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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雪夜惊变1

南北枝 南楼有月 3023 2020.08.24 16:31

  大雪之夜,偌大的皇宫安静的有些出奇。

  宫人走在路上皆脚步匆匆,生怕这暗夜之中藏着的魔鬼将他们一口吞噬。

  冷宫中。

  叶寒枝躺在潮湿冰冷的床板上听着窗外飘雪,刺骨的冷风穿过破洞的墙壁肆意侵袭。

  她有些口渴,拖着病体挣扎了许久才勉强起身。

  “妹妹,这冷宫你住着可还舒适?”叶舒影领着宫人站在叶寒枝床前,一袭凤冠霞帔贵气逼人。

  “你来做什么?”

  叶寒枝的语气里充满戒备,她一直以为她这个嫡姐温柔大度,却不想原来是蛇蝎心肠,竟然在萧景钺要封她为后时设计她,让萧景钺对她厌弃,将她打入冷宫,而她却取代自己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可真是好心机!

  叶舒影款步走近叶寒枝,眼里嘲讽的意味十足:“陛下将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交给了本宫处置,你说本宫该如何做呢?”

  不守妇道?

  叶寒枝冷笑:“明明是你设计陷害,不然你怎么可能登上后位?”

  “可如今本宫的的确确是皇后,而你――”叶舒影直着身子不屑道,“我的好妹妹,你此后都无翻身之日了!”

  “陛下不过受你蒙蔽,待到日后他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你以为你还会像如今这般风光?”

  “呵,妹妹呀,你可真是天真,你以为陛下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会不知道你是被陷害的?”

  叶舒影讥笑,看着叶寒枝错愕的表情,心里有种无比的畅快感。

  “实话跟你说了吧,陛下从头到尾都知道是本宫布的局,甚至他还帮了本宫,不然偌大一个皇宫为什么没有一人发现端倪任你与那个傻子在一起?”

  什么?

  叶寒枝双手紧握,瞳孔骤缩,那个温柔体贴的人怎么可能会这样对她?

  “不,不可能的,你骗我!”叶寒枝大吼,满脸的不相信。

  “骗你?你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骗?”叶舒影目光阴狠,似有癫狂之象,“为什么陛下登基四年却迟迟不立你为后?别说什么为先帝守孝,守孝不过三年而已!”

  叶舒影面有怒色,看向叶寒枝的目光里是赤裸裸的恨意。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叶舒影轻拢了下头发恢复她一贯的端庄模样。

  “太子日渐式微,各方势力趁势而起,而相府是各方权力争夺的对象,你说,父亲又是如何做的?”

  “父亲?”叶寒枝怔住,看向叶舒影的眼里似有不解。

  “你在期待么?”叶舒影眼里闪过一丝火焰。

  “你以为父亲为什么接你回来?他不过是要将你嫁给当时看起来最没有可能即位的陛下,又让我假意与罗义鹄议亲以保持相府表面上的中立。

  其实,齐家与相府早就和陛下达成了协议,现在陛下夺嫡成功,皇后之位便只能是我的,你这颗已经废掉的棋子自然是不再需要了!”

  听罢,叶寒枝心中泛起阵阵凄凉。

  棋子?她只是棋子!

  她默默在心里念着这两个字,多么讽刺的两个字啊,竟让她为此葬送一生!

  轻抚小腹,想到那一夜他们的设计陷害,泪水不觉地顺着脸庞滑落,偶有一丝落进了嘴里也恍然未觉。

  苦吗?

  当然!

  什么山盟海誓夫妻情意,不过都是他萧景钺的虚情假意;什么父女亲情,那人只当她是换取荣华的筹码而已!

  叶寒枝仰天长笑,原来,所有人都舍弃了她!

  “叶舒影,你会有报应的。”

  “呵,报应?本宫已是皇后,还有什么可怕的?”叶舒影毫不在意,很享受她自己的高高在上,“哦,对了,本宫来时听皇上说江南的乔家以下犯上已经被满门抄斩……”

  叶寒枝身躯猛地一震,外祖一家竟……

  心里的恨意慢慢滋生,绵绵密密从周身直窜心房。

  “叶寒枝,这样你就受不了了?本宫还没有玩够呢!”叶舒影俯身抬起叶寒枝的脸,笑的明媚而残忍,“来人,把人抬进来,让本宫的好妹妹看一场好戏!”

  话音刚落,一个侍卫便扛着一个什么东西走了进来,然后随手一扔便将肩上的物什给丢在了地上。

  “烨儿!”

  叶寒枝猛地扑了过去,那是她的烨儿啊,他身上满是伤痕,眼角还挂着一串泪行,扭曲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与痛苦。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只有五岁呀!”叶寒枝质问着叶舒影,眼里冒出的火光已是浓浓的恨,那架势似马上要冲过来狠咬她眼前的这个如花的蛇蝎美人。

  “把她给我拉开!”

  萧景钺踏门而入,在看见叶寒枝时眼里尽是嫌恶。

  “陛下,你快救救烨儿,救救他!快呀!”

  叶寒枝看见萧景钺如同看见救星一般,都说虎毒不食子,烨儿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不会眼睁睁看着烨儿死去的。

  叶舒影挽住萧景钺的手,亲昵的倚靠在他身上:“妹妹,你的烨儿早已经断气,还救他做什么?不如,姐姐再送你一件礼物如何?”

  叶舒影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叶寒枝呆坐在地,怔愣的看着她的烨儿。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那个每天围着她叫她母妃的烨儿,那个为了她的生辰跑遍全城的烨儿怎么可能已经死了呢?

  可是手上冰凉的的触感告诉了她这是事实,她的烨儿真的没了!

  叶寒枝大恸,同天下所有失去孩子的母亲一样哭倒在萧烨身边。

  突然有两个侍卫走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刀对准那小小的身躯就是一刀,一只手咕噜噜地滚在了地上。

  “啊~烨儿!不要,不要!”叶寒枝几近疯狂,两名宫人死死的拉开她不让她靠近。

  侍卫还在继续,一刀一刀近乎麻木。

  “萧景钺!”

  “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呀,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叶寒枝咆哮,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萧景钺眉头紧锁,似乎心有不悦,却并没有阻止侍卫的举动。

  叶寒枝心里最后一丝希望随着他的不动声色渐渐落空。

  这就是她用心相待与之相守了十年的夫君!

  呵,她到底比不过这些人绝情冷血……

  侍卫分尸完毕,收刀立正。

  气氛有些诡异,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宫人们不敢言语,只钳制着叶寒枝立在一旁。

  此情此景下,只听得叶舒影一声娇笑:“陛下,妹妹她可还有一个孩子呢!”

  话音刚落,安静的空气棸然又变得惊心动魄起来。

  叶寒枝惊惶,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她拼命挣开宫人往后退,眼里充满了惶恐。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是吗?”

  萧景钺冷笑一声走到叶寒枝面前,不顾她眼里的乞求一脚踢上她的肚子。

  顿时,叶寒枝感觉下腹如绞,一滩刺眼的血水流了出来,染红了一室人的眼。

  她蜷屈着身体倒在地上,眼里的绝望太过明显,让人不忍再看。

  “不过一个野种,死了就死了,妹妹如此,岂不伤了陛下的心?”

  叶舒影话音刚刚落下,萧景钺脸上的厌弃果然更甚,仿佛巴不得她早点死一样。

  “这个荡妇就赏赐给你们了,但不得伤她性命。”

  叶舒影对那两个分尸萧烨的侍卫行赏,萧景钺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在看叶寒枝,但他最后撇开了眼,一个字也未曾说过。

  侍卫惊喜,互看了一眼后才道:“是。”

  侍卫得了赏,一脸淫邪地看着地上的女子,那可是享誉黎国的叶寒枝呀,这等绝色美人如今就要在自己身下承欢,想想都觉得艳福不浅。

  世上没有最痛,只有更痛,叶寒枝看着那两个靠过来的侍卫如坠深渊。

  “你们不要过来!”

  她艰难的往后退,可怎么抵的过两个精壮男子的速度,不过转瞬之间自己衣物的碎裂声和男人的淫笑声便一起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冷宫当中终于恢复了安静。

  叶寒枝瘫坐在地,身上衣不蔽体,凌乱的头发混着血水贴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眼神灰凉,与当初那个人人称羡的相府二小姐相去甚远。

  “妹妹,滋味如何?”叶舒影欣赏着叶寒枝此时的落魄无助,即使得不到她的回答心情也是无比舒畅。

  她抬脚踩上叶寒枝的手背,从容地碾着:“你呀,就不该学你娘,你娘争不过我娘,你也注定争不过我!”

  “好了,让宫女给她梳洗梳洗,不要误了正事。”萧景钺打断叶舒影,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什么。

  叶舒影眸底一暗,倚在萧景钺身上笑着让宫女给叶寒枝梳妆打扮。

  不过半个时辰,叶寒枝已然焕然一新。

  一袭海棠色的宫装衬的她肤若凝脂,容光四射。

  虽比不上从前那般,但此时极度虚弱的她却是更另人心生怜爱,就连萧景钺也愣了愣神。

  叶舒影看着叶寒枝,眼里晦暗的光芒越来越甚。

  这个贱人!

