞅见——那么粗的一根戒尺,‘刷’地一下,高高举起来,直接就奔着九阿哥去了!哟……那声音……啧啧!别说金贵的阿哥了,就是奴才们皮糙肉厚,听着心里都吓得颤了一跳!可怜九阿哥那手……”

  大宫女瞪了一眼小太监,厉声道:“你少说两句吧!”

  宜妃红了眼圈,将手帕在手中团成一团,往桌上一拍,也不管后宫妃嫔能否擅入尚书房,气急败坏地就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颤声道:“陪本宫去尚书房!”

  大宫女如何依得,赶紧从身后抱住了她,低声下气地哀求道:“娘娘!您是多明慧的人儿!怎么偏偏这时候犯了糊涂?

  九阿哥现在年纪小,贪玩淘气再正常不过了!娘娘若是不去,这事没什么,师傅责罚一顿,说不定皇上还心疼!

  可娘娘若是去了,掺和在里面,传到皇上耳里——这小事就变了味儿了!”

  宜妃方才也只是一时气血上涌——她既能得宠多年,做事总是有分寸的。

  她默不作声地坐下来,恨得一边绞着帕子,一边咬牙。

  ……

  尚书房中,师傅已经气得身子都往后瘫软了,被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夹着,勉强撑着身子,哆哆嗦嗦地道:“今日就到这里!到这里!”

  师傅都气成了这样,其他几个阿哥什么都不好说了。

  他颤巍巍地一出门,大家赶紧围了过来,目光落在了九阿哥手上。

  白净净的手,红艳艳一道血痕。

  打的委实不轻!

  几个阿哥,包括太子在内,站在旁边,议论纷纷。

  “……虽说有师徒之名,但毕竟臣就是臣,皇子就是皇子。这师傅学问大了,未免有些恃才傲物,忘乎所以……”

  “就是!阿哥也是能随便动手打的?还真把咱们当成他在宫外教的弟子么?”

  “这样古板,不懂转圜的师傅,实在不适合留在宫里。”

  ……

  四阿哥沉默地站在一旁,没出声。

  八阿哥用胳膊肘顶了顶四阿哥,望着他俊雅的侧脸,含笑温声道:“四哥,你怎么不说话?”

  四阿哥微微抬头,望了一眼师傅艰难远去的背影,摇头道:“没什么。”

  等到屋中阿哥们都纷纷走光了,只剩下与四阿哥最亲近的十三阿哥。

  他抿了抿嘴,拽了拽四阿哥的袖子:“四哥,你不说话,是在替师傅抱不平罢?”

  四阿哥垂眼,静默了一瞬,才道:“皇子身份贵重,师傅贸然责打,当然不妥,若是换了今日是我被打,我当时也会觉得颜面扫地,也会生气!但静下来想一想,凡事有果必有因:师傅这般急愤,究其根源,也只是想教导九弟好好读书,不可浪费大好辰光。

  大家都说师傅迂腐,不懂变通,我却觉得,这正是师傅至诚之处——不因咱们是皇子,而生逢迎媚好之心,胡乱宽纵。”

  少年清朗的声音,抑扬顿挫。

  书屋另一侧,窗外小廊。

  日光自琉璃瓦上慢慢移下来,洒在康熙明黄色的龙袍衣角上。

  尚书房距他理政的乾清宫极近。

  方才他刚刚下了朝,就被小太监慌慌张张地引了过来,结果到了这儿,迟了一步,只看见师傅被小太监们扶走的背影。

  正好,房里阿哥们讨论了一番,他这个皇阿玛倒是无意听了一回墙角。

  康熙脑中还回想着方才胤禛的话。

  嘿,这小子!

  想着想着,康熙唇角就微微翘起来了。

  他心情颇好地站了一会儿,对着梁九功做了个手势:“走罢。”

  梁九功压低了声线,笑眯眯地道:“嗻!”

  ……

  四阿哥府里,宁樱居处。

  下午日头刚刚西移,四阿哥院里的人带着工匠过来了,说是奉四阿哥的意思,要给宁格格这儿做个“细秀”的灶火房。

  先量尺寸,再做图纸。

  而且四爷还叮嘱了,这事不能拖拉——得早点给宁格格做好。

  宁樱刚刚午睡起来,还犯困呢,一听四葫芦要给自己弄个灶火房了,立刻就来精神了。

  她赶紧让清扬把屋后的杂物全部都推到一边了,腾出一片地方。

  你们尽情量啊!

  

042 小菜园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29 2020.09.28 22:48

  量着量着,太监们就犯愁了。

  宁格格屋后这块地儿实在小得可怜,形状也不规整——东南边是个尖尖角,越往里越狭窄。

  若是正经搭个灶房,再搬进去桌案,凳子、灶火,水缸、菜篓……还有其他杂物,几乎都没有什么活动的余地了。

  总不能让下厨的人连转身都不能吧?

  下午,四阿哥刚从宫里出来,小潘子就过来,当着苏培盛的面,一五一十地把情况给汇报了一遍。

  他一边说,一边把图纸拿出来。见苏培盛微微点了点头,小潘子就把卷轴推开了。

  图纸瞬间铺满了一张书桌。

  四阿哥细细看了几眼:小潘子说的没错——宁氏那屋子后面的地形,确实很尴尬。

  然而她对面,武格格的居处倒很不错,周正通透,屋后一大片空地,无遮无拦。

  小潘子见四阿哥的目光久久在武格格屋子上打转,心里嘀咕:莫非四爷是想让两位格格对调居处?

  苏培盛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师徒两人都等着四阿哥发话,却见四阿哥的指尖在图纸上游移了一下,随即指向了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小院。

  这院子小巧玲珑,自成门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若是给格格位份的女子居住,倒也正合适。

  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四阿哥的书院远了些。

  小潘子看着这院子眼熟,他一拍脑袋,细细的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原来是这座院子啊!

  想当初,刚刚从紫禁城里出来,贝勒府初建成的时候,四阿哥是想将这小院子分派给宋格格的。

  结果宋格格第二天就抱着大格格过来,细声细气地哀求,只说她身体本就孱弱,八字和这院子的风水不合,问四爷能不能给她换一个住处?

  最后换到了宋格格现在的院子。

  离四阿哥确实是近了。

  可结果呢?四阿哥依旧是一个月也未必上宋格格那儿去一趟。

  便是去了,也多半是因为想起了大格格。

  当时小潘子就觉得宋格格这是何苦?

  远和近,本来就不在脚下,只在人心。

  思绪回到眼前,小潘子几乎笃定:四阿哥肯定马上就要安排宁格格迁居了!

  谁知道,四阿哥的视线在图纸上停了停,沉声只道:“这小院先收拾起来。”

  先收拾起来——意思就是暂时不安排人住进去了?

  小潘子颇有些意外地抬起脸。

  苏培盛在旁边,袖子在小潘子后背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立即稳稳地答应着了,

  他自认为听出了四阿哥的话外之意:四阿哥是不想府里再出第二个李氏了。

  毕竟李侧福晋跟着四阿哥时间早,得了些宠、有了二格格之后,她都快飘上天了。

  越发不像样了。

  也好!苏培盛想:日久见人心——宁格格到底是不是个沉稳的,还是个装沉稳的,时间久了,自然能看出来。

  他还在想着呢,就见四阿哥低眉,略略沉吟。

  随后,他眼里含着淡淡笑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苏培盛只听四阿哥开了口,是不常见的温柔:“院子西南方向这几颗树太占地儿,屋里收拾好之后,让人把树腾挪开,换成一方小菜园,这弯角的花圃本来不甚精巧,再着人问问宁格格去,若她也不喜欢,就更不必留着了,一并改了便是。”

  苏培盛愣怔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立即连声道:“四爷放心,奴才这就紧着去办!保准让宁格格满意。”

  ……

  宁樱屋里,正在高高兴兴地为灶火间做准备。

  然后小潘子就喜洋洋地赶过来了,一进门就一口一个恭喜格格——说这下也不必想法子在这里准备了。

  请格格直接收拾东西,等到隔壁院子拾掇好了,就要按四爷的意思搬过去了。

  好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宁樱都有点傻了。

  四葫芦真的安排她搬家了啊?

  能独门独户住一座小院子,当然是比现在和格格、侍妾们几个人都挤在一起舒服的多的,四阿哥过来也方便。

  然后等小潘子送上图纸,说四爷亲口嘱咐了:要宁格格看看,院子里的花圃要不要改成小菜园?

  若是要改,现在就要赶紧定下了——工匠们收拾还要时间呢。

  宁樱眼睛都亮了,改成小菜园,再让膳房拿些好种子来,她岂不是可以种各种各样的菜了?

  想想:前院摘菜,后屋洗菜下锅,简直完美哦。

  她忙不迭地就点头:改改改!都听四葫芦的!

  这一改,就是好一阵子。

  后院里,有的是耳通目达之人。

  见着这一处僻静小院里,杂役太监背着木梯、锤头等进进出出,敲敲打打,立即就有人打听明白——原来是四爷的意思,让把小院修缮一下,然后腾给宁格格住。

  李侧福晋那儿牙都快咬碎了。

  宁樱除了给福晋请安,日常便哪儿也不去,只埋首在屋子里开发新菜品,研究各种美食搭配。

  最多就是饭后背着手手,去隔壁的新居小院遛一遛。

  小院里虽然之前空置着,其实也一直有奴才负责日常维护的,洒扫擦洗,一丝不苟,虽然冷清,却是窗明几净的。

  只不过没有家具摆设,堂屋里空荡荡的,看着有些没人气。

  等到一些小东西先陆陆续续地从隔壁宁樱屋子里搬过来,小院里立即充满了即将乔迁新居的喜气。

  菜地还没翻好,宁樱暂时还住在原来的屋子里——时间一晃,就过了五六天。

  这些天里,四阿哥又忙着办了一趟差,没怎么往后院里来。

  然后等他终于有空往后院里去的时候,第一个就先往了宁樱这儿来。

  他来的时候,天色才刚刚暗下来,宁樱这儿,正一手提笔,一手拿纸,琢磨着后面要在小菜园里种哪些菜的种子呢。

  清扬和婷儿在旁边给她出主意,主仆几人说说笑笑。

  小馄饨没人陪着玩,于是自己绕着桌子一圈一圈地跑,然后跑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险些撞到了四阿哥腿上。

  一看宁樱屋里这一片闲适自在的氛围,四阿哥忽然就觉得心情也跟着轻松惬意了不少。

  

043 甜蜜蜜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02 2020.09.29 22:54

  四阿哥坐下来之后,宁樱就让清扬把她之前才做好的一盘提拉米苏大福捧上来了。

  大福是一种点心,有点像大号的糯米团子——里面包裹着各种馅料,外面是糯米饼皮,吃起来柔软爽滑,是甜点爱好者不可错过的一道美食。

  眼见着一盘棕色小圆球萌萌地滚在碟子里,四阿哥就怔了一下。

  其实他往宁樱这儿来,纯粹是因为这一阵子太忙,都没怎么顾得上往后院里来。

  等到终于空了,他就有点想她了——想过来瞧瞧她在做什么。

  真的没有馋她手艺的意思!

  但是这宁氏,每次都能捧出些花样百出的膳点出来……

  偏偏闻着还特别香!

  宁樱笑眯眯地将碟子向四阿哥面前小心翼翼地推了推。

  这一移动,糯米皮顿时微微颤抖了起来,透出浓浓的奶香。

  这道提拉米苏大福和糖酪浇樱桃正相反——糖酪浇樱桃看着步骤简单,其实每一步的份量和时机都需要精准的控制。

  毕竟樱桃带着水果的酸酸甜甜,需要用蔗糖浆来保证入口的甜度。

  而提拉米苏大福不一样——它里面是酥酪、糖、外面是糯米粉、牛乳。

  这种甜甜软软,香香糯糯的食材,根本怎么配都好吃呀。

  宁樱从厨艺空间里拿出来的配料中,有玉米淀粉、可可粉、黄油,以及淡奶油等等。

  早上提膳的时候,她特地吩咐了婷儿去膳房拿了酥酪和糯米粉,还有牛乳、又提了一小桶冰块回来。

  等婷儿提回来了,宁樱用酥酪加上一点点砂糖、再配上淡奶油,三样食材全部放在一个大碗里。

  然后手动打发成浓稠状,再分成一个个小团子。

  用干净的蒸布裹好,再放在冰桶里冷了将近一个时辰。

  接下来就是做饼皮了——糯米粉,玉米淀粉,可可粉、白糖、牛乳,搅拌之后上锅蒸一炷香功夫,碾成饼皮,再包上之前做的乳酪内馅。

  最后撒上一层可可粉,就是现在面前端上来的这道成品。

  四阿哥送了一个进口中尝了尝。

  其实这种甜甜蜜蜜的东西,他从前是不怎么碰的,就怕太腻。

  然而入口之后,却不是他意料之中的单纯的甜——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妙的苦香味,又有浓浓的奶香。

  糯米皮更是又香又滑、柔而不腻。

  四阿哥不知不觉就吃了两个圆滚滚的大福下去。

  宁樱洗了手,也没亏着自己,悄咪咪地跟在四阿哥旁边就一起吃。

  都是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哼,要是还不赶紧吃,也太亏了吧!╭(╯^╰)╮

  仪态端正优雅地用完了两只大福之后,四阿哥很有节制地停下了。

  然后他一抬眼,就看宁樱两手捧着大福,眼睛眨也不眨,吃得非常认真专注的样子。

  还很严肃。

  就……莫名的可爱。

  四阿哥用力抿了抿嘴唇,忍住了笑意。

  旁边奴才捧上了银碟,就中整整齐齐的叠着热手巾帕子。

  四阿哥拿起一条抖开,一边擦了手,一边看着碟子边沿星星点点散落着的可可粉,随口问宁樱:“这是什么粉料?”

  宁樱被他问得噎了一下。

  总不能实话实说:这是从神秘厨艺空间里拿出来的吧?

  她打了个哈哈,哼哼唧唧地敷衍道:“是……是用好些配料,自个儿琢磨混合出来的,妾身觉得味道还行,就尝试着做了这个大糯米团子。”

  四阿哥闻言,点了点头,没再深究了。

  大福的碟子刚刚被捧下去,宁樱就示意清扬把一壶荔枝蜂蜜红茶送上来。

  这也是她最近几天琢磨出来的饮品。

  大概是因为知道要搬家了,往后也有灶火间了——宁樱这几天研究美食,格外放得开手脚。

  有一道黑红茶珍珠奶茶,她还没练好。

  这荔枝蜂蜜红茶就是她试手了几次以后,基本上算稳定住了水平的一道作品。

  这茶饮以正山小种红茶为底——红茶本是品性温和之饮,再配上荔枝的清甜、辅以蜂蜜的柔和。

  三种口味糅合在一起,是醇厚的甜蜜蜜。

  正好包裹了方才舌尖可可粉留下的微微苦涩感。

  四阿哥一连喝了好几口。

  吃吃喝喝的后果就是:等到从膳房提来的晚膳,花团锦簇地铺排满桌面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提不动筷子了。

  提不动,索性就先不提了。

  宁樱陪着四阿哥坐在桌边,对着一桌热气袅袅,四阿哥就提到了搬家的事情。

  “隔壁的院子地方虽然不大,但到底独门独户,你住着也自在些。”他温和地看向宁樱,说道。

  宁樱是坐在他右手旁边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她微微歪了歪脑袋,两只手绞在身前,对着四阿哥小小声道:“其实对于妾身来说,地方已经足够宽敞了,尤其还有个灶火间,妾身好喜欢哦,谢过四爷!”

  宁樱说完,一抬头,冲四阿哥甜甜地笑了笑,站起来就要谢恩。

  四阿哥扶了她一下,正好就握住了她软软的小手,在手心里来回温柔地揉了揉,却没松开。

  他看着她,脸上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清冷样子,眼里的暖意却越来越明显。

  终于不再抑制。

  雕花窗格间,阵阵晚风带着夏花的暗香,袅袅地袭进了屋中。

  “往后,你院子里的小菜地虽然不大,但应该够用。”四阿哥道。

  这姑娘若还是这么喜欢做菜,以后尽管差奴才去膳房拿食材好了,要什么没有?

  反正现在膳房,也不可能有人敢为难她的人了。

  所谓菜园,也不过是留给她娱情罢了。

  宁樱一边听,一边乖乖地点头。

  她眼睫纤长,垂下眼的时候,就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月牙般的阴影。

  这样乖乖低头不说话的时候,更让人心生怜惜。

  “再好好想想,别的还缺什么?”四阿哥握着宁樱的手,沉吟片刻,很有耐心地引导她。

  他神情依旧清冷,语气却出奇地温柔。

  几乎有点像哄小娃娃了。

  宁樱莫名地耳根子有点发热。

  她立即集中注意力,低下头,认认真真地思考了起来。

  

044 满足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12 2020.09.30 23:02

  宁樱垂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摇了摇头,小小声地对四阿哥道:“应该不缺了……?”

  这话说到末尾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似乎是有些不确定。

  也好像有点底气不足的怯生生。

  挺没信心的样子呢——如果她要,他就一定会给吗?

  她可以要吗?

  少女的声音柔软娇嫩,但藏不住那一点细微的不安情绪。

  四阿哥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盯着她垂下的小脑袋。

  面前的少女头垂的很低,乌黑亮润的鬓发之间,一朵淡粉色樱花簪子上,花蕊微微颤抖。

  透过碎发之间,隐约能看见她纤巧的下巴。

  很柔美的弧线。

  然后,四阿哥就看见她飞快地抬了一下眼,茫然地背着小手手,脚尖轻轻地在地上画着圈,又无助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四阿哥只觉得心里有一片地方莫名柔软了下去。

  那柔软渐渐弥漫开来。

  几乎溃不成军。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没有看面前的少女,只是紧了紧握着宁樱的手。

  过了一瞬,他才松开手,瞧着宁樱的眼睛,仿佛像怕吓着她一般,尽量放柔了声音,温声道:“不必着急,慢慢想——喜欢什么,尽管差人告诉苏培盛。”

  这话说到最后,四阿哥却滞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是他从来没听过的……温柔。

  宁樱愣了一小下,慢慢抬起头,睫毛颤了颤,伸出手轻轻扯住他的袖子,仰着脸对四阿哥笑了。

  很甜的一个笑容——很明亮,很简单,很开心,很纯粹。

  她的眼里都是不加掩饰的满足。

  像夏日里的荷风,像秋天里的桂香,像刚才喝下去的甜蜜蜜的荔枝红茶。

  像这世间一切可爱、美好的万物。

  四阿哥眼皮撩了撩,盯着宁樱的眼睛看了一瞬,忽然抬手,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随着这动作,他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缓缓向后,掌心带着暖热的温度,将宁樱的后脑勺扣住,忽然温柔而坚定地向自己的方向揽了揽。

  这动作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宁樱呆了一瞬,一抬头,正对上四阿哥幽深漆黑的眸子。

  她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呀……是摸头杀呀~!

  她倏地就伸手捂住了脸。

  (*/ω\*)!!

  四阿哥将她的动作收进眼底。

  他艰难地忍了一瞬笑意。

  终于没忍住。

  他低头笑了起来。

  ……

  用完晚膳,时间尚早,于是四阿哥在宁樱这儿看起书来。

  宁樱看他翻开书卷,自觉自己在旁边会打扰。

  于是她蹑手蹑脚的准备走开,却被四阿哥握住了手腕。

  他示意她在旁边坐下来。

  宁樱只好乖乖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光在面前的书卷上溜了溜。

  繁体竖排,看着有点累,内容也很枯燥。

  她只看了一眼,就不想看了——整理调料罐子或者写菜单,都比这个有意思。

  但是四阿哥没有允许她走的意思。

  宁樱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低下头,沉默地打量着四阿哥握住自己的那只手。

  他手上的肤色也一样白皙,骨节分明,手指笔直——很好看的一双手。

  很优雅的一双手。

  宁樱看了一瞬,轻轻地伸手,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微微描摹,描摹出筋骨的走向。

  四阿哥视线仍旧在书本上,察觉到她的动作,唇角却微微勾了勾。

  他反过手,将她的小手全部包进了他的掌心。

  等到看完一卷,四阿哥不经意地一转头,就发现身旁的宁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着眼歪在了椅子上。

  一缕刘海从她额间落了下来,轻轻地搭在她眉眼之间,随着呼吸,发丝微微起伏。

  不知道在梦里梦见了什么,她好看的眉尖时而轻轻蹙起,时而又舒展开来。

  看样子睡得很沉了。

  四阿哥怔了怔,放下手中的书。

  清扬守在外面。听见动静,以为是主子们要叫送热水进来,洗浴侍候,于是赶紧轻手轻脚地进来。

  见宁樱这光景,清扬一怔,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进是退。

  四阿哥示意她让开,然后微微弯腰,将宁樱打横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清扬低着头,拼命忍着脸上欢喜的笑意——脸都快抽搐了!

  宁樱睡得很香,小脑袋微微侧向一边。

  四阿哥低下头,就看见宁樱乖乖的伏在自己怀里,还在自己衣襟上轻轻蹭了蹭。

  他抿了抿唇角,将怀里人放在床铺上,低头看了宁樱一瞬,这才示意清扬过来照顾。

  清扬赶紧过来了。

  她动作极飞快地伺候格格脱了鞋和外衣,又将锦缎被子抖开。

  给自家格格仔细盖住之后,清扬蹲了身子,见四阿哥一挥手,立即就麻溜地顺着墙边,倒退着出去了,还不忘关上了门。

  其实这时候的辰光并不算太晚,只是因为宁樱的居处偏了些,一关上门,便显出格外的幽静来。

  院中虫声蛰蛰。

  四阿哥伸手,有点想揉一揉宁樱的头顶。

  怕吵醒了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

  眯了大概一柱香功夫,宁樱醒来了。

  眼皮才刚刚掀开一条缝,屋里的灯火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赶紧伸手挡住眼睛了,一瞬间恍恍惚惚——还以为自己睡到了大中午。

  然后闭着眼睛缓了缓,又揉了揉眼睛,一转头,宁樱才看见窗外夜色如墨,一弯清月挂在枝头。

  四阿哥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后,正坐得端端正正,提笔书写着什么。

  宁樱一个激灵,赶紧坐起来了:“四爷……”

  她怎么就睡着了呢!

  但是刚才那一阵子实在是太困了。

  她其实一直是勉强支撑着的,后来没撑住……

  四阿哥不急不忙地放下笔,掀了掀眼皮,抬眼看了她一眼,声音很温和:“你方才睡着了。”

  宁樱:……!

  她哧溜就掀开了被子,也顾不得喊清扬进来侍候了,自己飞快地穿上了绣花鞋,小快步走到四阿哥身边,很识相地蹲下来:“妾身给四爷请罪……”

  四阿哥合上手中书卷,利落地起了身,一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扶了起来,一边扬声吩咐奴才们送水进来洗浴。

  

045 前程似锦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20 2020.10.01 22:17

  几日时间,转瞬即过。

  很快便到了宁樱迁居的日子。

  一大早,小潘子就奉命带着人过来帮忙了,从清晨一直忙到了大中午。

  眼见着搬得差不多了,宁樱打算去院子里辞个行,结果一出门,抬头就见武格格和几个侍妾都捧着礼物过来送她了。

  武格格上前两步,抢先握住宁樱的手,一脸伤心地道:“宁妹妹,咱们相处的日子虽然不长,但却十分投缘,如今眼见着你要走了,我……我这心里当真是舍不得!”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摘了胸襟前的帕子,低头擦了擦眼角,又不忘赶紧叮嘱宁樱:“妹妹是个有福气的,往后可别忘了照顾照顾咱们!”

  几个侍妾随即围过来了,给宁樱奉上礼之后,满口便是锦绣好言:有夸她福气好的,有说她与四爷有缘分的,也有祝她从此前程似锦的。

  收了礼物,宁樱也吩咐清扬把早就准备好的回礼拿出来,分给几人。

  她出手从来不小气,挑的也都是年轻姑娘家们喜欢的花色,一时间,武格格和几个侍妾见着了回礼,眼中都是惊喜,赶紧给她道谢。

  宁樱抿嘴一笑,对大家和和气气地道:“你们快别谢了,虽说我如今迁居,其实也不过是搬到隔壁,走两步路便到了的,可不算离远!”

  几个姑娘面上都随着她笑了——心里却有些酸涩,各人心里清清楚楚:宁格格入府的时间才这么短,却已经得了四阿哥不少赏赐。

  现在四阿哥甚至心疼她住的地方狭小,直接给她迁居了。

  他这是将对她的照顾,广而告之地摆在了明面上——让这全府上下的人都不敢轻视了她去。

  宁格格此去,便是前程似锦。

  倘若她再怀上孩子,扶摇直上……说不定很快便与她们有着云泥之别了。

  侍妾赵氏和周氏沉默着垂下了眼,心中抑不住地起了丝丝羡妒之意,但随即又想到宁樱平时待众人的谦和亲厚,一时间心中百味陈杂。

  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午后,隔壁小院。

  宁樱被清扬扶着,从院中一地堆得拉拉杂杂的木箱子中走过,跨进堂屋,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环视周围。

  真是不错!

  这还只是个堂屋呢,就比她原来住的地方足足大上一圈,构造也考究多了,窗棂上雕刻有线槽和各种花纹,构成各种寓意美好的图案。

  外面小院绿荫森森,正午的阳光洒下来,透了一院的晴碧,人在堂屋里向外看,院里的美景就像一幅幅画,镶嵌在每一扇窗户里。

  移步观景时,就像在画中游。

  因为是初夏,窗棂上已经被事先布置挂上了细细的竹帘——隐隐绰绰的黄绿色,散发着竹木的清香,是大自然清新的气息。

  下面的窗纱也是淡淡碧色,瞧着就让人觉得心头的暑意先去了三分。

  宁樱满意地在屋子中转了好几圈,然后想到了灶火间,赶紧出去看。

  灶火间已经布置好了,内里还挺宽敞,一只长条大桌放在正中,加上两边的架子,能摆不少碗筷盘盏。

  这算是操作台。

  宁樱走到灶火间的后门口,就见左右各有一只大水缸,里面储满了水。

  水缸旁边是一块小小花圃——因为要给小菜园腾地方,这就算是整个院子中唯一留着的花圃了。

  花圃内中插着细竹竿架子,上面爬满了紫色的朝颜花。

  宁樱正看着呢,就听见花草叶下隐隐传来一阵小小的呼噜声。

  她上前拨了拨草叶,呼噜声越发清晰了。

  小馄饨在草叶中忽然一个翻身,懵懵懂懂地探出了小脑袋——今天搬家,它兴奋了地来回疯跑了半天,这会儿终于累了。

  刚才它四脚朝天地躺在花叶之间,正睡午觉呢!

  宁樱拍了拍它的小屁股,顺手就采了一朵开得最大的朝颜花,倒过来当个小帽子,给小馄饨扣在了脑袋上。

  从灶火间出来,向南边一转就是小菜园的范围了。

  新菜地首先要做的工作就是除草,因为草最容易让菜长虫子,只要有虫子在,菜种的再漂亮,也会被虫子啃得全是虫眼不像样。

  其实之前修菜园的时候,工匠们已经除过一遍了。

  不过五六天时间,草叶又冒出了头。

  几个小太监跪在地上这一头除草,另一头,另外一个杂役太监就在整地——用锄头尖把地翻一翻。

  菜地不翻不肥,尤其是新地,更要好好翻一番。

  日头当空,小潘子离了老远,站在屋角的阴影下,发号施令。几个小太监都是十四五岁年纪,瘦条条的跟豆芽菜一样,在太阳下汗流浃背。

  没人敢稍微停一下。

  宁樱看着有些不忍。

  正好婷儿将膳提了回来,她便吩咐赏赐了糕饼饭菜下去,也让人正好歇一歇。

  小太监们高兴极了,对着宁格格就是千恩万谢。

  又忙活收拾了一个时辰,小潘子眼见着差不多了,这才站在堂屋门口问宁樱:“格格您瞧瞧?若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只管吩咐奴才!”

  宁樱在堂屋里看着清扬摆花瓶,闻言转头道:“这就已经很好了,你辛苦了!”

  格格在众人面前对自己这般客气,小潘子只觉相当有面。

  他压住胸中汹涌而起的得意,学着师傅苏培盛平日里的沉稳,一脸谦恭的笑容,故意放慢了语速:“格格满意便好!奴才只怕想得还不够周到,遗漏了哪一处呢。毕竟奴才来之前,四爷可是说了:务必要給格格收拾得妥妥帖帖!”

  宁樱微笑着道:“那你替我回去,好好谢过四爷。”

  小潘子麻溜地应了。

  他带人走了之后,宁樱身边带过来的粗使小太监就开始在院子里收拾落下的农具。

  清扬和婷儿扶着宁樱往台阶上走,准备进屋去整理细软。

  这粗使小太监姓夏,本名叫士莲,大家都喊他小莲子。

  小莲子平日里只会埋头做事,却胆小少言,属于那种即使没做错什么事,老远地见了主子也想绕道走的性子。

  所以宁樱穿越过来也有一阵子了,对这小莲子的印象却是寥寥无几。

  

046 冰镇珍珠奶茶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65 2020.10.02 21:50

  宁樱想了想,一边进了堂屋,一边让婷儿把小莲子也叫进来。

  小莲子进了屋来,局促得简直连双手双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一味地只往婷儿身后躲。

  清扬看着不像样,皱眉低声提醒他:“到格格面前来!”

  宁樱看小莲子袖子里的手直发颤,也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小。

  她尽量放温和了声音:“你别紧张,今儿第一天搬家,我是想着把各人活计安排安排,吩咐吩咐,旁的没什么。”

  这么一说,小莲子果然才好一些。

  其实小潘子今日也说了——四爷的意思是:眼下先搬家,等安顿好了,再挑选几个奴才送过来的。

  毕竟现在地儿比从前大了一倍都不止,就这么两个婢女,一个粗使太监,只怕活儿周转不过来。

  此外,宁樱若是对院子里的奴才有不满意的,也可以一并提出来,把人送走,再换新人来。

  宁樱看了看屋里三个人。

  大婢女清扬是从小跟着原主的,忠心耿耿,情分不一般,地位也不可撼动。

  另外的婷儿和小莲子年纪还小,宁樱也没准备换掉。

  至于要不要进新奴才——她打算先在新小院过几天日子,看看情况。

  若是人手实在不够,该添还是得添。

  宁樱一边想着,一边细细地把任务分工、各人的一亩三分地说清楚了。

  晚上提膳时候,婷儿按照格格的吩咐,除了正常的饭菜以外,还带了新鲜的牛乳和黑红茶回来。

  宁樱最近特别想喝珍珠奶茶,如今有了正儿八经的灶火间,终于可以放开来做这道饮品。

  灶火间里的锅碗瓢盆也是预备好的,小潘子带人专门拖了两大箱子各色厨具过来——如今可不像从前,只有几只梅花炉那么寒酸了。

  大锅小盏,应有尽有,旁白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的放着青花瓷调味罐。

  婷儿在旁边帮着打下手。

  锅里少量的清水煮沸之后,宁樱就着清水,下了几块黑糖。

  黑糖入水,很快融了开来。

  宁樱站在锅前,一边用小木勺缓缓搅动,把黑糖拌碎,一边耐心地等候在锅边。

  眼看着黑糖水咕嘟咕嘟地起了大泡泡,宁樱才让婷儿把火熄掉。

  她将从厨艺空间里拿出来的木薯粉,倒了合适的分量进黑糖水中。

  木薯粉一吸收黑糖水,立即渐渐成了面团——这一步也要控制好分量:倘若面多水少,面团会特别紧,不容易搓成珍珠小圆子。

  倘若水多面少,木薯粉又会太稀,成不了型。

  幸好这道珍珠奶茶,宁樱之前已经试过好几次了,差不多算掌握了黑糖水和木薯粉的配比。

  光滑的面团很容易就捏了出来,还散发着滚烫的热气。

  宁樱一个个搓出珍珠小圆子——因为烫,她一边搓,一边不停对着手吹气。

  搓了几十颗珍珠小院子之后,再撒上木薯粉,用力来回颠了十几下。

  这是为了确保让每一颗珍珠上都包裹均匀木薯粉。

  婷儿已经换了一只大一些的锅,重新下了清水。

  眼看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煮开,冒着热气,宁樱手腕一扬,将珍珠完全下锅,一边煮一边搅拌,以防粘锅。

  直到整颗珍珠都成透明状,才算完全熟透了。

  宁樱关火,装珍珠。

  然后她将黑红茶倒进梅花炉上的另一只煮茶小锅,一边煮一边加入牛乳、冰糖、很少量的淡奶油,轻轻搅拌。

  煮好之后,宁樱将刚才做好的珍珠小圆子倒进了奶茶之中,

  一颗颗乌溜溜的珍珠小丸子滚在黑红茶中,外表Q弹,晶莹剔透,黑糖的甜味和牛奶的香浓融合在一起,又有茶的清醇。

  又好看又好吃。

  婷儿拿来茶盏,一杯杯地盛出来了。

  宁樱喜欢喝冰的口味,于是让婷儿把提膳时候带回来的冰块拿来,将奶茶放在其中冰镇。

  趁着这时间,她在旁边另起了一锅,又炸了点薯条。

  等到薯条出锅了,冰镇原味珍珠奶茶也好了。

  她刚吃了几口,武格格就过来给她送落下的绣花样子了。

  这是前几天她从宁樱这儿借走的,也是原主落下的东西,宁樱搬家的时候却忘了。

  宁樱顺便就让婷儿给她倒了一杯奶茶。

  武格格瞄了一眼奶茶,脚下就有点走不动了,嘴上还在矜持:“妹妹今儿第一日迁居,可累得紧了!我不能扰了妹妹歇息,只给妹妹送个绣花样子,原就打算放下便走的……”

  然后她捧起奶茶尝了第一口之后,就再没声音了。

  ……

  一弯清月渐渐挂上了枝头。

  前院里,四阿哥依旧读书写奏疏到了极晚。

  苏培盛见着这样子,估计他今晚又是哪院都不去了。

  果然,到了就寝时分,四阿哥只吩咐送热水进来,就准备一个人宿在书房里了。

  他一边由着奴才侍候脱靴,一边想到今日宁氏迁居之事,便让苏培盛把小潘子叫进来。

  小潘子正巧今晚不当值,正在奴才值房里做账本,一听四爷叫,他火急火燎地奔过来了,进屋就扑通跪下甩袖子请安。

  四阿哥转过身来问他:“宁格格那儿办妥了吗?”

  见他面上有期待之色,小潘子连忙笑眯眯回答:“回四爷的话,请四爷放心——办得再妥不过了!奴才还奉四爷的意思,问格格可要添些人手?格格倒是没给个准话儿……”

  胤禛点点头,转头看向苏培盛:“照旧好好挑了人,先备着。”

  苏培盛连声答应了。

  他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宁格格可以慢慢考虑,但是他苏培盛若真是慢悠悠等着格格发话时再做准备……

  那他也就可以收拾收拾包裹回家了。

  小潘子汇报完了,一边擦汗,一边正要退下去,就见四阿哥眼皮一撩,视线落在旁边的一只小冰桶上。

  夏日夜晚难免燥热,想要清心怡神,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冰桶。

  紫禁城里,一共有将近二十座官家冰窖,专供帝后妃嫔和王公大臣用冰——冬天采集冰块,存入地窖中,夏天拿出来使用。

  拿出来的冰块就装在小型的冰桶里。

  所谓冰桶,是由古人的“冰鉴”演变而来的,木头做成,内里边沿是铅或锡,这样的话,冰即使融化成水,时间久了,也不会烂蚀木质的箱体。

  

047 四爷慢饮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72 2020.10.03 21:30

  四阿哥隐约记起了宁樱那新院子朝向——下午时分有半天的西照,只怕晚上暑气也未必散的出去。

  他略顿了顿,吩咐小潘子:“把今日宫中新赏赐的冰桶,挑两只花样小巧的,给宁格格那儿送去。”

  宫中新赏赐的冰桶?