  没有多做停留,叶寒枝被人搀扶着跟在萧景钺身后,她一声不吭的由着他们。

  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要了她的这条命,而她早已没了活下去的心思。

  到了子午门后,叶寒枝被侍卫扔在了地上,萧景钺施舍的看了一眼叶寒枝,阴冷道:“萧景佑正带兵在子午门与我的人厮杀,不过……”

  萧景钺低头阴鸷一笑:“你觉得今晚他能成功的带你走吗?”

第二章 雪夜惊变2

南北枝 南楼有月 4167 2020.08.24 16:32

  阿佑?

  叶寒枝灰败的眼睛闪过一丝亮光,她艰难起身趴上城墙朝子午门的方向看去。

  子午门下的那个男子,他一改往昔的装扮,一身戎装,带着千军万马兵临城下。

  他竟真的来了!

  他怎么敢来?怎么可以来?

  似是感觉到了叶寒枝的目光,男子忽然抬头朝她笑着,那笑纯净,温暖,与这厮杀的战场格格不入。

  “阿……”

  叶寒枝想叫他,却被萧景钺死死的捂住了嘴。

  她拼命挣扎,始终挣脱不了萧景钺的桎梏。

  刀剑无眼,阿佑好多次差点被敌人砍中,叶寒枝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

  他太单纯,根本斗不过萧景钺。

  可他仍然义无反顾,一路披荆斩棘,直冲子午门。

  曾经那个单纯不懂人事的阿佑到底也被这些人逼到了如此境地!

  “担心吗?”萧景钺一把扯过叶寒枝的头发,叶寒枝被迫仰着头望着萧景钺。

  他的唇贴近她的耳后:“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担心他?呵呵,叶寒枝,你真是好的很!”

  “你放过他好不好?他什么都不懂,他那么单纯,根本不会对你构成威胁!”叶寒枝苦苦哀求,她不能再让阿佑也出事。

  “单纯?”萧景钺不知想到了什么,冷笑连连,“你真以为萧景佑像你看到的那么天真无害?他不过都是在装,装的痴傻无知,骗过了你们所有人!”

  萧景钺看了眼城墙下的萧景佑,那眼神满是讥讽。

  若他真的痴痴傻傻什么都不懂,又怎会兵临城下?

  萧景钺心中恼恨,萧景佑今天必须得死!

  叶寒枝根本不信萧景钺。

  她与阿佑洛山七年,京城十一年,如果阿佑的单纯无害是装的,这十八年的时间里她早该发现了。

  这一切不过是萧景钺心中愤懑难平刺激她罢了。

  叶寒枝平静了下来,阿佑即使不知人事,但他有定王叔的二十万大军,无论如何保住性命还是可以的。

  萧景钺似乎看出她的思量,城墙下,萧景佑已经身中数刀,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他身边的将士也一个个倒下。

  子午门尸横遍野,双方损失都已过半。

  “你说,他这么在乎你,会不会为了你放弃自己的命?”

  听到这话,叶寒枝的脑子突然嗡嗡作响,等她清醒过来时已经被吊于城墙之上。

  寒风凄冷如刀,她海棠色的衣裙在风中瑟瑟飞扬。

  “全都给我住手,否则我杀了她!”

  萧景钺的声音从叶寒枝头顶传来,她的双手被绳索勒的生疼。

  萧景佑果然停下动作,他立于阵前,满身鲜血。

  萧景钺在那根唯一可以维系她生命的绳索上架了一把明晃晃的刀,脸上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萧景佑眼神猝然一紧:“你放了她!”

  叶寒枝心中一暖,至少阿佑待她全是真心,至少她最重要的亲人不会舍弃她!

  本以为眼泪已经流干,可此刻她还是被眼中的雾气所迷,以至于没有看清楚萧景佑看向萧景钺时的那双眼,眼神嗜血,表情狠决。

  这才是真正的萧景佑。

  然而,她从未见过,也不会知道他的这一面。

  她想喊他,但她太虚弱,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萧景钺狼子野心,手段狠毒又虚伪至极,怎么可能会轻易就放了她?

  他脸上现出一抹得逞的笑:“叫你的人放下兵器退出宫门外!”

  不,不可以!

  叶寒枝着急地看着萧景佑,期望他不要做傻事。

  阿佑似乎总能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朝她笑了笑,然后抬手下令:“传我命令,所有人退出子午门!”

  听到号令,萧景佑手下的几个将军震惊不已,九王爷这样太冒险了!

  “王爷,如今形势于我们大大有利,何不就此肃清乱臣贼子登基为帝?”说话的是定王旧部王翦王将军,定王将九王爷托付于他们,他们自然全心为他想。

  在没见到九王爷之前他听过很多流言,说王爷心智不全,行事作风如同孩童,可真当他见到九王爷时才知道那是九王爷装出来的。

  皇宫诡谲,若不是一直痴傻度日他怎能平安?若不是一直天真如孩童,他又该以何种理由待在叶小姐身边还不被人怀疑?

  萧景佑阻断他:“我意已决,撤兵!”

  王翦沉默,九王爷对叶小姐的心思他们这些心腹是知道的,一月前叶小姐被亲姐陷害与王爷共度一夜,王爷现在怕是更不会放手了。

  九王爷太执着了……

  其实王爷他也不太相信萧景钺会真的放了叶小姐吧,他让他们撤兵是因为只要有一丝机会救下叶小姐,他都不可能放过。

  王翦不愿撤兵,但他知道自己已然无法劝阻九王爷,只能带兵撤了出去。

  凄迷的冷风吹得叶寒枝眼睛生疼,她眼睁睁看见定王旧部退出子午门却毫无办法。

  萧景佑执剑长立,与城墙上的萧景钺对峙:“你快放了她!”

  “放了她?”萧景钺阴恻恻的笑着,眼里闪着不明不白的妒意,“好啊,朕便如你所愿!”

  突然叶寒枝感觉身体失去支持直直坠落。

  萧景钺砍断了绳子……

  阿佑到底还是单纯了些。

  不过这样也挺好,起码她可以见到她的烨儿,她的外祖,她的舅舅舅母,还有那个没来得及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那些所有因她受累的亲人,她都能见到了!

  她等待着骨肉破碎,然而预想中头破血流的痛苦并未出现,叶寒枝睁开眼,甫一见到的是阿佑那张单纯无害的脸。

  “无忧你看,阿佑接住你了,阿佑很厉害的。”无忧是她的小字,只有阿佑和萧景钺知道。

  萧景佑抱住她,笑的一脸天真。

  叶寒枝心中一暖,心里忽然就开朗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阿佑,心思纯白,懵懂不知世事……

  叶寒枝抬手抚上萧景佑的脸,一边替他擦去血污一边浅笑道:“我没事,阿佑真厉害。”

  得到夸奖,萧景佑嘴角一咧,笑得更开心了些。

  他在叶寒枝面前永远都是个孩子,只有这样她才会允许他的靠近,允许他的放肆。

  “好一对苦命鸳鸯!”

  萧景钺看着城墙下的两人,心中颇为不屑,嫉恨的火焰在胸中熊熊燃烧。

  萧景佑小心扶起叶寒枝:“无忧,阿佑带你回去。”

  “不,阿佑你听我说,”叶寒枝拉住萧景佑,“我们走不出去的,你一会儿带上皇叔的旧部一起走,萧景钺不敢跟你硬碰硬,你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

  萧景佑脸色一变,执拗道:“我才不要!什么好好活下去,没了无忧阿佑还怎么好好活?!”

  阿佑情绪激动,一双如星河灿烂的眼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她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错事。

  叶寒枝怔愣了一瞬,别开眼不敢再劝。

  萧景佑笑了笑,小心的扶她站起来。

  此地不宜多做停留,他们必须马上与刚刚退出去的大军汇合。

  他们背对子午门,城墙上萧景钺眼神阴毒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只要看上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

  “唔~”

  萧景佑走在叶寒枝身侧,忽听到她一声痛苦的呻吟,顿时神经一紧:“无忧,你怎么了?”

  叶寒枝想说些什么,话未出口,身子先瘫软了下去。

  萧景佑惊惶的揽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摸到她后背,一种粘稠温热的感觉沾染手心。

  他眼神变得凌厉异常,鲜艳的红色映在眼中更是嗜血狠决。

  他抬头。

  城墙上,萧景钺还拿着弓箭,他朝子午门前的他们嘲讽一笑,那模样不可一世,得意至极。

  “我杀了他!”

  萧景佑恨极了城墙上的那人,语气里全然不复以往,取而代之的是嗜杀坚决。

  叶寒枝背后受了一箭,本就虚弱的她此时更是气若游丝,她看不清眼前人的神色,只知道他定是愤怒极了,担心的一把拉住他。

  “阿佑!”

  萧景佑停住脚步。

  “我想……回洛山。”

  叶寒枝气息不稳,萧景佑再顾不上城墙上那人如何,立马将她打横抱起让她轻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努力克制自己颤抖的声音,答道:“好,我们回洛山。”

  萧景佑在之前子午门的厮杀中受了极重的伤,此时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红白红白的雪上。

  萧景钺看着那两人,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

  想走?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回洛山!