  那可是德妃娘娘给的啊!

  小潘子愣了一下,刚抬头觑了一眼四阿哥的表情,四阿哥已经伸展开手臂,由着奴才伺候解衣了。

  他情绪不多外露,眉宇间只是一片淡漠惫懒,说完这一句话,再没别的吩咐了。

  小潘子答应着退了出去。

  不多时,冰桶已经送到了宁樱院子里。

  小潘子如今往宁樱这儿跑得多,早已经熟门熟路。

  婷儿正在院子里追小馄饨,看见小潘子来了,她停住了脚步,冲小潘子露出一个略微羞赧的笑容。

  小潘子没注意,只顾着让提着冰桶的小太监在院子中原地等着,然后清扬一出来,他跟着就麻溜地进去禀报宁樱了。

  宁樱正在屋子里,一手提笔记录菜单,一手拿着薯条蘸番茄酱吃,就看见清扬带着小潘子过来了。

  她还以为是新奴才的事情又有什么说法,结果就听小潘子笑眯眯地说四阿哥赏赐格格两只冰桶。

  清扬把冰桶抱过来了,捧到宁樱面前,让她仔细瞧了瞧。

  虽说是“小冰桶”,但这所谓的“小”,也不过是相对而言。

  毕竟紫禁城中,为了降温效果好,冰桶的个头都是极大的。

  仔细看,冰桶的外侧还雕刻着花枝弦月图案,分外雅致——冰桶上部镂空,是冷气的出孔,中部有空间,还可储存、冰镇西瓜、冷饮。

  内里的冰块袅袅地透着凉气,把手一片冰透,清扬握在手中,就觉得那凉意从手心一直透到了心里。

  宁樱挺高兴。

  这是个好东西——这个时候没有空调,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好,如今日子一天比一天热,晚上睡觉确实难熬。

  有了这两只桶放在床头床尾,就等于夜里有小空调了,肯定会舒服许多。

  “这是今儿宫里才赏赐的呢,提手处都是簇新簇新的,只在四爷书房里放了半个时辰不到,就提过来了!格格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就回去给四爷回禀了。”小潘子陪着笑说。

  宁樱点点头,忽然想到锅里还有没捞起的薯条,便道:“你等一下。”

  她转头就吩咐清扬去把剩下的炸薯条都装进小食盒,又配了番茄酱和一壶冰镇原味珍珠奶茶。

  然后她就让清扬亲自提着,跟着小潘子一起将东西送去四阿哥的前院书房。

  书房里,四阿哥已经洗浴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里衣,准备睡了。

  结果看着小潘子将东西从精致的食盒里一样样捧出来,不由地有些啼笑皆非——他刚刚赏赐了宁樱冰桶,这是宁樱给他的回礼了?

  炸马铃薯条的香气实在太过浓郁,配上番茄酱的酸酸甜甜,一阵阵地扑过来。

  四阿哥有些艰难地移过视线。

  他一般到了这个点,是不吃什么东西的。

  要命就要命在今天晚膳不合胃口,用得不多,又偏偏宁樱这个炸马铃薯条,他上次是尝过的——知道味道很是不错……

  四阿哥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为了“吃”而思想挣扎的一瞬。

  他面上神色不动,眼皮一撩,余光里就见小潘子把一壶冰镇珍珠奶茶也拿出来了。

  奶茶冰镇了许久,方才从后院里一路走过来,都是夏夜里暖热的风,茶壶的外壁上便凝了一圈水汽珠子。

  四阿哥放下手里的书,视线扫过去——这奶茶看起来有些像黑红茶,但仔细瞅瞅,又不太像。

  他晃了晃杯盏,就见下面隐隐约约有乌黑透明的小圆子随着波纹若隐若现,一颗一颗跟黑珍珠似的。

  “这又是什么?”四阿哥微微眯起眼。

  小潘子道:“回四爷的话,格格说了——这叫珍珠奶茶!还是特意冰镇过的,口感更好。”

  眼见着壶底漏出一角纸尖,四阿哥伸手从茶壶底扯下,展开就看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九个难看至极的大字:“内有小丸子,四爷慢饮。”

  墨迹酣畅,力透纸背,几个豆大的墨点都快将纸泅染透了。

  四阿哥微微垂眼,笑。

  这是她的心意,他何必辜负?

  ……

  薯条是真的滋味好,他不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吃完了一盘,所谓的冰珍珠奶茶虽然看着新奇,口感倒也真的很不错。

  真不知道宁氏那小脑袋里从哪儿想出来这么多千奇百怪的主意。

  尤其是那小丸子,入口别有风味。

  他一开始以为是糯米和红糖做的,后来才发现不是——糯米丸子甜软粘牙,不会这么有弹性。

  小潘子在旁边看着,向来不怎么碰夜宵的四阿哥居然将桌上两样都吃完喝完了,不由得心里给宁樱喝了一声彩。

  这才叫高手!

  人家虽然没在四爷面前露面,但仅凭着这美食,就已经刷了一波存在感了,又不招人烦,又让四爷想到她——这邀宠,当真无声胜有声。

  ……

  后院里的消息,总是传的飞快。

  宁格格有一双巧手,三番两次做出新奇美味的菜式,吸引得四阿哥总往她那儿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李侧福晋院中。

  “据说叫什么炸马铃薯条……”小柔子跪在李侧福晋面前,一边皱眉回忆,一边细细地道。

  “马铃薯?”李侧福晋虽然十指不沾阳春水,但也知道这个东西是再普通寻常不过的了。

  到了荒年,流民们在地里刨出来充饥的也是这个东西。

  李侧福晋满脸不屑,但眉梢眼角又夹杂着掩不住的妒忌与不安——毕竟,马铃薯这么寻常的东西都能将四爷吸引过去?

  四爷到底是真的被美食吸引,还是被做出美食的那个人吸引呢?

  想着宁樱那张眉目如画的脸……李侧福晋一遍遍抚摸着小腹,心情益发烦躁起来。

  舒蕾在旁边察言观色,便轻声道:“侧福晋不必着急,马铃薯不过寻常物是,那宁格格能做,咱们有小厨房为何不能做?

  奴才倒有一个法子:明儿咱们去膳房提了马铃薯,就在小厨房里也试试,若是试成,到时候侧福晋遣人去请了四爷,只说是二格格想阿玛了,可不就成了么?”

  

048 弄巧成拙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196 2020.10.04 21:30

  第二日一早,舒蕾就督促着提膳的小太监去膳房要些马铃薯回来。

  等到东西提回来了,舒蕾看着挺满意:这马铃薯新鲜,个头也大。

  她还特地让人把马铃薯送去给李侧福晋看了一下。

  李氏怕脏,用帕子垫着指尖,翘着兰花指,捏起了一块马铃薯,只看了一眼,见上面还在簌簌地往下掉泥土快,她赶紧就放下来了。

  然后李侧福晋就让人去前院请四阿哥晚上过来用膳。

  虽然是请了,毕竟时间还没到。

  白天里先练手:将马铃薯一只只洗净、去皮,剥皮,然后估摸着切条,小厨房里的太监就犯了难了,转头问厨子周师傅:“师傅,马铃薯条切多长多粗啊?”

  周师傅当然没做过薯条,心里也没数,嘀咕了一下,心道如果切丝儿可能差不多。

  虽说是油炸,到底也是跟炒菜差不多的。

  再说了,马铃薯本身就已经不是什么精贵食材了,若是再做得粗糙些,端上桌给皇阿哥,到底也不像样啊。

  他这么想着,就笃定了:“你就切丝吧!”

  小太监响亮地答应了一声,就开始切丝了。

  毕竟是小厨房里的人,手艺刀功还是没话说的,小太监眼睛都不眨,手起刀落,冰凉的刀尖一顿操作,细细的马铃薯丝儿已经切开了,几近透明。

  等到起了油锅,整整一大盘马铃薯丝推下去——还没怎么控制着呢,就已经快炸熟了。

  周师傅一边麻利地盛锅,一边捏起一根尝了尝,感觉滋味和炒三鲜丝儿差不多。

  听说宁格格那儿,吃这道油炸马铃薯条,可是要配什么“红酱”的。

  但是那红酱到底是啥呢?

  周师傅跑了一会儿神,背着手在厨房里直转悠,让徒弟们把瓷调料罐子全部都打开了、各色酱料只要是红色的,他都舀一勺出来,配上这细细的“马铃薯条”,还让徒弟们都尝一尝滋味,琢磨一下。

  太监们一下子尝了十几种调料之后,个个都有些舌尖麻木了——酸甜苦辣也分辨不出来了。

  正在人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舒蕾亲自过来通知了,说确定了晚膳时候,四爷会过来。

  不但要做这道炸马铃薯条,羊肉锅子也要备上一份,其他晚膳正常的热菜、冷菜自然更不必说。

  听了这么一番话,周师傅一愣,旁敲侧击地提醒舒蕾:“……如今这天气这么热了,吃锅子会不会有点燥?”

  舒蕾呵呵笑,神情有点无奈:“您就这么做吧。”

  这话一说,周师傅心里就有数了——这必定是侧福晋坚持要如此。

  主子的意思,再错也是对的。

  他闭上嘴,不吭声了。

  晚上时候,四阿哥果然过来了,只是来的迟了点。

  李侧福晋从中午时候就开始梳新发式、换衣裳、上丽妆打扮。

  舒蕾差了小柔子在院子里等着。

  小柔子站在院子当中,从夕阳西下一直等到清月高升,不知等了多久,终于远远地看见前院往这儿来的路上,四阿哥一行人走了过来。

  他精神一振,嗷地发一声喊:“侧福晋,四爷来了!”就转头一路小跑进屋里。

  李侧福晋赶紧对着镜子,又补了些口脂,用帕子细细擦了唇角溢出来的口脂,搭着舒蕾的手走了出来。

  屋里已经点上了灯,李侧福晋款款地福下身子去。

  她毕竟有身孕,四阿哥抬手就示意舒蕾把她扶起来了。

  他抬脚往阶梯上走,奶妈按照李侧福晋的吩咐,赶紧把二格格抱了出来给四阿哥逗逗。

  虽然四阿哥好一阵子没过来,但二格格是个不认生的性子。

  况且血浓于水,天生骨肉里的亲缘是怎么也割不断的。

  她眯着眼睛,伸出藕节一样的胖胖小手臂就挥舞着,嘴里含糊喊着:“阿玛!”

  四阿哥上前去就把她从奶妈手上接过来了。

  等到了屋子里坐下,晚膳都已经鱼龙流水一般给送上来了,二格格还是抱着胤禛的胳膊不放手。

  李侧福晋坐下来,伸手扶了扶发鬓上的钗子,对着四阿哥堆了一张笑脸。

  刚说了几句话,二格格就咿咿呀呀地坐在四阿哥怀里,摇头晃脑地又唱又叫起来。

  李侧福晋皱眉,对奶妈道:“去把二格格抱进屋。”

  奶妈站在四阿哥身边,看着二格格淘气,也正头疼,闻言正是巴不得。

  她刚要过去抱住二格格,手还没碰到二格格胖墩墩的小身子呢,就听她尖叫了起来,一边叫一边摇头,声音极度高昂刺耳。

  李侧福晋看女儿不听话。过去伸手就要把她硬抱下来。

  二格格跟个树袋熊一样,死死地缠在父亲身上,又踢着小胖腿,背过头来,对着李侧福晋气愤地瞪了一眼。

  胤禛坐下来,单手提着筷子,好脾气地道:“不碍事。”

  李氏平日里是最烦孩子不听话的,虽说二格格是自己亲生,但孩子真的熊起来的时候,也让人恼火的很。

  偏偏四阿哥又在眼前,这火还发不得。

  她只能忍着气。

  二格格看着她脸色不对,渐渐地也就不再熊了,然后终于觉出了一份委屈。

  她小嘴瘪了瘪,哇的一声,趴在四阿哥身上哭了出来。

  她一哭,扒着四阿哥的小手就没劲了,奶妈赶紧上来,把二格格接过去了。

  天气热,二格格这么一闹腾,四阿哥出了一身的汗。

  桌上的晚膳看着也没什么胃口,就羊肉锅子还行,但里面又杂七杂八地加了许多食材,将味道都冲得不伦不类了。

  四阿哥提上筷子,配着奶饽饽,勉强吃了一些。

  他接过奴才送上来的热手巾帕子,擦了擦手,刚对着李侧福晋说了一句“你好好歇着。”,李侧福晋就赶紧示意让人把炸马铃薯条端上来了。

  四阿哥视线扫过去,就沉默了一下。

  李侧福晋看着他神色淡淡的,于是小心翼翼将辣酱往前推了推:“四爷尝尝?”

  这炸马铃薯条不用问,也知道是跟着宁氏学的。

  为什么学?还不是因为宁氏做的这道菜讨了他的喜欢!

  四爷是不大喜欢李氏这种探听的劲头的。

  但毕竟李氏还辛辛苦苦怀着身孕。

  他垂了垂眼,什么都没说。

  李侧福晋见四阿哥没动手,立即上前来,一手用帕子捧着,一手拈了一根炸马铃薯条送到四阿哥面前,一脸讨好的笑容,有些近乎恳求道:“爷……”

  这薯条切的实在太细,刚刚拈起来,就从中间断了,内中的油滋滋地流了出来,顺着手指淌下。

  四阿哥摆摆手,伸手自己拈了一根,又沾了沾旁边的红酱。

  送入口中之后。

  四阿哥:……?

  ……噗!

  

049 枫糖蒜香双拼鸡翅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33 2020.10.05 22:00

  要命!这不知道是酸是甜是苦是辣的混合怪味儿!

  他猛地咳嗽起来。

  李侧福晋见状也着急了,赶紧站起来命令婢女倒了茶水来给四阿哥。

  四阿哥一口气喝了许多清茶下去,才算是把嘴里的怪味儿压了下去。

  眼看着李侧福晋惴惴不安地递上帕子来,又煞白着一张脸,站在原地扶着桌角,嗫嚅着请罪:“妾身以为四爷喜欢这个……”

  她说到后面声音就越来越小,语气也越来越勉强了。

  四阿哥抬手让她起来了,皱眉盯着她看了一瞬,摇摇头:“你如今有身子,好好养着才是正经,别被底下人撺掇了,成日折腾!”

  他这么一说,眼光就在屋中极通透地一溜。

  李氏有时候是蠢了些、任性了些、也霸道了些。

  但她也有她的心气,她的骄傲。

  她有她的一股劲儿。

  若不是底下奴才撺掇,她未必能干出这种东施效颦的事情。

  舒蕾一听四阿哥这话,又尴尬又畏惧,满脸通红,立即就将脑袋垂下去了。

  从李侧福晋屋里出来,四阿哥嘴里一股黑暗料理的味道,挥之不去。

  虽说方才已经用清茶压了压,漱了口,但那酱后味极大,只在唇齿间隐隐地散发出来。

  他本来是想直接回前院书房的。

  苏培盛跟在后面,就见到了假山旁边,四阿哥脚下一折,忽然没往前院方向回去,而是大步往宁格格的新小院那儿去了。

  小院里,砌下月光如雪。

  小馄饨在院子里乱窜,追在一只蟋蟀后面,把那蟋蟀吓得屁滚尿流,没命地逃窜着。

  小馄饨就跟着满地撵。

  灶火房里,婷儿正在给宁樱打着下手。

  宁樱聚精会神,正在做枫糖鸡翅。

  这也是她穿越之前的一道拿手作品,经常用来当夜宵的,是她自己摸索改良过的,已经尝试过了好几次,失败率几乎为零。

  鸡翅是从膳房提回来的,已经用清水泡了半个时辰,取出后,中间用刀尖划开了口子——这样不但一会儿腌制的时候容易入味,吃起来吐骨头也很方便。

  然后再加入料酒,盐,黑胡椒粉,还有一点点生抽,搅拌均匀,腌制一会儿。

  等到腌制好了,加少量的油,再撒一点生粉,让最后的口感干爽一些。

  然后宁樱就把厨艺空间里的枫糖浆拿出来了。

  枫糖浆,是用糖枫树的树汁熬制而成——香甜如蜜,风味独特,还有一种特殊的草木清香。

  其实蜂蜜鸡翅和这个有点类似。

  宁樱以前也试过用蜂蜜来代替枫糖浆——但枫糖浆的甜度比蜂蜜更高,做出来的鸡翅色泽澄亮,上色效果更好。

  锅中起了热油,眼看着油一点一点冒出了小泡泡,即将要冒油烟了,热度已经达到了六七分,宁樱就开始用锅铲将鸡翅一只只推下去了。

  她只推了一半就停下来了,用锅铲仔细地将锅里的鸡翅整理好:鸡翅皮的那一面要朝下,统一整整齐齐排列好。

  另一半鸡翅,她打算做成鲜嫩多汁的蒜香风味,来个枫糖蒜香双拼风味。

  等了片刻,宁樱用锅铲小心地翻动鸡翅,让另一面继续煎,口中吩咐着婷儿开始切细细的蒜末,切青红椒,加进旁边另一碗待用的鸡翅里。

  看着锅里鸡翅慢慢变色,宁樱一手操控锅铲,一手有条不紊地加入酱油、盐。

  “热水。”她视线注视着锅里的鸡翅,口中道。

  婷儿立刻就倒了一大碗热水给她。

  宁樱将热水沿着锅边,缓缓倾泻而下。

  水的分量也是有讲究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保证水位绝不能漫过鸡翅,否则味道就会偏清淡了。

  眼看着差不多了,宁樱将锅盖盖上,又观察了一下火势,告诉婷儿在旁边守着,焖一炷香功夫。

  她趁着这时间,转过身去,丝毫不慌地又往旁边正在腌着的那碗蒜香鸡翅里,加了适量玉米淀粉。

  灶火间里,水汽缭绕,婷儿跟个小馋猫一样,迫不及待地等在旁边。

  眼看着到了时间,婷儿立刻用蒸布隔着热,揭开锅盖,随即喊道:“格格,您快瞧瞧——是不是差不多了?”

  宁樱过来看了一眼:锅里焦黄焦黄的鸡翅冒着诱人的香味,已经开始收汁了。

  她指挥婷儿将火再烧大一些,然后开始倒甜蜜蜜的枫糖浆,等到眼看着鸡翅越来越粘稠,就差不多起锅了。

  装进盘子里的枫糖鸡翅色泽郁亮,往旁边配上一点儿薄荷叶,一点嫩嫩的绿色点缀其中,分外好看。

  宁樱又让婷儿另外起了一锅,很快将蒜香鸡翅也做好了——蒜香浓郁、鲜嫩多汁、外酥里嫩,金黄金黄的鸡翅透着一股焦香味。

  四阿哥在这时也踏进了宁樱的小院。

  院里,小莲子见到四阿哥过来,慌忙跪下,甩袖子请安,刚想转头通报格格,就看见格格已经亲手捧着一只大盘子从灶火间里出来了。

  见到四阿哥,宁樱来不及放下盘子,捧着鸡翅先给四阿哥请安了。

  香气悠悠地飘了上来。

  胤禛垂眸向下,下意识瞟了一眼宁樱手中的碟子——心道自己来的真是时候!

  宁樱就看他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好看的唇角,然后视线平平移开,若无其事,清朗的眉目间依旧一片云淡风轻。

  宁樱:憋住!我不能笑!

  她抬起头,真诚地道:“四爷,这是妾身做的枫糖、蒜香双拼鸡翅,两种口味——都是刚刚出锅的呢!”

  胤禛:她莫不是在邀请我?

  他到底是矜漠惯了的,拢了拢眉头,还没吭声,宁樱却上前来软软地勾住了他一根手指。

  只勾了一瞬间,仿佛不敢太过放肆一般,她又松了手,只将小手手背在身后,微微歪了脑袋,半抬了眸子看着他,满眼期待:“……四爷陪妾身用一点,好不好呀?”

  片刻之后,四阿哥一脸严肃地撩了撩眼皮,微微点了点头。

  宁樱眼睛一亮,眉眼立刻眯成了月牙儿。

  ……

  进了屋来,枫糖鸡翅在灯光下泛出诱人的光泽。

  这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小馄饨从院子里循着香味而来,小爪爪抱住桌腿,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努力向上看。

  

050 好像是得宠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44 2020.10.06 22:00

  四阿哥提起筷子,先尝了一口枫糖鸡翅。

  香煎鸡翅的表皮焦香酥脆,枫糖的清新甜香味已经全部入味了,里面的肉非常软嫩,滋滋地冒着油,一口咬下去,满口生香。

  四阿哥不知不觉就吃了三四个。

  宁樱:笑容渐渐消失

  四葫芦你倒是给我留一点啊!

  尝过了枫糖鸡翅,四阿哥又将视线转到了蒜香鸡翅上。

  蒜香鸡翅的色彩就丰富许多了,星星点点地撒了红绿椒,因为没有枫糖上色,鸡翅也炸得金黄金黄的。

  入口仔细尝一尝,里面还有花椒的香味,爆香的口感在舌尖上慢慢溢开。

  蒜香的好处就是越吃越香。

  宁樱让清扬倒了点清淡的水果茶送上来——四阿哥一直这么干吃也不行。

  但今儿没有珍珠奶茶了,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汗,看清扬倒完果汁,示意她给自己也倒一盏。

  然后她才小小抿了一口果汁。

  四阿哥喝了半盏水果茶,随后接过奴才递上来的热手巾帕子,擦了擦手。

  他脸上的神情由内而外地透着惬意,

  其实四阿哥倒是有心想在宁樱这儿留一留,只是今儿晚上还有些书卷没看完,本来也是打算从李侧福晋那儿用完晚膳,就要回书房的。

  闲闲说了几句话,四阿哥伸手拍了拍宁樱的手背,站起身,沉声道:“我回前院,你不必送。”。

  宁樱被他握住手又松开。

  她乖乖地站起来福身,一脸失望中带着不舍,眼睛闪闪地看着四阿哥:“妾身恭送四爷!”

  四阿哥举步欲走,忽然又脚下顿了顿,回头看了宁樱一眼。

  她纤弱的肩膀在灯火阑珊的暗影里,脸上一瞬间的失望还没来得及被掩饰住。

  也许是刚才在灶火间里忙碌的原因,她鬓发间已经被微微的细汗洇湿了,几根细细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四阿哥沉默了两秒,从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宁樱身上转开视线,低声道:“苏培盛!”

  苏培盛倏地就冒上前来了。

  “去,将书房里桌上的奏疏、书卷都送过来。”

  四阿哥顿了顿,想到上一次在宁樱屋里看书,笔墨便不称手,索性又对着苏培盛嘱咐:“将笔墨也拿一套齐全的过来,往后便放在这一院了。”

  周围的奴才们都安静了几秒。

  苏培盛很快回神,利索地答应着去了,临走前,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看了宁樱一眼。

  ……

  宁樱几乎有点不相信方才自己耳朵听到的。

  所以四阿哥就这样……就这样为她留下来了?

  看着清扬和婷儿脸上都快溢出来的笑容,连小莲子都不似平日里畏缩,与有荣焉地挺起了胸膛。

  宁樱:好像是闻到了那么一丝丝得宠的味道……

  书卷很快就抱回来了。

  四阿哥倒不是色令智昏的人,虽说留下来了,然而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他打开了书卷,坐在桌前,全神贯注地看了起来。

  然后这一看就看了一个多时辰。

  他这儿在读书,宁樱也没闲着,吩咐奴才能把一会儿洗浴用的热水准备上——毕竟这时候不比现代,花洒一开就有热水。

  凡事都得早一些做准备。

  写完最后一张奏疏,四阿哥放下笔,抬起头来,就看见宁樱在吃鸡翅。

  大概是怕吵到他,她咀嚼的声音很小,吃起来秀秀气气的。

  鸡翅虽然凉了,但还是很好吃啊,这枫糖浆已经全部都浸透到了鸡肉里,比刚才还要入味呢!

  四阿哥拍了拍身边,温声道:“你过来。”

  宁樱麻利地擦了擦嘴,起身过去了。

  四阿哥拉住她的手,让她在旁边坐下。

  灯火下看她,就觉得这小人儿长的真好。

  是那种又精致又温柔又秀美的那种长相——少一分则不够明艳,多一分又太过甜媚。

  四阿哥视线向下,落在宁樱一双手上——这双手也很巧,看着绵软无骨,却能做出这么多美味的点心菜式。

  每一样都能给他带来一份惊喜。

  他想着想着,不觉唇角就微微一勾,笑了笑。

  “这些菜式都是从前在家里时候学的么?”,他沉沉目光凝视着她,问她。

  宁樱毕竟是穿越过来的,一听四阿哥开始问原主家里的事情,不由地就有点紧张了。

  虽说她脑子里也不是没有原主的记忆——但是这种事情,能少说则少说,能不说就不说。

  万一有什么穿帮的,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找事儿吗?

  “也不算,妾身以前在闺中的时候,喜欢吃,也喜欢自个儿在脑海里琢磨琢磨,不过没机会下厨,也是进了贝勒府,才真正动起手来。”

  宁樱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四阿哥看着她。

  面前的小人儿说话声音不高,声音绵绵软软,尾调微微颤抖,似乎带着看不见的小钩子。

  说着说着,那小钩子就慢慢钩到了他心里去,带着些欲罢不能的诱惑。

  她的脸微微仰起,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像装了满天的星河。

  宁樱抬头,就见四阿哥眼神没收回来,一边听她说话,一边温柔地一直瞧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心底去。

  ……

  半夜里,四阿哥先将床帐子密密地遮好,这才扬声喊了奴才送热水进来洗漱。

  洗浴之后,宁樱是半点力气也没有了。

  她哼哼唧唧的趴在枕头上,伸手揉着腰,只觉得嘴里没什么味道。

  鬼使神差的,这一刻忽然就很想吃酸辣粉——要那种很酸的,麻、辣、鲜、香,油而不腻。

  一碗下肚,特别过瘾!

  啊呸!这清奇的脑回路——忍住!

  宁樱转过脑袋,正好看见四阿哥也已经换好了一身干燥的白色里衣,随意坐在床头。

  锦缎的被子微微荡漾出波浪,拉扯之间,如风吹皱一池春水。

  四阿哥低头看宁樱,就见她垂着眼睫,若有所思,神情沉静如水,显得分外温婉恬静。

  他不知道那是宁樱正在思念酸辣粉的神情,只觉得此时此刻,夏夜清长,皓月当空……

  当真良辰美景。

  面前的人儿也很可爱:乌黑的长发一丝丝落在白皙的脸颊上,眉目如画。

  四阿哥伸了指尖,轻轻描摹了一下宁樱的眉尖。

  宁樱有所察觉,抬起头来就冲着他甜甜地笑了。

  

051 柿子捡软的捏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03 2020.10.07 22:00

  四阿哥撩了一下眼皮,视线落在宁樱嫣红色的嘴唇上。

  像一朵半开的鲜花:芬芳、润泽、饱满、诱人。

  上面还印着浅浅的咬痕。

  这是方才在长久的黑暗中,他肆虐又霸道、炽热又亲昵地留下的印记。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印记。

  ……

  第二天是该给福晋请安的日子,四阿哥还是一如既往走的很早,宁樱睡眼惺忪地起来伺候他换了衣裳。

  一直到他出了门,她还觉得自己朦胧的像在梦游一般。

  真的困啊!

  她是很想再上床睡个回笼觉,但是福晋那儿耽误不得——她现在已经是后院里显眼的了,若是再迟过去,就更扎眼了。

  婷儿匆匆地将从膳房提回来的早膳一样样摆上了桌。

  今天除了寻常糕点以外,还有一道葱油饼,用的是油酥的手艺,虽然也挺好吃,但是油太大了,吃到后面就觉得有点腻。

  宁樱一边吃,一边决定回头自己也要把葱油饼做出来。

  吃完了,她匆匆让清扬给自己梳了头,为了节约时间——清扬梳头的同时,她对着镜子简单地画了点淡妆。

  这个时候的胭脂水粉都特别香,而且都不是人工香精,而是那种天然的花香气。

  虽然浓,但是很馥郁,闻着也不会觉得刺鼻。

  简单地修饰之后,宁樱换了一身颜色清淡不张扬的衣裳,带着清扬出门了。

  到了福晋正院里,不一会儿,格格们都到齐了,李侧福晋也来了。

  这位可是稀客——一时间,大家的眼光都在李侧福晋身上。

  可李侧福晋一进屋,就跟斗鸡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宁樱看,丝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厌恶之意。

  宁樱目光平静,既不看回去,也丝毫无畏缩之态。

  李侧福晋见状,眸色更锐利了一层。

  见状,宋格格只是微笑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起身过去请安。

  她是大格格的生母,又是最早跟着四阿哥的老人,虽说如今不得宠,但到底在府里还是有地位的。

  加上她性子圆转玲珑,从来只说让人欢喜之言,行让人欢喜之事,便是李侧福晋这般挑剔的性子,除了觉得她窝囊些,也对她讨厌不起来。

  李侧福晋抬了抬手,示意宋格格起来。

  宋格格还带了大格格过来,她坐下之后,就埋头逗着大格格了。

  武格格给李侧福晋请了安之后,李侧福晋压根儿看都没看她一眼。

  武格格有些尴尬,干笑着等着。

  她不像宋格格、耿格格这些早一批进府的人有资格,也不像宁樱。

  宁樱虽说也是格格,但有四爷的宠。

  她没有。

  但又因为她和宁樱走得近,所以李侧福晋变相地将被夺宠的怨气都泄在了她身上。

  这一点,屋子里面几个人都看出来了。

  眼看着武格格就快支撑不住了,膝盖微微颤抖,宁樱微微皱眉,正想着想个法子好让武格格起来。

  幸好内里门帘一掀,福晋出来了。

  “起来吧,武格格。”福晋和颜悦色地道。

  李侧福晋越苛严、越张扬,就越反衬得她乌拉那拉氏宽厚大度,有嫡福晋的风范。

  武格格一脸感激地站直了,膝盖弯还在发抖呢,已经给她谢恩了:“谢福晋!”

  屋中众人都站了起来,齐齐福身道:“妾身给福晋请安!”

  乌拉那拉氏微微抬手,笑容温厚可亲:“都坐吧,坐吧!”

  众人坐下之后,福晋刚刚说上几句闲话,训诫几句,然后一件事情才说了一半,只觉得口渴。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喝完,刚准备说下半句,李侧福晋已经突兀地插嘴进来:“福晋,下月初五是妾身的生辰呢,妾身想着请娘家人进府来一趟聚聚,再请个小戏班子——都是丝竹清吹,不会太吵嚷,还请福晋允了罢!”

  乌拉那拉氏话说了一半,被打断,心里自然很不舒服。

  只是她从来是个温吞能忍的性子,从初入贝勒府,就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家和万事兴的原则,生怕府里闹出什么嫡福晋、侧福晋相争的事情。

  传出去不好听,也让别的皇子福晋见她笑话。

  笑话也就罢了,她最担心的是这会让四爷觉得她不够贤惠,不够大度,更加不愿意往她这儿来了。

  李侧福晋也就是看出了她不敢发作,所以才越发肆无忌惮。

  “这事儿我得和四爷再商量商量,你要知道,按照如今府里的规矩,让娘家人进府,已经是要破例了,再加上小戏班子……”乌拉那拉氏眉头微微蹙起,叹了一口气,为难地对李侧福晋道。

  李侧福晋用帕子捂着唇角,噗嗤笑了笑,眼波流转道:“福晋说得容易,妾身倒也不是不愿意听福晋的,但无奈二格格喜欢这热闹呀!福晋您自然不知道这做额娘的,一颗心总是挂在孩子身上——自个儿想要什么不打紧,但孩子想的,可舍不得不依着她!”

  宁樱在旁边听着听着,就傻眼了。

  这么直接的吗?

  这不是赤裸裸地在嘲笑福晋没孩子吗?

  直接往人心上戳刀子。

  这一招,虽然快准狠,直击痛处,但也太绝了吧……

  古人有句话叫:路径窄处,留一步与人行;滋味浓时,减三分让人尝——讲的就是凡事不要做绝,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人留点余地的道理

  但这李氏似乎是完全没这考虑,想到啥说啥。

  呃……

  宁樱向乌拉那拉氏看过去。

  乌拉那拉氏嘴唇都发白了,肩膀微微佝偻下来,一副被击中了痛处,心里疼的连掩饰都掩饰不住的样子。

  华蔻在旁边,看着是很想怼李氏的样子,脚尖都往前迈了半步。

  但是也忍住了。

  估计是福晋平日里的教导——不让她们出头。

  宁樱默默在心里想:堂堂一个嫡福晋……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信?

  被对方一次次试探后,不断退缩自己的底线,寄希望于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以为自己的“宽容”就能换来世界和平。

  像这样的软柿子,对方不捏你捏谁?

  好脾气和软弱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从来不是。

  

052 酸辣粉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41 2020.10.08 22:54

  然而福晋就是福晋。

  乌拉那拉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带着点重新振作的意思,只是道:“小戏班子这事儿妹妹且等着吧,回头等我和爷禀了再说。”

  李侧福晋也没再坚持,微微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自己小腹,眉眼间仍然是掩不住的矜傲。

  乌拉那拉氏视线落在她小腹上,也只是淡淡的。

  她忽然转过头来,仿佛闲话家常一般,随意就问宁樱道:“宁格格迁居的新小院可还住的惯么?”

  顿时,众人的注意力齐刷刷地都被引到了宁樱身上。

  李侧福晋的眼光也跟小刀子一样,“刷”地就投射过来了。

  宁樱连忙站起身,规规矩矩地低下头道:“妾身住得惯,多谢福晋的恩典!”

  福晋点点头,“嗯”了一声,随即一挑眉,恍然笑道:“我有什么恩典了?要说恩典,那也是四爷的恩典!总之你住得惯便好!四爷都与我说了几次了——说你从前那屋子,地方太过狭小,非长居之处,这新小院别看地方不大,却周正通透,是爷特意挑给你的。”

  这下子,李侧福晋的脸色就很难看了。

  宁樱:你别拿我拉仇恨啊喂……!

  她抬起头,微笑着看了一眼乌拉那拉氏,只岔开话题,笑着细声细气道:“新小院的地儿与妾身从前的屋子仅仅一墙之隔,方才过来的时候,妾身还在门口遇上了武格格呢。”

  这话就是在提醒大家了:四爷虽然将她迁居,但仍然在偏僻之处。

  到底不如福晋和李侧福晋的院子,和四爷前院书房的距离是最近的。

  这么一番话说出来,李侧福晋脸上的酸意才算淡了一些,神色也平复了一些。

  是啊,就算迁居又怎么样?不还是在老地方打转?

  真的得宠,应该离书房近才是呢。

  乌拉那拉氏闻言顿了顿,沉默了一瞬,又笑着道:“宁格格,你进府时间虽然短,但已经侍候了四爷不少天。爷疼你,是你的福气,你也要知道惜福——可千万不要得了几次宠,就心浮气躁起来,做出那不成体统的样子,成日里任性妄为!”

  李侧福晋在旁边,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带出一抹不屑的笑意。

  宁樱:得,这是在骂李氏呢。

  乌拉那拉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身体微微向前倾,看着宁樱,一字一字道:“宁格格,我看你是个性情敦厚老实、不张狂的。这些话,我原也不必对着你多说。只是……”

  她说到这儿,伸手端起旁边的茶盏,淡淡往李侧福晋的方向扫了一眼,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宁樱:这口气叹得就很有灵性了……

  李侧福晋脸上果然有一瞬的恼羞成怒,不过随即被旁边的婢女舒蕾一扯,硬生生又给压下去了。

  宁樱赶紧乖巧地低下头,朗声道:“谢福晋的教导,妾身一定牢牢记住福晋的训诫。时时刻刻不忘于心。”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微微一笑,面含赞许叹道:“很好!你这般懂事,很让我这个做福晋的省心,若是府里人人能如此,我也就能得几天清静了!宁格格,你还不知道罢?就连爷也对你赞不绝口呢——说这府里后院,数你年纪最轻,却最明晓事理,实在难得。”

  李侧福晋抬起头,紧紧盯着宁樱。

  宁樱起身,一脸惶恐道:“福晋谬赞,妾身惶恐!若论明事理,福晋才是,您能常常教教导一二,便是妾身最大的福气了!