  “放箭!”

  “咻——咻……”顿时万箭齐发。

  一支支箭直直地向他们射来,如大雨倾盆,避无可避。

  生死一瞬,叶寒枝心中一片豁然,她抬头看了一眼萧景佑。

  男子的臂弯粗壮有力,怀抱温暖安稳,她的阿佑二十九岁了,已经长大可以护着她了,可惜……

  叶寒枝闭了闭眼,箭雨当前,她推了推男子的肩膀,然后用力跳下他的怀抱转过两人的位置……

  刹那间,万箭穿心!

  “无忧!”

  萧景佑大喊,声音痛苦而绝望。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一阵阵的绞痛,那原本清丽无双的人现在满身的血窟窿。

  此时她像是失了依托的莆苇般飘倒在地,脸上还带着笑意,从容又决绝!

  萧景佑手足无措又小心翼翼,担心害怕的更是连碰也不敢碰她。

  他跪倒在叶清澜身旁,手指蜷曲,然后一点一点的蠕动着靠近,却在即将碰到时又颤抖起来,他终是不敢碰眼前这个海棠色的身影。

  “无忧?”

  “无忧?”

  他转而试探着叫她的名字,仍旧是小心翼翼,好像是担心吓到眼前的人一般。

  “无忧,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你不是答应过阿佑,你说你会永远陪着我,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我?”

  “无忧……无忧……”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即便她再也无法回应他。

  微弱且清晰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回荡在子午门,虽未声嘶力竭,可任谁都能感觉到那撕心裂肺的绝望与痛苦,剩下的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流淌着的全是不忍。

  不知过了多久,子午门前回荡着的声音骤然停歇,那些士兵们看见曾经荣宠极盛的九王爷将陛下的宠妃轻轻抱在怀里,他的神色凄苦又安然,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好像在说什么回洛山一类的话。

  他们隔的近,但男子声音近乎呢喃听的不甚清楚,他们只看见九王爷小心的折断插在女子身体里的箭,每折断一支,他们的心也跟着颤一次。

  九王爷的眼神温柔沉溺,手上的动作谨慎仔细,他抱起那个海棠色的人儿艰难地挪动着脚步。

  然而,萧景钺怎会放他离开?

  萧景钺站在城墙之上,手持长弓,他要他们死!

  萧景佑已经身中数箭仍不肯倒下,他走的极慢,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可他的眼睛始终看着洛山的方向,穿风破雪,亘古不灭。

  “说好……一起……回洛山的……”他看了看怀里的人,忽然就笑了,还好,还好她还在自己身边……

  萧景佑缓缓跪倒在地,他怀中那抹海棠色跟着落在了洁白的雪上,异常醒目。

  他无力的抬了抬手,叶寒枝离他不远,只要他再努力一点,手再往前一点就能抓住她了。

  他想带她回家,回到那个属于他们的家!

  血液和意识在不断流失,他拖着已经没有什么知觉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挪动。

  她就在眼前了……

  萧景佑嘴角露出一抹满足的笑,然后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紧紧抱住了她。

  他将头埋在叶寒枝的颈窝,轻声说了句:

  “无忧,原谅我,这辈子……阿佑不能带你回洛山了!”

  洛山的风,洛山的水,还有洛山的你……

  叶寒枝的身体渐渐冷去,萧景佑嘴角那抹满足的笑容却始终不散:

  还好,最后我还能陪在你身边……

  温度一点一点流失……

  北风呼啸,风霜渐烈,寒意一点一点侵蚀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漫天大雪落在地上,和着那些鲜红的血液显得触目惊心。

  萧景钺看着紧密相偎的两人,眼神一紧,胸口泛起一阵腥甜。

  大雪渐渐落满了叶寒枝与萧景佑的身体,遮盖了他们身上的血迹,也渐渐冻住了所有人的心……

  他们死了,死在了子午门,死在了萧景钺手上,他们都是他亲手杀死的!

  城墙上,萧景钺突然吐出一口血来,惊的左右立即上前搀扶。

  他摒开左右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然后抬头望了望天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又流起了泪,左右见此皆一脸迷惑,却又不敢言语,只待在一旁静静守候。

  良久,他终于开口,道:“把他们分开葬了吧,宸妃以皇后之礼下葬,那个人……以亲王之礼下葬……”

  说完,他也不理手下人自己一个人走了,众人跪地恭送,他也只摆摆手,已无心再说话。

第三章 重回叶府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928 2020.08.24 16:33

  冷,很冷,透彻心扉的冷。

  像坠入寒冰,冷到骨髓。

  她感觉很痛,身体散架似的痛,还有心,像利刃一刀一刀在不停凌迟。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又该前往何处。

  “二小姐,二小姐?”

  谁?是谁在叫她?

  “二小姐?”

  叶寒枝陡然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二小姐,您终于醒了……”

  听到声音,叶寒枝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眼前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丫头,她守在自己床边,一脸的欣喜。

  “挽……挽竹?”她的声音干涩无力,像是蒙了许久的瓷器。

  “二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呀?”小丫头着急,都快哭出来了。

  叶寒枝怔愣了好半天,小丫头又问了一遍,她下意识的摇头。

  怎么会是挽竹呢?

  看着眼前这人,叶寒枝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挽竹没看懂叶寒枝的表情,以为是她刚醒,有些没缓过劲来。

  “那真是太好了!”挽竹松了口气。

  她扶起叶寒枝靠在床边:“二小姐,您昏迷的这几天老爷和二夫人都很担心,老夫人一连来了好几次,急得头发都白了!现在您醒了,奴婢这就去通知他们去,免得他们再担心。”

  叶寒枝脑子一片嗡嗡之声,她只隐约听到这个像极了挽竹的小姑娘在说什么老爷,什么二夫人的,感觉一阵迷茫。

  “先等等。”

  声音嘶哑的厉害,叶寒枝这才感觉自己的喉咙痛的厉害,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

  小丫头见状十分聪明的去倒了杯水过来伺候叶寒枝喝下:“肯定是这几日守灵受了寒二小姐才这样的,一会儿奴婢去禀了老爷再请个大夫回来。”

  叶寒枝没听清小丫头说了什么,只是看着她,越看越觉得惊心。

  她不是像挽竹,而是明明就是挽竹呀,七八岁模样的挽竹。

  喝了水后,喉咙里那种干涩的感觉虽没被压下去,但也起了些作用,舒服了不少。

  随着身体的渐渐恢复,她的脑子也渐渐清明,只是仍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和阿佑一起死在子午门了吗?还是说她其实并有死去,而是又被萧景钺带了回来,而现在的一切不过是做梦而已?

  小丫头一直盯着叶寒枝看,见叶寒枝只是低着头沉着脸,一言不发,心里又开始担心起来。小姐莫不是被刺激过了头,出了什么问题吧?

  “小姐,您别再伤心了,大夫人虽然已经不在了,可您还有老爷和老夫人呀!您都不知道,您昏迷的这几天老爷和老夫人都急坏了,饭吃不好觉睡不好的,您快振作一些,别叫老爷和老夫人担心呀!”

  小丫头说了一长串的话,叶寒枝听的迷迷糊糊,她说什么大夫人不在了?哪个大夫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可是为什么听她这样说自己的心里会觉得难过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佑呢?”叶寒枝的声音不似刚才那么嘶哑,却也好不了多少。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梦,她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阿佑。

  “什么阿佑啊?”小丫头大眼睛眨了几下,一副疑惑的样子,“二小姐您在说谁呀?”

  她不知道阿佑?

  叶寒枝心咯噔一下,像沉入了无尽海底,明明内里搅的天翻地覆,却一点涟漪也激不起。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换了一个问题,以为能听到些什么,却看到小丫头一脸的伤感纠结。

  “前日大夫人的头七,二小姐您在大夫人的灵堂前哭晕了过去……”

  轰——

  突然脑中一声巨响,大夫人的灵堂?

  叶寒枝看了看四周,天青色卷云纹帷帐,沉香木雕花床,窗外的海棠花树……一切的一切像极了她未出嫁时住过的院子——霜雪阁。

  头忽然一阵剧痛,叶寒枝双手抱头,痛苦的呻吟着,可却一点用也没有,脑子里好像要炸开了一样,自己前二十五年的人生全都挤在了一起,涨的她承受不过来。

  耳边响着小丫头着急的呼声,但她听不见她在喊什么,这样的痛楚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缓了下来。

  小丫头看着脸色惨白的叶寒枝,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一脸。

  叶寒枝见不得人在自己面前掉眼泪,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只是刚伸到半空中忽然就惊恐的停了下来。

  这是她的手?

  叶寒枝看着自己眼前的这双手,白皙,稚嫩,带着点婴儿肥。

  这明明是个小女孩的手呀!

  一直被忽略的东西忽然清晰起来,母亲是在自己七岁那年去世的,按照现在这情景,自己今年应该是七岁。

  她想过这一切都是梦,可身体的感觉那么清楚,不是说梦里是不会疼的吗?

  可这怎么可能?那些伤害背叛,那些痛苦绝望是那么真实,那些是梦吗?还是现在是梦?

  呵,呵呵……

  “二小姐?”

  挽竹看着叶寒枝此时呆愣的模样心里一阵着急。

  “二小姐,您不要吓奴婢呀,您怎么了?”

  “挽竹,我没事。”叶寒枝按下心里的思绪,安抚着这个急的跳脚的小丫头。

  “真的?”挽竹半信半疑地盯住自家小姐的脸,“小姐没有骗奴婢?”

  叶寒枝看着挽竹这般着急的模样突然感慨,这丫头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可最后却帮着叶舒影来陷害自己,虽然知道她并非心甘情愿,也怜惜她的不得已,但当时那种被背叛的感觉尤为清楚。

  “真的没事,我只是睡得太久想沐浴而已。”叶寒枝此时对挽竹还心有芥蒂。

  挽竹顿悟:“对哦,二小姐躺了都两天了,当然想沐浴了,奴婢怎么这么傻,奴婢这就去安排。”说完,挽竹高兴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霜雪阁的丫鬟们不断往来,叶寒枝沐浴的热水很快就备好了。

  叶寒枝谴退了所有人,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想一些事情。

  宽衣解带后,叶寒枝坐在浴桶里细细的擦洗身上,右手习惯性地抚上脖颈,那里一股冰凉,惊的她立刻停止了动作。

  她低头看向那个冰凉的东西,半月形的玉珏白里透红,光滑无比,上面刻了一只展翅形状的凤鸟。

  这是阿佑送给她的玉玦!

  她回来了,这块玉珏也跟着回来了吗?

  叶寒枝不自觉的握紧玉玦,嘴里呢喃:“阿佑!”

  升腾的水雾渐渐迷了眼,叶清澜眼前一片朦胧,似真似幻。

  洛山……

  “阿佑?”小寒枝睡眼惺忪,抬眼就看见阿佑那张好看的脸出现在眼前。

  那时他十一岁,刚被自己救下没多久,只是因为他在山中岁月太久,整日与野兽为伍,是以心智不全,连说话也不会。

  他憨憨地对小寒枝笑着,然后忽地低下头将他颈间那枚玉佩一分为二。

  小寒枝惊讶不已,她知道这枚玉佩,她救他时玉佩便在他身上,那玉佩质地上乘,雕工精湛无双,绝非凡品。

  她想,这一定是阿佑的亲人留给他的。

  可他竟然将它给掰成了两半!

  阿佑没有看她,囫囵的将手里的那一半塞在她手里然后就逃也似的跑了出去,只留下一脸疑惑的小寒枝拿着那半块玉佩不知所措。

  可是说来也奇怪,明明玉佩碎成了两半却没有半点破损的痕迹,反而分开的那个地方光滑圆润,像是原来就是这般一样。

  后来她回京见了皇上才知道,阿佑身上的玉佩是西域的一个高僧所赠,合则为一,分则为二。

  叶寒枝握着玉玦思绪飘远,如果当初她没有遇见阿佑,他也没有跟着自己回到京城,那么,他会不会就不用落得那样的下场?

  突然,她从回忆中醒过来,她看着那枚玉玦神情疑惑。

  她还没有遇见阿佑,怎么会有玉玦?前世种种既然不是梦境,那又是什么?自己能回来,那阿佑会不会也回来了?

  正这般想着,玉玦突然变成了血红色,鲜艳欲滴,上面镌刻的凤鸟更加栩栩如生,好似下一刻便要飞出来一般。

  浴火重生,翱翔九天。

  ……

  沐浴完毕,叶寒枝还是唤了挽竹进来。

  其实当年那件事后挽竹来冷宫看过她,挽竹有她要守护的亲人,但当时的自己一心都扑在萧景钺身上,竟从没有去关心过她,导致她被人威胁被人利用,而挽竹最后为还主仆之恩自尽在了自己面前,既然重来一世,那么便前世债前世尽。

  这一次,挽竹还真心待她,那她便会护着挽竹,看看最后能不能逃脱主仆缘尽的结局。

  挽竹和陈妈妈推门进来。

  “二小姐,您可担心死老奴了!”陈妈妈一进门就围着叶寒枝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圈,那担心之情溢于言表,“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看起来倒是好的差不多了。不行,还是再请个大夫来看看才能放心!”

  正说着,陈妈妈就要往外走,叶寒枝赶紧叫住她,告诉她自己已经没有大碍,用不着请大夫。

  陈妈妈还有些犹豫,最后是叶寒枝坚持才做了罢。

第四章 拒回洛山

南北枝 南楼有月 3702 2020.08.25 13:11

  陈妈妈是叶寒枝母亲乔氏的乳母,乔氏头七,虽说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忙碌,可只有她是真心真意,她才是府里最忙的那个人。

  叶寒枝看着陈妈妈,心里一阵温暖。

  前世,她一直像自己的祖母一样照顾自己,疼爱自己,甚至最后也是因为自己才丧了性命。

  “陈妈妈,别担心,我没事的。”叶寒枝不忍心让陈妈妈再为自己担心,忍不住放低了声音,柔声安慰她。

  “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妈妈突然眼泛泪光,夫人已经不在了,若是二小姐再有个好歹,她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枝。”

  陈妈妈还在一旁抹着眼泪,叶老夫人带着人进了来,陈妈妈和挽竹见了连忙行礼退让在一旁。

  “哎哟,我的乖孙女,你总算醒了!”老夫人急急的走上前来将叶寒枝上下左右都打量了个遍,见叶寒枝除了脸色苍白了些,其他都没什么大问题才稍微放下心来。

  叶老夫人如今年过半百,头发花白,本就慈眉善目的她此时更是和蔼。

  前世叶府的这些人里,也只有老夫人和柳姨娘是真心对自己,只可惜她还未从洛山回来老夫人便去世了。

  “祖母!”叶寒枝扑到老夫人怀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着委屈。

  “诶!”叶老夫人抱住叶寒枝,她的乖孙女遭此劫难真是让她心肝也疼。

  老夫人身后是叶庭和齐氏,叶庭如今不过三十,正是风华正茂志得意满的时候,可如今他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伤心与疲惫,乔氏的死对他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叶寒枝从老夫人怀里出来,看见叶庭这番模样有些心疼,正想安慰他时脑海里猛然响起前世里叶舒影说的话,她不过是一枚棋子,是萧景钺的,也是他叶庭的!

  “父亲。”叶寒枝止住脚步,规矩的行了礼。

  叶庭顿了顿,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可他并未往叶寒枝身上想,只当是自己刚刚失去爱妻,情绪不佳,心绪不宁。

  齐氏随着叶庭进了屋赶忙扶起叶寒枝,嘱咐她现在需要多休息,看着是一副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模样。

  “二娘。”叶寒枝软软糯糯的叫了声,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很是可爱,可谁也不知道她此时心里是多么的波涛汹涌。

  她暗中打量着齐氏,母亲头七刚过,齐氏一身素衣打扮未着脂粉,倒是挑不出错来。

  叶庭看着自己刚病好的女儿,面色忧心:“阿枝,你母亲刚去你就遭受如此大难,为父心里着实难过,如今你醒了,为父的心也就放下了。”

  “是啊,阿枝,你可是好起来了,不然老爷也得生病了呢!”齐氏立在一旁,二十多岁的她美丽成熟,一番话说的恰到好处,既关心了她,又顺了叶庭的心。

  叶庭果然满意的看了一眼齐氏,就连叶老夫人也赞赏的点点头。

  “谢父亲二娘关心,我的身体好了很多了。”

  叶寒枝其实对这个父亲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七岁时她被送去别庄,后来回了叶府她已经长大也就没了小女儿那种娇态,也不像叶舒影那般喜欢在他面前撒娇,是以他们父女两的关系并不算亲近,可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原以为那种亲情是不会磨灭的,可是现在……

  “娘,老爷,大夫说了,阿枝的病呀是思母过度忧心所累,如今正是需要静养,更不能再经受刺激,我想着要不然我们将阿枝送去洛山别庄,洛山那边山清水秀,景色宜人,阿枝在那里休养是再好不过的了。”

  齐氏的话让叶庭眉头微皱:“阿枝还小,让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又没人照顾,实在是不妥。”

  叶老夫人也不赞同:“洛山那么远,要见一面也困难。”

  老夫人和叶庭的反应在齐氏预料当中,她笑意盈盈温柔如水:“娘,老爷,若阿枝待在府中睹物思人,对她的病情大有不利呀!洛山的别庄是姐姐的陪嫁庄子,那里的仆人又都忠心,定是不会亏了阿枝,再说我们可以让陈妈妈跟在阿枝身边小心照顾,怎么也不会让阿枝过的不舒适不是?洛山虽说有些远,但也不是远在天边,想要见面也不是难事!”

  母亲刚逝那会儿齐氏也是这番说辞,叶寒枝沉浸在丧母之痛当中,对于叶府也实有些睹物思人,便也就由着齐氏将她送走了。

  那时她以为母亲是难产去世,母亲怀孕时齐氏一直细心照顾,所以最后母亲去世她也没有怀疑到齐氏身上。

  可是现在想来却有诸多疑点,母亲身体向来康健又对饮食起居格外注意,怎么会说难产就难产,而且最后还一尸两命?