  ……

  请安结束后,从福晋正院出来,刚刚往假山旁边一拐,各人便要踏上回各人居处的小路了。

  耿格格只是对着众人略微颔首,随即便一脸冷漠地走开了。

  宋格格笑着对宁樱点点头,又行了个平礼,无声地对宁樱示意道别。

  李氏原是走在众位格格最前面的,自然看不见这一幕。

  然而她没走几步,忽然就站住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盯着宁樱的背影。

  日光之下,武格格正拉拉扯扯着宁樱,高高兴兴地说笑着什么。

  两个格格远远地往她们居处去了。

  ……

  回到自己小院里,婷儿正好刚刚将红薯粉丝从膳房提回来了。

  宁樱眼前一亮,心道酸辣粉算是个快手菜,正好现在就可以尝试尝试。

  结果武格格一听她说要进灶火间做菜,顿时就说什么也不走了。

  宁樱进了灶火间,用皂角洗完手,让婷儿帮着自己系好围裙,然后就开始操作了。

  第一步就是将红薯粉丝煮熟。

  红薯粉丝久煮不烂,清香可口,用来做酸辣粉最是合适不过,不过这时候的红薯粉不像现代,粗一些,煮的时间也要长一些。

  其实越是正宗的红薯粉丝,煮起来时间越长。

  煮熟煮透之后,过凉水——这是为了让粉更加劲道,爽滑。

  然后捞起,沥水,让婷儿捧到一边备用。

  接下去就是调灵魂酱汁:辣椒粉,白芝麻,葱花,蒜末,再加鲜红椒。

  这几样调好之后,将烧得滚烫滚烫的热油浇了下去——这一步是最关键的,如果油温不够高,香味就发不出来。

  热油浇下去之后,倒入醋,生抽,老抽,盐,糖,少量的开水。

  把刚才捞起沥干的红薯粉丝放进去,再加上花生,香菜,滴上一点点花椒油。

  搅拌均匀。

  宁樱一边做,一边香醋的香味就不断往上飘。

  闻着这又酸又辣的香味,她开始咽口水了。

  等到搅拌均匀之后,一道地道的川渝酸辣粉就完成了。

  宁樱将酸辣粉分成了几小碗,让婷儿都端进了堂屋里的膳桌上。

  武格格二话不说,眼看着宁樱提了筷子,她跟着就抓起筷子。

  滑爽的粉丝劲道弹牙、一口下去麻辣酸爽,让人胃口大开。

  宁樱一边吃,一边辣得额头上都冒细细的汗珠子了。

  她赶紧喝了几口茶压一压口中的辣味。

  抬头再看对面的武格格,也是一边掏着手巾帕子擦汗,一边没舍得把筷子放下。

  太好吃了!

  小馄饨急得上蹿下跳,不停地对着宁樱拜拜。

  铲屎的,也给我尝一点啊!

  宁樱摸了摸它的小狗头:“乖啊,这个是辣的,你不能吃的。”

  

053 恶意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27 2020.10.09 22:10

  武格格走了之后,清扬陪着宁樱进了里屋。

  她一边替宁樱重新梳理了头发,一边面有忧色,几次欲言又止。

  宁樱有所察觉,抬头看了一眼镜子的清扬,问道:“这是怎么了?”

  清扬低头垂眼,将梳子上缠着的几根头发丝拽下来,一点一点缠好,才轻轻叹气道:“格格如今福气好,又当运。四爷常常往格格这儿来。除了福晋、侧福晋,这府里其他人都巴不得成日恭维在格格左右,可格格也要当心些!”

  她说到这儿,低头将手中的头发丝团成团儿扔掉,这才俯下身子,凑在宁樱耳边:“奴才说句僭越的话——武格格虽说是您从选秀时候就认识的,比旁人多熟悉亲近几分,可到底她如今一直未曾得宠,奴才瞅着她整日围着格格打转,奴才这心里不知怎么的,总是觉得不踏实。”

  她一边说,一边看宁樱没说话,以为宁樱是恼火了,心里一着急,扶着桌子就要跪下去了:“奴才多嘴!奴才也是担心格格,格格可别闹了奴才!”

  宁樱伸手把她硬拽起来,安慰她:“傻姑娘,你是跟着我从家里出来的,这屋子里如今就咱们两个,别这样动不动就跪来跪去!”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按了按清扬的肩膀:“你放心,我有分寸。”

  清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下去了。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经到了李侧福晋的生辰。

  酒席摆在前后院交界的中间地带,因为天气热,时辰也定得晚了些,避过日头灼热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

  宁樱过去的时候,武格格、耿格格还有几个侍妾都到了——侍妾们没有资格坐下来,除非四爷或者福晋赐坐。

  可是坐不坐也不打紧啊——站着还更好露脸呢。

  这是她们难得的能在四阿哥面前显示的机会——几个人显然都是精心打扮过了,花足了心思。

  宋格格这边,对着宁樱谈笑风生,笑容可掬,但一转过脸,对着几个侍妾,顿时眉头一敛,冷淡中带着不屑掩饰的厌恶。

  都是因为侍妾们身上太香,熏得大格格打了好几个喷嚏,宋格格招手就让她的贴身婢女朵芬过去,吩咐让侍妾们站远些。

  别熏着了大格格!

  侍妾赵氏从来性格都是最柔顺的,一听这话,立即扯了扯左右姐妹的袖子,低眉耷眼地就往后退。

  可是宋格格、武格格和宁樱后面正好都贴着一溜的花台,顶上是繁复的花枝,连叶累串地垂下花朵来。

  若是站过去,就得弯腰驼背,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才行。

  几个侍妾都有些狼狈。

  正尴尬呢,耿格格忽然冷冰冰地开口了:“你们到我后面来吧。”

  她后面正好是个“凸”字形的空地,能容下几个人。

  几个侍妾赶紧都过去了。

  又等了好久,福晋终于来了。

  众人连忙起身请安,等到她坐下了,又冲着大家点头示意,一桌子的格格这才坐了下来。

  宋格格轻轻推着大格格的后背,就催促道:“快去给你嫡额娘请安!”

  府里的孩子们,都管福晋叫嫡额娘,这名字听着虽然亲切,但毕竟不如自己的亲娘亲。

  大格格很怯场,伸手紧紧揪着奶妈的袖子,硬生生把奶妈拽了出来。

  宋格格示意奶妈陪着她一起过去。

  “给嫡额娘请安!”,大格格用萌萌的小奶音,轻声说出了这句话。

  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可宋格格从来对福晋毕恭毕敬,加上府里有个张扬的侧福晋反衬,福晋对大格格倒有几分真心的喜欢。”

  她伸手就摘了手上的护甲,笑眯眯地道:“快过来!让嫡额娘抱抱!”

  大格格犹豫了一下,转身将小脸埋进了奶娘怀里。

  眼瞅着福晋有点尴尬,奶娘赶紧抱着大格格,就上前到福晋面前了。

  福晋还没抱到大格格瘦瘦软软的小身子,忽然就听外面一阵动静——是四阿哥回府了。

  她赶紧站起身来,顺手就把大格格整个人都硬抱了起来,一脸慈母笑地看着大格格,上前去就给四阿哥请安。

  她手里抱着个娃娃,请安的时候自然有些艰难,四阿哥抬手示意她起来。

  乌拉那拉氏抱着大格格,一脸贤惠地跟在四阿哥身边,边说边笑,还时不时地轻轻举起大格格,不住逗引,仿佛她才是大格格的生母一般。

  宋格格瞧着此情此景,脸色就有些微妙,然而随即又掩饰住了。

  这时候,寿星李侧福晋也终于过来了。

  她今天打扮得华丽非常,发髻之间全是珠宝,坠得发翅一端都微微下坠。

  李侧福晋身上的衣裳颜色也十分明艳,往福晋身边一站,简直衬得一身稳重颜色的福晋老了十岁。

  二格格也被带过来了。

  小孩子认人,她进来就冲着四阿哥笑了,说话还不大利索,只是拍着小手,仰着一张白白胖胖的小脸,冲着四阿哥叫道:“阿玛!阿玛!”

  她这么一喊,旁边瘦瘦小小的大格格顿时被众人忽略了。

  等到终于正式开始了,各人身边的婢女都开始上前来侍膳。

  虽说宁樱是从现代穿越而来,而且又是进府后第一次面对这种大宴,但是她也不怎么紧张。

  她提着筷子,慢悠悠地吃饭,同时留着一只耳朵,听到要一齐祝福的时候,就跟着端起杯盏;见众人坐下了,她也跟着坐下。

  再加上边上有个心细如发、万事谨慎的宋格格——礼仪照着她来,就更不会出错了。

  刚刚一人面前上了一道羹汤,宁樱正品尝呢,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虽然隔了有一段距离,宁樱仍然感到了那视线中的恶意。

  她抬起头,就看见李侧福晋正坐在上座,微微扬起下巴,冷冷地睨着自己。

  宁樱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又垂下了眼,示意清扬提起筷子,再给自己夹一块方才的糕点。

  她认真地咀嚼着糕点,满口生香,心里却警铃大作——李侧福晋方才的神情,虽然也只是一瞬间,宁樱却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一丝胸有成竹、仿佛大局在握的味道。

  

054 将计就计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46 2020.10.10 22:00

  这一次,席面上没见到李府的人,大抵是李氏想让娘家人进府一齐过生辰宴的愿望落空了。

  但大抵因为二格格喜欢,戏班子居然真的有!

  暮色渐渐降临,婢女们穿梭在屋檐下,帮忙扶着梯子,小太监们拿着精致的挑杆,一盏盏地将灯笼挂上。

  戏班子的人也就渐渐登台了。

  说是“小戏班子”,其实人数很少——毕竟这是贝勒府,一举一动惹人注目,不好真的大张旗鼓请过来,也就是京城里的名角儿过来唱几出戏,图个喜庆热闹罢了。

  第一出是个武戏,台上的小生身段风流潇洒,打得极其好看。

  正在一片热闹之间,宁樱一转头,就发现武格格已经消无声息地不见了。

  席面上的人都在谈笑风生,没人注意到。

  宁樱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汤,又不动声色地将周围扫了一圈,就发现李侧福晋的贴身大婢女舒蕾一转身,正在静悄悄地往后面退去。

  另一个婢女随即就替补上了她的位置。

  宁樱收回视线,清扬正好捧过来一盘果子。

  宁樱看似不小心地将果盘打落在地,趁着清扬去桌下捡起的时候,宁樱也跟着弯下腰来,借着桌子遮挡了众人的视线,飞快地在清扬耳边说了几句话。

  ……

  没过一会儿,花园中正热闹非凡之时,从人堆里钻出来一个不起眼的小婢女,直接就奔着宁樱这儿来了。

  清扬只当没看见,根本没拦,那小婢女凑近了宁樱,在她身后蹲了身子,低声就道:“给宁格格请安!咱们格格求您赶紧过去一趟,帮帮忙呢!”

  宁樱回头,放下筷子,用手巾帕子擦了擦嘴角,一脸莫名其妙问她:“你是哪个院儿的?”

  那小婢女可怜兮兮地道:“奴才是武格格屋子的人。”

  宁樱疑惑地道:“我又不是没往她那儿去过,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呢?”

  小婢女解释道:“从前都是丝蕴姐姐跟在武格格身边,奴才不过一个粗使的婢女,露不了面,常常在外面打粗活,格格不认得奴才也是常事!这不,是丝蕴姐姐实在走不开了,这才让奴才过来赶紧喊格格去瞅瞅呢!”

  她见宁樱仍然是半信半疑的样子,轻轻跺脚道:“宁格格,您前阵子可不是才做了‘酸辣粉’?咱们格格从您那院回来,可是回味了好几天呢!”

  这话一出口,宁樱“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随即关心地问道:“你们格格怎么了?”

  小婢女赶紧趁热打铁道:“咱们格格方才只怕是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这会儿正在后面更衣的屋子里,肚子疼得很!奴才们劝格格报给福晋,赶紧找大夫来瞧瞧,可咱们格格说:今儿是侧福晋的喜日子,不想得罪了侧福晋呢!奴才们劝不动,想着宁格格素来与咱们格格最是交好的,求您私下里赶紧去瞧瞧罢!”

  她一边说,一边就满脸哀求。

  宁樱犹犹豫豫地瞧了瞧福晋那儿。

  清扬见状,微微退后,一直到了小莲子身旁,扯了扯小莲子的袖子,低声道:“一会儿格格若是走了,你悄悄跟在我们后面。”

  小莲子一头雾水,却仍然点了点头。

  清扬轻声道:“格格如今有了小院,往后不会只有你一个小太监,迟早是要来新人的,你若是想上进,这是大好的立功机会,一会儿放机灵些!”

  正好这时候,台子上的武戏也告一段落了,二格格又一直蹦蹦跳跳嚷嚷着说要赏花。

  于是福晋起身,带着众人去往花园里游园去了。

  这席面上更加无人了。

  宁樱又看了看面前的小婢女,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待我与福晋禀一声。”

  那小婢女扑通跪下,攥住宁樱的袖子,眼里泛出了泪光,哀求道:“求宁格格可怜!可赶紧去看看咱们家格格吧!她向来将您视同姐妹,又在这府里无依无靠,求格格您发发善心吧!”

  宁樱面露不忍之色,终于点头道:“你带路罢!”

  小婢女立即就往前面引路了,见清扬要跟上,连忙道:“宁格格,奴才侍候您也是一样的,格格快去快回,没人注意——这般带的人多了,反而惹得注目。”

  宁樱点点头,深深看了清扬一眼,道:“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

  更衣的屋子其实距离摆酒席的地方很近,那小婢女却走得弯弯绕绕,好不容易才到了屋子面前。

  周围静悄悄的,台阶上一个值守的奴才都没有。

  宁樱飞快地打量了那间更衣屋子——另外一扇门和几扇窗户都已经被紧紧锁住了,仅剩的一扇门上也挂着打开的锁。

  宁樱只当做没注意,提着衣角一步步上台阶。

  小婢女到了门口,转了转眼珠,却不进去,只是敲了敲门,煞有其事地向里面问道:“格格,您还好么?宁格格来看您了!”

  屋里似乎隐隐地有些动静,却又听不清楚。

  小婢女一跺脚,转过头,满面担忧地对宁樱道:“宁格格,武格格可别是疼了厉害,厥了过去!您快进去瞧瞧罢!”

  宁樱走到门前,抬手,垂眸,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站在门前,做出一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样子,停顿了好几秒。

  既然都已经冒险以自己为饵了——钓鱼总得等一等,不是么?

  果然她这一停顿,有人按捺不住了。

  斜刺里,宁樱只用余光敏锐地一扫,就见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从旁边廊柱后闪了出来,身段不高,似乎是个大婢女打扮。

  那人二话没说,就伸手往她背上狠狠推来。

  宁樱应变极快,敏锐地往旁边一闪,抓住那人胳膊,使出浑身力气一扯,直接将她推进了屋子里。

  那人猝不及防,直接摔了个狗啃泥,半天没爬的起来,宁樱眼疾手快地立刻将门关上了。

  不远处,一直偷偷跟着她的清扬和小莲子,都立即扑了上来。

  屋里的人似乎是爬起来了,还想拼命把门撞开。

  小莲子手起锁落,立即锁死了门。

  那小婢女见情势不对,转头就想溜走,宁樱厉声喝道:“抓住她!”

  

055 瓮中捉鳖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62 2020.10.11 22:11

  清扬也反应过来,冲上前去,就从后面整个儿将那小婢女抱住了。

  那婢女狗急跳墙,低下头就对着清扬手背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口咬得着实是狠——清扬疼得一抽手,小婢女立即就像只兔子一样,冲进花丛跑的没影了。

  小莲子追了十几步没追上,回头就见手背上已经落下了一排红红的齿印,高高肿了起来。

  幸好没破皮淌血。

  屋子的门还在不住晃悠,清扬顾不得伤口,急声问宁樱:“格格,这丫头跑了,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宁樱一边摘下胸口的手帕让清扬包裹伤口,一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沉声道:“不要紧,先不管这个。”

  这婢女若是落在她手里,其实还有生路;可这么跑了,估计她的主子一定不会留她的活口。

  宁樱环顾四周,见那檐下矮矮地挂着一只灯笼,在风中摇摇摆摆,立即快步走过去,伸手将那灯笼里的烛火取出。

  她向外走了几步,抬头看了看风向,用脚尖在空地上独自踢出了一圈枯草叶,随即将蜡烛抛了上去。

  火苗“腾”地一下就燃烧起来了。

  宁樱垂眸,紧紧凝视着面前的火光,果断道:“你们放开嗓子喊——只说走水了,冲着酒席那儿喊,声音越大越好!”

  ……

  酒席旁边,众人正在赏花,忽然便听到更衣屋子那边,隐隐传来“走水了!”的惊叫声,又见喊声之处,不断有袅袅灰烟冒了出来。

  乌拉那拉氏正在赏花,听说走水了,只惊得手一抖,连正握着的花枝都掉了。

  她将怀里抱着的大格格向乳母手里一交,颤声连连道:“走水了!快,快……!”

  太监婢女们反应过来,一个个当即提着水桶,水盆,就跑去喊叫声之处救火,四阿哥也抬脚就往那边走。

  他一过去,福晋和其他人都跟着过去了。

  那火势虽然不算小,却是在空地上,加上今日风向,很快便控制住了。

  众人在旁边救火,宁樱凝神细看时,就见武格格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出现在了人群中。

  她慢悠悠走过去到了武格格身后,伸手轻轻扯了扯她袖子,笑眯眯背手道:“好呀,你走开那会儿也不说一声!”

  武格格被她一拽,回过头来,听见这话,立即伸手捂住宁樱嘴,挤眉弄眼道:“……我这不也是没法子!”

  她将宁樱扯到人群一边,指手画脚地比划给她看:“你是没瞧见——宋格格今儿送侧福晋的礼,呵!那珊瑚足有这么大!我在这酒席上坐着,心里实在不踏实,一直在寻思:我送的礼是不是太薄了些?所以偷偷回了屋子,又将贴了些银两进去。”

  她两手一摊,道:“你说说,这种事儿我怎么禀给福晋?不如偷偷遛了,快去快回!”

  宁樱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笑眯眯地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去更衣了呢!”

  武格格一脸懵:“我去更衣做什么?”

  两人这边说着,那边火势也就渐渐小了,乌拉那拉氏见状,总算松了一口气,正想让格格和侍妾们都回去。

  更衣的屋子里却隐隐传来动静。

  这声音其实很明显,只不过方才被救火的杂乱动静掩盖住了,这时候才显了出来。

  乌拉那拉氏一愣,皱眉道:“什么声音?”

  四阿哥也听见了,眸光沉了沉,转头对身边人吩咐道:“去瞧一瞧。”

  苏培盛冲着旁边小太监一点头,那小太监哧溜就跑出去了,等到了屋子门口,停顿了一瞬,他犹犹豫豫地回了头:“四爷,这屋子里似乎有人——但门被锁上了……”

  四阿哥微一垂眸,随即淡淡道:“打开。”

  小太监正要上前,宁樱却忽然从人群中走上来,福了身子在四阿哥面前,小声而飞快地道:“四爷,福晋,妾身有一事相禀。”

  四阿哥看见是她,目光不由地柔和起来,上前伸手亲自将她扶了起来,才握住她手道:“你说。”

  李侧福晋的眼光落在四阿哥握住宁樱的手上,随即仿佛被烫到了一样,立刻将眼神转了开去。

  宁樱站直了身子,向周围打量了一圈,此时天色已黑,奴才们提着灯笼照在周围,将人人脸上神情映照得清清楚楚。

  众人看向宁樱。

  有好奇的、有疑惑的、有羡慕的、也有目光中隐隐含着酸楚妒意的。

  宁樱站在原地,低头似乎思考了一瞬,才小声道:“妾身方才在席面上,将身上衣裳弄脏了,想回屋子换一下。原本是想对福晋禀告过再去,但方才福晋正好在赏花,妾身怕扰了福晋,图添扫兴,便自个儿离了席。”

  她说到这儿,立即转过去,对着福晋恭恭敬敬屈膝请罪。

  福晋伸手示意她起身。

  宁樱顿了顿,不急不忙地继续道:“结果妾身刚刚走到这更衣屋子前,便听见屋里有奇奇怪怪的动静——妾身想着今儿是给侧福晋贺寿的好日子,府里人多,只怕是一时守卫们看不住,来了什么贼人,又或是哪个院子里的奴才,一时灌了酒,鬼迷心窍,犯了糊涂,意图偷盗贝勒府的财物!妾身赶紧便让奴才将屋子锁住了,又不小心打落了门口的灯笼,这才走了水,还请四爷责罚!”

  她说得隐晦,四阿哥却隐隐听明白了她话中的另一层意思,脸色不变,眸光却一点一点冷暗了下去。

  他本是眉眼清冷的长相,这时候心里不悦,眉眼就越发显出一种强势的锋利来。

  连福晋都不敢说话了。

  四阿哥抬了抬手,福晋会意,立即就让众人各自散了去。

  等到人走开了,福晋才吩咐奴才将门打开。

  结果门刚刚被打开,几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向里一照,顿时僵在了当地。

  苏培盛见状不对,大步上前去把几个小太监推开,正好迎面一个婢女模样的女子,狼狈至极地低着头冲了出来。

  苏培盛险些被她撞了个正着,连忙向旁边一闪身子。

  这婢女见屋前灯火通明,主子们都在,她扑通跪倒在地,似乎是不敢抬起头的样子,只是拼命用手捂着脸。

  李侧福晋的脸忽然之间一点点灰白了起来。

  

056 逢危弃子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49 2020.10.12 22:00

  福晋惊疑不定地瞧着面前这婢女,随即道:“让她抬起头来!”

  其实哪里还用得着她吩咐?小太监上前去,用力向后一扯那婢女的头发。

  婢女吃痛,不由得仰起脸来。

  灯火之下,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正是李侧福晋的婢女舒蕾。

  四阿哥看了一眼舒蕾,举步就向屋子里走进去。

  众人都跟了进去。

  几个在最前面的奴才,看清楚了屋子里的情况,顿时都僵在了当地。

  这更衣屋子虽说名为更衣,实际上也是提供各院主子休息的地方,屋中有香软的床铺,此时被褥翻滚,乱了一床,床上躺着个人,剑眉入鬓,满面潮红,身上还有浓浓的酒气,手里抓着一块舒蕾身上撕扯下的帕子。

  正是今日台上的俊俏小生。

  他面上的油彩还没卸去,一身戏服却都脱去了,里衣也不过松松散散的披在身上,露出一片白生生的胸膛,看上去极其暧昧,虽然被小太监们左右架着扶了起来,却仍然一副醉入花丛的风流样子。

  再回头看看舒蕾的模样,众人都明白屋里发生了什么。

  空气几乎都要凝固了起来。

  苏培盛悄咪咪地过去,关上了屋门,又吩咐门口几个奴才守着,任何人不许靠近这儿。

  屋里,半晌,福晋乌拉那拉氏才算回过神来,她颤抖着抬起了手,指向李侧福晋,连连点头道:“怪不得方才遣散众人,侧福晋却迟迟不肯走开,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屋子里是谁。”

  李侧福晋面如死灰。

  舒蕾哭着扑上前去,扯住李侧福晋的衣角就道:“侧福晋!求您救救奴才!救救奴才!”

  听闻此话,李侧福晋忽然低头看了她一眼,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抬起手便冲着舒蕾脸上狠狠一个耳光子下去,哆嗦着骂道:“不要脸的东西!我平时里是怎么管教你们的?我瞧你是想出府嫁人想糊涂了,看见个小生便迷了心窍——竟然有胆量在贝勒府做出这等丑事!”

  舒蕾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李侧福晋。

  她浑身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李侧福晋道:“侧福晋,奴才跟了您足足七年!七年哪!您这是打算只顾着您自个儿,却让奴才去死么?!”

  福晋听着这话中有话,顿时眉头一挑,来了精神,毫不客气地将视线投向了李侧福晋。

  李侧福晋避开她的视线,只冲着舒蕾色厉内荏地斥道:“闭嘴!”

  她一边说,一边猛地攥住了舒蕾的胳膊,将她拉扯了起来,凑近她耳边,恨恨地咬牙道:“咱们这是被人算计了!事到如今,你无论如何辩解,都逃不了个死。只要你抵死不认,我保你家人一世富贵荣华!”

  舒蕾浑身一颤,忽然绝望地闭上了眼,仿佛认命一般,流出了两颗大大的泪珠。

  李侧福晋见她如此,估计她是默认了,心下稍安。

  福晋脸色一沉,终于拿出了福晋的气势,示意身边的婢女们上前去拖开了李侧福晋。

  她瞟了一眼李侧福晋,语气不冷不热地道:“妹妹如今身子有孕,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福晋说完,走到舒蕾面前,特意放缓和了声音道:“舒蕾,我瞧着你平日里侍候侧福晋,周到体贴,也是个小心谨慎的,今日这事不像是你有胆量能做出的,你若是另有有隐情,大可说出,不必畏惧,这儿有四爷和我给你做主!”

  舒蕾听着,眼里倒是渐渐燃出了生的希望。

  福晋让她说出实情——可是她怎么说?

  说李侧福晋设计好了一切?就想引得宁格格过来这更衣屋中,与衣衫不整的戏子锁在一起,然后再引四阿哥过来亲眼目睹这一切?

  还是说她在旁边监督着一切,眼瞅着宁格格已经被引诱得快要落网,偏偏就在收网的那一瞬间,她心急没按捺住,出来想将宁格格推进屋子。

  谁知道对方早有准备,一手反而将自己锁进了屋子里,才成了如今这局面?

  她怎么说?!

  若是说她是无意经过此处,被人打晕了拖进屋子,借此来针对李侧福晋——便更不会有人相信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局。

  设局的人无非是想用那小生损毁女子的名节——可是试想,如今府中,唯一坐拥两个孩子的是谁?身份仅在福晋之下的又有谁?

  几个格格根基都不稳,谁敢对李侧福晋做出这种事?

  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何况,这计谋就算成了,也不过是让李侧福晋损了一个婢女,于她本人而言,并无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怎么说,怎么辩解,都是说不通的。

  正如李侧福晋所言“事到如今,你无论如何辩解,都逃不了个死!”

  舒蕾眼里那一小簇希望的火苗,渐渐又熄灭了下去。

  福晋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提高了声音,焦虑地道:“快说!这前前后后到底怎么一回事?”

  正在这时,小太监又是浇冷水,又是掐人中,总算把那戏子弄醒了过来。

  那小生虽然是红角儿,但毕竟这是贝勒府,面前的又是天潢贵胄的四阿哥,他几时见过这等场面?直吓的跪在地上不住求饶,一张红红白白的俊俏脸蛋此时也吓得扭曲了。

  只差没尿裤子了。

  他刚才下了戏台子,就有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过来,笑嘻嘻地将他哄到后台去,连声赞扬他戏演的好,还赏了不少酒和银钱,说是主子赏的。

  这小生少年得志,难免轻狂,见了银钱,心中高兴,也没问是哪个主子,端起酒杯就喝了。

  结果那酒异乎寻常,似乎极烈,渐渐的,他神智就有些不清楚了。

  正踉踉跄跄要醉倒之时,估计是酒灌多了,他又想方便解手,那太监便柔声细语地上前来扶了他,只引了他走。

  等到再后来醒过来的时候,四阿哥和福晋等人就已经在屋子里了,身上的衣裳也快被撕扯开了。

  小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哆哆嗦嗦地说着,一边慌慌张张地拉扯着衣服,偏偏那衣服还不住地往下脱落。

  福晋见状赶紧用帕子掩住了眼,转过了脸去,只低声对着四阿哥道:“爷……”

  

057 死无对证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14 2020.10.13 22:00

  四阿哥面色铁青,坐在屋中,眉心一股散不开的阴鸷。

  除了苏培盛和福晋,没人敢靠他近些。

  那小生知道自己惹了大事,连喊冤都不敢了,恐惧得不行,他本来是跪在四阿哥面前的,忽然两腿一软,直接向旁边吓晕了过去。

  小太监们上去还要掐人中,就看那小生身下宛然有水迹。

  真的吓到尿裤子了。

  人被拖拉下去之后,福晋气得一拍椅子扶手,提高了声音对舒蕾逼道:“你当真不说实话?!”

  舒蕾紧紧咬着牙,低着头,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半晌才低低道:“奴才该死,奴才甘愿领罪,是奴才糊涂了。”

  四阿哥慢慢起了身,脸上是说不出的惫懒、冷漠和厌恶。

  他目光深深地瞧了一眼李侧福晋,淡淡道:“把人都押起来——押到前院去。”

  押到前院就是要亲自审问的意思了。

  李侧福晋闻听此言,立即瞧向舒蕾,目光中一股警告威胁之意。

  小太监过来拉扯起舒蕾,舒蕾完全没有挣扎,顺从地随着走了几步,忽然对着梁柱猛地冲了过去。

  她动作实在太快,身边的小太监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伸手去拽的时候已经迟了。

  在奴才们的惊叫声中,只听见“砰!”的一声结实闷响,舒蕾满额鲜血,像一只面口袋一般,整个身子软软的从梁柱旁瘫软了下来。

  她无声地倒在了地上,眼睛还半睁着,死死地盯着李侧福晋的方向。

  鲜血蔓延开来。

  事出突然,众人谁也没有预料到,李侧福晋身后的婢女里,有平日里与舒蕾交好的,这时候吓得低叫出声,随即便转过脸无声地啜泣了起来。

  李侧福晋站在原地,只是紧紧咬住嘴唇,一动不动地看着舒蕾被抬走,鲜血还点点滴滴的落在地上,一路触目惊心。

  她又冷冷地抬眼,看着福晋伸手不住地抹着胸口,连连念佛。

  李侧福晋慢慢地出了一口气。

  ……

  这一晚上,宁樱一直到回了屋子,脑海里还不断闪现着舒蕾触柱而死、血淋淋的画面。

  这视觉冲击力太强,让人想忘也忘不了。

  清扬给她倒了热茶送过来,低声道:“格格喝点热茶,别想了,她们那是恶有恶报——若不是格格识破这一局,今天被关在屋子里的就是格格您了!”

  清扬说到这儿,顿了顿,心有余悸——是啊,倘若今天格格真的落入了这个局,倘若四阿哥真的被李侧福晋设计引过来,亲眼看见了这一幕……

  无论事实真相如何,这场面都说不清了。

  李侧福晋这一招,哪里只是争宠——她是直接要格格的命啊!

  清扬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馄饨摇着尾巴跑进了屋子,小莲子跟在后面,要把小馄饨抱出去,宁樱却抬了抬手,示意让小馄饨过来。

  她将小馄饨抱起来,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背脊里,轻轻蹭了蹭,忽然只觉得疲惫了。

  “小莲子,你今天做得很好。”宁樱轻声道。

  小莲子乍然抬起头,眼睛里闪出了从未有过的亮光——他从来太老实,不够机灵,以前在内务府的时候,也总是被斥责愚笨,内心早已经自卑极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他呢!

  他激动得都结巴了:“不好……不好……奴才还不够机灵!”

  宁樱笑了笑,温声道:“你今天能眼疾手快,将门锁上,就说明在我把舒蕾推进屋子的时候,你已经看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还能叫不机灵?”

  小莲子慢慢站直了,整张脸都亮了。

  ……

  夜渐渐深了。

  宁樱这儿距离四阿哥的前院,到底还是远了些,并听不见那里的动静。

  清扬准备好了洗浴的热水,送进里屋,侍候宁樱洗浴。

  等到给她擦头发的时候,清扬忍不住小声问道:“格格,还有一件事,奴才不大明白——为何格格要说走水,又说有人偷盗了财物呢?其实您早就猜到了屋子中大概的情况,不是么?”

  宁樱无言地沉默了一会儿,才握住梳子,低声道:“我虽然猜到了,却也没有十分的把握。况且舒蕾是李侧福晋的贴身婢女,她在屋里,难保不会有人觉得是侧福晋与那小生有什么牵连。”

  清扬倒没想到这一层,听宁樱一说,顿时呆住了。

  宁樱轻声道:“在这世上,有哪个男人会觉得这是一件光荣的事呢?既然是一桩丑闻,我若照实而说,甚至直接揭发李氏,眼下是痛快了,可往后呢?”

  清扬睁大了眼看着她。

  宁樱扬起脖子,悠然道:“往后,四爷只要看见我,便会想到这件让他在全府上下人面前,丢尽颜面的事情。他还会乐意往我这儿来吗?”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她才不做呢!

  清扬愣在原地一会儿,低低笑出了声,这才喜不自禁地拍了拍手掌道:“奴才的好格格!奴才可当真高兴!从前在府里侍候格格时,奴才只觉得格格柔弱单纯,却不知您原来这般心思缜密,若是和从前一比像变换了个人似的,真可惜夫人如今不同咱们在一处,否则,她也放心了!”

  宁樱看头发已经差不多擦干了,于是拉开被子,钻进被窝,又让清扬把两只四阿哥赏赐的小冰桶提了过来,一前一后地放在床头和床尾。

  凉意渐渐袭了上来。

  宁樱闭眼睡觉。

  ……

  第二天一早,那戏子直接被送出了府去——至于是横着还是竖着送出去的,大抵也只有苏培胜和前院的奴才才知道了。

  只他喝醉酒,敢擅自闯入女眷后院这一项,就足够杀几次头也不止了。

  没牵扯到戏班子,已经算是四阿哥格外开恩了。

  因为众人当时被遣散得早,许多人不明白其中的原委,只以为是哪院的奴才灌多了黄汤,酒迷了心窍,当真去偷盗了贝勒府的财物,被四阿哥发落出府。

  除了福晋、李侧福晋、宁樱身边的奴才,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的人也讳莫如深,不敢再提一点点有关这件丑闻的只字片语。

  谁会嫌命长啊?

  

058 去新小院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17 2020.10.13 22:02

  至于李侧福晋,接下来几天,听闻被叫到了四阿哥的前院两次。

  回来的时候脸都灰了。

  然后就是好几天的闭门不出。

  清扬去提膳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小潘子,这也是小潘子偷偷告诉她的。

  清扬差点连膳都忘了提,回来就赶紧哧溜钻进屋子里,把这事儿告诉自家格格。

  宁樱倒是脸上淡淡的,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李侧福晋如今有身孕,这就是她的宇宙无敌超级护身符。

  否则,她也不会胆子这么大了。

  ……

  宁樱这儿,虽然自从那一日之后,四阿哥便没过来,可没过几日,苏培盛就领着两个小太监过来了,说是四阿哥的意思,宁格格身边人太少,给添一些。

  多个人、多双手,多双眼睛护着——凡事也周全一些。

  刚刚发生过这种事情,四阿哥就往宁樱这院子里塞人——这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宁樱想到自己不过是个格格,用三个太监未免有些太扎眼,本来打算退一个回去。

  但苏培盛笑眯眯地,一口一个“这是四爷对格格的心意”,又看那两个小太监,一听格格说要退一个人回去,两个人都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就生怕被退的是自己。

  两个人战战兢兢地缩着脖子站在自己面前。

  宁樱瞧着不忍心,最后还是将两个人都留下了,一个取名叫小海子、一个叫小飞子,她赏了两个见面荷包,然后直接让小莲子带着先去把行囊放下。

  两个小太监拿着荷包,高兴得不行,跟在小莲子后面,一口一个“莲哥哥”。

  小莲子几时被人这样叫过,尴尬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红着耳朵把他们带到了奴才的值房,让人定了床铺,将行囊放下。

  两个人的任务也要安排一下。

  宁樱平时有事没事都喜欢钻进灶火间里研究菜式——那儿烧热水是不能断的,经常需要人时时刻刻盯着。

  另外,柴火、炭也需要人去拉。

  还有膳房取回的食材,清扬和婷儿毕竟是两个姑娘家,未必能提得动。

  这下好了,有了小海子和小飞子,往后去膳房提膳都不用愁了。

  下午提膳的时候,清扬特地把两人带上,出了院子就给他们指路,让他们认得去膳房的方向,然后让婷儿领着过去了。

  到了膳房里,一人高的铜壶正排了一溜排,有的别院的奴才已经过来排队提膳了。

  婷儿见着力士,远远地就踮起脚尖冲着他打了个招呼。

  力士看见婷儿,也立刻笑着过来了,一边问今天的菜单,顺便就将小海子和小飞子打量了一番。

  婷儿很尽责地对他交待:“力士哥哥,这是咱们格格院子里新来的两位,这是小海子、这是小飞子,往后提膳,若是清扬姐姐和我不过来,便是他们过来——都是一样的。”

  力士瞧着婷儿,眼里的光微微黯淡了一瞬,随即如常,微笑道:“也好,省得你这般辛苦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特意准备好孝敬给宁樱的糕点食盒递给婷儿,小飞子连忙伸手替婷儿接过了。

  力士跟变戏法一般。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小包裹,直接塞给了婷儿。

  婷儿跟个小馋猫一样,眼睛立即瞪大了,手忙脚乱地打开一瞧,顿时咧开嘴笑了:是她最喜欢的豆沙梅花糕!

  “谢谢力士哥哥!”她甜甜地道。

  力士看她笑了,自己不知不觉也跟着笑了。

  ……

  婷儿带着小海子、小飞子将晚膳提回来了,食材也送回来了。

  今天晚上,宁樱准备做一道鱼香肉丝,用来加菜。

  鱼香肉丝酸中带甜、甜中带辣,荤素搭配正好,开胃下饭——简直是家常菜的经典菜品,男女老少人人都爱它。

  宁樱记得自己上大学的时候,学校最好吃的食堂里就有一家小炒窗口,做的鱼香肉丝超级诱人,不但辣的过瘾,糖也放的多,是她最喜欢的甜辣口味。

  想到就要流口水。

  到后来,因为她光顾这个窗口的次数实在太多,硬生生吃成了VIP,连老板都认识她了,每次都会给她至少1.5倍于其他人的分量。

  所以她开始自己做菜以后,学会的第一道经典菜品就是鱼香肉丝。

  膳房里提回来的瘦肉已经洗干净了,宁樱洗干净了双手,围上围裙飞快地将瘦肉切好了丝,然后用盐,胡椒粉,料酒,蛋清和淀粉上浆,腌制了十分钟左右。

  趁着这时间,她开始麻利地又切了一盘笋丝。

  接着就是灵魂豆瓣酱了。

  宁樱把从神秘空间里取出来的豆瓣酱,舀了一勺,配上婷儿在旁边切的细细碎碎的葱姜蒜末,四样拼在同一只大碟子里,放在一旁。

  然后取小碗,用白糖、料酒,盐,酱油,醋,水、淀粉兑成一碗芡汁。

  婷儿指挥着小海子,在灶旁动作麻利地生起了火,宁樱往锅里加了油,手腕一扬,将一盘肉丝下锅,炒变色;笋丝加豆瓣酱炒香,再放入鲜剁椒、葱、姜、蒜末和其他配料一起炒熟。

  因为她喜欢偏甜口味,最后不忘又多加了一勺糖和一点点香油。

  下肉丝翻炒均匀,勾芡……

  一盘又鲜又辣的鱼香肉丝,很快就出锅了,味道香浓,色泽鲜亮,让人看上一眼就挪不开眼珠子。

  这一盘鱼香肉丝送上正屋里的膳桌,旁边的晚膳顿时就显得不香了。

  ……

  前院书房里,四阿哥刚刚从宫里回来,被苏培盛伺候着,洗了个脸。

  他擦干脸上的水,喝了一口热茶,坐在椅子上。

  今日确实是累得厉害了。

  不多时,晚膳端了上来,都是清清淡淡的精贵菜式,四阿哥只看了一眼,就抬手示意,让奴才们撤了。

  苏培盛一看这阵仗,知道四阿哥估摸着今晚要去哪个主子的小院用膳了。

  果然,四阿哥起身往外走,连想都没想,下意识就道:“去新小院。”

  新小院就是宁樱的住处了——她一直这么称呼,连带着四阿哥下意识地跟着这么称呼了。

  苏培盛一挥手,还不忘让人带上四阿哥正在看的书卷——小太监飞奔着去收拾了。

  

059 簪花夜游园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20 2020.10.13 22:04

  新小院里,宁樱正在用晚膳——那道鱼香肉丝滋味实在是好,她分了一些出来,给清扬和婷儿也尝了尝。

  主仆几人吃得聚精会神,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碗筷的声音,别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然后四爷过来的时候,在院子里就闻见鱼香肉丝甜甜辣辣的香味了。

  宁樱起身过来给他请安行礼,四阿哥扶她起来,两个人到屋里坐下。

  正好灶火间中,锅里还留着一些热的鱼香肉丝,宁樱直接过去盛盘端回来了。

  四阿哥没客气,提起筷子尝了尝。

  他比较不幸,正好第一口咬到了剁椒。

  四阿哥微微皱眉忍着,转头咳嗽了几声,眼里闪出了泪花——他被剁椒呛得辣到了。

  宁樱二话不说,立即很有经验地给他把米饭递过去了:“四爷,快配几口米饭下去!能压得住辣味儿。”

  四阿哥都不用她说,也顾不得风度了,直接扒拉了好几口米饭。

  然后,他就着这盘鱼香肉丝,连米饭都比平时多进了半碗。

  宁樱肚里偷偷笑他比自己还能吃,脸上自然半点不敢流露,末了,又让奴才沏了一壶香茶送上来。

  喝了一口茶,四阿哥就问她:“这道菜叫什么?”

  这时候是没有鱼香肉丝的。

  宁樱报了菜名之后,四阿哥居然还认真思索了一下,问她:“鱼在何处?”

  宁樱默默在肚子里吐槽:有的吃就不错了……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啊……

  她看四阿哥有兴致,于是笑着道:“确实没有鱼,只不过妾身觉得尝起来有鱼香,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字,四爷若是喜欢,妾身以后每次都给四爷做!”

  苏培盛在门口,听见这话就默不作声的撩了一下眼皮——每次都做:这意思可不就是让四爷天天来吗……

  也行啊,这后院和后宫一样,争宠各有手段,各凭本事。

  有人凭脸蛋、有人凭子女,有人凭性情、有人凭才艺。

  这厨艺好,也是一种本事加持不是?

  四阿哥听了宁樱的话,拍了拍她的手背,将视线在桌上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水果茶送上来了。

  今天宁樱做的是益母果红茶。

  所谓益母果,其实就是柠檬,加上盐洗干净表面,削皮切片去核,加上冰糖煮融化,在和红茶倒在一起,最后少少兑一些蜂蜜,一杯柠檬红茶就做好了。

  有吃又有喝,样样对胃口——四阿哥很惬意。

  用完之后,四阿哥难得地带着宁樱出来后花院里溜圈,美其名曰赏月。

  宁樱抬头看看沉沉的夜空:赏月?

  她严重怀疑四阿哥是吃撑了,其实就是拉着她出来陪溜圈。

  好在晚上天不热,后花园里道路弯弯绕绕,夏日的晚风送来花草清香,虽然没有月光,然而四处都挂着宫灯,草丛间飞着隐隐的萤火虫,忽上忽下,翩跹起舞。

  宁樱任由四阿哥握着手,乖巧地跟在四阿哥身后。

  四阿哥身高腿长,走起路来又是大步流星,有时候宁樱步子迈小了,难免跟不上。

  她开始还勉强加快步子更上,后面实在跟不上了,就会轻轻扯一扯四阿哥的袖子,又下意识地将手指蜷起来,勾住四阿哥的手指。

  四阿哥眼眸微亮,回头垂眼看她,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很喜欢她这么亲昵的小动作。

  主子们在前面走,苏培盛很识趣的让奴才们放慢了步子,远远地跟在后面——别打扰了四阿哥和格格的兴致。

  一路走着,到了一处水边凉亭,这时候,月亮终于从深深的云层后露出了脸,清远的光辉洒在四阿哥侧脸上,只映衬得他眉目愈发清贵深邃。

  他正好停在在一处花丛之下。

  四阿哥心情颇好,抬手折下了一朵淡淡的烟粉色花枝。

  宁樱只觉得面前一阵淡淡的沉水香,随即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的鼻尖已经快触到了四阿哥的胸口。

  是他上前来,给自己在发间插上了那朵花。

  宁樱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发鬓间的花——花瓣湿漉漉的,还带着夜间露水的凉意,沾染在她的指尖上,衬的肤色越发白皙。

  四阿哥微微侧头看她,眼底浮现出一丝温柔笑意。

  李侧福晋生日当天那事之后,他这段时间就再没往李侧福晋那儿去了。

  李氏太不懂事。

  宋格格呢,又太懂事了——谨慎小心的让人看着都替她累。

  福晋呢,则是居于两者之中:乍一看,她也不是没有当家嫡福晋的气度。

  可真遇上事情呢,福晋就稳不住了,也不够沉得住气。

  倒是面前的宁樱,四阿哥抬起手,替她拂了拂耳边的碎发,就想到了李侧福晋生日宴那一日的事情——她明明险些落入局中,却还能沉得住气,先用走水引来众人,后又用“奴才偷盗”这说法来避人耳目。

  真是一只小狐狸!

  四阿哥想着,就看了宁樱一眼。

  最近也是因为李侧福晋那事儿,连带着他连整个后院都不大愿意过来了。

  这么一段时间没见,今天见了宁樱,他才骤然察觉出:原来自己还挺想她。

  四阿哥在那么一瞬间,忽然有些后悔了:他为什么要把宁樱放在那么远的新小院里?

  宁樱看四阿哥脸上神色来来回回地变化,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这么在水边站着不动,风一阵阵的吹过来,她倒是觉得有点冷,转头忽然就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宁樱揉了揉鼻尖,将肩膀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正想伸手搓搓肩膀呢,四阿哥默不作声地伸出了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拥进了他的怀抱里。

  ……

  从花园里消食回来,又洗漱之后,两人都换上了白色的里衣。

  四阿哥依然精神很好,端端正正的打开书,在灯下开始用功了。

  宁樱托着下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实在无聊,就跑过去坐在他身边。

  四阿哥也没让她走开。

  然后宁樱就逐渐发现:四阿哥读书,其实挺有他自己的一套的。

  他先快速通读一遍,然后画出一些他觉得需要解释的词句,直接将自己的理解写在旁边,成为小小的批注。

  

060 动心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30 2020.10.13 22:05

  然后有一些实在写不下的,他就会另外用纸张写上,然后夹在书页里。同时,纸张和书页会对上编号。

  等到他看完书了,小太监就会过来替他将这些纸张一张张按页码贴在书上。

  这还不算完。

  他最后一步是要打开前几天看过的书,将有一些大幅批注的地方,重新看一遍,若是有了第二次的感慨,便再写上。

  宁樱忽然想到了后世流传的那些,雍正帝的密密麻麻的奏折批注。

  她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了:原来这习惯是从这时候就养成了啊……

  但最让宁樱佩服的还是四阿哥的专注力——他看书,左右手各一摞。

  左手边的看完一本,便移到右边去,无论多么乏味枯燥的书,都一定要将左边全部看完才算罢休。

  而宁樱,在这过程中,已经不知打瞌睡多少次了。

  看完了全部书本的四阿哥终于放下了笔,抬手疲倦的捏了捏眉心。

  然后只觉得后背心一暖,是正在打瞌睡的宁樱终于脑袋一歪,整个人趴在了他背上。

  四阿哥一怔,微微转头,就看见倚靠在他肩背之上,睡的正香的宁樱。

  他视线慢慢下移,就看见宁樱的一只手还拽住了他的衣角。

  四阿哥心里动了动,唇角微微抿了抿,半晌,才声音又低又柔地道:“樱儿。”

  宁樱是真的睡着了,四阿哥喊她,自然也是听不见的。

  四阿哥沉默了片刻,没叫奴才进来,只是把宁樱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然后抱起她往床铺那边走去。

  宁樱睡得沉,身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四阿哥抱着她,低头看她长长的睫毛,乖乖的垂在白皙的小脸上,像落在小荷上的蜻蜓,微微扇动着翅膀。

  她的神态又像一只小猫咪,一只熟睡的小猫咪。

  胤禛将宁樱小心地放下在床铺上,又怜爱地盯着她看了一瞬,这才伸手轻轻触了触她的睫毛。

  宁樱在梦里嘟囔了一下,一个翻身,就顺势把四阿哥的衣袖抱住了。

  四阿哥一下子走不开,只能轻轻拍了拍宁樱的肩头,声音又低又有磁性,跟哄小宝宝一样:“乖樱儿,放开爷。”

  宁樱睡得很香。

  不但如此,她还将他的衣袖一角紧紧攥在手里,攥得很紧——仿佛这样才能安心一般。

  四阿哥试了几次居然都没把衣角给抽出来。

  他哭笑不得地躺上了床铺,伸手揽住了怀中小人儿细细的腰肢,将她用力向怀里搂了搂。

  黑暗中的夜极寂静,静到几乎连两个人的心跳都能听见。

  宁樱迷迷糊糊地就将脑袋向四阿哥的肩窝处蹭了蹭,——是一种寻求保护的姿势。

  上次李氏生日宴的事情,也让她多少吓着了罢……

  胤禛听着宁樱细细的呼吸声,心头微微悸动。

  随即,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他的心间流过一种酸涩的甜蜜。

  他是皇子,到了年纪,早早便有女子侍候床笫之间。

  宁樱不算第一个。

  然而她却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即使只是这么静静把她抱在怀里,也觉得心满意足的女人。

  ……

  黑暗中,过了许久,就在四阿哥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就听见宁樱在旁边哼唧了一句。

  声音很小,微微带着鼻音,但却被他捕捉到了。

  她带着哭音,低声道:“……我很想家。”

  四阿哥心头一震,便转头问道:“樱儿?”

  宁樱眉头紧紧皱着,又带着哭腔,含糊说了一句:“我很害怕……”

  四阿哥微微撑起身子去看,原来这小人儿是睡着的,只是在说梦话而已。

  他一下就心疼得不行了。

  他以前对后院其他女子素来淡漠,从没遇过这种事情。

  然而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很多事情是无师自通的。

  胤禛将宁樱像一个大宝贝一般,连人带被子都抱进了自己怀里,低声哄道:“有我在,别怕。”

  ……

  醒来时候,天光已经朦胧了。

  四阿哥起身,静静地看了宁樱片刻,随后悄然示意奴才进来,侍候自己换上衣裳。

  正在换着呢,宁樱揉着眼睛坐起来了。

  四阿哥冲她微微一笑,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不必急着起来。”

  他顿了顿,握住宁樱的手,在自己手里捏了捏,低声道:“爷晚上再来看你。”

  宁樱坐在床沿,踢了踢小脚脚,头上还竖着一根呆毛。

  因为刚刚睡醒,神情之间难免还有些迷茫懵懂,她听见了,乖乖点头:“哦……”

  然后她仿佛才反应过来一样,伸手软软地握住四阿哥的手。

  四阿哥一用力,就把她拉起来了,又向自己身前拉了拉,顺手就扶住了她的腰。

  屋里奴才见状,倒退着都出去了,还不忘带上了房门。

  四阿哥伸手,轻轻在宁樱耳垂上捏了一下,声音里含了一点调笑的意思,低声道:“樱儿!”

  樱儿?

  谁?

  宁樱怔了一瞬,忽然明白过来这是四阿哥在喊自己呢。

  听起来好宠哦……

  她耳朵根子一下就红了。

  偏偏内心如此激荡,还要强装镇定。

  四阿哥是捏着她耳垂的,顿时感受到了手上温度的变化。

  他垂眸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眼中笑意越来越深,伸手用指尖轻轻划过她脖颈,欲下不下。

  宁樱紧紧抿着嘴唇,不自觉地就抬手搂住了胤禛的脖子。

  四阿哥顺势就低下了头,在她额上吻了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眼看着宁樱脸瞬间红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四阿哥一笑,这才放开她,向外大步而去。

  出了新小院院门,他没走几步,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脚下一顿,停下来就吩咐苏培盛:“宁格格惯来起得晚,让人去告诉膳房,从今日起,早膳结束再往后延半个时辰。”

  苏培胜连声答应了。

  膳房里虽说全天灶火不熄,但还是有个大概的时间点的。

  比如说早上某个点到某个点,是大家都来提早膳的时候——在这个时段过来,许多糕点菜式都是热乎乎才出锅的。

  假如来迟了,虽说不至于没早膳提,但毕竟还是不如正点好。

  

061 上位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06 2020.10.14 22:00

  结果苏培盛这边,前脚刚刚才让人去膳房那儿吩咐呢,后脚膳房总管太监——范太监就亲自把宁格格的早膳送过来了。

  糕饼粥羹,一样不少,各色甜咸口味都有,浩浩荡荡带了好几个小太监过来。

  婷儿和清扬接过食盒,一样样捧出来,不一会儿就琳琅满目地铺满了一桌子。

  范太监从进门起就堆了一脸的笑意,眼角的褶子都笑出来了,只说是怕孩子们侍候得不周到,所以特地过来问问格格的口味意见,回去改进改进。

  他也没多说,宁樱却明白他的意思——还是因为之前没得宠的时候,膳房对她这儿多少有一段时间很慢待。

  范太监点头哈腰,低声下气,可心里却不是滋味。

  毕竟人到了中年,再这么求人就心酸了。

  可是宁樱没让他说几句,就把他的话给客客气气兜住了,还回头笑眯眯地让婢女给递了个荷包来。

  范太监接过荷包,心里就踏实了——知道宁格格不记他的仇,况且旁边都是膳房的小太监看着,宁格格也顾着他的体面,还留着台阶给他下呢。

  他一时心里百感交集,竟然有些唏嘘。

  ……

  李氏院子里。

  “侧福晋,您千万消消气!这一会儿可千万不能再折腾什么事出来了!奴才求求您了!”

  婢女卡诗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苦苦劝着李氏。

  她也是大婢女,算是排在舒蕾后面的。自从舒蕾姐姐走了之后,侧福晋这儿只要发起火来,便没人能劝得住了。

  这不,早上听说四爷为了宁格格,吩咐膳房早膳结束的钟点从此往后延长半个时辰。

  四爷已经很久没往侧福晋这儿来了,侧福晋本来便心绪不佳,结果听着听着,就把筷子向桌上狠狠一扔,脸色也不对了,一会说要去前院找四爷,一会儿说要好好去“看看”宁格格。

  不巧一个小婢女叫做梅儿的,送热茶上来,也是被侧福晋的脸色吓得手一抖,将茶水打翻了。

  侧福晋走过去踢了一脚——还踢在了肋骨上。

  花盆底的跟沿最是坚硬,这一脚踢的可不轻,梅儿当时就闷哼了一声,疼得脸色都变了。

  就这样,也不敢出声。

  眼看着奴才们跪了一地。

  站在门口的太监小柔子赶紧上前来,大着胆子就往李侧福晋面前一凑,带着哭腔道:“奴才的好主子!您千万别为那不值当的狐媚子气伤了自个儿的身子!千万听奴才说几句。”

  卡诗扶起梅儿,眼神冷冷地就往小柔子瞟了一眼。

  舒蕾没了之后,侧福晋身边顿时少了个知冷知热、能商量的左膀右臂。

  这是阿猫阿狗都跃跃欲试,想着上位了。

  李侧福晋听小柔子骂了宁樱这一句“狐媚子”,只觉得心里十分痛快,斜眼瞄了他一眼:“你说!”

  小柔子紧紧抿了一下嘴唇,忽然猛地磕头下去,伏在地上就颤声道:“奴才斗胆直言了!请侧福晋恕罪——侧福晋,您……您实在是糊涂啊!”

  李侧福晋一下就站起来了,一挥衣袖就将桌上的茶盏握住,高高举起对着小柔子,双眼圆睁:“狗奴才!你是成心来我添堵的罢?!”

  小柔子抬起头来,握着拳,额头上的青筋也浮现了出来,梗着脖子大声道:“侧福晋,奴才不是添堵,奴才是替侧福晋觉得委屈哪!您手里有二格格,肚子里还怀着一位小主子,明明是什么都不做,都可以稳赢的局面,现在偏偏被您自个儿亲手搅得一团糟!奴才实在是替侧福晋痛心啊!”

  他说起话来总是一副天生哭腔,这会儿加上心情激荡,真的哭了出来。

  李侧福晋心里本就酸楚,这会儿见人落泪,只觉得心中一片颓然。

  她眼里一片落寞,终于低声道:“你是高估了本侧福晋在四爷心里的份量。”

  小柔子一听这话,连滚带爬的就上来,连连摇头道:“侧福晋!侧福晋!您可千万别这么想,您这么想,就是消磨了自个儿的志气,长了他人的威风!

  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谁能有前后眼,瞧见后面的事儿呀?您有两位小主子,那泼天的福气还在后面等着您呢!您就为眼下这么一个狐媚子乱了方寸?不值得哪!”

  李侧福晋紧皱眉头,苦笑了一下,喃喃自语道:“可是,我还能怎么做呢?”

  小柔子精神一振,又膝行上前,凑近了侧福晋,低声道:“奴才有法子:请侧福晋稍安勿躁!这阵子什么都别做,也别去前院请见四爷!若是四爷和福晋问起来,侧福晋可推说——只说前阵子孕吐厉害,心情难免焦躁,行事任性了些,心里也十分后悔,如今只静心画画读书呢!”

  李侧福晋有些不解,抬头看着小柔子:“你让我……这阵子别去找四爷?”

  小柔子心里骂她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点不透,也不知道就这脑子,从前是如何能得宠的?

  想来想去还是占了一个先天优势——她跟着四阿哥的时间早。

  否则就这战斗力,瞬间被人秒成渣渣……

  他面上只能连连点头:“正是!侧福晋前阵子生日宴那件事,已经让四爷起了疑心,四爷心里也十分不悦。虽说这事儿面上看着是抹平了,可四爷心里未必过去。不如请侧福晋暂时避一避,让这些事儿淡一淡,也让四爷想起从前您的好!”

  李侧福晋被他这么长篇大论的一说,犹豫不定地坐在桌边,又焦虑地低声道:“可是如今四爷这般被那狐媚子迷住,若是她……若是她趁机怀上了身孕!那又该怎么办?”

  小柔子向四周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李氏会意,遣散了奴才,只留了卡诗在旁,又对小柔子哼了一声道:“起来说话吧。”

  小柔子眼见房门被带上,这才站起身,微微摇头叹息道:“侧福晋,若不是您从前做得太过张扬,福晋心里堵着一口气,原也不会这般纵了新格格得宠!”

  李侧福晋眉心一动,抬头望向小柔子。

062 撺掇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106 2020.10.14 22:02

  小柔子抬起头,悠然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不怪主子着急!那宁格格也是个伶俐的,生辰宴那一日,奴才瞧着四爷看着宁格格的眼神,只怕如今两下里正是郎情妾意,岂是您想拦便能拦得住的?”

  这话就说的有点刺激人了。

  李侧福晋倏然抬起头,怨毒地瞪了小柔子好几眼,眼圈都红了,仿佛心口被一根锐利的银针扎了进去,在里面毫无方向的绞着,只是疼。

  只是疼。

  她努力不去想生日宴那一晚,四阿哥当众扶起宁樱时,满脸怜爱的神情,只是咬着牙,忍着怒气低声道:“别说废话,捡关键的,往下说!”

  小柔子微微撩了一下眼皮,低声道:“侧福晋若想扳回局势,不如以退为进——先什么都别做,稳住面前这一局,静静等着对方露出破绽才是。”

  李侧福晋皱眉凝眸,一字一字道:“宁氏谨慎得很,若要等她有错处,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小柔子笑了笑:“侧福晋,再谨慎的人也总有疏漏的时候,只要能走得近,总是能有所发现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奴才瞧着,宁格格和同时进府的武格格很是交好呢,可惜了这位武格格,明明是和宁格格一同进的府,却偏偏入不了四爷的眼……”

  李侧福晋微微一触动,若有所思地看了小柔子一眼。

  小柔子已经抿了抿嘴唇,站直了身体。

  ……

  出了屋子来,走了十几步之后,眼见着院子里四下无人,奴才们方才都被遣开了。卡诗这才猛地拉住小柔子,低声道:“从前看你也是个老实的,你这般撺掇侧福晋,到底是要做什么?!”

  小柔子被她拉扯住袖子,也不挣脱开,只是淡淡道:“撺掇?你哪只眼睛瞧着我撺掇侧福晋了?我一上来便劝侧福晋以静制动,稍安勿躁——难道这也是撺掇么?”

  卡诗冷笑着道:“侧福晋看不出来,我这两只眼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好端端的提武格格做什么?你是嫌咱们侧福晋现在的局势还不够麻烦吗?还要撺掇她再拉拢武格格,另外生起风波!”

  小柔子猛地甩了袖子,变了脸色道:“卡诗!别以为舒蕾姐走了,你便能在侧福晋身边排第一了!你不过是看我今日在侧福晋面前长了脸,心里妒忌罢了!”

  卡诗脸色一变,微微喘了几口气,忽然上前将小柔子推在了墙上,凑上前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低声道:“我妒忌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是跟在侧福晋身边的一等婢女,你不过内务府送来的一个粗使小太监——也配和我争?”

  她说话时候,气息极近,几乎拂到了小柔子的脸上。

  小柔子垂下眼,额头上的青筋露了露,忽然抬起头对着卡诗露出一个冷冷的微笑。

  那笑容里透着森然的冷意。

  他忽然伸手,猛地从卡诗头上拔下了一根簪子,对着自己唇边便是不轻不重地一划。

  血瞬间流了下来。

  卡诗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连声道:“你做什么!”

  小柔子放声大哭叫起来:“卡诗姐姐!卡诗姐姐!奴才也只是为了侧福晋好!并非有意要与卡诗姐姐相争!奴才再也不敢多嘴了!求卡诗姐姐饶过奴才的嘴罢!”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就将染着血的簪子塞进了卡诗手里。

  动静闹的不小,屋里的李侧福晋也出来了,就见一院的奴才都跑了过来,围着卡诗和小柔子。

  卡诗发髻散乱,神情愤恨,手里握着一根发簪,尖端上还染着血,瞧着触目惊心,见侧福晋过来,她如梦初醒一般,立即丢掉了手里的发簪。

  李氏瞪大了眼道:“怎么回事!”

  小柔子捂着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膝行到李氏面前,擦着嘴边的血痕,磕了个头,这才道:“侧福晋!卡诗姐姐方才说奴才身份卑贱,不配在侧福晋面前多嘴,胡言乱语!她是如今侧福晋身边的大婢女,最有权威不过!若奴才再敢在侧福晋面前多嘴,便撕烂了奴才的嘴!”

  这话一处,众人的目光顿时投向了卡诗。

  卡诗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小柔子道:“你你你一派胡言,血口喷人,胡说八道些什么?颠倒是非黑白,你还要不要脸了?!亏果然是断子绝孙的家伙,连一点大男人的光明都没了!”

  这话一骂出口,旁边几个小太监都变了脸色,随即上前来,给小柔子递帕子的递帕子,扶着他的扶着他。

  小柔子虚弱地转头痛哭道:“有劳几位小哥哥了!”

  李氏见小柔子唇角鲜血宛然,瞧着实在可怜,也不由地将狐疑的目光投向了卡诗。

  小柔子接过帕子,没擦血痕,倒先擦了眼泪,随即放声哭道:“侧福晋!奴才一片忠心,天地可表!只是想为侧福晋出一份力,方才才多嘴了几句,卡诗姐姐冤枉奴才,奴才心里不服,这才解释了几句,谁知道卡诗姐姐就因为这,一时怒火中烧,居然拔了头上的簪子来刺了奴才的嘴!”

  他说话时牵扯到了伤口之处,一串血珠子又滚了下来。

  李侧福晋抬手对小柔子道:“你先回去,不必再解释!我知道你一片忠心,回去罢。休息三日。”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卡诗,连话都没说一句,转身进了屋子。

  卡诗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腔热血慢慢冷了下来——她有私心,可也确实有为侧福晋打算的心思。

  从前舒蕾姐姐在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侧福晋斥责舒蕾——虽然也骂,神色语气中却无一不透着信任。

  如今她终于察觉出来了:侧福晋对她们的信任,也是亲疏有别的。

  终究是深浅不同。

  连那样亲近的舒蕾,最后都只落得了一个惨死的下场。

  那么她呢?

  ……

  宁樱那儿,中午过后,她就开始钻进厨房琢磨做一份杨枝甘露了。

  毕竟四阿哥晚上说好了还要过来。

  婷儿在后边打着下手,忽然就甜甜地笑了,小小地扯了扯清扬的袖子,捂着嘴道:“清扬姐姐,你听……”

  清扬转了头,就看见自家格格一边做膳,一边正在唱歌,心情极好的样子。

  婷儿眼睛笑成了一道月牙儿:“咱们格格在等待四爷的时候,心情就很好呢!是不是?”

  

063 撒娇宝宝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86 2020.10.14 22:04

  宁樱没注意到两个婢女在说话,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下。

  随着相处日久,她发现:虽然四阿哥不承认,但是他似乎挺喜欢带奶味的东西。

  果然,毕竟还只是个少年啊……

  比如前阵子的珍珠奶茶,味道丝滑浓郁,四阿哥就很喜欢。

  还有其他一些带着牛乳味道的糕点,他似乎都挺喜欢。

  其实宁樱穿越之前也喜欢带奶味的点心,经常还会随身带着奶片,当糖果一样的吃。

  所以今天她她准备做一个芝士烤牛奶。

  这道甜品其实挺有挑战难度的,因为现在是康熙年间,没有烤箱。

  但是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嘛——宁樱记得以前看过美食APP上的大厨专访,说过可以用炒锅和蒸屉相互配合,有办法代替烤箱,做出的效果差不多。

  宁樱先取出了一片从厨艺空间里拿出来的芝士片,放在一旁备用,然后将今天从膳房提回来的牛奶配上一点点炼乳,蛋黄,香草精,糖,玉米淀粉,全部放在一起搅拌均匀。

  那边,新来的太监小海子已经将火生起来了,婷儿将小锅放在灶上准备着,宁樱过去将食材倒了进去。

  她站在锅旁边,一边煮一边认真地搅拌,同时还要让婷儿控制着火的大小,只能用小火慢慢的加热,直到冒泡。

  其实这个时候食材的香味都已经扑出来了。

  宁樱又加入芝士片,眼看着芝士片一点一点融合入了食材之中。

  接下去就是冷藏的步骤了。

  这一冷藏就要冷藏三个小时,换成这个时候的计时方式就是一个半时辰。

  她把四阿哥赏赐的冰桶拿了过来,将食材用蒸布盖上,放进了冰桶之内。

  趁着这冷藏等待的时间,宁樱就开始做今天晚上的大菜了——新疆大盘鸡。

  她想吃都想了好久了!

  大盘鸡用鸡块和土豆块炒炖而成,爽滑麻辣的鸡肉配上软糯甜润的土豆,再加上柔韧爽滑劲道的皮带面,别提多好吃了。

  婷儿已经把从膳房提回来的鸡腿洗净,切块焯水备用了。

  她现在做的越来越利索,替宁樱节省了不少时间。

  然后就是起锅烧油熬糖色。

  上色还是冰糖最好看——宁樱耐心地用小火熬冰糖,熬到成焦糖色的时候,开始用铲子,一点一点将鸡肉推进去。

  这个时候要控制的好,过早或者过晚都不行:太早的话,口感会过甜,但若是迟了的话,鸡肉又会糊。

  眼看着没问题,宁樱放心的松了一口气,把鸡块翻炒均匀上色,又加进生姜,大蒜,八角,香叶,花椒,干辣椒,料酒,生抽,盐一起翻炒。

  这道菜看似手法豪爽,不拘常法,严格说来不属于任何菜系,是地地道道的“江湖菜”,实际上滋味妙手天成,让人拍案叫绝。

  宁樱美滋滋地在锅里翻炒,婷儿那头,已经将马铃薯都削好了,她捧着碗就跑过来递给宁樱。

  几样加在锅里一起炖,不一会儿,马铃薯夹着花椒鸡肉的香味就冒了出来。

  这个时候就要开始放啤酒了。

  这也是让鸡肉口感可以更好的一个小关键。但是宁樱手边没有啤酒。

  幸好灶火间里还有前几次留下的米酒。

  宁樱一边哼着歌,一边将米酒倒进了锅,她很喜欢土豆绵绵软软,入口即化的口感,于是多炖了一会儿。

  汤汁浓稠的时候放青椒,出锅。

  接下来就是做皮带面。

  等到大盘鸡全部完工,那边芝士烤牛奶也冷藏的差不多了。

  宁樱取出来切成一方方小块,又涂抹上蛋黄液,这才在自制的“烤箱”中烤了好一会儿。

  等到捧出锅的时候,烤牛奶表面微微颤动,外焦里嫩,宁樱尝了一个——里面带着浓浓的芝士味,香软滑嫩,吃起来的口感很像蛋挞,中间最嫩的那一块。

  简直100分完美作品!

  宁樱美滋滋地捧着盘子,刚送了一个芝士烤牛奶进嘴里,一转身,就看见四阿哥长身玉立,背着手正站在灶火间门口,笑吟吟地看着她。

  他只是看着她,微笑不语。

  暮色温柔,他的笑意也很温柔,笑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宠溺味道。

  身边的奴才全部都跪了一地,瞧样子就知道:方才四阿哥进来的时候是特意不许人声张的。

  宁樱先是高兴,然后刚要说话请安,就被呛到了

  她:咳咳咳……!要命!

  四阿哥赶紧上前来,一手替她端过盘子给了旁边苏培盛,一手就扶住了她的背。

  婷儿赶紧将茶盏端过来。

  宁樱就着四阿哥的手喝了一大口,这才算渐渐平复下来,四阿哥一手揽住她腰,轻轻替她拍着后背。

  苏培盛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就闻了闻手中其貌不扬的芝士烤牛奶。

  然后他瞳孔放大了一下。

  ……真香!!!

  到了里屋,奴才们都退下了,四阿哥扶住宁樱让她坐下,这才抬手拂了拂她的头发,道:“好些了么?”