  她已经归来,若去了别庄,在那里天高皇帝远,她就算想找到齐氏谋害母亲的证据也是困难重重,倒不如留在府中,一来为母亲,二来为阿佑。

  再看叶庭,他似乎觉得齐氏的话有几分道理,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

  “父亲,祖母。”

  叶寒枝突然出声,老夫人、叶庭、齐氏齐齐转头看向她。

  她伸出手一只拉着叶庭宽大的衣袖,一只拉着老夫人宽厚的手,眼泪汪汪的望着他们。

  “我不想去洛山,我已经没了母亲,不想与父亲祖母也分开!”

  她的一句话说的很是恳切,眼中泪水盈盈,俨然一副舍不得亲人的可怜模样。

  叶老夫人看着心中不忍,于是紧紧地握住她的小手:“好好好,我们不去,不去啊!”

  叶庭本就对乔璃的死心怀愧疚,再听得这番话哪里还忍心再将她送走?

  叹了口气后,叶庭抹了一把眼角的点点泪花,然后俯下身子摸着叶清寒枝的头轻声说道:“只要阿枝开心,怎样都可以。”

  又说到:“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再给你请个大夫来看看?”

  齐氏的脸色变了变,叶寒枝在府中多受老夫人的喜爱,叶庭对她也是疼爱有加,反而自己的一子一女落了下风,送她去洛山也是想隔开几人的亲近感,趁机让自己的子女成为老夫人和老爷心中唯一的宝,甚至有机会她还可以除掉她!

  “不用了,父亲。”叶寒枝抬头朝叶庭天真的笑着,“我的身体已经大好了。”

  “那便好。”

  说罢,叶庭又嘱咐齐氏好生照顾叶寒枝,齐氏只能笑着连连应下。

  叶庭欣慰,又待了一盏茶后与齐氏一起离开了霜雪阁。

  叶庭齐氏一走,老夫人也没多待,吩咐下人好生照顾二小姐,又说过几日让叶寒枝过去青松院陪陪她便走了。

  “二小姐,您可要离那二夫人远一点,依老奴看她可不像好人。”待人一离开,陈妈妈就立即拉住叶寒枝苦口婆心的劝着。

  一旁的挽竹听了一脸疑惑:“陈妈妈怎的这样说?那二夫人温柔善良,不像个坏人呀!”

  陈妈妈看着挽竹这副不成气的模样,伸手戳着她的脑袋:“你懂什么?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她就是真的温柔善良?”

  叶寒枝瞥着陈妈妈,心中若有所思。

  陈妈妈久经风霜,历尽人事,看人看事都比别人狠辣一些,连陈妈妈也觉得齐氏不像她表面上那般良善,想来前世当真是自己瞎了眼,竟会觉得齐氏和善。

  “二小姐?”

  “嗯?”叶寒枝抬头,陈妈妈那张慈祥的脸此刻正担忧的看着她,旁边挽竹那张小脸上也写满了担心。

  “挽竹,我有些饿了,你去厨房弄点吃的来。”

  “是。”挽竹得了令又小跑着出去了,那小胳膊小腿的煞是可爱。

  待见不得挽竹的身影后,叶寒枝才对陈妈妈道:“陈妈妈,您是否觉得母亲的去世有蹊跷?”

  听得她的话,陈妈妈一惊:“二小姐您……?!”

  “没错,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叶寒枝没有掩饰的直接告诉了陈妈妈,“母亲身体一直很好,就算难产,救治得当的话大人和小孩至少可以保一个,可是如今大人和孩子一个都没保住,陈妈妈觉得这是为何?”

  陈妈妈忽然有些激动,她眼睛微眯,双手有些颤抖:“自然是有人不想夫人和小少爷活……”夫人难产时,小少爷已经成形,最后却只能化成一滩血水和血块,这些人,这些人竟然如此狠毒……

  想到此处,陈妈妈眼里又泛出泪水来,她实在是心疼夫人和小少爷,可如今最难过的却是二小姐。

  “那您觉得会是谁?”叶寒枝追问。

  “不会是……”陈妈妈看了一眼自己眼前这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忽然灵光一闪。

  “陈妈妈。”叶寒枝满意的看着面前这个情绪激动的老人说道,“母亲去世,她是最大的获益者。”

  齐氏原本是齐大将军的女儿,后来在一次宴会上看上了叶庭的风采死活要嫁给他,甚至求到了皇上那里。

  当时父亲与母亲早有婚约,母亲乔璃乃是当世大儒乔公之女,她自己也是声名天下,更何况外祖父辞官以前是皇上的老师,皇上根本不可能毁约,可齐氏逼得紧,齐将军也暗中施压,皇帝无奈,只得让齐氏做了平妻。

  “二小姐……”陈妈妈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变了,变得更坚强聪明,更成熟稳重了。

  “陈妈妈不要担心,我没事。”叶寒枝当然知道陈妈妈的心思,但她并不说破,只道,“我只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而已……”

  “二小姐想要怎么做?是否需要老奴?”陈妈妈面色不自觉的有些凝重。

  叶寒枝本是想探探陈妈妈的口风,如今自己刚刚归来,手中一点筹码都没有,她如何能动?现今只能静观其变,先暗中积蓄力量了。

  陈妈妈见叶寒枝久不说话,以为是她年纪还小,无法定夺,正要出口,却听得自己面前的小人儿说道:“此事我自有主张,陈妈妈听我的就是。”

  “可是……”陈妈妈还想再说些什么,挽竹却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二小姐,奴婢让厨房给您做了些清淡的食物,您快些吃吧!”

  叶寒枝看着年龄与自己差不了多少的挽竹无奈的笑笑,她走到桌边坐下:“陈妈妈,挽竹,你们也一起来吃吧。”

  “这怎么可以?”挽竹惊恐,奴婢怎可与主子一起同食?

  叶寒枝坚持:“没事,我一个人吃怪孤单的,而且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呀,你们就当做是陪我吧!”

  “你们不要顾忌主仆尊卑,让你们一起你们就一起,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恼人的规矩。”

  “欸,好!”陈妈妈情绪有些激动,她与乔氏感情甚笃,有时也会同桌而食,如今二小姐也这般,说明二小姐待她亲厚的紧呐,她又怎么会忍心拒绝二小姐的好意?

  说着,她又去拿了两副碗筷坐在叶寒枝的身旁。

  “挽竹,你还不来?”叶寒枝侧头看着挽竹,挽竹毕竟还是小孩子,见陈妈妈已经坐下就没那么坚持了,慢慢的踱步走了过去。

  初春天气微凉,而霜雪阁内却和乐融融。

第五章 叶二公子

南北枝 南楼有月 3142 2020.08.25 13:48

  乔氏头七已过,乔公那边也得到了消息,但路途遥远,有心无力,赶不过来,只能由叶府一方操持着入了葬,但痛失爱女,乔公又如何能安枕,又因远在天边无法见爱女最后一面,乔公竟然病倒了。

  消息传到京城不知是多少日以后的事了,但叶寒枝重生一回,这些事情却是比别人都要先知道,外祖父心中挂念着母亲,病了这一场还不知得缠绵病榻多少时日。

  于是叶寒枝亲自选了几样乔氏生前的东西,又写了一封信聊表安慰,命人送去江南。

  归来的这一日,却是就这样过了。

  晚间叶寒枝躺在床上,看着房间里熟悉的事物,竟是怎样都无法入睡。

  前世种种譬如昨日,本是遥远之事,如今看来却是清晰异常。

  苦心十年,步步为营,相辅相佐,运筹帷幄,那十几年的事情桩桩件件如今却是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她重生归来必是有其缘故,或许正是因为前生落得个那般下场,所以上天给了她一个机会去弥补错误,手刃仇人。

  可她现在毕竟雉龄,而她的仇人有的已经权势滔天,有的连人影都还见不着,她又如何去向他们复仇?

  萧景钺……

  嘴里念着这个名字,叶寒枝的心中生出无限的恨意,烨儿,阿佑,外祖父一家,陈妈妈,挽竹,柳姨娘,二哥……

  她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一个都因她惨死,她永远不可能忘记……

  翌日,晨光熹微,陈妈妈端水进来,她走到床边想叫叶寒枝起床,可床上空空如也。

  她伸手摸了摸,冷冰冰的,连个人气儿都没有。

  陈妈妈顿时慌了,忙满屋子的找人,最终在隔间的书案上见着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小人儿,粉雕玉琢的,不是叶寒枝又是谁?