  宁樱点头,抬起脸来,还没来得及露出个笑容,四阿哥已经瞧着她的脸蛋怔了一下。

  他随即转过脸去,微微忍笑。

  宁樱莫名其妙,过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脸颊——原来刚才做菜的时候,灶灰弄了不少到脸上。

  她用力擦了几下,

  四阿哥伸手把她拉到身边,接了旁边奴才奉上来的手巾帕子,嘴角含着笑意,亲自一点点给她擦。

  他的手很稳,眼神也很专注,不疾不徐,一手轻轻捏着宁樱的下巴——这姿势简直像要分分钟吻上去一样。

  宁樱红着脸,眼神飘来飘去,跟个好宝宝一样,乖乖地仰着头让他擦。

  等四阿哥擦完了,好宝宝就变成了撒娇宝宝。

  她向他身上一歪,抱住他的胳膊前后摇了摇,然后仰起脸,微微歪了脑袋,可怜兮兮地从睫毛下看他:“我饿了……”

  她说完,才发现这是第一次——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刚才她在四阿哥面前,终于用了一个“我”字。

  四阿哥也是一怔,但随即抿了抿唇角,眼中仍旧是一片清朗温和的笑意。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身,温柔地拉起她的手,像哄宝宝一样微笑着道:“我陪你用膳去。”

  他拉着她的手要向外走,耳听着外面奴才正在摆膳的声音,他忽然又回了身,展臂将宁樱揽入怀中。

  

064 恋吻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50 2020.10.14 22:18

  宁樱猝不及防,正要仰起脸看她,四阿哥却已经低下了头。

  他骤然封住了她的唇。

  宁樱心跳漏了一拍,瞬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只能木木地站在原地,仰着头任由四阿哥强势地掠夺。

  她整个人脸都滚烫滚烫的,快成了一只煮熟的小虾米。

  清扬她们还在外面,随时都可能进来啊……

  但是很快,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四阿哥的吻实在太霸道,她紧张得蜷起了手指,无意识地拉紧了他的衣袖,只觉得被他亲得没了力气,身子一点点往下无力地坠下去。

  四阿哥伸手,扶住了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却仍然揽着她的腰。

  意乱情迷。

  一吻终了,四阿哥手指微微拂过宁樱耳边,亲了亲她的耳垂。

  宁樱抬手捂住脸往他肩窝里蹭去。

  四阿哥低声笑了起来。

  他抱住她,一手给她理了理鬓边的乱发,一手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

  等到两个人出去了,坐在桌边上了,晚膳已经摆满了一桌子。

  宁樱慢慢抬头,放眼看过去,就看见自己亲手做的大盘鸡和芝士烤牛奶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她一下就高兴了。

  宁樱伸手给四阿哥拿了一块芝士烤牛奶:“四爷,尝尝这个,别看样子不起眼,可好吃了!”

  四阿哥身边的侍膳小太监很无奈地退后了。

  四阿哥很赏脸地尝了尝,然后就点头:“果然不错!”

  宁樱咧嘴笑了,自己也尝了一块——这种芝士烤牛奶,冷的热的口感都很好,不必非要在刚出锅的时候吃。

  然后她又把大盘鸡往四阿哥面前推了推,毫不客气地吹嘘:“这可是我的拿手菜,四爷再试试这个!”

  苏培盛听她说了“我”字,顿时就是眼皮一掀,悄咪咪地瞧了四阿哥一眼。

  四阿哥就跟没听见似的,配合地尝了一块鸡肉,细细品尝了一会儿,笑着道:“也很好!”

  宁樱高兴得笑出了声,开心地就给四阿哥开始用筷子卷皮带面,又沾了沾卤汁,在桌下跺了跺小脚脚:“你再试试这个——要这样吃才好吃!”

  她这样子实在可爱,四阿哥接过来筷子,含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苏培盛在旁边刚才已经被宁樱在四阿哥面前自称“我”给震惊了一下。

  现在又听见这个“你”字。

  他眉间一抖,身躯一震。

  宁樱如今在四阿哥面前是越来越放松了,一顿饭下来,有说有笑,高高兴兴。

  灯火下烟气隐约,苏培盛盯着四阿哥今晚脸上连连出现的笑容,又默不作声地轻轻瞟了一眼桌下,两个人的手正紧紧握在一起。

  自从孝懿仁皇后去世后,很久没见到四阿哥能如此轻松愉快的表情了。

  苏培盛忽然心里就有些说不出的心酸和感慨。

  又有些释然。

  这宁格格能出现在四阿哥面前,能得宠,倒真不知是她的福分,还是四阿哥的福气了。

  ……

  转眼过了四五天。

  也不知道小柔子是哪里得来的消息,跑来对李侧福晋道——原来武格格经常会在辰时末去花园西北长廊后面的小池塘赏景喂鱼。

  李侧福晋听着就糊涂了:“西北长廊?那儿怎么会有小池塘?”

  小柔子提醒她:“侧福晋忘了?从前刚刚从宫里搬出来的时候,那一处本是废弃的,后来福晋说闲着也是闲着,浪费了可惜,不如就做个小池塘。只不过地方偏,池塘小,也没人打理,各院的主儿们都怎么往那里去。”

  李侧福晋听着就笑了笑——好啊,既然没什么人去,说话也方便些不是?

  ……

  第二日。

  西北长廊小池塘旁,武格格正站在水边,手里握着糕饼屑,一点点的洒入水中。

  那鱼儿被她喂得久了,也就不怎么畏人了,看见水边有人影过来,立即一尾尾地都聚过去,欢快地掀起了不小的水花。

  武格格正高高兴兴地喂着,便听见头顶上传来噗嗤一声笑声。

  这笑声虽小,却依然被她捕捉到了。

  她吓了一跳,顿时将手中的糕饼屑全撒了,只当是哪个小宫女,抬头便喝问道:“谁?!”

  这地方她不知来了多少次了,从来也只有打杂的宫女太监们从这儿经过,后院的主儿们是不大瞧得上这一块风景的。

  武格格抬起头,便见假山之上,一个年轻女子珠环翠绕,身边奴才们次第排成一排站在她身后。

  正是李侧福晋。

  武格格一下就怂了,赶紧低眉顺眼地从水边弯弯绕绕上来,到了李侧福晋面前,蹲下身子就道:“妾身给侧福晋请安!”

  之前的几次,李侧福晋对她要么无视,要么便让她蹲了好一会儿,总之从来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武格格正害怕呢,却觉得手肘上一暖,鼻子中闻到一股又香又甜的脂粉气。

  她一抬头,就看见李侧福晋亲自扶着她起来了。

  武格格一下子吓懵了。

  李侧福晋笑着看看她手中的鱼食,努力笑得温柔一些,打开话题道:“你都撒了,还拿什么喂呢?”

  她自认为自己的语气很温柔和善,但实际上却让武格格受到了第二次惊吓。

  素来跋扈的李侧福晋忽然变得这样温柔如水,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武格格一张脸都白了,瞬间将自己最近做过的事情全部在心中排列了一遍。

  没有得罪她的地方呀!

  李侧福晋伸出手,亲昵地拍了拍武格格的手背,笑着道:“这倒是个幽静的好地方,我也是,今儿凑巧走错了路,才到这。”

  侧福晋这么主动跟自己说话,不接话是不行了。

  武格格只能勉强笑着道:“妾身……妾身怕去花园扰了福晋,侧福晋的清净,所以也就时常在这儿喂喂鱼,聊作消遣。”

  李侧福晋笑了笑,叹了一口气道:“聊作消遣——看来武格格进府以来,这日子过的还是很寂寞呀。”

  这话一说,武格格眼里的神采便暗淡了,脸色也灰了,只嗫嚅着道:“谢侧福晋的关心,其实妾身……妾身本就素来喜静。”

  李侧福晋嘴角一抽,抬手用帕子捂住嘴,像听见了什么天大好笑的笑话,转脸忍了一瞬,没忍住,终于咯咯咯笑了起来。

  

065 诛心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101 2020.10.15 22:00

  她笑了一会儿才停住,只是笑吟吟地盯着武格格:“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武格格的阿玛之前一直在西北任职,也就是这几年才回了京城吧?武格格是武家之女,家学渊源,却这般爱静——看来是武大人将自家姑娘养得极好呢!只怕平日里琴棋书画也没少呢?”

  武格格憋红了脸,只能尴尬地笑。

  她的婢女丝蕴站在身后,忽然冷冷地抬起眼皮,扫了李侧福晋一眼。

  李侧福晋眼波流转,看了一眼池里的小鱼儿,随即淡淡地道:“这里的鱼儿没什么好看——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品种,我院子里有两方大鱼缸,养的是南地进贡的牡丹鲤,妹妹要不要随我一起去看看?”

  武格格不敢推辞,只能陪笑道:“蒙侧福晋抬爱,妾身若是能一饱眼福,自然极好!”

  李侧福晋伸手扶了扶鬓边的发簪,微微一挑眉又道:“今日有些迟了,你明儿一大早过来罢,路你都是认得的,我让……”

  她眼光转了转,落在小柔子身上,随即抬手一指,笑着道:“我让这孩子去半道上迎你,你呢,也就不必带人侍候了。”

  武格格低着头连声答应。

  等到回了自己院子,卡诗挽起琉璃珠帘,李侧福晋斜斜地倚靠在椅背上,见卡诗捧着茶盏过来,要给自己捶腿,便抬手止了,只是低声道:“把小柔子叫进来。”

  卡诗闻言,脸色就是一变,手上动作也跟着一滞。

  李侧福晋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很是不悦,低声道:“去。”

  卡诗一脸不情愿地出去了。

  到了院子里,她也没亲自喊,直接指了个小宫女过去叫人。

  小柔子正在门口整理柴火,不一会儿就哧溜过来了。

  请过安之后,李侧福晋还没说话,小柔子已经猜到了她想问什么。

  他垂着脑袋,一副乖巧的样子跪在地上,只等李侧福晋问出口,这才装作思索了一会儿的样子,细声徐徐道:“奴才在旁边看着,这武格格确实是个胆小的——福晋才问了几句,武格格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侧福晋嗤笑了一下,但随即眉头紧皱,低头盯着手中的茶水出神,慢慢道:“我现在倒是有些犹豫:这丫头太老实了,是个胆小无用的,只怕做事畏首畏尾,不能成事。”

  小柔子笑了笑,只柔声细语地劝道:“侧福晋!您千万别这么想——胆小好啊!胆小的更容易拿捏,您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这可不就是侧福晋需要的人吗?”

  李侧福晋看了他一眼,道:“起来说话。”

  小柔子麻溜地起身了,上前几步,低声道:“武格格不得四爷宠爱,家世也普通,在这府里立不住脚跟,迟早都是要找一位主儿攀附的!福晋她攀不上,只能攀着她身边最近的宁格格。可是她和宁格格同时入府,如今宁格格这般风光,谁知道她心里有没有失落计较过呢?

  侧福晋不如趁着现在,武格格还没拿定了主意,只允诺说您能助她一臂之力,如此,武格格必然对侧福晋死心塌地。”

  李侧福晋听着听着,神情就有些不愉快。

  她将手中的茶盏向桌上一顿,醋意十足地道:“不!宁氏那只狐媚子还没赶走呢,又要引这武氏来?怎么就知道不是引狼入室呢!”

  小柔子伸手一拍脑门,跺脚道:“奴才的好主子哟!不过是个允诺,您先这么哄着,回头兑不兑现,岂不还是全在您手上?”

  李侧福晋低头攥着手中的帕子,沉默着不说话了。

  ……

  第二日,武格格果然如约来了。

  李氏其实很少起这么早,哈欠连天地扶着婢女出来,就看武格格穿了一身朴素,头上脸上脂粉钗环用的都是最简单的样式,整个人惶恐不安地坐在椅子上,一听见动静就赶紧扭头起身了。

  小柔子站在旁边。

  她请过安之后,李氏就真带着她去院子里赏牡丹鲤了。

  两个人一边喂着鱼,奴才们远远地等候着。

  李氏抛出一手鱼食,瞧了一眼武格格,淡淡道:“武妹妹进府也有段时日了,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武格格从进院子来,就一直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整个人都是瑟瑟缩缩的,像一只踏进狼窝的小兔子。

  这时候听李侧福晋问话,她结结巴巴道:“妾身……妾身……”

  李侧福晋拍了拍手掌,将掌中残余的鱼食用帕子擦干净,这才拉起武格格的手,笑着道:“说句心里话——我从前对妹妹虽是高傲了些,但其实在几个格格中,我是最喜欢妹妹的,你样貌虽说比宁格格略逊一筹,但性子这般温顺可人,实在惹人怜惜。我若是四爷,定然好好疼爱妹妹。”

  武格格一惊,立即扑通跪下:“侧福晋!”

  李侧福晋也没让她起来。

  她顿了顿,回忆了一下小柔子昨天说过的话,慢慢道:“其实妹妹,你不过是胆小了些,运气差了些,一直没机会在四爷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罢了,你就当真甘心如此放弃么?你不觉得不甘心吗?”

  武格格缓缓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看着李侧福晋。

  李侧福晋垂眸看着她,目光幽深:“我知道你与宁格格交好。可是她现在对你好,不过是看在大家一同进府,又住在一起的情分罢了。你们非亲非故,随着时间的消逝,你与她的差距越来越大,这点浅淡的情分,又能维持多久呢?”

  李氏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俯下了身。

  她忽然伸手,用力托住武格格的下巴,一直看进了她眼睛里去,这才沉声道:“妹妹今日进了我这院来,连抬头正视我一眼都不敢,方才我不过了一句四爷该宠爱你,你就吓得扑通跪下来——你这般跪我,畏惧我,倘若换了宁格格,她却未必如此窝囊。为何?”

  武格格似乎是被“窝囊”这个词给刺激到了,浑身一颤抬起脸来,第一次不避让地盯着李侧福晋。

  李氏笑了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因为她有宠,而你没有——在这个后院里,输家只配得到怜悯!”

  武格格咽了一口唾沫,紧紧咬住了嘴唇,跪在地上,双手用力抓紧了衣角。

  李侧福晋对着她伸出了手,沉声道:“你若有心,我助你一臂之力。”

  

066 金沙奶黄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43 2020.10.15 22:02

  四阿哥府里的日子过得飞快,眼看着盛夏最热的时节过去了,渐渐也就到了中秋。

  早晚开始凉了起来。

  李侧福晋的肚子到了这时候,也渐渐开始显怀了,行走之间,婢女们都分外小心侍候着。

  福晋索性免了她的请安,还将宫里赏赐的不少补品都送过去。

  其他人也各有表示——比如宋格格,早早地就将缝好的虎头帽和小衣裳送了过去,耿格格虽然在府里独来独往,也送了一些银子打成的小玩意儿过去。

  至于侍妾们就更不必说了。

  福晋居处里,这一日早上,华蔻刚刚指挥着婢女们将早膳布置好,转头就见福晋不见了。

  她向院子里寻来,果然便见乌拉那拉氏正提着一把银质小剪,在院子里独自修建花枝。

  从后面看过去,福晋的背影又瘦又薄。

  华蔻瞧着就有点心疼。

  她走过去,轻轻地接过旁边婢女手中捧着的小花筐,示意人下去,这才默默无言的陪伴了福晋修了一会儿。

  直到福晋转到另一朵花前,华蔻一边接过乌拉那拉氏剪下的碎花枝叶,这才低声道:“福晋,侧福晋那儿这一阵子都没什么动静,奴才瞧着……总觉得不大对头呢。”

  乌拉那拉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着眼前的花枝看了又看,最后满意的放下了剪刀,向后退了一步,欣赏着花枝曼妙的姿态,轻轻出了一口气:“侧福晋如今肚子起来了,行动要加倍小心,我又免了她的请安,她自然便会惫懒些,这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华蔻沉默了一瞬,低声道:“福晋,奴才说不出道理,可奴才总觉得侧福晋最近这般安静,不似她往日里的行事,委实反常。”

  福晋苦笑了一下,转身往里屋走去,一边走,一边微微收拢了领口:“往后看吧——她那性子是安生不了多久的,如今能有眼下这么一段清静,便是阿弥陀佛了!”

  ……

  下午时候,新小院里,宁樱正在灶火间里准备做月饼。

  中秋夜快到了,膳房里这阵子已经开始准备起各色口味的月饼。

  前几天,为了讨好宁格格,膳房还特地送来了给她尝尝——一样口味一个,正好凑够一盒。

  然后宁樱试了整整一食盒,差点没把牙给甜掉。

  太甜了!

  其实她穿越之前,特别喜欢吃冰淇淋月饼。

  但眼下的条件……做金沙奶黄月饼也不错呀!

  奶黄的香味浓郁,带着咸蛋黄的咸香味,一口咬下去,流沙满口,沙沙润润,不油不腻。

  配上月饼皮的柔韧,别提多好吃了!

  因为四阿哥喜欢带奶味的,宁樱特地让奴才们从膳房提食材的时候,多提了一些牛乳回来。

  其实后院之中,各位主儿每日牛乳的取用也有定量——譬如侧福晋能拿到的分量肯定不如福晋,格格们能配的份量就更少了。

  但膳房总管范太监一听是宁格格院子里要牛乳,二话不说,一挥手就让小太监们帮着着婷儿把牛乳桶送过去了。

  灶火间的长条桌上,宁樱系上围裙,洗净手之后,向将香草粉,糖浆,花生油放在一起,用力打匀。

  她不喜欢月饼皮太甜,所以糖浆放的很少,只带一点清淡的甜味就可以了,

  然后就加上面粉开始搅拌。

  宁樱将面团的配比特意做得多了些——因为她喜欢月饼皮又厚又韧的口感。

  面团要搅拌到无干粉的状态才能停止。可如今是康熙年间,没有电动打蛋机,一切都只能靠纯手动。

  这活还是挺累人的。

  宁樱: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搅拌机器……

  清扬在旁边,看她额头上渐渐冒了一头汗珠,就心疼得不行,一边帮她擦汗,一边上来自告奋勇的说要帮忙,结果试了几次都力度不当。

  最后还是宁樱亲力亲为。

  面团做好之后,婷儿捧上干净的蒸布,将面团整体包裹起来,抱到一边去静置松弛。

  然后宁樱就开始做月饼馅了。

  膳房提回来的咸蛋黄,个个金灿灿的,都是上上品,宁樱撒上少少一些米酒,将咸蛋黄们隔着水蒸熟,再用勺子压成泥,仔细地筛了一遍——这是为了保证一会儿月饼馅的口感足够丝滑柔润。

  到了这儿,后面的步骤就简单了:将鸡蛋打进盆里,加上细砂糖打均匀,再加入从神秘空间里取出来的淡奶油和牛乳,面粉,玉米淀粉,黄油……

  那边,小海子已经将灶火生了起来。

  清扬跟在宁樱身后,替她把刚才准备好的食材都捧了过去。

  小火苗滋滋的舔着锅边,宁樱把除了月饼皮面团以外的食材,都用锅铲一点点推进锅里。

  一边推,一边同时不断搅拌,防止粘底糊锅。

  然后其实也就过了五六分钟,锅里的奶黄馅就渐渐抱团了,香味也溢了出来。

  其实做奶黄月饼,馅料是不能太散的,口感要“硬”一些才好——但是宁樱从来都喜欢奶黄入口,甜甜软软的感觉,所以提前关了火。

  这时候,放在一旁静置的月饼皮面团,也差不多松弛好了。

  宁樱让清扬把面团分成十几个大小相同的圆子——这一步不难,清扬聚精会神和婷儿一起做,屋中寂静无声。

  宁樱自己则去洗干净了手上沾上的锅灰。

  回来擦干了手上的水,就开始包月饼了。

  取一个小面团压扁、压薄,把金沙奶黄馅放进去,双手压住翻过来,用饼皮把馅料慢慢收裹进去,再用虎口往上推,最后捏紧,封口。

  然后丢进玉米淀粉中滚一下。

  最后就是压花了。

  其实膳房里是有很多压花模具的——这时候叫做“木范”。

  不光是月饼要用,平日里制作各色糕点,上面的精美花纹都是要用模具压出来的。

  但宁樱没用。

  她自己寻了一双扁头筷子,在饼胚上认真画上了各种各样的花朵、月亮、小兔子图案,然后一只手扶着饼胚匀速转圈,另一只手用筷子的扁头边沿,在饼胚子旁印出了漂亮的花边。

  最后放进了自制的烤箱中,烤到每月饼表面都金黄金黄的,这才取了出来。

  月饼凉透之后,浓浓的奶香味就透着月饼皮出来了。

  

067 耳鬓厮磨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31 2020.10.15 22:59

  每次宁樱做美食,婷儿都是这个院子里最快乐的人!

  她乐颠颠地跟在宁樱身后,把月饼捧进里屋。

  宁樱忙活了半天,正肚子饿呢。

  结果她刚刚坐下,正准备享受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四阿哥院子里的小潘子就过来了,说四阿哥召宁格格去前院书房。

  宁樱:……!

  她简直要怀疑四阿哥是不是往这院里装了远程监控,否则为什么常常美食一出锅,他就会准时出现!

  她赶紧抓紧时间,吭哧吭哧先尝试了一小块月饼——金沙奶黄的香味顿时溢满了口腔。

  成功!滋味很不错!

  收拾打扮过后,宁樱带着清扬出了院子,跟着小潘子,往四爷前院去了。

  顺便把月饼也提上了。

  前院里,灯火通明,四阿哥坐在书房桌前,正奋笔疾书呢,小潘子引着宁樱进来了,先对着四阿哥请了安,又细声细气地说将宁格格送来了。

  结果四阿哥注意力还在纸上,闪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见宁樱穿了一身淡粉色的旗装,站在不远处,正背着一只手,微微歪了脑袋,笑吟吟地看着他。

  四阿哥放下手中的笔,大步走过去,就握住了宁樱的手。

  宁樱仰起脸来,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对视了一瞬,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四阿哥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这段时间,宫里宫外办差实在太忙,四阿哥差不多有好一阵子都没见到宁樱了。

  他眼里带着笑意,凝视着她,一边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就觉得宁樱手有些凉。

  毕竟是秋天了,他立即扬声喊奴才取自己外袍来,给宁樱披上。

  然后他才看见她手里提着的小食盒。

  一阵阵奶香气透出来。

  “这是什么?”他替她接过来,递给旁边的奴才捧着,顺便暖住了她另一只手,笑着问她。

  估计樱儿又给他带了什么亲手做的美食过来了。

  宁樱刚才在花园里真的是有点冻着了,这时候冰凉凉的一双手被四阿哥温暖的手掌握着,别提多舒服了。

  她像一只小猫咪一样,懒洋洋的眯了一下眼睛,这才对着四阿哥绽放出了一个又甜又暖的笑容,带着点小小的骄傲回答他:“是月饼哦——是我亲手做的月饼。”

  四阿哥一听见月饼两个字,顿时就没什么期待了。

  宫里的月饼他从小吃到大,一律都是从里甜到外,就像恨不得把整个御膳房的糖都塞进去。

  他六七岁时是孩子心性,瞧着外面的花纹别致典雅,还愿意吃进去几口,

  再后面,进了上书房,每年中秋节,他也最多吃一点外面的饼皮,然后就不乐意碰了。

  现在出了宫,开了府,遇到中秋,膳房也会做月饼。

  四阿哥都赏了人了。

  他笑了笑,避开了宁樱关于月饼的话题,直接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就走到了外间摆膳的桌子旁。

  一看到晚膳,宁樱这顿时明白了四阿哥为什么不过来她的屋子,陪她一起用膳了。

  她那小院子里的桌子根本摆不下。

  眼前桌上的菜,精致琳琅,有一大半都是她喜欢吃的,还有几道羹汤都是要趁热吃才好的那种,不宜多加挪动。

  贝勒府里,离膳房最近的,就是四阿哥的前院了——这几道菜,估计都是刚刚出锅送来的?

  宁樱正这么想着呢,四阿哥握住她的手,顺势把她在桌旁轻轻按下,沉声道:“樱儿,你尝尝——这几道都是今天宫里的赐菜。”

  宁樱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为什么四阿哥喊她过来一起用膳了。

  她忽然心里就有点热乎乎的。

  她低头提起筷子,就看见周边站了一圈儿奴才,人数多得都有点数不过来。

  被这么多视线看着吃饭……

  苏培盛这时候却难得地没有眼力见了,弓着腰上前来习惯性地伺候:“四爷……”

  四阿哥淡声道:“下去吧,这儿不用侍候。”

  苏培盛一震,反应过来,立即称是。

  见那侍膳太监还一脸犹豫地站在原地,苏培盛上前去用袖子对着那太监屁股抽了一下,就把人给带出来了。

  他明白:四阿哥是被侍候惯了的,把人赶出来,只是因为宁格格不习惯吃个饭被这么多人看着罢了。

  四阿哥宠着她!

  然后苏培盛在门口,就听见四阿哥语气跟哄孩子一样:“慢一些,这道菜很烫。”

  他语气中的笑意就没停过。

  不一会儿,宁樱终于把月饼想起来了。

  四阿哥看她兴致高,倒是没忍心拒绝,眼看着她亲手把装着月饼的小碟子捧了出来。

  然后他不抱任何期待地尝了一口。

  结果就……很有意外之喜!

  金沙奶黄并不是很腻,而是又咸又香,月饼皮也只是点到即止的甜度,并且比寻常月饼厚一些。

  吃在嘴里,别有韧劲。

  而且每一块月饼上都有别致的图案。

  每一块上的图案都不一样。

  四阿哥饶有兴趣的欣赏了一会儿这歪歪斜斜,却妙趣横生的笔致。

  他转头问宁樱:“樱儿,这是你画的?”

  宁樱一只手撑在膳桌上,支着脑袋,笑眯眯的点头。

  四阿哥忽然目光顿了一顿,微有好奇地瞧着面前两只月饼。

  月饼皮金黄金黄的,上面各自画着一个小人儿,看服饰打扮,却像是一男一女。

  他嗓音含笑,指着那月饼就问宁樱:“这画的是什么?”

  宁樱有一点不好意思,轻轻扯扯过四阿哥的袖子在手里,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透出闪闪发亮的期待。

  四阿哥很喜欢她这样的主动亲近。

  他忍不住就笑了,伸手搂过她的后脑勺,轻轻摸了摸,手指在她发间温柔地触碰,随即将她拉近了一些。

  他揽住她的腰,低沉的嗓音透出磁性,唇边笑意融融:“我来猜猜。”

  宁樱笑眯眯的,忽然坐直了身体,凑近了四阿哥耳边,暖暖的气息拂在他脸上。

  她甜甜软软地道:“这画的是四爷和我呀!”

  四阿哥的手在她发间停了停,有好一阵子没说话。

  宁樱抬头想去看他,却只觉得额头上一暖。

  是四阿哥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很温柔的吻。

  

068 心意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38 2020.10.16 22:00

  用过晚膳之后,四阿哥在灯下看宫里批复回来的奏疏,就吩咐人把水果送进来。

  正好,今日宫里的赐菜中就有一道甜点,是以甜酒酿为底,加上蜂蜜、藕粉做的甜羹。

  宁樱很喜欢这种甜甜的口味。

  清宫之中,蜂蜜用量相当大——顺治朝的时候,东北林区就已经有专职采收蜂蜜的“蜜丁”,椴树林区有专门饲养蜂的“蜂户”。

  到了康师傅的时候,紫禁城内,御膳房中更专门设立了“熬蜜房”,以保证各宫主子每日要用到的蜂蜜。

  配着水果,宁樱不知不觉喝了整整一碗甜羹下去。

  酒酿真香!

  她一边惬意地吃喝,就一边歪歪斜斜地靠在桌子另一边,看四阿哥写奏疏的模样。

  真好看——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四葫芦每次握着她手,笑的时候,就是满脸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模样。

  但这时候不说话,满脸严肃,从侧面看过去,灯火映照着他的轮廓更加深邃,隐隐已经有了未来帝王的冷厉与威严的气息。

  更有一种居上位者的压迫感,微妙的从他周身散发开,

  毕竟这位是此届夺嫡大赛的冠军呢!

  宁樱这么想着,不自觉地就坐得笔直端正了一些。

  也不敢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的打量四葫芦了。

  四阿哥却若有所觉,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宁樱已经用帕子在擦嘴角了,便喊了奴才进来,将桌上的糕点甜羹都收拾下去。

  宁樱小小地“哎呀”了一声,赶紧拦住奴才,转头跺了跺脚脚,可怜兮兮地对四阿哥道:“甜羹留着嘛,我过一会儿还想喝呢!”

  四阿哥从从容容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只看着面前的奏疏,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宠溺:“酒酿不宜多饮,听话。”

  他说完,就对奴才道:“收下去。”

  旁边小太监二话不说地就把甜羹收下去了。

  宁樱痛心地目送着甜羹被捧下去,然后低了低头,在袖子里交叉了小手手,坐在旁边椅子上,心里默默道:不过就是酒酿而已,又不是喝酒……

  难道他还怕我喝醉了不成。

  奴才们退出去之后,屋中一时间十分安静,只有笔写在纸上的声音,有如春蚕食桑,沙沙作响。

  宁樱坐久了不免有些无聊,起身就在屋中走了走,又回头看了看四阿哥,得到默许之后,她从书架上抽了一让本书,百无聊赖地看了几页。

  每个字她都认识,但放在一起,就完全读不懂这说的是什么了。

  四阿哥默默地写着奏疏,偶尔抬头看宁樱一眼,眼底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

  宁樱背着手,磨磨蹭蹭地溜达到了窗前。

  这是一个很好的观景角度,站在窗前往外看去,庭院里的景色如描如画。

  虽然如今已经是初秋时节了,比之盛夏时节,不免萧条些,然而花园中仍然能听见阵阵虫声低鸣。

  抬头望去,花影重叠。

  窗下有一张软榻,是用来平日里四阿哥看书乏了,暂时休息的。

  宁樱手撑在窗户上,捧着下巴,抬头向外面的星空望去。

  四阿哥见状,忽然道:“若是困了,樱儿,你先歇息会儿。”

  宁樱回头冲着他摇摇头,笑了一下。

  正在这时候,苏培盛从外面一路进来,先瞧了一眼旁边的宁樱,迟疑了一下,这才对着四阿哥恭声道:“四爷,侧福晋差人给您送点心来了,人在外面呢……”

  宁樱怔了一下,就看四阿哥脸上方才愉快的表情渐渐淡去了。

  他视线仍然落在面前的奏疏上,只淡淡对苏培盛道:“知道了,东西留下吧。”

  他一边说,一边向宁樱伸出手,示意她过来。

  宁樱走过去,四阿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向身边拉了拉,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捏了捏,这才沉声道:“窗口风大。”

  苏培盛瞄了一眼四阿哥握住宁格格的那只手,吸了一口气,立即赔笑着垂手退出去了。

  到了门口,还不忘顺手悄悄关上了门。

  外间里,灯火极通明,小柔子站在台阶下,他今日特地穿了一身新衣裳,头面都打点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分外清爽。

  不一会儿,便见苏培盛背着手走了出来,又对旁边的小潘子说了句什么。

  小潘子走过来,对小柔子露出个不冷不热的笑容,淡淡道:“四爷这会子正准备歇息下了呢。”

  他说着,就接过了小柔子手中的糕点食盒:“侧福晋的心意,四爷知道了。”

  ……

  屋里,不知过了多久,四阿哥终于放下了笔,抬头就看见宁樱还趴在窗前——窗户虽是关上了,她还隔着窗,歪着脑袋盯着外面发呆。

  四阿哥起身,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宁樱的后脑勺。

  见她回头,他微微弯腰,眸子幽深地看着她,唇角含笑,问她:“在看什么?”

  宁樱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对他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小声地说:“你这儿风景真好,我在后院都看不到这么敞亮、这么远呢!”

  四阿哥不由得哑然失笑:“这有什么。”

  他顿了顿,低头握住宁樱的手腕,又揽住她的腰,手上微一用力,将她拉了起来:“走。”

  ……

  出了门来,前院里正是月色如水,清辉满地。

  银白色的月光从夜空中洒下来,如柔纱一般覆盖在皇子府的每一座小院砖瓦上。

  前院不是后院女子可以随随便便去的地方,如今这是有四阿哥陪着,宁樱才能在前院里走动。

  这儿的风景不像后院莲池假山、曲径通幽,而是另外一种疏阔开朗。

  对嘛,这才是皇子府的气势!

  一路走着,值守的奴才和侍卫们见四阿哥过来,都纷纷跪了一地,也有眼尖的看见旁边女子,不知道是哪院的主儿,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多看一眼。

  宁樱一路走着走着,逛了一炷香功夫,结果被夜风一吹,忽然就有点觉得晕晕乎乎的。

  手里也有点出汗,好像心头有些兴奋,又有些说不出的困倦。

  四阿哥开始还没有察觉,结果一转头,就看宁樱一张小脸越来越红,眼神也有点迷茫失焦了。

069 亲手抱回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07 2020.10.16 22:16

  四阿哥停下脚步,还没说话,就看宁樱抬起头,冲着他笑。

  笑得又傻又可爱。

  然后她身子就晃了晃。

  四阿哥怔了一下,立即就反应过来了——这傻瓜!十有八九是方才酒酿喝多了。

  居然活生生被酒酿灌醉了。

  他哭笑不得,伸手揽过宁樱的肩膀,沉声道:“跟我回去。”

  结果没走几步,宁樱忽然紧紧扯住他的袖子,回头指着前面遥遥已经能看见的皇子府大门,小声地道:“快看,那好像是正门!”

  四阿哥:…………

  就看宁樱高高兴兴地抬脚,就准备往前走。

  可是她刚刚迈出脚尖,却又回头看了一眼四阿哥,犹豫着又回来了。

  她握住了四阿哥的手。

  清扬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天爷啊!格格这是醉了!

  谁能想得用一顿晚膳,那么一点酒酿,居然还能把人喝醉了!

  也是,从前在娘家的时候,格格可是一点酒都不碰的。

  清扬急得赶紧上前来,将宁樱领口的披风裹紧了紧,这才半哄半求道:“格格,格格,咱们快回去吧!下次再逛!”

  宁樱抬手捂住自己的太阳穴,皱着眉头,可怜兮兮地瞅着清扬,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我走不动,我的头好疼哪……”

  四阿哥二话不说,上前就将宁樱打横抱起来,往前院里回去了。

  清扬捡起滑落的披风,赶紧和一群奴才跟上。

  路上,宁樱觉得有点冷了,向四阿哥怀里钻了钻。

  四阿哥立即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

  然后他忽然就想到了之前有一次,他宿在她小院子里。

  那一晚上,她在梦里,带着哭腔说了一句梦话:“我想家了……”

  樱儿……她是想家了吗?

  等到进了院子,奴才们见宁格格是被四阿哥亲手抱回来的,一个个目瞪口呆,只当宁格格是不小心摔伤了腿还是扭着了脚。

  虽说只是微醉,四阿哥还是让人去叫大夫了。

  然后他就抱着宁樱进了屋子,极小心地将她放在了软榻上了。

  他摸了摸宁樱的额头,又看她面色渐渐地不像刚才那么红了,知道没什么大碍,于是放下心来。

  宁樱斜斜倚坐着在软榻上,不甚舒服,于是四阿哥索性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侧过身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然后,他垂眸,就看见她偷偷摸摸地把被夜风吹凉的小手,直往他袖子里伸。

  一边伸,一边还转着眼珠子偷偷看他。

  四阿哥:……倒是不见外。

  宁樱整个人跟大宝宝一样赖在四阿哥身上,跟一只小猫咪一样蹭来蹭去。

  四阿哥毕竟是皇子,身份尊贵,从小时候起,除了弟弟们,其实很少有人敢与他这般放松地亲近。

  况且又是自己喜欢的姑娘。

  他被蹭得心里一片柔软,伸手环抱住了宁樱,低声道:“别闹!”

  说完这句话,他就看怀里人忽然蹦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向后仰着脸,兴冲冲地对他道:“四爷,我给你唱个歌吧?”

  四阿哥:…………

  守在门口等召唤的小潘子一下子没绷住,差点笑了出声。

  宁樱抿着嘴唇,也甜甜地笑了起来,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她乖乖地扯住四阿哥的袖子,脑袋还是有点晕,半闭着眼睛赖在他怀里,还不忘摇晃着四阿哥,跟个得意宝宝一样撒娇自夸:“我唱得可好听了!”

  四阿哥怕她这么晃下去,后脑勺磕在了窗沿上,只能忍着笑,伸手护住了她的脑袋。

  然后就听外面一路动静。

  大夫来了。

  有外人进来,四阿哥伸手就将宁樱领口的披风向上拢了拢,将她整个人娇小的身子埋在披风里,罩了个严严实实。

  听说是院里一位格格醉酒了,大夫还当是醉成什么样了呢,结果隔着纱帘瞧了瞧。

  其实也还好。

  他往皇子府这儿次数来的多,知道平日里,就连四阿哥自己,若是有什么小病小痛,也不一定就会叫大夫。

  因为皇子府里,基本上常见的药材都有。

  小病不必用,大病用不上。

  但是这位格格,只是这么一场薄醉,四阿哥就把人喊了过来。

  看看他这紧张的程度。

  再听听隔着纱帐,四阿哥那跟哄孩子一样的语气……

  听的人心都酥了!

  而且这格格怎么还在四阿哥书院里?

  大夫刚才来的路上就听说了,这位格格是新人,也就是今年春入的府。

  这也就半年光景,就已经冒上来了……

  大夫请安磕头之后,便打开药箱,有条不紊地亮出了一排银针。

  这也是解酒的一种法子——毕竟醉酒之人,身体定然头痛、眩晕、烧心。

  总之各种不适。

  而解酒汤起效又不如针灸快。

  结果宁樱一转头,看见一排亮闪闪的银针。

  她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仿佛不明白这是什么。

  但是本能地就是很畏惧啊。

  然后她忽然反应过来了:妈呀!

  要扎针了!

  她抓紧了四阿哥的胳膊,跟小兔子一样,拼命往他身后躲。

  这是一个相当激发他保护欲的动作,四阿哥下意识地就抬手护住了宁樱,转头吩咐那大夫:“换解酒汤。”

  大夫捏着银针,还想说些什么,结果一抬头,接受到四阿哥的冷冷的目光,心头一颤,立即放下了银针。

  他定了定神,过了片刻,才胡子抖了抖,隔着帐子,恭恭敬敬地问宁樱:“格格可觉得舒服了些?”

  宁樱:……果然是高手,原来用“惊吓”来醒酒啊……

  ……

  虽然清醒了许多,但是该解酒还是要解。

  膳房里,不一会儿,解酒汤已经送了来,弥漫着一股药香的清苦。

  一碗热乎乎的药喝下去。

  宁樱本来就是薄醉,只觉得胸臆之间,气血和畅,果然渐渐舒服了起来。

  清扬跪在一边,将侍候的碗盏案盘都收拾好,眼见着自家格格的脸色渐渐恢复,这才放心下来。

  奴才侍候着洗漱之后,两人终于安歇了下来。

  轻软的锦缎透着沉水香的淡淡香气。

  四阿哥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宁樱的头发,想起了方才的事情。

  

070 排挤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56 2020.10.17 22:00

  一个得到阿哥宠爱的格格,想回家省亲,不算个难事儿。

  想让母家人进府来,也不是绝对不行。

  但四阿哥想了想,还是决定将此事先向后搁置一段时日。

  他倒是无所谓后院之中的平衡与不平衡。

  但宫里不一样。

  纵然宁樱只是个格格,但只要她的母家人需要进皇子府探望,也是要往宫里呈报的。

  他并不想让宁樱太引人注目。

  ……

  李侧福晋院子里。

  小柔子走到阶前,就见正屋里灯火通明,估计侧福晋还没歇下。

  然后隐隐还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似乎是卡诗的声音。

  小柔子脚下顿了顿,就看见小院一角的暗影里,太监小飘子正拖着一把扫帚,疲惫地走过。

  小飘子是个懦弱好欺的性子,谁都能差使他几句。

  也就是因为如此,小飘子也被院里众人渐渐看不起,最后被排挤,还落了个看守佛堂的苦差事。

  佛堂不比旁的屋子,不可有一日怠慢,必须每天里里外外打扫、擦洗干净。

  该换的,该点的,一样都不能疏漏,全部都得安排妥当。

  但李侧福晋其实是根本不怎么念经拜佛的——当初设这小佛堂也只是为了讨好四阿哥。

  所以看守小佛堂的人不但差事苦,而且往往好久都到不了李侧福晋面前说上一句话,自然也很难在主子面前刷存在感。

  时间久了,小飘子几乎成了个半隐形人。

  眼见着小飘子低着头,贴着墙根渐渐就要从自己身边走过,小柔子忽然伸出手拦住了他,随即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了两颗如意八宝糖,塞进了小飘子手里。

  “我走了以后,卡诗在里面伺候侧福晋多久了?”他问小飘子。

  小飘子低头看着糖一会儿,脸有点红,然后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也就是刚进去,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有。”

  小柔子点点头,松开他,随手往地上抓了一把草叶,对着自己头上身上洒了洒,随即抬脚往台阶上走去了。

  到了正屋门前,他没急着进去,先跪下道:“奴才给侧福晋请安,奴才回来了。”

  卡诗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传来的就是李侧福晋惊喜的声音:“小柔子回来了?快进来!”

  小柔子低眉垂手,一脸乖顺,一瘸一拐地进来了。

  李侧福晋正坐在紫檀木雕花椅子上,一抬头,看见小柔子走路的样子,又看他头上身上挂着草叶,不由地道:“这怎么还摔了一跤?”。

  她说完,身子微微往前倾斜,看小柔子手中空空,就满脸期待地问道:“糕点送过去了?四爷怎么说?”

  小柔子低着头,目光深了深,随即抬起头来,先看了卡诗一眼,欲言又止。

  李侧福晋迫不及待地问小柔子:“快说呀?到底怎么样!四爷问本侧福晋了吗?”

  小柔子嗫嚅着道:“回侧福晋的话,糕点是留下了,可四爷听说是侧福晋送来的,不大高兴呢……”

  李侧福晋怔了一下,喃喃道:“……爷不大高兴?”

  小柔子低着头,眼珠子乱转,飞快地瞟了一眼李侧福晋脸上的神情,低声道:“奴才还似乎听见了宁格格的声音……许是奴才听错了,也说不定”

  李侧福晋面色惨白,坐在原地半天,忽然抬手就将旁边桌案上的茶盏狠狠打翻了下来。

  茶盏“啪!”地一声,碎在地上,热茶水蜿蜒流淌开来。

  卡诗赶紧蹲下道:“侧福晋息怒!”

  小柔子也扑通跪下,膝行上前,大着胆子扯住李氏的衣角,带着哭腔就道:“侧福晋!奴才悔啊!其实奴才中午听着卡诗姐姐给侧福晋出这送糕点的主意,已经觉得不妥。但……但卡诗姐姐之前已经教训过奴才不准在侧福晋面前多嘴,卡诗姐姐素来有威望,奴才又人微言轻,哪里敢阻拦呀!”

  他一边说,一边就抬手抚着唇角上次留下的伤口,泪如雨下。

  卡诗气得浑身颤抖,瞪着小柔子,上前一步就道:“小柔子!你在侧福晋面前这样扭捏作态,算是什么意思!”

  李侧福晋抬起头,斜眼看了一眼卡诗,道:“你先出去。”

  卡诗面色白了一瞬,回头不可置信地看了李侧福晋一眼:“侧福晋……”

  李侧福晋不耐烦了:“让你先出去!”

  卡诗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小柔子一眼,蹲了身子,猛地扭头向外去了。

  小柔子将肩膀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李侧福晋一甩袖子,将他脑袋旁边挂着的一片草叶拂了下来,一字一字道:“不是你的错,你起来。”

  她一边说,一边咬牙起身,走到窗前,握住了旁边的一把小剪刀,对着窗前的一盆花草狠狠屠戮了一遍。

  直到那剪刀缝纫上已经全是绿色的汁水,李侧福晋这才喘着气,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十分痛快。

  她低头撑住桌案,咬牙道:“这一阵子,我已经忍着不去找四爷,可我只怕他忘了我!这才被卡诗说动了——送了那糕点去。”

  小柔子一瘸一拐地爬起来,眼珠子哧溜转了转,低声鼓励道:“侧福晋这一步棋走的虽然不妥,但后面还有机会,侧福晋别着急。”

  他上前就凑在李侧福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

  丹桂飘香,月饼甜浓,很快,康熙三十四年的中秋节如约而至。

  因为宁樱的身份只是个格格,宫里的中秋宴也不必赴——她倒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宫里和皇子府里不一样。

  皇子府里,四阿哥就是天——她有了四阿哥的宠爱,就等于有了最大的倚仗和保护。

  但紫禁城可不是!

  福晋和侧福晋跟着四阿哥去了宫里中秋宴——这一去就是整整一天,从大中午一直到了半夜时分还没回来。

  然后第二天一早,四阿哥的一堆赏赐就让人送过来了,不少都是宫里带回来的,宁樱打开最上面几样首饰看了看,就见颜色样式,无一不是她喜欢的款型。

  显然是四阿哥挑过了。

  宁樱现在手头是越来越阔绰了,又想到正是过节,于是很大方地就全院上下都赏赐了。

  正在人人喜气洋洋的时候呢,福晋那儿就来人了——说是请宁格格过去一趟。

  有要事相商。

  

071 宠妾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22 2020.10.17 22:03

  一路上,宁樱问了来人几句,对方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到了福晋正院里,福晋倒还是平日里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先赐座,然后就让人端点心香茶出来招待宁樱了。

  宁樱四下里溜了一眼,果然没见到宋格格、耿格格她们。

  她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但是乌拉那拉氏说出口的时候,她还是心里一沉——德妃娘娘要见她!

  乌拉那拉氏坐在上座,旁敲侧击地就把中秋宴宫里的事情转述了一下。

  原来那一天,她带着李侧福晋过去给德妃娘娘请安的时候,李侧福晋就身子不大舒服。

  本来妇人家怀孕辛苦,再加上奔波折腾了这么半天,也该身体不舒服。

  但李侧福晋难受得一直用帕子擦眼泪。

  德妃娘娘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了。

  当场没怎么说,等到请安过后,寻了个由头,只将福晋和侧福晋两个人留下,细细问了问府里的情况。

  福晋只说一切都好。

  但是没想到侧福晋身边一个小太监就哭着跪下来,添油加醋地说几句侧福晋的近况。

  虽说福晋及时喝止了,但当时德妃娘娘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

  然后这才第二天呢,德妃娘娘就又要召四福晋进宫了。

  还点名说把府里的格格宁氏带上。

  就今天下午。

  清扬在旁边,听明白之后,吓得手心都发冷了。

  侧福晋如今挺着肚子,德妃娘娘或许不心疼侧福晋,但绝对不可能不心疼侧福晋肚子里的孩子。

  毕竟那是她的孙儿啊!

  那自家格格在福晋眼中,估计岂不是成了迷惑四阿哥的狐媚子?

  清扬正这么想着呢,就听福晋轻声道:“德妃娘娘传召这事儿,我还没来得及对四爷说……”

  宁樱明白她的意思——福晋这是想让她找四阿哥去呢。

  ……

  回到自己院子,清扬一边侍候着她脱下花盆底鞋,一边就焦虑地道:“格格,奴才陪您,赶紧去前院找四爷吧?四爷如今宠着格格,至少也能照应些。”

  她低声道:“奴才可是听说——德妃娘娘以前是挺喜欢李侧福晋的,还夸她能生多福呢!”

  宁樱摇了摇头。

  她回来路上就想过了——假如现在去找四阿哥,岂不是正好落实了迷惑四阿哥的名声?

  更何况时间太短,四阿哥又不在府里,根本来不及。

  德妃娘娘这般急召,就是不想给她任何准备的时间。

  ……

  进了宫门,下了马车,又换了轿辇,弯弯绕绕地走了许久,总算是到了德妃的永和宫。

  这还是宁樱穿越之后,第一次进入紫禁城。

  宫女们引着福晋和她进了永和宫前殿之中。福晋平日在府里素来稳重,这时候也难免有些拘束,坐下来就静静地等着。

  几个宫女上前来给福晋和宁樱上茶,福晋也一口没喝,只是眼里含着隐隐的担忧,看了宁樱好几眼。

  宁樱跟个木头一样,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仿佛僧人入定一般,坐在福晋下首。

  乌拉那拉氏发现自己很难从宁氏的表情中,看出她此时内心所想。

  又等了片刻,终于,几个垂眉敛目、容止端庄的大宫女款款行了出来,分列于左右两边,轻轻打起珠帘。

  乌雅氏被众宫女拥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福晋赶紧起身:“儿臣给额娘请安!”

  宁樱跟着就请安下去了,规规矩矩地跟在乌雅氏后面。

  乌雅氏坐下来,笑了笑,第一句话却是亲切如闲话家常:“如今天气凉了,四福晋怎么穿得这般单薄?”

  她一边说,一边就转头吩咐旁边的宫女:“将昨日送来的那件披风拿来。”

  四福晋立即站起来了,受宠若惊道:“儿臣谢额娘的赏赐!”

  乌雅氏摇摇手就道:“你坐!”

  她口中虽然对四福晋说话,眼光却向宁樱这儿看来,淡淡道:“老四福晋,这就是老四府里的宁格格吧?”

  乌拉那拉氏着回头看了一眼宁樱,眼光中隐隐有不安,身子向前倾去,陪着笑回答乌雅氏道:“回额娘的话,正是。”

  宁樱虽然是现代人穿越过来的,也知道这时候该赶紧上去了。

  不能等着乌雅氏来叫。

  她快步走上前去:“格格宁氏,拜见德妃娘娘。”

  声音又软又绵,带着一股少女的稚嫩。

  倒是和乌雅氏想象中的宠妾完全不一样。

  乌雅氏略有些意外地道:“抬起头来。”

  宁樱规规矩矩地抬头,因为礼仪的关系,不能直视乌雅氏,她只能垂着眼。

  是个漂亮姑娘。

  还是很温柔的那种长相,没有任何攻击性。

  乌雅氏看着看着,目光不由地和缓了一些,明知故问地道:“你是今年春刚刚入的府吧?”

  宁樱软软地回答她:“回德妃娘娘的话,是今年春。”

  乌雅氏想到这宁格格得宠,估计也是个嘴甜伶俐之人,自己既然问话,她定然少不得再加几句奉承巧言。

  她下意识地等了一瞬。

  谁知道宁樱居然老老实实回答完这一句,后面就没了。

  乌雅氏倒是默然了一瞬,微微一笑道:“坐吧。”

  宫女们上前就搬着绣墩,放在了福晋乌拉那拉氏身旁。

  宁樱低头打量了一眼,见那绣墩几乎与福晋平起平坐了。

  于是她没坐,只往乌拉那拉氏的下首椅子坐了下来。

  乌雅氏将一切默不作声地尽收眼底。

  福晋见宁樱也坐下了,便笑着寒暄了几句,无非是问德妃娘娘这几日身体如何,睡得可好。

  这时候宁樱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德妃娘娘。

  德妃和她想象中的形象差不多:容貌虽然不如何艳丽,但却端庄大气,眼光中更透着一股聪明人掩不住的明慧。

  她虽然身着常服,却难掩通身的气派。

  大抵居移气,养移体——早些年的日子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也几乎看不出来了。

  德妃本来的注意力就在宁樱身上,乌拉那拉氏虽然在寒暄,她也不过应付几句,随后忽然笑吟吟地问宁樱道:“宁格格,听说四阿哥似乎与你很处得来?”

  宁樱内心一万头羊驼飞驰而过:这么直接的吗?娘娘!

072 四爷接回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10 2020.10.18 22:00

  福晋也向宁樱看过来。

  宁樱略略停顿了一下,才抬起头,对着德妃娘娘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微微弯着眉眼,清清脆脆地道:“回娘娘的话,四爷课读用功,有时身体疲倦,难免没了胃口,妾身碰巧素来喜欢下厨,平日里闲来无事,便经常琢磨几道菜来做,恰巧还算勉强能对得上四爷的胃口——所以四爷这才往妾身这儿时常过来些。”

  德妃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她眉峰微微一挑,顿了顿,一时竟然无话可说。

  胤禛这孩子做事很用心,她是知道的。

  看书用功辛苦也是难免的——她以前还对胤禛嘱咐过:不要只顾着用功,整日挑灯夜读书,熬伤了身子。

  但胤禛也只是答应着。

  至于回到贝勒府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把她的叮嘱放在心上——她这个做额娘的就不得而知了。

  若是按照面前这宁格格的说法——她岂不是无形中还照顾了胤禛呢。

  “妾身手艺比不得真正的大厨,也是自个儿琢磨菜式,做的熟练了,才敢拿出来献给四爷尝尝——与其说四爷喜欢往妾身这儿来,倒不如说四爷喜欢往妾身这儿的膳桌来。”

  “娘娘您是没瞧见,妾身前几日好不容易就做了这么一小盘糕点,结果四爷过来,话没说几句,提起筷子就用了许多!幸亏妾身吃得也快,否则一盘都进了四爷肚子啦!”

  宁樱抬手就比划给乌雅氏看,少女的声音里带着轻快与活泼,快乐得像一只小黄莺。

  乌雅氏忍不住抬手掩唇,低头莞尔。

  旁边的姑姑也微微弯腰,眼含笑意。

  宁樱说完,仰起脑袋,背着小手手在身后,一脸纯真地看着乌雅氏:“娘娘若是不嫌弃,妾身以后亲手再做些小糕点什么的,送给您尝尝!娘娘喜欢什么口味的?甜的咸的我都会做……”

  福晋正在喝茶,闻言就差点呛到了:“咳咳咳……!”

  华蔻连忙上前来帮福晋抚着背。

  福晋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宁樱:“娘娘面前,休得妄言。”

  “无妨。”德妃忽然开口笑着道。

  她深深地看了宁樱一眼,唇边笑意融融:“咱们一言为定,下次再进宫,本宫等着你的糕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旁边桌案上的糕点,微微一笑道:“别光顾着说话,孩子们,你们都尝尝——这几样口味如何?”

  福晋伸手用帕子捧着,夹起一筷精致的糕点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了才拘谨地笑着道:“入口唇齿留香,回味悠长——额娘这儿的糕点,滋味真是极好!”

  德妃笑了笑,转而将目光投向宁樱:“宁格格,你呢?”

  宁樱垂着脑袋,没有像刚才那样欢快活泼了,只是轻声缓缓道:“回娘娘的话,这上面的芝麻好香啊,倒让妾身想到了从前在闺中之时,家里做的糕点。”

  德妃一怔。

  福晋皱眉道:“宁格格,府中糕点怎可与宫中膳房相比?”

  德妃听了宁樱这句话,心中却是牵动了一丝愁情。

  深宫中的女子,无论尊卑,从告别家人,转身踏进紫禁城的那一刻起,便是一入宫门深似海。

  她乌雅氏也是。

  即使她万千艰难,好不容易熬成了如今的永和宫娘娘,皇上却永远不可能是她一个人的。

  他是天下的,是万千子民的——在后宫,即使他以夫君的身份出现,也是要被那么多妃嫔分享的。

  所以这永和宫,人前是无比的华丽尊贵,人后却琉璃瓦冷,霜华寒重,长夜漫漫,是她一个人面对的孤寂冰凉。

  眼前的这个宁格格,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刚刚入皇子府,想必也是十分想家的吧。

  德妃沉默了。

  ……

  福晋带着宁樱走了之后,德妃还坐在原地。

  旁边的姑姑过来奉茶,察言观色便开口道:“看来娘娘并不讨厌这宁格格呢!”

  乌雅氏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垂眸道:“本宫喜欢或是讨厌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听闻她进府时日不长,老四却已经这般疼她,老四福晋又是个没手腕的,本宫就怕这狐媚子迷惑了老四,才要把人叫来瞧一瞧。”

  姑姑笑了笑,轻声道:“娘娘这下知道不是了。”

  乌雅氏微微一笑,摇头道:“谁说不是了?”

  那姑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声道:“娘娘?”

  乌雅氏放下茶盏,护甲慢慢敲打在茶盏盖上,眼睛看着窗外,声音里带着几分柔软:“一只聪慧的小狐狸——难怪老四喜欢。”

  ……

  福晋和宁樱出了宫门来,正是日头西斜之时。

  命妇们与臣工、阿哥们出入的门不同,各有各的路,两人从软轿下来,登上马车,往贝勒府回去。

  清扬陪着宁樱坐在马车里,一边伸手给她拢了拢领口,一边出了一口气道:“格格,奴才今天去的时候,心里真是担心,就怕德妃娘娘是个不好相与的,幸好幸好,德妃娘娘和气的很呢!”

  宁樱垂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一路上,除了旁边侍卫骑马护驾的马蹄声,便各种贩夫走卒的叫卖声。

  一阵风吹过来,忽然就将车窗帘子卷了半幅起来。

  宁樱正好向外面看去,就见外面街道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旁边商铺上挂着各色匾牌。

  有一家铺面挺大,牌匾也精美,上面三个大字顿时吸引了宁樱的注意力——“百糕坊”

  百糕?她想了想——难不成是这家店专门是做糕点的?

  她自从穿越过来,品尝的一直都是宫廷口味的糕点,这街头的小吃还真的没尝过呢!

  宁樱这么想着,马车已经悠悠走过了一些,她赶紧回头去看,就见那店前,几个伙计已经捧着热腾腾的屉笼出来了。

  屉笼还在向外冒着热气,外面排队的人已经排了一长溜了。

  宁樱眼珠子都要飞过去了——这家店肯定好吃!

  正想着呢,忽然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宁樱猝不及防,身子向前冲了一下。

  清扬赶紧抱住宁樱,向外面张望了一下,忽然面色一喜,笑着道:“格格,是四爷!”

  

073 鲜衣怒马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1944 2020.10.18 22:01

  原来正巧,她跟着福晋从宫里出来的这个时间段,也是四阿哥从宫里出来的时间。

  结果马车走着走着就碰到一起了。

  宁樱整顿衣裳正要下车,车窗帘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挑了起来。

  她一抬头,就看见四阿哥正骑在马上,视线居高临下,微微惊诧地看着她。

  她从来没见过他骑马的样子:比在府里的时候少了几分老成,多了几分恣意洒脱,无拘无束——好一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宁樱做了三秒钟的颜狗之后,回过神来,瞬间对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四爷……”

  然后她就看他靠近过来,贴着马车,俯下身子,微微皱眉,很严肃地问她:“你下午进宫了?”

  宁樱趴在车窗上,仰着脸看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软绵绵地给他解释道:“是啊,福晋突然带我进宫里——也是宫里突然通知的,福晋也不知道。”

  四阿哥点点头,抿了抿嘴唇,声音低沉了一瞬:“没为难你吧?”

  宁樱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德妃娘娘还让福晋和我吃糕点呢,可香了!还有给我们的赏赐!”

  四阿哥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微微摇头,一边摇头一边笑着看她。

  他伸手就探进车窗,弯起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你啊,三句话不离吃。”

  宁樱“哎呀!”了一声捂住脑袋,心里默默吐槽:四葫芦你不是也一样!还整天吃我做的——坐享其成,连劳动都没有……

  哼!

  因着在大街上,福晋虽然心中欣喜,也不好下马车来抛头露面,只在前面一辆马车上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她不免有些焦急,华蔻见状,便挑起马车帘下了车。

  刚下车,便看见四阿哥正停马在宁格格的马车旁,正笑意盈盈地对着车窗里的人说着什么。

  华蔻随即转身挥手掀了车帘,重新上车,动作之间不免大了些。

  乌拉那拉氏见她这般,已经猜到了五六分,微微垂眸,叹了一口气。

  宁樱马车这边,四阿哥一边说,一边就看宁樱的眼光一直落在不远处。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远处“百糕坊”三个大字。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点心铺子,名声大到即使贵为皇阿哥,都听过这家店的大名。

  看宁樱的样子,四阿哥忍不住想笑,他揉了揉她的后脑勺,随后一抬手,将车窗帘放了下来。

  然后,他抬手命令身边侍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侍卫二话不说,立即调转马头,向那家点心铺子奔去。

  门前排队的人们见那侍卫穿着气度,知道不是普通人,当即畏惧的往两边退让开,侍卫掏出银钱扔给伙计,按照四阿哥方才的吩咐,对伙计道:“将你们铺子里的糕点,每一样拿一份来。”

  那伙计一回头,就见背后的掌柜已经笑得咧开了花。

  那掌柜扔下了算盘珠子,上来便点头哈腰,道:“您稍等,您稍等,小的这就替您装最热乎的刚刚出锅的糕点去!”

  掌柜是人精,不多时已将那铺子里最贵最美味的糕点放在最上面,打点得漂漂亮亮,送出来递给那侍卫,又说东西多,不好拿,要让伙计送到府上。

  然后就被那侍卫拒绝了。

  ……

  回了府中,一踏进自己的小院子,宁樱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清扬给她换下进宫的衣裳,又卸了头上沉重的首饰,刚刚穿上平日在屋子里的常服,四阿哥院里的人就过来送赏赐了。

  其实中秋节的赏赐就有不少,宁樱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四阿哥给的还是中秋的东西,然后就看见两个小太监捧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盒子进来了。

  宁樱心里第一个反应是:四葫芦的赏赐,今天包装怎么这么花里胡哨的,和往日的风格不大一样啊……

  然后等到打开了盒子,她眨了眨眼睛,就说不出话了。

  盒子里铺着一层粉色、一层白色、一层淡淡鹅黄色的油纸,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糕点,几乎每一样糕点上都印着字。

  连起来是:百糕坊。

  宁樱想起来了:这是刚才自己在街上看到的那家点心铺啊。

  她记得当时自己盯着看了一瞬,然后四阿哥就让她乖乖坐好——还一抬手就霸道地给她把车窗帘放下来了,封了个严严实实。

  她当时只以为他不喜欢她抛头露面,原来他放下车窗帘,转头就吩咐人去给自己买糕点了。

  宁樱心里暖呼呼的。

  清扬凑过来一看,就发了感慨:“格格,您从前在府里的时候就喜欢吃它家的糕点,夫人每次出府上香,回来的时候都会给您带上一大盒呢!”

  宁樱没说什么,低头摸了摸那盒子,低头闻了闻:“这些糕饼都是刚刚出锅的,还热乎乎的呢。”

  她洗净了手,先挑了看起来最好看的荷花形状的糕饼,轻轻咬了一口。

  饼皮酥脆,味道很香,一直咬到深处,才发现中间裹了点红豆沙馅。

  和府里的糕点比起来,这些糕点没有那么甜,油却比府里多很多。

  宁樱才尝了一个,就已经手指上都是油了。

  ……

  傍晚时候,出乎人意料的是,四阿哥没在书房,而是到福晋这儿来用晚膳了。

  福晋高兴坏了。

  灯下,四阿哥和她面对面而坐,提筷子尝了几口菜之后,他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着福晋表扬道:“这个中秋,府里许多琐碎细微之事,福晋都安排得很好——你辛苦了。”

  他一边说,一边就给福晋亲手夹了一筷子菜。

  福晋高兴极了,脸上都泛出了红晕,微笑又恭敬地道:“都是妾身的本分,四爷觉得满意,便是妾身最大的欢喜了!”

  四阿哥淡淡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垂下眸子在灯下慢慢咀嚼着。

  然后他就提到了今天宁樱进宫的事情。

  福晋乌拉那拉氏以为四阿哥是怪她自作主张,一紧张,赶紧站起身,在旁边解释道:“四爷您今日出府出得早,额娘的意思又是上午就到了。妾身一接到,立即就喊了宁格格过来,半点不敢耽误。”

  

074 心思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36 2020.10.19 22:06

  她刚刚解释完,就听四阿哥放下筷子,微微叹了口气:“福晋,不必如此。”

  他抬手叩了叩桌沿,示意旁边奴才将福晋扶起来了。

  一顿晚膳吃得默默无语,除了奴才们轻手轻脚进出伺候,整间屋中鸦雀无声——一个懒得说话,一个不敢多言。

  眼见着眼前的一道汤羹有些凉了,乌拉那拉氏正想让奴才们撤下去,却听四阿哥道:“这阵子过节,你也没落个清闲,今晚好好歇一歇。”

  福晋一喜,以为他要留下,谁知四阿哥将擦手的热手巾向旁边一扔,那奴才捧着铜盆出去了,四阿哥站起身,面色平静无波,很自然地道:“我改日再来看你。”

  福晋面色一变,无措地站了起来,袖子里的手微微抬了抬,道:“四爷……”

  四阿哥嗯了一声,背手就往外面出去了。

  奴才们上前来就无声地簇拥着四阿哥走了。

  ……

  第二天一早,宁樱院子里,她正坐在灶火间里,对着一张长条桌,正儿八经地把百糕坊的糕点都切了开来,细细研究。

  婷儿在旁边给她打着下手。

  百糕坊买回来的糕点很多都带酥皮——比如荷花酥,老婆饼,莲蓉酥,桃酥,绿豆酥,香倒是很香,就是吃一口掉得全是渣渣,得用帕子接着才行。

  而且太油了。

  作为一个厨艺爱好者,宁樱穿越以前,是研究过中式糕点的,知道酥皮开酥需要大量的油。

  而且这个时候没有什么防腐剂,糕点做出来,如果要保证几天之内不变质的话,就必须要重油重糖。

  所以也不奇怪。

  但是这个时候的传统糕点,为了保证香浓,绝大部分用的都是猪油。

  吃多了容易腻。

  宁樱一样一样品尝过去,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最对她胃口的是一盒不起眼的山药蛋黄酥。

  山药蒸熟,磨成泥,就是原材料,再配上咸蛋黄,一口咬下去,金灿灿的全是油——非常简单,但是很好吃。

  正边吃便研究呢,小太监们便从膳房提了不少山药回来。

  宁樱看着山药,就想起来上一次的金沙奶黄月饼,她和四阿哥都喜欢吃。

  宁樱打算做一道咸蛋黄山药糕来试试。

  穿越之前,她没做过这两种食材的搭配——这就算是自己第一次试试手了。

  在“吃”这件事情上,宁樱从来没有任何拖延症——立即就让小太监生火了,然后婷儿帮她将山药洗净、去皮、上锅蒸熟。

  等稍微放凉了一点之后,用勺子压成泥状,再一点点加进煮过的薏米水。

  其实也可以加牛奶的,但是为了口味更加清澈,宁樱特地用了薏米水代替。

  等到山药泥做好以后,她像包饺子一样将山药泥分成十几个小团子,再用金沙黄为馅,填进去,收好底口。

  咸蛋黄山药糕就做好了。

  做得匆忙,加上第一次做,力度控制不当,山药糕的样子难免难看了些,

  不过香是真的香!

  宁樱分给清扬和婷儿尝了尝,又让她们拿了几块去给院子里的小太监们,她这边,刚刚捧着盘子进了堂屋,坐下来配了一口清茶,将第二块咸蛋黄山药糕送进口中。

  武格格就过来串门了。

  她一进门,旁的没说,先深深吸了一口气,就笑着拍手道:“好香!好香!”

  天气如今转凉了,她穿的却比原先多了几分富贵气息——一身鲜艳的桃色旗装,下摆的花纹用淡淡的灰银配藏蓝色压边,添了几分稳重雅致。

  发髻的梳法也很别致,鬓边垂下几缕珠,配上耳坠子,说话之间,宝光流转,衬得整个人格外灵动。

  清扬看着武格格的发髻,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但想了想又理不出个头绪来,只能作罢。

  武格格一坐下来就先让婢女将手中捧着的礼盒递上来:“宁妹妹,这是我母家托人中秋送进来的家乡特产,咱们平日里交情好,你拿着!”

  她一边说,一边就探过脖子来,放低了声音,悄悄地道:“这后院里,我与你是交情最好的,旁人我都没送,你回头可千万别说漏了嘴!”

  清扬看了一眼宁樱,见宁樱点了头,便接了过来。

  武格格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咸蛋黄山药糕,随即掩嘴笑了一声,摇摇头道:“这糕饼样子虽然普通了些,但我知道妹妹素来手艺是顶顶好的,让我来尝尝妹妹这糕饼!”

  她拿起帕子,自说自话地就拈了一块咸蛋黄山药糕,送进嘴里,认真品尝了一瞬,随即点头道:“好吃是好吃——只是口味似乎清淡了些。”

  宁樱跟着也拈了一块,不急不慢地送进口中,随即略带了几分神秘道:“清淡吗?我倒觉得这样清清爽爽也不错。四爷就喜欢这种包裹蛋黄的点心呢。”

  武格格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眼神顿时微微晃了一下。

  她笑眯眯地用手肘撑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宁樱,问道:“对了,宁妹妹,这咸蛋黄山药糕是怎么做的?”

  宁樱于是简单地说了一遍。

  武格格眼睛也不眨的听着,等到宁樱说完了,她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忙站起身,连连摇手道:“妹妹可别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觉得难得有道简单的糕点,这才随口问了一句,你可千万别多心!”

  宁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微微歪了脑袋,笑着问她:“姐姐觉得我该多心什么?”

  武格格一下子就被她问得噎住了。

  ……

  武格格走了之后,清扬过来,一声不吭地低头收拾茶盏碗碟,眉间隐隐有忧色。

  趁着屋里没人,清扬一手托着茶盏,便凑在宁樱身后低声道:“格格有没有觉得武格格如今的打扮举止和从前不大一样了?还有方才——她为什么要问格格这咸蛋黄山药糕的做法?”

  她说到这,难免有些后悔之意,轻轻一跺脚,低声道:“格格您也当真实诚!何必告诉她那么多?”

  宁樱拍了拍清扬的手背:“这么简单的糕点——我说不说都是一样的。她若有了这个心思——只要去膳房找个厨子问一问,再琢磨琢磨,自然也能做的出来。”

  

075 五公主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77 2020.10.20 22:00

  转眼之间,已经十多日的光景过去了。

  这阵子四阿哥极忙,有时候连府中都顾不得回。

  李侧福晋却像销声匿迹了一般,全无动静,后院里的日子倒也过得悠闲。

  然后靠近月底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德妃又召了四福晋、李侧福晋入宫。

  并且还又点名带上了宁格格!

  宁樱震惊之余,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做糕点……

  知道德妃娘娘念佛,这一次,她只准备了一道莲花酥,不同于传统莲花酥的颜色,宁樱特意用抹茶粉做出了绿色的莲花瓣,花瓣尖点缀白色,看上去十分有意境。

  内里的馅料也不是传统的红豆沙或者黑芝麻,而是香草枫糖奶黄馅。

  她还特地多放了一些黄油,用来保证馅料的柔滑细腻香浓。

  刚刚做好,莲花酥就被立即放进食盒,一路添加夹层里的热水保温。

  然后坐马车、换轿子、步行,这样一直到永和宫前,食盒摸着还是温的,估计里面的莲花酥正好入口。

  秋天的风凉飕飕的,宁樱抬手紧了紧领口,跟着四福晋踏进大殿,就看见德妃正坐在上座上喝一碗莲子燕窝羹,身旁放着一个稍矮一些的绣墩,斜斜倚靠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宫装少女,穿了一身绯红色旗装,热烈如火,似乎正在和德妃争执些什么。

  听见动静,德妃抬起头来,抬手冲着四福晋和宁樱招了招,和颜悦色地示意她们过来。

  然后她看了那少女一眼。

  小姑娘才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李侧福晋瞬间笑成了一朵花,上去就对着那少女寒暄,结果五公主倒对李氏有点爱搭不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听了几句,宁樱就明白了——原来这小姑娘就是宫里的五公主。

  历史上的这位五公主备受宠爱,是紫禁城里为数不多,没有在幼年时候夭折,幸运长大的公主。

  虽然说乌雅氏生五公主的时候就已经是德妃了,论身份,足够有资格抚养公主,但她受宠正荣,没有太多精力带孩子。

  于是五公主就被送到了皇太后的寝宫抚养。

  皇太后带大的孩子——在宫中的身份自然不一般。

  五公主思念亲母,平日出入永和宫,亦是十分随意。

  宁樱正想着呢,就见侍女们捧着茶点上来了。

  德妃眼光在大殿之中溜了溜,一见宁樱身后的婢女手里提着的食盒,就想起来上一次提的话茬了,微微一笑道:“宁格格。”

  宁樱应声上前,垂着脑袋,乖乖地走到德妃面前蹲下行礼:“妾身宁氏,给德妃娘娘请安!”