  小小的叶寒枝趴在书案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闪着熠熠光辉,白里透红的脸蛋美丽沉静,即便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却可窥见日后的绝色,看着倒不像个人间的凡人了。

  小小年纪已是这般颜色,长大后不知又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陈妈妈见叶寒枝没事,松了口气,又想她睡得这般熟,不愿打扰她,便转身回去拿了件披风小心的为叶寒枝披上。

  七岁的小孩儿被披风裹在里面,小巧可爱,让人怜爱的紧。

  陈妈妈温柔的笑了笑,正准备离去,转身之际余光瞥见叶寒枝手下压着好些写过的纸。

  那些纸厚厚的一沓,有的是字,有的是图,待她想要抽起来细看时,却忽然被一只手按住,拍在书案上“啪”的一声,响在这房间里异常清晰。

  陈妈妈没有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随即才意识到是自家小姐已经醒了。

  她看向叶寒枝,发现自家小姐也在看她,只是那眼神太过吓人,饶是她这般历尽人事,也被她的眼神吓得直发抖。

  “小姐。”陈妈妈有些心惊,小姐的眼神真是太可怕了,仿佛只要被她盯上一眼,就有如万把小刀在她身上剐一样,她想,就是凌迟之刑也不一定有小姐的眼神恐怖。

  “是陈妈妈啊。”叶寒枝看清楚了来人,眼神不复刚才那般凌厉,她眯着眼睛笑,不动声色的将那些纸收了起来。

  陈妈妈惊讶于自家小姐眼神转变之快,一时间愣愣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叶寒枝仿佛没看到陈妈妈的异常,看了眼窗外,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案上,几只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原来都这个时候了。”叶寒枝兀自呢喃了一句。

  陈妈妈此时终于回过神来,说道:“奴婢打了热水,二小姐是否现在洗漱?”

  陈妈妈声音有些僵硬,应当是对刚才之事有些后怕,叶寒枝淡然一笑,也没解释,只点点头道:“嗯。”

  陈妈妈惶恐地伺候叶寒枝洗漱完毕,挽竹此时进了来,与陈妈妈一同替叶寒枝穿戴。

  挽竹年纪虽小,但勤快麻利,乖巧可爱,时常能逗的叶寒枝开心,可此时叶寒枝虽面带笑意,却不如以往那般真实。

  陈妈妈心生疑窦,一个人怎会一夜之间产生那么大的差别?莫不是因为大夫人的去世吧?

  陈妈妈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大夫人与小姐之间的感情十分亲密,小姐不过七岁却要承受丧母之痛,若是正常的生老病死也就罢了,偏偏这其中还夹杂着许多阴谋,以七岁雉龄承受这些,又如何不产生变化?

  想到此,陈妈妈心中的恐惧渐渐散去,余下的全是疼惜。

  叶寒枝见陈妈妈那副想通了的样子,也不多说,只是笑笑。

  这边叶寒枝刚刚穿戴整齐,那边院门口就热闹了起来

  陈妈妈听着院门口的嘈杂,皱着眉头边出去边道:“什么事这般吵吵嚷嚷的,打扰小姐清净。”

  “陈妈妈,是我。”

  院门口走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她生的模样清秀,身姿端正,一身粉色刺绣的罗裙显得她温柔可人,但举手投足间总有股谦卑之态。

  她身后跟着一个十多岁的男孩,身量比同龄人修长一些,模样俊俏,穿着蓝青色的长袍,看着有种读书人的儒雅,但他的眼神却是正气凛然,给他平添了几分刚毅在其中。

  这便是柳姨娘和她的儿子叶云安了。

  说起这柳姨娘,她原本是乔氏的丫鬟,乔氏对她十分亲厚,但突发变故,竟让柳氏成了叶庭的姨娘。

  乔氏因此难过了好一段时间,但对着柳姨娘依然亲厚,时时帮助扶持,柳氏成了姨娘后也对乔氏更加恭敬,见到叶庭就绕着走。

  但毕竟乔氏身边的一些下人不知缘由,只觉得是柳姨娘背了主,故而对柳姨娘十分不友善。

  陈妈妈对柳姨娘倒与乔氏如出一辙,也是亲厚的很,时常告诫下人见着柳姨娘须得恪守本分,该行礼的行礼,不可怠慢。

  那些人原也算做的不错,可如今乔氏意外去世,伤心之余旧账一翻,又故态复萌。

  陈妈妈见着院里的人对柳姨娘的态度,呵斥了几句,然后走过去将他们两人迎了过来。

  “你身子可好些了?”陈妈妈看柳姨娘走路有些不稳,脸色也还苍白着,关心的问了一句。

  柳姨娘笑了笑,声音温柔道:“好些了,只是担心小姐,想来看看。”

  陈妈妈听到柳姨娘话里对叶寒枝的关心,暗暗叹了口气。

  叶云安跟在她们两人身后,看似默默听她们的谈话,心却早已经飞到了霜雪阁里去了。

  嫡母故去,阿枝妹妹一定很伤心。

  正这般想着,前面的陈妈妈和柳姨娘忽然停了下来,原来是叶寒枝听见了外面喧哗声,没等陈妈妈回来便自己先出来了。

  “姨娘,二哥。”

  叶寒枝看着跟陈妈妈身后的两个人,心情有些复杂。

  柳姨娘赤诚忠心,二哥为她拼死谏言,可惜,到底是她害了他们。

  柳姨娘看到叶寒枝出来,忙走过去拉她进屋:“现在外边儿天气凉,小姐可要仔细些,莫再着了凉,不然到时可有罪受了。”

  叶寒枝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想说些什么,但一时间也找不出话来,便闭口不言,只笑着由柳姨娘拉她进去。

  叶云安紧跟在她们身后,陈妈妈则吩咐下人准备茶水。

  进了屋,柳姨娘将叶寒枝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看了个遍,确定她真的已经没事了才说道:“本来昨日妾身也想来看望二小姐,但听说老爷在就没过来,如今看着二小姐身体康健,便是打心眼里高兴。”

  柳姨娘这番话算是解释昨日不来的因由,她怕叶寒枝心中责怪,便主动提及,但叶寒枝其实并未怪过她,柳姨娘的为人她清楚,柳姨娘这般谨慎小心,反而有些让人心疼。

  “姨娘说的哪里话?我并无大碍,倒是连累姨娘担心了。”

  叶寒枝说话的语气太过沉稳,与平日活泼可爱的模样相去甚远,陈妈妈和柳姨娘叶云安听在耳中,心里俱是一怔。

  亲人故去,莫不是打击太大承受不住,被迫成长之下突然变成了这样?

  叶寒枝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般作态实不像个七岁的小女孩儿,可她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这么多事,如何还能像个小孩儿一样说话呢?

  “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哪里有连累不连累的?”柳姨娘不敢提及乔氏,只能顺着叶寒枝的话说下去。

  “阿枝。”叶云安担心的看着叶寒枝,一张清俊的脸皱在一起,他慢慢走到叶寒枝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放心,一切都有二哥,二哥会陪着你。”

  叶云安说这话时神情郑重,仿佛在许什么誓言一样。

  想起前世叶云安的死因,叶寒枝忽然觉得心里沉重了几分,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十分难受。

  “二妹妹,外面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放纸鸢可好?”叶云安忽然弯着腰笑眯眯地看着叶寒枝,那模样竟像个拐带小孩的人贩子,拿着一颗糖,尽力诱惑。

  叶寒枝怔了一下:“我……”

  “我什么我呀,我都让人准备好了,你跟着我去就行了,哪儿那么多话呢!”叶云安以为叶寒枝要拒绝,想也不想直接上手拉着她,要将她往外面拽。

  陈妈妈想阻止,又觉得或许二少爷这样不管不顾的做法能让二小姐走出悲伤,就站着不动,任他们玩闹。

  

第六章 七年蛰伏

南北枝 南楼有月 3064 2020.08.25 13:48

  叶寒枝身量太小,叶云安比她高了不知多少,被他这么一拉,差点没摔下去。

  叶云安见状,也担心她大病初愈走路不稳,直接抄手将她抱了起来带出去

  挽竹惊呼一声,赶紧跟了过去。

  叶寒枝知晓自己的这个二哥性子直爽,可没想到他做事竟是这般,强买强卖么?

  “你可别苦着一张脸啊!我又出钱又出力的,你要是不高兴,我这些苦心不就白费了?”

  叶寒枝到底内里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人,这般小孩样的被哥哥抱着,其实是十分别扭啊。

  叶云安看叶寒枝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悄悄吐了口气,抱着叶寒枝走的更快了,直走到叶府花园才停下,又让一路跟着的小厮把纸鸢拿出来,然后献宝似的递到叶寒枝跟前:“看看,这纸鸢喜不喜欢?”