  她说完,就感觉到一道视线正好奇地落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

  宁樱微微歪了歪脑袋,抬起眼,就看见五公主正盯着自己。

  五公主的肤色很白,虽然浓眉大眼,稚气未脱,但举手投足之间有种说不出的洒脱英气。

  看她的相貌完全不像德妃,却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康熙的长相——宁樱心里默默想道。

  总地来说,是个英姿飒爽的漂亮小公主。

  见她看自己,五公主立即傲娇地一背手,将视线移开了。

  两边都行了礼之后,宁樱就让人把莲花酥捧上来了。

  永和宫里的宫女们帮着将莲花酥一碟碟分到各人面前。

  德妃正好在喝茶,扫了一眼,笑着转头对福晋道:“宫里膳房,炸莲花酥的也不少,但本宫倒真不怎么见到这莲花酥有做成青碧颜色,瞧着新鲜得很,这孩子真是心灵手巧!”

  福晋一脸贤惠地点头,抿嘴微笑。

  旁边李侧福晋脸上的神色就有些不自然了。

  德妃视线淡淡扫了扫,落在李侧福晋肚子上,正好五公主站起身走开,空出那绣墩来,于是德妃又吩咐宫女拿来厚厚的软垫,拍了拍身边笑着道:“侧福晋,过来!”

  李氏一下子就扶着腰站起来了。

  她腼腆又局促地笑了笑,连脸颊都激动得有些微微晕红了。

  然后德妃就开始拉着她讲孕妇平日里应当谨记的注意事项,福晋也在神情恭敬地听着。

  宁樱喝了几口茶,倒是觉得有些苦涩了,看没人注意,于是伸手拈了一块莲花酥送进嘴里。

  正享受着奶黄的清甜香味呢,就忽然冷不丁听见头顶上一个声音道:“你就是四阿哥府里做菜特别美味的那个格格?”

  宁樱猝不及防一抬头,就看见五公主背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自己身边,俯视着自己。

  她微微垂眸看着宁樱,手里还拿着一块莲花酥,脸上神情一半好奇,一半矜持。

  宁樱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对着她笑眯眯地软声道:“五公主谬赞,妾身不敢当。”

  五公主抿了一下嘴唇,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将手中的莲花酥送到嘴边,试探着咬了一口。

  开始她还神情有点不屑,结果多吃了几口——宁樱估计她咬到了香草奶黄馅。

  然后五公主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一下。

  “好香!”她对着宁樱连连点头。

  宁樱噗嗤一下就乐了,心道这奶黄可是加了不少香草精和黄油的,当然香……

  她默不作声地观察了一会儿,看出来了:五公主是那种不掩饰喜好的人——她喜欢什么,都会满满地放在脸上,一点不会吝于赞美。

  眼看着她吃了三四块莲花酥,宁樱赶紧道:“这吃多了容易积食,公主且缓一缓,下一次若喜欢,妾身再带给公主吃就是了。”

  五公主鼓着脸颊,接过婢女送上来的手巾擦了擦嘴角,才背着手扬起下巴道:“莲花酥是油炸的,要刚出锅的时候就品尝,才最好——下次我若是出宫去四哥哥那儿,我去找你!”

  宁樱满头问号:……还有这种操作的吗……

  您不是公主吗?

  五公主说完,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扫兴地低下头,远远地瞧了德妃一眼,声音懊丧了一些:“不过我现在进进出出,可不像以前那么方便了。”

  ……

  从宫里出来,坐上马车,一路平驰。

  刚刚回到四皇子府前,就见一群奴才一窝蜂地拥在门口。

  眼见福晋和侧福晋的马车停稳了,众人就跟见了救命菩萨和主心骨一般,冲上前去,跪下就道:“福晋!侧福晋!”

  一个奶妈哭着道:“侧福晋!您快去看看二格格……”

  

076 急病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55 2020.10.21 22:01

  李氏一惊,立即抓住那奶妈喝问道:“二格格怎么了?”

  奶妈仰起头,嗫嚅着嘴唇,脸色惨白地道:“回侧福晋的话,二格格刚刚用了晚膳,饭菜刚落肚,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呢!二格格就抱着肚子喊疼,疼得在床上直打滚……”

  她说到这儿,嘴一咧,放声大哭道:“瞧着是不大好了!”

  福晋一皱眉,大声呵斥道:“不许胡说!”

  李氏听了这话,先是整个人站在原地呆了一瞬,脸色都青了。

  等反应过来,她咬着牙一跺脚,推开面前的奴才,立即就往里面奔去。

  身后的婢女们一边叫着“侧福晋!”,一边手忙脚乱地跟上。

  福晋也一脸焦急。

  二格格虽然不是她亲女,却也是金枝玉叶,是天家血脉。不管今日事发之时,她在不在府里,总之她既然是四福晋,子女们出了什么事儿,她这个嫡额娘是免不了责任的。

  乌拉那拉氏心里突突直跳,抖着手,一边吩咐太监们赶紧去府外通知四爷,召大夫,进宫里接太医。

  她脚下一抬,冲着李侧福晋院子的方向快步走去,没走几步还不忘扭头焦急地对宁樱道:“宁格格也来帮帮忙!”

  李侧福晋那儿是三进的宅子,二格格住在最后面一间,众人穿过后花园中的抄手游廊,又穿过垂花门,才算到了李侧福晋的院子里。

  院子里一片混乱。

  婢女太监们手足无措地跑进跑出,隔了老远就听见二格格在房间里面尖声哭叫。

  李氏跌跌撞撞冲进去,奴才们回头见她,立即扑簌簌跪了一地。

  二格格穿着鞋子横在床上,一双小手捂着肚子,横七竖八地在床上打滚。

  被褥、枕头全部都被扔在了地上,踩成了一团,婢女们全围在床头。

  看见李氏进来,二格格伸手就对着李氏的方向哭着喊道:“额娘!疼!疼!”

  宁樱就看她一张小脸上全是细汗珠子,疼的嘴唇都发了白。

  这么小的娃娃,却要遭这样的罪!

  李侧福晋急得眼泪哗哗地流,冲上前去就将二格格抱在怀里,哭着道:“不怕!不怕!额娘回来了!”

  她拼命给女儿抚摸着后背,希望能缓解二格格的痛苦。

  但也只是徒劳。

  眼见二格格只是疼得又哭又叫,卡诗也吓得不行,扯住旁边照看的另一个嬷嬷就焦急问道:“侧福晋出府之前,二格格还是好好的,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光景不见,二格格就成了这样?你们到底给二格格吃了什么?”

  那嬷嬷本来就快吓死了,两腿也软,被卡诗这么一摇晃,直接瘫在了地上,勉强把身子撑起来,冲着李侧福晋的方向涕泪纵横:“奴才什么也没做呀!福晋明鉴!侧福晋明鉴!奴才只是按照侧福晋的叮嘱,和平日里一样的时间,侍候二格格用了晚膳——除此以外,奴才哪里敢擅自喂二格格吃其他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就急得咚咚磕头。

  李侧福晋平素里虽然跋扈,但这时候却哭成了个泪人,瘫在婢女身上,几乎整个人都要晕厥了过去,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二格格小小的手。

  母女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福晋扫了一眼屋里,终于想到了关键:“晚膳呢,有没有剩下的?”

  几个婢女含泪道:“回福晋的话,都有!都有!”

  福晋点点头,见饭菜不一会儿都端上来了,齐齐地摆在一旁的长条桌上,心下微安,心道若是饭菜的问题导致二格格腹痛,一会儿太医过来了,总还是有源头可查。

  不至于毫无头绪。

  她一边想着,一边就让奴才去将膳房的人也全部叫来。

  膳房里,总管范太监还不知道后院已经鸡飞狗跳,正在一边喝茶,一边听底下人报明天早上的早膳菜单。

  正在慢条斯理品评的时候,突然福晋身边的人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说是二格格用了膳房送来的饭菜,这会儿出事了,让他赶紧过去。

  范太监刷地一下就白了脸,

  毕竟是膳房总管,他还想勉强稳住,不至于让底下人太慌张。

  结果跟着福晋那边的来人才走了几步,范太监就稳不住了,腿就开始哆嗦了,院里的冷风一吹,简直都要尿裤子了。

  要死了——二格格若是出点什么事,他姓范的就算砍了全家脑袋也不够赔的!

  力士在后面用力撑着他。

  ……

  李侧福晋院子里。

  不多时,大夫被小太监们拉拉扯扯拽着,一路跌跌撞撞跑过来。

  他一进门,刚要跪下给福晋行礼,福晋一扭头,拍桌子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赶紧去看看二格格!”

  那大夫立即被小太监们架了起来。

  待得到了二格格床前,婢女们半哄半劝着把哭成泪人的李侧福晋拉开。

  大夫赶紧打开药箱,正要替二格格看诊。

  结果他才刚刚坐下来,二格格便发出一声尖叫,两只腿同时一蹬,狠狠地大夫的药箱给踹翻了。

  奴才们跪了一地,都在替大夫捡东西,又有人上前来将二格格按住,好不容易看诊完,大夫一转身,福晋就让人将饭菜端了过去。

  “这是二格格用的晚膳,都在这儿了。”福晋指着托盘道。

  于是大夫提了筷子,将饭菜仔细地拨弄了好几遍。

  然后宁樱就看见他眉头越皱越紧。

  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福晋在旁边,看他脸色,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见他一放下筷子,立即焦急地催道:“可是饭菜的缘故?”

  大夫起身,跪下就嗫嚅着道:“回福晋的话,这饭菜……这饭菜似乎并无不妥……”

  李侧福晋一听这话,气得就蹦起来了,一手揪住自己胸口的衣领,一手指着大夫痛骂道:“废物!无用!”

  大夫虽然尴尬,也不敢说什么,只是焦虑地抬起头,细细环视了周围一圈,又对李侧福晋道:“敢问侧福晋,二格格今日除了这晚膳以外,其他还用了什么?”

  卡诗替李侧福晋答道:“二格格今儿一大早用了一碗白粥,两只金酥小馒头——都是平日里吃惯的糕点。”

  她顿了顿,在心中略算了一下,便抬头道:“离现在也有快四个时辰了!”

  

077 相生相克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85 2020.10.22 22:05

  宁樱在心中默默地算了一下:四个时辰——差不多就是整个白天了。

  若是早膳有问题,二格格应该上午就出现症状了。

  不会等到现在才肚子疼的满床打滚。

  二格格继承了李氏的好体质,从小就身体好的很,无病无痛,那大夫翻来覆去,各种望闻问切,一时倒也说不出是什么毛病。

  卡诗去后面催人送热水,就听见小婢女梅儿正在后间,一边用热水打湿了手巾帕子,一边满脸恐惧地颤抖着跟旁边另一个婢女说:“瞧着二格格这样子,不像生病,倒像是……”

  她无声地地对那婢女做了一个口型。

  屏风之间,灯火之下,卡诗瞧得清清楚楚——梅儿说的正是“舒蕾姐姐“四个字。

  灯花“嚓!”地爆了一下,卡诗心头突然一跳,便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无尽的寒意,如毒蛇一般,顺着脊背蜿蜒上来。

  她想到之前舒蕾惨死的模样,只觉得手心都渗出了冷汗,毛骨悚然。

  是啊!二格格一向活泼爱动,能吃能睡的,怎么竟然就突然成了这样呢?

  更何况大夫都诊断过了,不是饭菜的问题。

  难不成是脏东西上身了……

  难道是舒蕾姐姐另有隐情,她走的不甘心,回来报仇了吗?

  卡诗想到这一层,几乎连脚步都迈不利索了,抖抖嗦嗦地刚从屏风后面出来,就看见太医被几个小太监簇拥着,风尘仆仆地赶了进来。

  太医一进屋就扑通跪下,气喘吁吁的给福晋,李侧福晋行礼之后,赶紧去瞧了二格格。

  婢女们赶紧将剩下的饭菜又捧了过来。

  太医从药箱里取出了银针,在饭菜里调试了半天。

  一通折腾之后,他得出来的结论和之前的大夫一样:饭菜没问题。

  李侧福晋已经骂人都没力气了,她转头瞧着床上的二格格,就看二格格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嘴角微微挂着白沫,迷迷糊糊地半闭着眼。

  她还在喊道:“额娘……”

  李侧福晋起身走到屋子正中,直直跪下,脸色苍白地仰起头,对着乌拉那拉氏的方向就一字一字道:“福晋,求您再让人进宫,多接几位太医来!”

  福晋抿了抿嘴唇,转开视线,柔声道:“侧福晋,你别着急!王太医是惯看小儿疾病的,今日碰上王太医当值,已经是巧了的,且让王太医好好瞧瞧再说!”

  李侧福晋仿佛没听懂她说什么,猝然站起身,上前去就扯住福晋的衣角,凄厉地道:“福晋在拖延什么?请您即刻命人入宫!找太医!”

  乌拉那拉氏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围的婢女赶紧上前去,将李氏半扶半拉开了。

  那边,太医虽然焦急,却仍然方寸不乱,转头又让人将今天二格格饮用的水全都端上来,打算查一查水质有无不妥。

  结果奶娘苦着脸就道:“二格格是不喝水的!”

  原来二格格平日里最喜欢喝奶茶,几乎把奶茶当成了水喝。

  膳房里日夜柴火不歇,奶茶是给各院主子都准备着的。

  就连福晋今天也用了不少奶茶。

  半点问题没有。

  太医正苦苦思索之时,却听外面一路动静传来,是四阿哥回府了。

  他刚一进门,李侧福晋立即起身,扑在他怀里就放声大哭,痛不欲生道:“四爷!四爷!快救救咱们的二格格!求您快让宫里最好的太医都进府呀!妾身刚才苦苦求了福晋半天了——福晋她就是不应哪!”

  四阿哥一听这话,下意识地便将视线转了过来,向福晋看了一眼。

  连苏培盛都看过来了。

  乌拉那拉氏心头一惊,立即起身,变了脸色辩解道:“妹妹,我几时有这样的意思?我是四福晋,是二格格的嫡额娘!如何不焦急关心?我只不过说——王太医是惯来看小儿疾病的,有他看诊,对症下药,最合适不过,让你稍安勿躁罢了!”

  她在这儿费力解释,李侧福晋却根本不理睬,只是拉扯住四阿哥的袖子痛哭:“四爷救命!四爷救命!”

  四阿哥被她抱着袖子,行进不得,好不容易将李侧福晋挣脱开,大步走到床边,就见二格格一张小脸一阵白一阵红,满脸都是汗水,小小的身子缩在被卷之中。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他,眸子有些涣散,似乎连他这个阿玛也不认识了。

  四阿哥也没想到二格格的情况竟然这样严重。

  他脸色青青白白,刷地一转身,一边吩咐人拿上牌子,立刻进宫去再请太医,一边就命人把膳房的人,但凡今天经手了李侧福晋院子饮食的,全部提溜过来。

  人不一会儿就全被带过来了。

  再加上二格格身边贴身伺候的奶娘,嬷嬷们,黑压压的跪了一屋子。

  眼见四阿哥脸色,奴才们个个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膳房的人将今日膳单一张张送上来,还有各道工序采买,配送的奴才的名字全在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四阿哥坐在椅子上,正好逆着灯火。

  从宁樱的方向看过去,并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她只能看见他紧紧攥成拳的双手,放在膝上。

  就在这时候,一个婢女忽然从屏风后面跑了出来,跪在了李侧福晋面前:“侧福晋,您今儿尝的那道咸蛋黄山药糕——后来说太甜了,不想吃的,奴才方才进去收拾,却见一盘子糕点只剩下了半块,许是二格格趁着没人看,进了您的屋子,自个儿用了这山药糕也说不定!”

  清扬在旁边,听见“咸蛋黄山药糕”六个字就一怔。

  这不是格格前几天才自己琢磨的甜点吗?

  怎么李侧福晋这儿也……

  那婢女一边说,一已经将山药糕呈了上来,四阿哥脸色沉如水,只扫了一眼,就清清楚楚地看见最后的半块糕点上小小的牙印子。

  果然是幼童的齿印。

  他心里一紧,一抬手。

  王太医立即过来,一手理起袖子,一手拿了银针过来试毒。

  然而全无异常。

  宁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忽然心中就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想到了从前在美食APP上看过的食物相克表。

  她立即上前一步,对着二格格的奶娘轻声问道:“二格格今日晚膳时候,有没有碰过虾?”

  她声音虽轻,但众人都抬起头来,向她看来。

  

078 心疼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06 2020.10.23 22:01

  奶娘被她这么一提醒,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攥紧,略一顿,立即抬起头来道:“回宁格格的话,是有!二格格晚膳时候用了一碗虾肉芙蓉蛋羹!”

  李侧福晋紧皱着眉头瞧了瞧宁樱,又看了看奶娘。

  王太医一听,顿时抬起脸来,眼里亮了亮。

  他视线投向那托盘上残存的一碗蛋羹,立即就明白了——山药与虾肉是相克的食物,两者如果一起进食,轻则恶心不适,重则腹痛呕吐。

  可不就是二格格现在的症状么?

  他立即起身快步走到四阿哥面前,跪下道:“请四阿哥放心!臣既然知道了原因,便不愁没有法子,臣立即开药方给二格格服下!”

  四阿哥点点头,目光凝了凝,只道:“快。”

  王太医起身就到一边去开方子了,小太监们赶紧跟着服侍上笔墨。

  眼看他放下了笔,将方子交给旁边药童,又有太监婢女上来陪着赶紧送去煎药,李侧福晋只在旁边不停催促道:“快些!快!”

  宁樱想了想,就上前一步,轻声问王太医:“太医,要不要给二格格先多喝点清水,灌下去?”

  王太医不知道她姓氏,只看宁樱是格格打扮,于是点头道:“格格说的是!臣亦是如此打算,以清水入腹,亦有缓解之效。”

  不多时,煎药的奴才火急火燎地将药送过来了

  一碗浓黑发亮的药汁灌下去之后,二格格终于不再捂着肚子喊疼,脸色也不像刚才那么惨白吓人,而是恢复了一些红润。

  她沉沉地将小脑袋埋在了被褥之中,呼吸也终于平稳了起来。

  王太医重新坐了下来,卷起袖子替二格格把了脉之后,面色一松,起身跪下道:“请四爷,四福晋放心,请李侧福晋放心,二格格如今脉象平稳,亦无大碍,这几日只用清粥,好好休养休养,两三日之内便可恢复。”

  李侧福晋这时候才喘出一口气,坐在床头的绣墩旁边,紧紧盯着二格格,眼珠子都舍不得错一下。

  福晋见状,也不由地暗暗抬起手,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定了定神,转头对婢女们道:“收拾好了就都下去吧,二格格要静养,闲杂人等,一律都出去!”

  她一边说,一边就转头看了一眼宁樱。

  宁樱很乖觉地就屈了屈膝道:“四爷,福晋,侧福晋,那妾身也告退了。”

  福晋点了点头,婉声道:“宁格格,今天多亏你想到了这一层。若不是你,二格格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到底还是你心细——是你救了二格格!”

  李侧福晋坐在二格格床头边,这时候也回头来看了宁樱一眼,随即默默无言地又转回了头去,只闷闷地道:“卡诗。”

  卡诗立即就凑近上来了。

  李侧福晋吸了一下鼻子,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残存的泪痕,抬手指了指宁樱,道:“给宁格格打盏灯回去。”

  卡诗原地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答应着就去准备了。

  福晋也是一怔,瞧了一眼李侧福晋,就见她伏在床上,贴着二格格的小脸,轻声给二格格哼唱着歌,完全不再理会这儿了。

  福晋收回视线,又走到四阿哥面前,一手试探着扶在四阿哥肩膀上,小心翼翼地道:“四爷,晚上风寒露重,您在外边也辛苦了一天,不如妾身陪您早些回去,安置下罢?”

  四阿哥又瞧了一眼床上的二格格,却直接站起来摆摆手,道:“福晋也辛苦了,回去歇着罢。”

  他说完,再没多一句话,抬腿就走。

  福晋下意识地跟着走了几步,就见四阿哥头也不回地到了门口,经过宁樱身边时,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

  宁格格不由自主地就被他往外一带。

  然后他牵着她的手走出去了。

  ……

  华蔻在旁边,上前赶紧扶住福晋,就见福晋站在原地,怔怔地还望着四阿哥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不见了,华蔻赶紧低声道:“福晋,奴才也陪您回去休息罢,您今儿从进宫到现在,可是半会儿都没休息!”

  福晋苦涩地笑了笑,想开口,却觉得嗓子一时酸涩,居然说不出话来。

  屋中寂静无声,忽然一个嘶哑的童声打破了寂静,是二格格忽然开了口。

  她哑声道:“额娘,我饿。”

  福晋笑了笑,扶住华蔻的手向外走去,待得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站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灯火之下,李侧福晋屋里忙忙碌碌,奴才们有忙着催人去赶紧准备清粥的,有给二格格端水的,还有打热手巾准备铜盆的。

  李氏有孩子,宁氏有宠爱。

  这一切热闹,都与她是无关的。

  福晋缓缓转过了身。

  ……

  新小院。

  四阿哥直接把宁樱送到了小院里,然后直接拉着她进了里屋。

  清扬一看这架势,顿时守住门,然后吩咐婷儿赶紧出去——让院子里几个小太监全部都离远些。

  屋里,四阿哥抬手让宁樱侍候他脱了外衣。

  然后他抱住了她。

  宁樱伸开双臂,也就顺势抱住了四阿哥的腰。

  四阿哥揽住她的腰,将她用力向自己胸前一拉,宁樱就依偎进了他的怀抱里。

  宁樱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微微闭着眼,就感觉他伸手抚摸了自己的头发许久。

  然后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察觉不出的后怕:“樱儿,多亏你了。”

  宁樱抬起脸,满眼都是心疼地看着他。

  她就这样盯着他看了一瞬,然后才软绵绵地道:“二格格平安就好!而且……”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你刚才那么着急——我瞧着很心疼。”

  四阿哥一顿,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深沉温柔。

  他的手也从她头发上移下来,先替她理了理衣领,这才捧起她一张精致的小脸揉了揉。

  宁樱自然地将脑袋靠在他的宽肩上,手指从袖子里微微蜷了蜷,轻轻拉住四阿哥的手指,就听四阿哥嗓音低沉地道:“樱儿,幸亏你平日喜欢研习食谱——才想到了这食物相克,提醒了王太医。”

  

079 身在曹营心在汉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19 2020.10.24 22:20

  宁樱靠在他胸前,半张脸贴在四阿哥的胸口,小声道:“我也就是自己平日里喜欢琢磨美食,动手下厨,无意中慢慢地也就背了这些相克的食物——幸亏今日是山药,若是换了冷僻的菜,我还未必能记得呢!”

  四阿哥点了点头,紧了紧揽着她的手臂,目光在屋中转了转。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长叹了一口气,随即道:“樱儿,这处小院还是小了些,尤其是灶火间行动不开,到底委屈了你——且先等一等,后面我给你换别的住处。”

  宁樱立即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一脸惊喜无限,随即笑眯眯地蹲了身子:“谢四爷!”

  她还没蹲下去,就被四阿哥托住手肘给扶起来了。

  “我明天一大早还要进宫,你今日也累了,好好歇着,我明日回府就来看你。”四阿哥面容之间难掩疲惫,语气却是极温柔的。

  宁樱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微微垫起脚,用软软的小气音在四阿哥耳边轻声问他:“四爷,你明天想吃什么?”

  她抿了抿嘴唇,甜甜地笑了笑,带了点羞涩:“我给你做。”

  四阿哥呼吸微沉,不自觉地也笑了。

  他垂头看着怀里乖乖的小人儿。

  宁樱靠在他胸前,乌黑纤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挺翘的小鼻头很是可爱。

  他一手抱紧了她的腰,另一手摸了摸宁樱的脸颊,又揉了揉她脑袋,刚想说何必费这个劲,直接让膳房送来便是——却又想到樱儿惯来将下厨视为乐趣。

  他顿了顿,低声道:“樱儿做的,我都喜欢。”

  门口传来苏培盛的通报声,四阿哥道了一声“进来”。

  苏培盛一进来,先看见两人相偎依的影子,赶紧背过了身去,回禀了李侧福晋那边二格格的情况。

  四阿哥一听说二格格已经吃过饭了,恢复了食欲,人也有精神了,顿时就放心了。

  ……

  等到送走了四阿哥,宁樱才感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

  今天真惨!

  从宫里出来,一直到现在,除了在永和宫用了些糕点,就什么也没吃过。

  幸好上午时候给德妃娘娘做的抹茶莲花酥还有剩下的,宁樱让人端过来了。

  莲花酥到这时候已经冷透了,外面油炸的酥皮花瓣蔫蔫地往下耷拉着。

  这糕点又没法下锅重新热。

  清扬见状,站在旁边就对宁樱道:“格格,不然奴才去膳房,格格想吃什么?奴才提些锅子,面条给格格?”

  去膳房拿些夜宵——倒也不是不行。

  宁樱刚点了点头,却又伸手拉住了清扬:“算了,膳房今日吓得不轻,已经一片鸡飞狗跳,就让他们定定神,别去了。更何况他们做的也未必合我的胃口。”

  她起身到了灶火间,四下里看了看。

  肚子饿的时候,讲究的就是一个快手菜。

  宁樱打算做个香喷喷的葱油面。

  正好灶火间里还有不少从膳房提回来的干面条,适合做面。

  婷儿打着下手,将面煮熟,又按照宁樱的吩咐,将面条用漏勺捞出来,放在凉开水中过滤几次——这是为了使面条的口感更加劲道。

  然后宁樱就开始炸葱油了。

  葱切段,葱白也放进去,放进锅里,加少许油,小火炸葱,炸到颜色变成焦黄,就可以放进生抽,老抽,蚝油,还有一点糖。

  其实这时候如果有火腿肠的话,这道面就更有灵魂了。

  葱油的味道被热油一激,别提多香了!宁樱一边做一边咽了好几口口水。

  面条盛出来,加上酱汁之后,又撒上了葱花,白芝麻,微微的搅拌均匀,一道葱油拌面就做好了。

  宁樱看婷儿馋的不行,又让她拿了一只碗过来,给她也拌了一碗,准备让婷儿拿去吃。

  宁樱一边垂头轻轻搅拌着,一边却微微出了神。

  她想到了今日在李侧福晋院子里瞧见的那盘咸蛋黄山药糕。

  这不算是什么华丽精致的点心,从前基本也没在膳房出现过。

  可是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在李侧福晋那儿呢?

  为什么这么巧,偏偏是自己做了这道糕点之后,十天不到的时间呢?

  之前,见过这盘糕点的,除了自己院子里的奴才,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武格格。

  ……

  李侧福晋院中。

  李氏亲手喂完了二格格喝粥,随即又从婢女手中接过了帕子,仔细的替女儿擦干净嘴角,这才抱着二格格躺了下来。

  “睡吧,额娘就在这,额娘守着你,哪儿也不去,别怕。”

  她给女儿掖紧了被角,俯下身子,在二格格的小脸蛋上落下一个吻。

  二格格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转身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李侧福晋终于起身站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轻轻走了出来。

  卡诗一直守候在堂屋正厅里,见状便立即迎了上去,一边扶住李侧福晋,一边轻声道:“侧福晋,您也辛苦了一天了,奴才伺候您用些糕点罢?”

  李侧福晋摇了摇头,扶住桌沿,疲倦地坐了下来。

  她抬头凝视着灯火许久,抬手抹了抹胸口,叹气道:“我从前十分讨厌那宁格格,可是今日若是没有她这一句话,我的孩子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想来,这狐媚子却也不是一味的坏心——那食物相克之事,她可说,也可不说。”

  她微微抬头,瞧着卡诗:“不是么?”

  卡诗点了点头,柔声道:“侧福晋安心养胎便是,旁的事不必多想,奴才在边上瞧着,也觉得那宁格格对侧福晋尊敬有加,不是个会生事的人。”

  李侧福晋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

  小柔子站在门口,闻言眼珠转了转,却向前走了几步,对着李侧福晋就悄声道:“侧福晋,奴才却觉得今日之事,事有蹊跷!”

  李侧福晋抬起头道:“什么?”

  小柔子低声道:“侧福晋您试想——为何前阵子武格格来说了,四爷喜欢吃咸蛋黄山药糕,后面便出了二格格今日这事儿?这两下一联想,未免也太巧了!”

  他顿了顿,紧皱眉头道:“侧福晋可别忘了,武格格从前可是与宁格格十分交好的!”

  

080 十指交缠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24 2020.10.25 22:32

  他这话出口,李氏立刻抬起脸来,目光凝了凝,看向小柔子。

  卡诗在旁边,急得上前一步便道:“小柔子,今日之事,分明是宁格格帮了咱们。再说了,侧福晋如今月份大了,需要好好安胎,便是为了小主子,也断断不能再折腾了!你不但不息事,还这样挑唆来挑唆去,到底安的什么居心!”

  “奴才什么居心?奴才只有一颗忠心!一颗只向着侧福晋的忠心!”小柔子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对着卡诗,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然后他说着说着,眼圈儿就有些发红了:“侧福晋,您可仔细想想,今日是二格格遭了罪,可这事儿如此蹊跷,未必便是冲着二格格而来——您可别忘了,您肚子里还怀着一位小主子呢!”

  李氏沉默了。

  ……

  第二天下午,宁樱还在灶火间里琢磨晚膳呢,苏培盛就恭恭敬敬地过来送赏赐了。

  四爷的意思:昨儿晚上,二格格那件事,宁格格有功。

  有功就要赏。

  等到来人走了之后,宁樱坐在里屋,清扬在她旁边将赏赐的盒子一样样打开,清点入册。

  除了漂亮的衣裳首饰之外,四阿哥还直接赏赐了一些金银。

  清扬打开就目光发愣,说不出话了。

  宁樱双手捧了一锭起来——别看就这么小小一锭,还挺沉。

  她掂量了掂量。

  旁边,清扬一转身就从柜子底下把老算盘拿出来了。

  然后主仆两人粗略地算了好一会儿,宁樱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四阿哥今天给了她这些赏赐之后,至少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她都不必为手头银两的问题而动脑筋考虑了。

  宁樱坐下来,就长长出了一口气。

  赏赐里,另外还有一件玉雕摆件,造型是一枝秀美的樱花,玉质柔和莹润,微微透着桃花粉色,那粉色极淡,如梦如幻,樱花的花叶栩栩如生。

  雕刻的手艺精致极了。

  把花枝翻过来,还能看见底部有三个很小的字“光宁行”。

  宁樱捧在手上,爱不释手——这“光宁行”三个字中间有一个“宁”字,配上樱花的造型,正好合了她的名字。

  晚上四阿哥过来的,目光在屋里一打转,就看见宁樱把这支樱花放在了里屋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不放在外面堂屋,是不想招摇。

  却又没收起来,放在床头,那就是十分喜欢了——想时时刻刻都能看见。

  他一下唇角就勾起来了。

  正好宁樱笑眯眯地捧着一杯热乎乎的蜂蜜柚子茶走过来,双手端给他,结果一转头看那樱花底座往外了一些,又过去小心翼翼地伸手扶了一下。

  四阿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忍俊不禁道:“就知道你会中意这个。”

  他给她解释了一下。

  原来,前明嘉靖,万历年间,苏州的玉雕工艺就已经在全国首屈一指,更加出现了好几位著名的琢玉大师。

  这“光宁行”就是其中的一位大师后人的招牌。

  其实早在顺治年间,苏州玉工已经开始进入紫禁城,造办处还专门有“玉作”——苏州织造官员将上好的玉料千里迢迢从江南送到京城,然后才由苏州玉匠在宫中雕琢。

  他声音低沉,娓娓道来,宁樱听得悠然向往,不由得入了神。

  等四阿哥说完了,她扬起脸,抱着那只樱花就问他:“我这只樱花也是在宫里做的吗?”

  四阿哥笑着摇了摇头道:“紫禁城的玉工们制作的自然好,可江南的工匠们也未必做的便不如紫禁城,那里还有一条“专诸巷”——碾琢的玉器柔和莹润,宛如月光,造型玲珑奇巧,别出心裁,你若是喜欢,等后面有了机会,爷带你出去。”

  宁樱一下子整个人就高兴得快蹦起来了,她拉住四阿哥的袖子,星星眼地看着他:“真的吗?”

  四阿哥笑着拉住她的手,两个人坐下来在床榻边缘,靠着床头,宁樱手里还端着糕点。

  四阿哥轻轻摸了摸她头发,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宁樱靠在他怀里,想到昨晚,就抬头轻声问四阿哥:“四爷,二格格今天怎么样了?”

  四阿哥微微眯了一下眼,伸手撑在膝盖上,神色轻松起来:“很好。到底是对症下药——恢复起来,倒比王太医预料的还要快!”

  宁樱点了点头,轻轻出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这么一点头,手里端着的一小盘桂花糕就“啪嗒”滑在了地上。

  宁樱赶紧将手里碟子放下,伸手要去捡,四阿哥一伸手就把她拉起来了。

  他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俯身过去,眼眸幽深。

  外间的灯火透过锦缎帐,透进来朦胧的光,暗影在四阿哥的脸上波澜微动,忽明忽暗。

  他手指拂过宁樱发间,在她腮边落下一个吻。

  他的吻一落下,她就轻轻颤了一下,双手不自觉的抬起来,搂住他的脖子。

  四阿哥顺着她的动作,低下头,封住了她的唇。

  宁樱的长发垂落下来,铺满了背后的靠枕,四阿哥撑手在她身侧,另一首扶着床头,将宁樱完完全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中。

  这是个完全掌控的姿势。

  四阿哥低下头,呼吸沉了沉。

  十指交缠。

  他看着她——她被自己禁锢在怀里,仰头看着自己,明明是一双干净清澈的眸子,却恍惚有一种妩媚的风情。

  仿佛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四阿哥就着这个姿势,垂下眼眸,看了宁樱好一会儿。

  看她呆愣愣的模样,看她微微颤抖着眼睫,看她垂下眼眸,看她脸一点一点红起来……

  他的唇角无声地勾了起来。

  被他撩得脸红心跳的宁樱,向后面缩了缩,奈何被靠枕挡住了退路。

  她小小声地开了口:“四爷……”

  刚一开口,她就被他吻住了。

  ……

  一吻终了,四阿哥眼底笑意不散。

  面前这个人儿,明明是昨天才见过的,但今天他心里却时不时晃过她的影子。

  甚至有好几次走神。

  刚刚从宫里回了府,只略略回了前院书房,处理了公务,他就往这过来了。

  后院的女人虽多,却从没有谁,能让他这般放在心上过。

  

081 秀色可餐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19 2020.10.26 22:18

  “四爷……”宁樱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她眼圈都有点红了,声音也发颤了,耳根烧得滚烫。

  四阿哥终于起了身,姿态倒是悠闲得很,仿佛刚才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闲话家常一般。

  他伸手给宁樱,唇边笑意融融。

  宁樱撑着床沿站起来,只觉得嘴唇上还存留着一点点方才的触感,是四阿哥霸道地在她唇上留下的印记。

  温软,炙热。

  心口也是酥酥麻麻的——都是甜蜜的回味,仿佛喝了一盏醉人的酒酿一般,那醉意渐渐融入四肢血脉,整个人都快融化了。

  她倒是没伸手去握住四阿哥的手,反而先微微背过身,站直了,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化开的口脂。

  刚擦了没几遍,就听背后四阿哥一声低沉短促的轻笑。

  随后,他从背后揽住了她的腰,不由分说地带她出了里屋,口气在强势中又带着宠溺:“爷陪你用膳。”

  坐在膳桌边,眼看着奴才们一道道将菜送上来,宁樱才发现自己肚子原来一直在咕咕叫。

  好饿啊……

  宁樱默默地在心里嘀咕:由此可见,古人说“秀色可餐”还是很有道理的。

  刚才对着四葫芦这张脸,她果然暂时忘记了饥饿。

  啊呸!她这个颜狗!

  晚上的菜里,有一道她亲手做的土豆丝卷饼。

  这个菜用料很朴素,做起来也快,只要土豆,青椒,胡萝卜,盐,鸡精,香醋,这几样就足够了。

  今天膳房有做面饼,婷儿,过去提膳的时候,直接提了一提薄薄的面皮回来。

  土豆,胡萝卜去皮切丝,面皮抹油,再用擀面杖擀薄,放上锅蒸一柱香功夫。

  另外,剩下的青椒土豆,胡萝卜切丝,热锅入油,炒软之后,加上鸡精和香醋,这样才能有微妙的酸辣感。

  然后把前面蒸好的面皮拿出来,放上三丝,再折起来把菜包紧,重新放在油锅里,煎到两面金黄就可以了。

  宁樱喜欢再酸一点的口味,还用了一点香醋蘸着。

  她从小除了吃甜,还喜欢吃酸,什么菜也逃不了酸辣的诱惑。

  土豆一碰油,炸出来是最香的,再加上柔韧劲道的面皮,咬在嘴里,别提多好吃了。

  四阿哥不知不觉就吃了一整个下去,然后还夸宁樱手巧——说这个马铃薯丝卷饼方便,若是出去在路上的时候,外面用油纸包着就能吃了,有面有菜,又快又方便。

  苏培盛在旁边站着,眼皮撩了一下,就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得,如今这位,真是如日中天,势头猛着呢。

  瞧这得宠的劲!

  这男人啊……也就这么回事:放在心尖上的女人,随便炸几根马铃薯丝再裹个面饼,就成了巧手无双。

  没被他放在心里的女人,哪怕就是捧出个满汉全席来,也未必得的了他一声称赞。

  如今这情形,整个贝勒府上上下下看的清清楚楚:谁还会以为——这位宁格格当真只是靠厨艺得宠吗?

  到底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无论宁格格走的是什么路数,总之她就是入了四阿哥的眼。

  也入了四阿哥的心。

  苏培盛在这边埋头默默想着心思。

  那边膳桌上,宁樱被四阿哥夸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到底还是很开心的!

  她低头拿了一块土豆丝卷饼,一边吃,心道这就是个最简单,最适合上班族的快手早餐……连灵魂火腿肠都没有加……四爷你这样夸我,我不敢当啊…

  果然四阿哥是从小吃惯了紫禁城膳房里华丽精致的菜式,对着这种接地气的美食全无抵抗力。

  他是真的吃的香!

  桌旁边还有一碟宁樱从神秘空间里拿出来的,泰式酸辣酱。

  宁樱用土豆丝卷饼蘸了一点酸辣酱,然后就看四阿哥也学着她。

  泰式酸辣酱里,其实有不少柠檬汁,除了酸辣味道以外,更别有一种东南亚菜系特有的清爽酸甜,配合上土豆丝的酸爽脆,一口咬下去,满口生香。

  宁樱一边吃,一边忽然脑中就起了一个念头:不知道四葫芦有没有尝过麻辣烫,赶明儿可以试试!

  这顿晚膳,两个人都吃的很愉快——四阿哥是从前没试过土豆丝卷饼配泰式酸辣酱,宁樱则是心情愉快。

  然后进了屋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眼看着宁樱渐渐打了哈欠,四阿哥便叫人送水进来。

  等他这边收拾好了,就发现宁樱今天动作难得地比他快,居然已经整个人躺在床尾,就这么睡过去了。

  她满头长发倾泻在枕上,衬着白色的里衣,黑白分明,有种水墨画一般的风情。

  烛光微微晃动,就在她锦缎一般的丝发上泛出一道道如水光流转的光影。

  她睡得好香,让人无端端想起冬天里蜷缩在炉子旁边的小动物——一样的娇憨可爱,一样的慵懒闲适。

  四阿哥站在床边,无声地凝视了宁樱一会儿,随即俯身,伸手不轻不重地碰了碰她的领口。

  宁樱在睡梦中,还以为是清扬呢,转头伸手挡了一下眼睛,挡住烛火的光芒,随后又继续睡了。

  呼吸细细的。

  四阿哥只好把人抱起来在怀里,拥着她给盖了被子。

  宁樱跟一只亲人的小狐狸一一样,懒洋洋地瘫在他的怀里。

  等到两个人都躺下了,四阿哥灭了烛火,伸手把宁樱揽进了怀里,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

  后院里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农历十月里,又快到了紫禁城里的大节日——颁金节。

  这是满族人认为最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它是满族的诞生纪念日、是一个全族性的节日。

  福晋提前好一阵子就开始准备起来了。

  颁金节,她和侧福晋都要跟着四阿哥入宫,和别的皇子福晋们一起参加颁金节的庆典。

  李侧福晋这时候肚子也终于渐渐显了出来——瞧着倒是比寻常同样月份的孕妇肚子还要大,走动之间,颇是费力。

  吐得也厉害。

  于是福晋往四阿哥那边说了好几次——说这颁金节,宫里礼仪太多,只怕李侧福晋如今这状况,未必顶得住,若是能想个法子,免了参加宫里这节庆才好。

  

082 周氏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36 2020.10.27 22:46

  她这样说,一是为了显示嫡福晋的贤惠,二来也是想到往年,李侧福晋使劲往四阿哥身边贴的那幅模样。

  当真惹人厌!

  别的阿哥带进来的侧福晋,也没有这样不懂事的。

  乌拉那拉氏想到往事,微微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指,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把眼里厌恶的神色掩饰下去了。

  她是嫡福晋,她就要忍。

  嫡福晋就该大度——若是不大度,装也要装出大度的模样。

  她已经没有四阿哥的宠爱了,不能连“贤惠,懂事”都没有。

  “四爷不用操心,妾身去和额娘说一说,想来额娘是定然有法子的。”福晋站起身,柔声细气地就对四阿哥说。

  晚上洗漱过后,四阿哥坐在床边上,福晋拿了干手巾给他擦头发,一边擦一边就帮他梳头。

  她竭力在这不多的机会中体现自己女子的温柔。

  可惜四阿哥没有任何反应。

  对于福晋,他从来都没有什么太多的兴趣。

  但是毕竟是嫡福晋,尊重还是要有的,面子也是必须给的。

  所以尽管两个人说话没滋没味,四阿哥最后还是留宿在了这儿。

  黑暗中,福晋转头看着四阿哥的侧脸,心里百感交集——这个男人今年才二十不到的年纪,尽管如今有了宁格格,但她不相信一个宁格格就能牢牢锁住四阿哥的心。

  等过了这一阵子热头劲,往后他还会有很多很多女人。

  还会有很多很多孩子。

  便是他不要新人,宫里也会给他安排的。

  而那个属于他和她的嫡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福晋痛苦地看着帐子顶,伸手抚摸过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想到了白日里,李侧福晋扶着肚子,志得意满的神情。

  孩子,孩子!

  无论他喜不喜欢她,她都该有个孩子了。

  一定要有。

  哪怕这个孩子……不是从她的肚皮里出来。

  ……

  第二天,福晋只让奴才们出去说——临近颁金节,她要给府里的众女子都赏赐。

  然后等众人都过来给福晋请安过后,临走的时候,趁着众人没注意,华蔻就过去把侍妾周氏给留下了。

  “福晋有好东西留给你呢!”华蔻笑眯眯地看着周氏。

  她连个像样点的借口都懒得编了。

  周氏今年十七,是贝勒府里三个侍妾中,相貌最好的。

  刚才所有人在这儿,福晋就把这周氏给仔细打量了一通,果然和昨晚上听华蔻说的一样:气质身段,是和宁格格有三四分相像。

  意识到这一点,福晋忽然心里就震动了一下。

  她终于意识到:如今,居然连给四爷塞个女人,都要照着宁氏的样子去找了。

  侍妾是没有资格到福晋的正院来请安的,今日若不是福晋主动发了话,侍妾们定然是不会站在这儿的。

  侍妾周氏眼看着华蔻只叫了自己一个人回来,心里便越发忐忑了,跪下来就低声道:“福晋。”

  头都不敢抬了。

  福晋很满意于她的低眉顺眼。

  她平日里做嫡妻的贤惠温良样做多了,也忍惯了——心里多少攒了些怨气。

  只有在这样做低伏小,又毫无宠爱的侍妾面前,才多少找回了一些“福晋”的威风与体面。

  “知道把你留下,是为了什么吗?”福晋一边说,一边抬手示意婢女给周氏搬个绣墩来。

  侍妾周氏不敢坐,再三推辞,直到福晋让她坐,她才小心翼翼地将屁股边沾了一点在椅子上。

  她整个人绷得跟一根弦一样,脑袋不自觉的就前倾,等着福晋发话。

  “没几天就是你的生辰了,我特意让人留了些东西给你。”

  福晋一边说,华蔻一边就将准备好的衣裳捧上来。

  衣裳是淡淡的樱粉色,边沿是几枝秀色小花,淡雅清新。

  衣裳上还放着两只宝钗,也是樱花造型,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侍妾们都是小门户出身,难得见到这样的好东西,侍妾周氏一时间眼睛都看直了。

  过了一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低下头,声音也高兴得发颤了:“妾身谢福晋的赏赐!”

  华蔻在旁边,冷冷的撩了一下眼皮,心道这侍妾周氏是不是傻?你一个侍妾,嫡福晋忽然关心起你的生辰,还赏赐你生辰礼。

  换个稍微机灵一点的,都会意识到这其中恐怕有文章了。

  但是周氏只有兴高采烈——多好的发簪啊!

  她倒是在宁格格的头上见过类似的式样。

  虽说这发簪不如宁格格那只颜色好,但对她一个侍妾来说,也已经是极好的了。

  福晋看她一双眼珠子不离那些赏赐,自己就低头笑了笑。

  她对着周氏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一些:“你皮白,我瞧着这簪子,你戴上应当好看。”

  她说着,看了一眼华蔻。

  华蔻会意,上前一步就将那托盘送到了周氏面前。

  周氏虽然高兴,到底还不敢失了本分,袖子里的手倒是抬了抬,下意识地就想去拿簪子——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又看了看衣裳——这衣裳花色款式瞧着也很眼熟,像是……像是宁格格平日里最喜欢穿的那几件的风格呢!

  福晋难不成是让她学宁格格?

  周氏心里终于渐渐回过味来。

  福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周氏面上的神情变化,看她脸上的表情,由欢喜转为疑惑,再从疑惑转为震惊。

  幸亏还不是个太笨的——福晋在心底这么想着。

  她低头不慌不忙地啜饮了一口茶水,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微微一笑道:“后院里孩子不太多,大格格和二格格也没什么玩伴,我这个嫡额娘有时候瞧着,也难免心疼。都说多子多福,咱们这贝勒府里,还是要多些孩子才热闹!”

  周氏听着话音,低着头,任凭刘海垂下扎在眼睫之间。

  她眼珠子咕噜乱转,帕子在手心里紧张地攥成了一团,渗着满手心的汗——倒是想接话,可又怕说错了话。

  ……

  从福晋正院里出来,再回到自己住处,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时辰了。

  侍妾钱氏坐在窗下,正在聚精会神绣花,听见门口动静,回头就看见周氏回来了,手里还偷偷摸摸掖着个软包裹一样的东西。

  钱氏撇了撇嘴。

  

083 人非草木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45 2020.10.28 22:20

  周氏也没看她,径直到了自己铺位旁边,又拖出了衣箱,准备将包裹塞起来来。

  钱氏的视线追随着她的动作,见周氏一弯腰,钱氏立即就站起身了。

  她笑眯眯地走过去,伸了一根手指在周氏腰上戳了一戳:“哟,在藏什么好东西呢?”

  周氏吓了一跳,立即转过身来,见是钱氏,连忙想挡住她的视线。

  谁知道钱氏一伸手,就把她的包裹给抢过来了。

  然后她对着床铺伸手一抖落,包裹里的樱粉色衣裳和发簪顿时滚了下来。

  那发簪是花朵造型,下面枝叶圆润,随着衣裳被甩了出来,滚动了两下,堪堪地在床边沿停下来了——幸亏周氏伸手挡得快,否则定然摔到地上,多有损毁。

  周氏气的不行,一抬手便将钱氏的手给打开了,怒气冲冲骂道:“我的东西,你碰什么?!”

  两人之前,曾经因为一件新衣裳,有过一次争吵——多亏那时候宁樱赏了新布料过来。

  再加上年纪稍大一些的侍妾赵氏从中调和,才平息了一场风波,两个人平日里也勉强还算和平。

  但和平不代表遗忘。

  所以钱氏刚才这么一手贱——周氏的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她顿时就炸了。

  可钱氏没答她的话。

  钱氏只是愣愣地望着床上的布料,又紧紧盯着那只发簪。

  屋中安静了一瞬,钱氏眉头紧皱,缓缓抬头对周氏道:“你好肥的胆子——竟然敢偷拿宁格格的东西?”

  周氏本来就恼火,听了这话,更是一股气血往上涌,上前一步便瞪着她道:“你胡说些什么!”

  话音刚落,门帘被掀起来了,裹着外面飒飒的秋声——正是一层秋雨一层凉的时候,雨珠滴滴都透着湿润的冷意。

  侍妾赵氏一边搓着手,一边从外面进来。

  她和小丫头一起去膳房,才收了伞,都来不及往屋角放呢,进门就瞧见周氏和钱氏,两个人跟乌眼鸡一样对峙在屋中。

  赵氏脑袋一疼,连忙上前来一手按住一个,笑着道:“这又是怎么了?姐妹们都住在一起,理应相互照应才是!”

  赵氏一边说,一边就将两人赶紧分开了,又转头从食盒里捧出一叠刚刚取回来的红豆糕,往一人手上塞了一块。

  周氏一扬手,就把那糕点摔在了地上。

  赵氏愣了一下,脸色终于难得地沉了下来。

  这些膳点,都是她冒着雨,辛辛苦苦去膳房提回来的。

  雨天,天色晦暗,屋里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赵氏见粗使丫鬟在旁边将灯火点了起来,便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这里没你的事儿了,出去吧!”

  她将屋门关紧了,才转身,盯着地上的红豆糕看了一瞬,随即蹲下身,伸手捡起,又将落地的那一面仔细掰开,扔在一旁。

  剩下的糕点里的红豆沙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冒着热滚滚的甜香气。

  赵氏捧着剩下干净的红豆糕,默默往嘴里送去——这红豆沙在往外淌,不吃不行。

  然后她就被烫的舌尖疼了一下。

  赵氏咬着牙齿,微微吸了几口气,这才转头对周氏慢慢道:“周妹妹——咱们这儿可不比宁格格那儿,有自个儿的灶火间,膳房也是随时为她候着的,今日这红豆糕都是按人头来的,你这样发脾气摔了一块,咱们三人之中便有人吃不饱了。”

  钱氏听着,就在旁边哈哈冷笑了一声,伸手对着床上一指道:“赵姐姐,你何必对她这般好心!她要扔便扔——若是饿,也该饿着她!咱们这是座小庙,容不下大佛了,她如今心可大了!你不信的话,快瞧瞧这些衣裳,可觉得眼熟?”

  赵氏一进来还没瞧见,这时候看见钱氏指着的那些衣裳首饰,顿时手上的动作滞了滞。

  花纹、样式、颜色都眼熟——怎么越看越像宁格格平日里喜欢穿的……

  一天的辰光很快就过去了,等到晚上,眼瞅着钱氏睡着了,周氏才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起身走到灯下还在做针线的赵氏,犹豫了一下,扯了扯她的袖子:“赵姐姐,那些衣裳都是福晋赏赐我的。”

  她说到这儿,终于觉得委屈了,将脸在赵氏袖子上贴了贴,声音里带了一点哽咽:“赵姐姐莫要生我的气,我在这府里,也就只有姐姐你最照顾我了,你别不睬我。”

  赵氏年纪比她们大上两岁,在家里又是长姐,平日里对着她们,也便像姐姐对妹妹一般照顾。

  人非草木,不知不觉中,周氏已经对她有了依赖。

  赵氏停下了手中的针线,面色没动,眉眼间却震动了一下:“福晋?”

  背对着她们的钱氏缓缓睁开了眼。

  周氏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道:“是,是福晋赏赐我的,今日咱们领了颁金节的东西之后,福晋特地叫我留了下来,说我的生辰快到了,所以赏赐了这些。”

  她一边说,一边将头靠在赵氏的大腿上。

  赵氏习惯性的伸手,轻轻地摸着周氏的头发,思考着她刚才讲的这件事。

  然后,她忽然脸色就有些变白了:“周妹妹!这事儿可不妥!”

  周氏脸色微红,扭扭捏捏半天才道:“这种事儿,一人愿意可不成,还得四爷那儿不嫌弃我才行呢!福晋还说了,照着如今宁格格得宠的势头,只怕很快便有身孕了,那边李侧福晋也是将要生产的,到时候府里总是要有女人服侍四爷的。”

  赵氏摇头,急促道:“若是成了,你以后当如何?”

  周氏轻声道:“像咱们这种身份,还有什么如何不如何?自然是让福晋抱了孩子去,她心愿如偿,自然也能给咱们点好日子庇护。”

  赵氏跺脚道:“糊涂!这世上的事情,岂能件件只向最好处期待,却不向最坏处做打算?”

  她弯下腰来,压低了声音,紧紧盯着周氏道:“若是福晋到时候将孩子抱在手里,喜欢的不行,甚至喜欢到想要那孩子完全将她认作生母——她要去母留子,你又该怎么办?”

  周氏猝然抬头,脸上的血色也褪下去了,结结巴巴地道:“福晋是个善人,最是和气不过,应当……应当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084 不愉快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18 2020.10.29 22:40

  周氏一边说着,心里渐渐地也就没了底,她声音也低了下去,只晃了晃赵氏的袖子,抬头问她:“赵姐姐,你说是不是?”

  赵氏苦笑了一下,摇头道:“你别问我,我又不是神仙,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这道行——哪里看得清福晋是怎样的人?不过……”

  她顿了顿,抬头望着屋里的灯火,抿了抿嘴唇,轻声道:“她既然能在这位置上稳坐两年,我想她应当懂得一个道理——对自己没有利的事情,不会干。”

  赵氏说着,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周氏,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乱发,一字一字地道:“周妹妹,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步跨出去,便再也没有退路了——你,当真想好了么?”

  周氏先是满脸通红,随即脸色又一点点苍白了下来。

  她犹豫着道:“我……我……”

  赵氏伸手抚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听姐姐的话。忘了这些心思!旁的人或许撺掇你前程万里,可姐姐只想你好好活着!”

  周氏抬头,深深地凝视着赵氏的眼睛。

  她几乎就要点头了,却听见背后短促的一声嗤笑声。

  周氏猛地回过头,就见钱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叹了口气道:“胆小就胆小,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接口!哎,终究人和人不一样,瞧瞧人家宁格格的果断机灵,再瞧瞧你这瑟瑟缩缩的小家样子——便是有人家那个运,也没那个命!”

  周氏气急败坏道:“你都听见了?”

  钱氏笑着低头,一边伸手拨弄着胸前的长发,一边斜了眼看着她,慢条斯理道:“是啊,我不但听了——还听了好一会呢,你都没有察觉吗?

  看你这缺心眼的样子,可比宁格格差远了!”

  周氏面色涨红,咬紧了嘴唇,沉默了半晌,忽然狠狠一甩头,起身对着赵氏便道:“赵姐姐,你不用劝我了——我还是想搏上一搏!我还这么年轻,往后的一辈子还有这么长,我也想像宁格格那样,能得到四爷的宠爱,哪怕只是一点儿怜惜,也足够咱们能在这贝勒府过得舒服了!”

  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赵氏的手,颤声道:“赵姐姐,我便是为了你,也该努力出头!若是老天垂怜,让我顺心如意,往后姐姐你也不必如今日这般,连掉在地上的红豆糕都要捡起来吃……”

  周氏说到这儿,眼圈就微微发红了。

  赵氏沉默良久,伸手拿起了膝盖上的绣花绷子,重新一针一线绣了起来,转过了脸,声音有些闷,只道:“你早些歇息,夜深风凉,记得将窗户掩好了。”

  周氏轻声道:“赵姐姐,你没什么话对我说了吗?”

  赵氏转过身去,僵硬地道:“没有。”

  周氏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去。

  她一走到床铺那边,钱氏立即将被子向脸上一捂,闭上了眼,转过了身。

  周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指——手指尖虽然是冷的,心头却燃烧着一汪热血,烧得她只觉得心跳都快了。

  她冷冷地对着钱氏的方向道:“我知道你醒着,不急——咱们往后等着看吧!”

  夜半时,赵氏也放下了绣花绷子,站了起来,吹灭了灯火。

  在黑暗中,她摸索着到了床边,借着窗外一弯薄薄的月光,先弯腰给赵氏掖了掖被子,又回头将钱氏床头快掉落的一只小靠枕扶正了,这才坐到了自己床边,慢慢伸手解衣。

  一夜月光如纱。

  ……

  转眼之间,颁金节如期而至。

  四阿哥和福晋是一大早就出了府去的,宁樱本来以为这么大的节日,他们肯定会大半夜才回来。

  结果也就晚上七八点钟的样子,就听见府门口一路动静回来,是四阿哥的马车从宫里回来了。

  宁樱院子里的太监小飞子,人如其名——刚过来的时候还不敢怎么走动,现在就胆子大多了,趁着过节热闹,去膳房提膳的功夫,回来就给宁樱带了个吃瓜消息——貌似今儿福晋惹得四阿哥不痛快了!

  到底是什么缘由,自然没人敢探究,但反正四爷不愉快,大家的心都提在嗓子眼。

  宁樱听着也有点惴惴——四阿哥不开心,虽说不是她惹的,但对这府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幸好,很快,四阿哥前院那边,一堆宫里的赏赐,就开始指名道姓地往宁樱这院子里送。

  最让宁樱意想不到的是,赏赐里居然有两盆樱花盆景!

  眼看着几个小太监吭哧吭哧地抱着盆景进来,宁樱还以为是假的呢,结果伸手一摸——啊,花瓣芬芳,枝叶柔嫩。

  是真的!

  稳健的主干。加上旁逸斜的枝叶,疏落有致,超级好看!

  宁樱喜欢得不得了,立即就让人放在堂屋门口了。

  这两株樱花树都是树龄五年左右的了,高度已经超过了一米,主干的树皮呈紫褐色,平滑有光泽,摸过去,隐隐有粗糙的横纹。

  再往上,柔美的樱花瓣随着风微微颤动,衬着屋檐下晃动的灯火,如梦流幻。

  樱花树看上去柔弱,但实际上是很不娇气的品种,它很好扎根,即使就这么点高,只要不弄伤树的根部,一样可以开花。

  宁樱正在伸手拨弄着花瓣呢,忽然就觉得脑袋上被一只手摸了摸。

  旁边的奴才哧溜溜跪了一地:“给四爷请安!”

  宁樱一回头,正对上四阿哥一张面无表情的冰山脸。

  他抬起手,默默地拨弄了两下宁樱鬓发之间插着的一根樱花簪子——那也是之前他赏赐的。

  随后他百无聊赖地收回了手。

  宁樱:果然四葫芦今儿心情不大好……看来小海子带回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她赶紧就低眉顺眼地蹲下了身子:“妾身给四爷请安!”

  四阿哥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

  然后他拾级而上,走了几步,终于脚下顿了顿,伸手握住宁樱的手。

  他的手心也是冰冷的。

  宁樱:今天是冰冻四葫芦~~

  她一边想着,一边就往苏培盛那边看过去,想悄悄递个询问的眼神。

  苏培盛苦哈哈地猫着腰。

  

085 宠溺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30 2020.10.30 22:21

  宁樱只好把疑问咽了下去。

  进了屋中,她一句废话不多说,转头只用眼神示意清扬准备布膳。

  清扬转头就去安排膳桌了。

  趁着这时候,宁樱就亲手倒了一杯热茶给四阿哥捧过来。

  看胤禛接过了茶盏,她乖觉地刚准备走开,谁知道胤禛一伸手,就把她给拉住了。

  “樱儿。”

  宁樱低头看四阿哥。

  他的眸色是幽深的黑——深情时候是一种温柔;像这样心里压着事情的时候,这双眸子便显出另一种锐利来。

  宁樱站住,没急着走开。

  她想了想,反手握住四阿哥的手,对他弯了弯眉眼,笑眯眯地小声道:“我陪着你呀?”

  她说完,就把旁边的小绣墩拉过来,然后提了一下衣摆,静静地坐下来了。

  那绣墩算是个迷你造型,比正常的绣墩要矮上一大截,有点像穿越之前,宁樱家里门口的换鞋凳。

  宁樱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仰头正好能看着四阿哥的侧脸。

  胤禛还在想着白天的事情。

  他这会儿回了府里,冷静下来了,心里倒是有些懊悔——自己向来是沉得住气的性子,进退从容有度,怎么偏偏今日在宫里没稳住呢?

  到底还是年轻!

  少年人,即使活得再通透清醒,遇到事情,也难保情绪的牵扯。

  四阿哥正在这儿默默回想白天的事情,就突然感觉到衣袖被人轻轻扯了扯。

  他垂下目光一看,就看宁樱正垂着小脑袋,伸手扯着他的衣袖,在她自己手里轻轻拍打着,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四阿哥还当是衣上沾了灰呢。

  然后他定睛一看——袖子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樱儿……这是做什么?”他瞧着宁樱,面上微露疑惑。

  声音也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

  宁樱垂着脑袋,先默不作声了一瞬,然后才抬起脸来,对上四阿哥的视线。

  四阿哥就看她脸上的神情有点气恼,手指尖抓着他的袖子也没放开。

  他心里一咯噔——是不是今日这府里有人趁着他和福晋去宫里,欺负了宁樱?

  “怎么回事?”四阿哥微微眯了眯眼睛,握住宁樱的手,沉声道:“别怕,慢慢说。”

  宁樱知道他误会了,倒是也没急着解释,而是抽出了手,随即用两只手抱住四阿哥的胳膊。

  然后,她一边拍他袖子,一边仰着脸软绵绵地道:“拍走!拍走!我要把四爷身上所有的“不开心”都拍走!”

  四阿哥被她这个蠢萌蠢萌的动作弄得整个人都软化了。

  ……

  被哄好了的四阿哥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伸手将宁樱揽入怀里,又在她头顶蹭了蹭,这才伸手抬了她小小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今儿在府里做什么了?”

  帘外飒飒秋声,屋中暖意融融。

  宁樱被他搂在怀里,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声音闷闷的。

  于是她甩了甩脑袋,挣扎出来,扳着手指想了想,挺直了腰板,向后仰着头,看着四阿哥,认真地对他道:“早上做了八宝鸭练手,口味还不错!”

  “下午的时候给小馄饨洗了澡,拌了狗饭,墨痕那边的,也让人送过去了。后来又试了试前阵子针线房新送来的衣裳,还配了你前阵子赏赐我的发簪……”

  “颜色都很漂亮,只是有点太过华丽,我只敢在院子里戴……”

  她眉眼间都是笑盈盈,高高兴兴地讲着这些平常日子里细碎的琐事。

  琐碎又温馨。

  四阿哥听她说话,一边听,一边抬手替她将耳边的碎发顺了上去,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宁樱正讲到高兴处,被四阿哥一摸头,顺势就抱住了四阿哥的胳膊,往他身上一赖,又将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四阿哥只是抿唇笑。

  满眼宠溺。

  ……

  晚膳过后,两个人洗漱完,四阿哥一手拿着书还在看,一手却不放开宁樱的手,拉着她坐在他身边。

  宁樱伸手撑着下巴看他的侧颜,就发现四阿哥多少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就连看书都看的有些心不在焉,走神了好几次。

  她指尖蜷了蜷,在四阿哥的手心轻轻画了好几下——她并不打算问他,今儿在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他愿意说,她便倾听。

  他不愿说,她不会强求。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宁樱小脑袋瓜微微一沉,靠在四阿哥肩膀上打起瞌睡了。

  胤禛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转头看着她。

  他从前是喜欢樱儿一直陪着自己的——舒心又熨帖。

  现在他却越发舍不得了。

  这么单薄的小人儿——陪他熬到很晚,要是把身子熬坏了怎么办?

  他捏了捏手心里的那只热乎乎的小手,然后一俯身,就把宁樱给打横抱了起来。

  一直走到了床铺旁边。

  宁樱被他放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偏头揉了揉眼睛。

  她刚才是真的打瞌睡,快睡着了,这会眼睛还有点红,仿佛刚刚哭过一样,瞧着可怜兮兮的。

  然而一抬头,她就对着四阿哥绽放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四阿哥本来都准备放床帐了,看她笑,他也笑了,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宁樱的头顶。

  他一凑近,宁樱就伸出手,将锦缎绣樱花的小被子向上提了提,又冲四阿哥眨了眨眼睛,伸了一根手指戳了戳脸颊,小声嘟囔了一句:“四爷,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呀?”

  屋内寂静无声。

  四阿哥先是一怔,随即想到前几次亲昵之时的情景,便明白过来。

  他眸中含笑,低下头,刚刚在宁樱唇边碰了一下,谁知道宁樱“嘤!”地哼了一声,一蹬脚,跟一只傻狗似的,顿时就缩进了被子里。

  她不要了,他却被这甜甜的小人儿勾起了绮思。

  四阿哥伸手,隔着锦缎被子,微微用力扳住宁樱的肩膀,又慢慢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是方才就已经洗漱过了的,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白色里衣。

  屋内灯火半明半暗,从半挽半落的床帐子间透进来,朦朦胧胧地摇晃出四阿哥挺拔的身影。

  宁樱被他握着手,摇晃了几下,想挣脱开,结果却被胤禛的大手更加紧地握住了。

  嘤……四葫芦你不是要看书的吗?!

  

086 狠心

清穿后她用厨艺攻略了四爷 平江府 2002 2020.10.31 22:53

  隔着被子,四阿哥终于将宁樱慢条斯理地拖了出来。

  宁樱抬头看他。

  灯火之中,他的侧脸轮廓十分清冷,气质又贵又干净,唇角虽然笑意融融,眼神中却有一丝危险的意味。

  宁樱的耳根微微有点发烫。

  她一边在被子里蜷缩起来,抱起了膝盖,一边抬头看着四阿哥。

  四阿哥微微眯了眯眼,缓缓俯下身,也回应着她的眼神。

  随后,他伸出手,隔着被子就握住了宁樱的脚踝。

  手下的触感纤弱、细致,反复稍稍用些力,这骨头就折断了一般。

  宁樱下意识地就想往后溜,可是四阿哥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她后面,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四阿哥眼光深深,灼热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伸手强势地握住她的肩膀,又微微勾起唇角,沉声道:“跑什么?”

  宁樱不敢再动了,老老实实地僵在原地,抬头冲四阿哥乖乖傻笑,企图用卖萌蒙混过关:“……不跑,不跑!”

  看她这副模样,四阿哥眼中笑意越来越深。

  他继续欺身上前,手掌握住她的手腕,又将她扯了回来。

  宁樱被他逼着压进了温软的床榻之中。

  四阿哥倒是很有耐心,一点儿也不着急。

  他伸手拂过她眼眸之间的碎发,垂头下来,在她耳边落下了一个克制又炙热的吻。

  宁樱下意识地就伸手攀附住了他宽宽的肩膀。

  仿佛是一个回应,四阿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小手包进了自己干燥温暖的手掌之中。

  宁樱的眼角红了,声音也发颤了。

  她在他怀里微微发抖,手指都紧紧地蜷起来了,扣住他的手指。

  她仰起头看着他,脱口而出道:“四爷……胤禛……”

  听到自己的名字,四阿哥整个人的动作都滞了一下。

  ……

  半夜时候,婢女们送了热水进来,热水里是加了草药的,清香四溢。

  宁樱一向是最怕这种时候了——旁边有人围观,简直尴尬到要死!

  偏偏清扬一脸“格格得宠我自豪”的表情,站在那儿喜气洋洋地打开毛巾,水倒得哗啦啦地响。

  简直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皇子府的人都知道四爷今儿又宿在自家格格这里了!

  等到终于好不容易全部洗完了,宁樱也没什么力气了。

  她换好了干净的白色里衣,乖乖地趴在浴桶旁边,垂着头打瞌睡,任由水汽氤氲上来,长长的眼睫毛垂在精致的小脸上。

  好累,好困……

  四阿哥知道她怕羞,抬手让婢女们都出去,然后才将她抱了起来,一直抱到了床铺之上。

  宁樱由他抱着,躺下来之后,仍然扯着他的衣袖一角不放手。

  熄灭了灯火,四阿哥听着怀里小人儿细细起伏的呼吸声,垂下眼静静地看着她的眉眼。

  他又想到了方才宁樱意乱情迷的时候,脱口喊了他的名字。

  ……

  第二天下午,四阿哥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在府门口一边翻身下马,一边却突然想到了宁樱昨儿晚上说的那句话——“爷赏赐给我的发簪颜色都很漂亮,只是有点太过华丽,我只敢在院子里戴”

  是个懂事的。

  但是这话听着也让人心疼。

  男人对着喜欢的女人,总是会不自觉地心疼,觉得她这也做不好,那也弄不会;总是会下意识地担心她被人欺负了去。

  她是真的上了他的心了。

  四阿哥一路默默无言,目不斜视地向书院前行。

  走到半道上,结果就看见福晋院里的小太监过来,满脸笑容地先给自己行了礼,然后才将福晋亲手做的一盏羹汤送了来,又说福晋晚上想请四阿哥过去一起用晚膳,说今儿有上好的羊肉锅子,四爷肯定喜欢。

  四阿哥直接拒绝了。

  在内心最隐秘的那片深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狠心的人——喜欢的人,便会拼命袒护,处处心疼;不喜欢的人,就算把心掏出来,双手奉上,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还记得当年随行皇阿玛秋猎,回紫禁城的途中,就收到了京城传来的急报——佟佳皇贵妃病重。

  那时他还算是个孩子,向来视佟佳皇贵妃如亲母,听了这消息,当场就握住小小的拳头,几乎哭了出来。

  手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才算拼命忍住,没在皇阿玛面前落了泪。

  等到一行人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宫里,佟佳皇贵妃却已经有些回光返照之势。

  胤禛还记得,当时承乾宫中,日光低垂,暮色四合,宫女们人心惶惶,太医们愁眉紧锁。

  皇阿玛赶到佟佳皇贵妃床榻之前时,看见爱妃的病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佟佳皇贵妃当时伸出手,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好不容易才将四阿哥的手和康熙的手握在了一起。

  随后,她满眼含泪,凝望着康熙,断断续续地道:“皇上,四阿哥人品贵重,是个真性情的好孩子,若是非要论缺点,只是喜怒不定,脾气有些急躁,还请皇上好好磨练四阿哥的心性!四阿哥多年来承欢臣妾膝下,臣妾将他视同亲儿,只要四阿哥好,臣妾这一去,也就别无牵挂了!”

  沉思往事,四阿哥极力克制,眼中却仍然微有湿意。

  皇额娘,那实在是个很温柔的母亲啊……

  樱儿也是这样如水的性子。

  福晋正院里。

  听着小太监哭丧着脸回来报,说是四阿哥就在前院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拒了福晋请他过去用晚膳的邀请。

  连半分面子都没给福晋留。

  那么多奴才眼睁睁看着呢!

  福晋听着听着,脸色就变白了。

  华蔻在旁边,听着就在心里默默叹气,然后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去告诉后面不必准备羊肉锅子了。

  四爷不会来。

  福晋放下手中的绣花绷子,忽然就有些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四阿哥这一次,是真的对她有些厌烦了。

  颁金节,她是让四阿哥有了些不愉快,但是她总觉得:无论如何,总之他为夫,她为妻。

  夫妻一体,同进同退。

  终究与侧福晋、格格们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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