  “……”

  叶寒枝沉默着不说话,奈何叶云安视而不见,吩咐小厮将风筝放起来。

  精巧的纸鸢乘风而起,占领了天空,翱翔自由……

  那日之后,叶寒枝除了必要的请安会出霜雪阁外,其余时候都待在房间里,不知道是在做什么,若是有人前去打扰,必是被一顿冷眼轰出来。

  老夫人和叶庭担心叶寒枝是因为乔氏的死伤心过度自我封闭,便想着让家中小儿去开解开解,可除了叶云安,叶墨书叶舒影连霜雪阁的院门都进不去。

  这样过了数十日,叶才稍微恢复正常,只是还是不太爱出霜雪阁。

  春去秋来,又是几番轮回。

  七年过去了,刚重生那会儿叶寒枝母亲刚去,她为母守孝很少出府,平日里除了初一十五去前院正堂与家里人一起用餐之外,常去的地方便是祖母的青松院了。

  前世祖母身子一直不太好,在她十四岁被接回相府时便已去世,而今她便十分注意祖母的身子,更请了不少大夫来看,现在总算是好了不少。

  叶舒影和齐氏常常对她嘘寒问暖,表面功夫做的滴水不漏,祖母和叶庭对齐氏颇为满意,又因着叶寒枝对叶庭心有芥蒂,一直冷淡着不甚亲近,是以叶舒影在叶庭心中的地位这几年是直步上升。

  今年的冬天如往年一样,银装素裹,众生凋零。

  叶寒枝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院子里的红梅落雪,愣愣的有些出神。

  挽竹从屋里走出来将手里的披风披在她身上:“小姐,外面这么冷您出来干什么呀?”

  “挽竹。”叶寒枝轻声问她,“你说当白雪变成了红雪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挽竹叹气,自家小姐这些年总会说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话,她早已习惯。

  “小姐,雪是白的不会变红。”

  叶寒枝垂眸:“是吗?”

  “当然!”

  寒风呼啸,又一片梅花飘落,叶寒枝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前方。

  “小姐。”自风雪中走出一位老妇人,她脚下生风疾步而来。

  叶寒枝看着来人,眉眼舒展了些。

  “陈妈妈!”

  “陈妈妈,您这么急急忙忙的是出了什么事?”挽竹边迎上去帮忙遮挡风雪边发问。

  陈妈妈掸着身上的雪喘气道:“我刚才在前院听到下人们说睿王殿下和宁王殿下来了。”

  “这两位殿下平时很少来相府,今日两人一起来可是前朝出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这些皇子天天你争我夺,保不准就出了什么事。”

  陈妈妈与挽竹一起走上走廊,见叶寒枝站在风口担忧道:“小姐,你怎的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天气这么冷还是快进屋吧!”

  叶寒枝不以为意,虚扶了一把陈妈妈后才浅笑到:“无妨,出来看看风景也是不错的。”

  听得这话,陈妈妈和挽竹互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的脾气她们也很是无奈,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真是谁劝都没用。

  看着陈妈妈和挽竹两人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叶寒枝心里不免也是一阵好笑。

  “好啦。”叶寒枝神情严肃起来,“挽竹,你去帮我挑一身衣服来。”

  此话一出,陈妈妈和挽竹愣了一下,还是陈妈妈先反应过来:“小姐,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叶寒枝莞尔一笑:“我们去前院。”

  挽竹有些疑惑,这些年来小姐几乎不去前院见客,怎的今天要去?

  叶寒枝看了一眼挽竹:“两位殿下来访,我若不去岂不是让人说我不懂礼数?”

  挽竹不明,之前这两位也来过,小姐并没有出去相迎过,今日……

  见挽竹还是不明白,叶寒枝轻叹了口气:“挽竹,我们总不能一直蛰伏不出。”

  挽竹恍然,当年小姐和陈妈妈带着她查了许久夫人去世的真相,可每每一查到些什么,线索忽然就断了。

  就算那时她还小不懂,可随着她的长大她也能明白,二夫人跟夫人和小少爷的去世脱不了关系。

  可就算已经知道是二夫人害了大夫人,小姐这些年也从未出手报复,反而一直与她们虚以委蛇。

  那时她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后来小姐说什么蚍蜉撼树,羽翼未丰,她才知道小姐是在暗中积蓄力量。

  如今,小姐是要反击了?

  挽竹的心思叶寒枝焉何不知,不过这些年来她的蛰伏也不是没有道理,齐大将军虽已经不在了,但齐氏背后仍旧有她的兄长齐国公护着,想要动她实在是难,是以叶寒枝要先从齐国公府入手。

  不过齐国公势力庞大,她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撼动?况且前世里她被送去了洛山七年,对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也只是一知半解,所以她才要韬光养晦,不断收集消息,等着一个恰当的时机再着手对付。

  如今便是这个时机了,七年将过,消息也收集的差不多了,现下睿王和宁王来府中刚好给了她一个契口。

  挽竹为她选了一件冰蓝色的衣裙,外罩一件白狐裘披风,很合叶寒枝的心意。

  临出门前,陈妈妈有些担心,她拉住挽竹好一阵苦口婆心:“挽竹,你可要好好照顾小姐,莫要让人欺负了她。”末了陈妈妈还是不放心,对着挽竹又是一番叮嘱,“还有,在外人面前要规矩些,不要让人抓住错处。”

  “知道啦陈妈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挽竹回了陈妈妈,又对着叶寒枝说道,“小姐,我们走吧。”

  “嗯。”

  风霜渐烈,青石板上的积雪越来越厚,叶寒枝的脚步很稳,不似挽竹被这积雪欺负的歪歪斜斜。

  陈妈妈一直注视着自家小姐离去的方向,直到看不见她们了才收回目光。

  时光荏苒,小姐也长大了……

  叶府前院,叶庭书房。

  “不知二位殿下今日来叶府所为何事?”

  叶庭坐在主位上看着萧景钺和萧景瑜,他虽朝服已退,却满身散发着当朝丞相的威仪。

  “叶相,我和六弟是为了今日朝堂上的事。”睿王萧景钺起身,动作神情一丝不苟,“四弟遇刺,太子被圈禁,前朝势必会产生不小的动荡,不知叶相有何想法?”

  叶庭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拂去面上漂浮的茶叶:“此事乃圣上之意,作为臣子怎敢有想法?”

  “太子乃一国储君,虽现在太子还未被废,但朝堂动荡,这于前朝于百姓都不是件好事。”

  叶庭点头:“不错,确实如此。”

  “既然叶相也这样认为,那明日可否请丞相……”

  “睿王殿下。”叶庭打断萧景钺,“现下时辰不早了,臣已经吩咐厨房备了些菜肴,二位殿下不如留下来一起用膳?”

  萧景钺知叶庭这个老狐狸是不会轻易答应帮忙的,他立在下首,神情看不出半点不满:“叶相如此好客,小王又怎敢推辞?”

  “六弟。”萧景钺又转向萧景瑜,“你意下如何?”

  此时宁王正安坐客席研究着相府的茶,他动作慵懒,嘴角带笑道:“本王没什么意见。”

  萧景钺点头,转过身来对叶庭拱手说道:“如此,我们兄弟二人就叨扰了。”

  “睿王客气了。”

  这边叶庭与睿王宁王三人在书房,另一边叶寒枝已经到了前厅。

  “祖母。”

  叶寒枝一进门就看见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她右下首依次是齐氏、叶舒影、柳姨娘,她们身后各自站了一个大丫鬟,陪在老夫人身边的是唐妈妈。

  相府人丁单薄,叶庭总共只有三个女人,一个正妻乔氏,一个平妻齐氏,一个姨娘柳氏。

  叶寒枝这一辈除了她便是齐氏生的一双儿女,大少爷叶墨书和大小姐叶舒影,以及柳姨娘的儿子二少爷叶云安。

  柳姨娘也是个可怜人,她原本是母亲乔氏的贴身丫鬟,与乔氏虽是主仆却情如姐妹,陈妈妈的儿子顾及礼与她青梅竹马早已到了谈婚论嫁之际,可却因为叶庭醉酒毁了清白怀了叶云安不得不嫁与叶庭做了姨娘。

  嫁进相府的十几年来柳姨娘一直住在沁柳园,对叶庭更是敬而远之,在整个相府她唯一亲近的就只有霜雪阁里的人了。

  陈妈妈对这个本来要成为自己儿媳妇的柳姨娘也是怜惜的,时不时会去沁柳园看看,她明白那不是柳姨娘的错,要怪就只能怪造化弄人,只是可怜了她儿,这么多年竟都不肯娶妻。

  

第七章 再见睿王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974 2020.08.25 13:48

  见到叶寒枝来,柳姨娘立刻起身行礼,老夫人也开心的让她近前来。

  叶寒枝迎了上去坐在老夫人身边,那模样很是受宠,挽竹很自然的站在了叶寒枝身后,和唐妈妈一起。

  齐氏心有不甘,老夫人太过喜爱叶寒枝,自己的女儿反倒落了下乘,不过好在老爷对舒影寄予厚望,心中那点不平也就不痛不痒了。

  “阿枝你来的正好,睿王殿下和宁王殿下眼下正在府中,我刚想差人去叫你呢!”老夫人拉着叶寒枝的手,满脸都是笑意。

  什么来的正好,不就是想攀附皇家嘛?平日里躲起来谁都不见,现在怎的不躲起来了?

  叶舒影如是这般的想着,那边叶寒枝却答着老夫人的话。

  “孙女本想去青松院找您,却听人说您在前厅,所以便过来了。”

  叶寒枝浅笑着回应,三言两语就讲清楚她为什么来。

  “娘,刚才老爷差人来说两位殿下会留下来用膳,两位殿下惯常吃山珍海味,想来也腻了,媳妇想着不如今日的饮食就多以素食为主,既显得相府节俭又能让两位殿下吃的舒服。”

  齐氏说出自己的安排,等着老夫人答应了便去吩咐厨房。

  齐氏是个有主意的,老夫人略一思索便同意道:“也好,不过虽是素食也不可太简单了,毕竟是皇子。”

  齐氏笑着点头:“媳妇知道。”

  “嗯。”老夫人这才满意。

  说完,齐氏便要去吩咐厨房准备膳食。

  “娘,祖母。”

  叶舒影忽然起身,原本要出去的齐氏也停了下来。

  “影儿认为今日的膳食不止要做的精致,还要做的让两位殿下印象深刻!”

  “哦?”老夫人听着有些兴趣,便问道,“怎么个映像深刻法?”

  叶舒影笑道:“祖母,精致的菜肴哪里都可以吃到,这并不能显出我们相府的特别来,孙女这段日子厨艺长进不少,其中翡翠玲珑汤虽说做的不是顶尖的好,但也拿的出手,不如就让孙女亲自下厨为两位殿下做这道菜,多少也算是个心意。”

  “媳妇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娘您认为呢?”叶舒影既然有意,齐氏自然要帮着,况且这是让自己女儿在两位殿下面前露脸的好事。

  老夫人听了觉得有些不妥:“这个办法虽然是好,可你毕竟是个女孩子,亲自下厨为两位殿下做菜这要传出去了可像什么样子?”

  老夫人这话说的隐晦,其实就是担心被有心人知道了,说是相府为了巴结皇子竟让自家小姐主动去献殷勤。

  “祖母,这个您大可放心。”叶舒影道,“我们不过是为了款待两位殿下罢了,这菜自然也不是以孙女的名义献上,而是以我们相府的名义呈上!”

  叶舒影很聪明,说是相府做的还是她做的这效果可就大大不同了,不过在饭桌上就由不得这些了,宁王和睿王总能知道这是叶舒影做的。

  老夫人大概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笑道:“好,影儿的主意不错,阿枝——”说着又看向坐在身边的叶寒枝,“你也跟着去吧,祖母喜欢吃你做的菜,你可要多做几道,知道吗?”

  老夫人话一出,叶舒影和齐氏的脸色变了变,这明明是她们出的主意,怎么最后还要拉上叶寒枝?这偏心的也太明显了吧!

  不过都是心思深沉的人,面上自是不显。

  叶寒枝突然被点名,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也就是一息之间的事情。

  祖母这是不想让叶舒影独占鳌头,又想让自己能博得两位殿下青睐。

  她的祖母为了她也算用心良苦,叶寒枝不忍拒绝。

  “是,祖母。”

  叶寒枝带着挽竹,叶舒影带着翠心一起先行离开做准备。

  “妹妹,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好,祖母惯常挑剔都夸你做的好。”路上,叶舒影与叶寒枝说起话来。

  到底是叶舒影,连试探都这么自然。

  叶寒枝浅笑着回道:“只是因为常年侍候在祖母跟前,知道祖母喜欢吃素就特意学了两三道哄祖母开心罢了。”

  “原来如此。”叶舒影又问,“那妹妹可会做哪些菜?”

  “我会的不多,都是些家常小菜。”

  叶舒影一窒,她拿不准叶寒枝是真的不会做,还是故意不说,可转念一想,她这个妹妹性子一向冷淡,也就是对老夫人稍微热情一些,想来也不是故意藏着不说,便笑说道:“那妹妹可得好好做,两位殿下身份尊贵,不能怠慢了。”

  “是。”

  下厨是件麻烦事,叶舒影和叶寒枝都各自吩咐翠心和挽竹先回去拿件常穿的外衫,两人刚走到大厨房,两个丫头便回来了。

  进了厨房便是一阵忙碌,叶舒影也没空跟叶清澜说话了,之前老夫人说让叶寒枝多做几道菜,叶舒影不甘落后,除了之前说好的翡翠玲珑汤,便又另外准备了两道菜,是以不免有些忙乱。

  再看叶寒枝这边,她吩咐着厨房小厮有条不紊的洗菜、切菜,挽竹与她搭配更是顺畅,很多事情就算叶寒枝不说她也能提前准备好。

  如此一比,大厨房的人对这两位小姐的看法就不尽相同了。

  这边厨房忙碌,那边书房却是已经谈完事情到了前厅。

  叶庭带着两位殿下拜见老夫人,老夫人一脸喜色的起身相迎。

  “老身见过二位殿下。”

  “妾身见过睿王殿下,宁王殿下。”齐氏和柳姨娘也站在一旁行礼。

  “叶老夫人客气。”睿王虚扶了一把老夫人,老夫人顺势直起了身子。

  他又看向众人:“大家都起来吧。”

  厅里参拜的人应声起身。

  简单见过礼后,老夫人依然坐在主位上,一是因为她是这里最年长的长辈且是主家,二是因为她一品诰命加身。

  睿王坐在老夫人位置下首处左边第一个,宁王坐在左边第二个,叶庭坐在右边第一个,依次下去是齐氏,柳姨娘是妾室,站在齐氏身旁。

  老夫人早在两位殿下进门时就已经打量过他们了,睿王沉稳谦和,宁王聪颖不羁,倒不愧都是皇子中的佼佼者。

  “老身早就听闻两位殿下芝兰玉树,如今一见才觉得传言果真不假。”老夫人本是江南商家女,见过的世面多,说话行事自有一番利落的风骨。

  睿王嘴角浅扬:“老夫人抬爱,小王愧不敢当。”

  宁王一笑置之。

  老夫人笑道:“睿王殿下莫要谦虚,老身虽然年纪大了,可这双眼睛还是雪亮的。”

  “娘的眼睛自然是雪亮的,两位殿下人中龙凤,可是人人都敬仰的,只是倒让未来的睿王妃和宁王妃为难了,有这样的夫婿不知要招多少人嫉妒!”齐氏接着话打趣,大家配合着笑了笑。

  就连叶庭也笑着嗔怪:“月娘说话越来越没分寸了!”

  “老爷!”齐氏娇嗔一句,叶庭也不再说,只抿唇笑着。

  厅内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

  忽然自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嘈杂声响,那声响很小,没什么人注意到。

  不一会儿,有几名女子从门外走来,走在最前的女子罩着一件绛红色的斗篷,一进门来有下人帮她褪去斗篷,露出里面里面那件同色的广袖罗衫来,衬得她容色艳丽,姿态高雅,一举一动都是世家大族的风范。

  这人正是叶舒影,她一向自持容貌出众,又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今日又特意打扮了一番,看起来更是美艳了一些,果然,睿王殿下都忍不得看了她好一会儿。

  叶舒影脸色微红,她一进门便看向正在饮茶的睿王,他手指修长,薄唇轻抿,姿容不凡,气度卓越,让人一见便心生欢喜,又见睿王看向自己,更是羞涩地低下了头。

  在她身后跟着另一个衣着考究的女子,她刚刚脱下白狐裘披风。

  一身冰蓝色的渐变曳地烟罗纱裙,一袭白色织锦披帛,精致的发式佩戴一支梨花簪,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是水嫩娇柔,一对三秋冷月般的细眉和一双迷蒙如雾般的眼已让人沉醉不能自拔,更遑论她还有一张比叶舒影还要美上三分的倾世容颜。

  世间竟还有这样的女子,不过十三四岁却已是清绝潋滟,红尘无双。

  萧景钺原以为叶舒影已算是难得的美人了,却不想这叶府的女眷竟是一个比一个出众。

  不过这样的美人儿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出现在京城贵女圈中,倒是不知是何身份。

  叶寒枝一进门最先注意到的也是萧景钺,前世夫妻十年,那般背叛伤害,她不恨才是假的。

  双手紧握成拳,她必须极力克制才不至于当场发作。

  人是很奇怪的,只要是跟自己有关的事物他总能第一时间感受到。

  就好像萧景钺,他能感受到这女子身上的恨意,而且他感觉这恨意仿佛就是冲他来的。

  可这恨意一闪而逝,快的他都要以为是自己的感觉错了,于是对眼前这名陌生女子更注意了些。

  

第八章 暗起波澜

南北枝 南楼有月 3254 2020.08.26 20:00

  睿王的那几眼落在叶舒影眼中俨然生出了不快,以前无论自己走到哪里都是最注目的,即使知道叶寒枝姿色更甚,但她从不出席贵女聚会,自己也就没怎么在意,毕竟一个女子的容貌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她的身份,她的头脑。

  可如今自己心仪的男子却在看另一个女子,饶是叶舒影再有气度心中也多有不平,不过她惯会掩藏做戏,此时只大大方方站在那里,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

  宁王自命风流,见过的美人何其之多,今日见到这名女子却让他着实惊了一惊。

  不说她的容貌如何,便是这满身的风华就已经让人移不开眼,且不知为何,惊艳之余他总觉得这女子似曾相识。

  叶寒枝感觉到一道探究的目光,她眼角轻瞟过宁王的方向,只见他嘴角含笑,眉眼轻弯,一副玩世不恭之态。

  “阿枝,影儿,快去见过两位殿下。”两人刚进门,老夫人便说话了。

  两人调转方向,站在睿王和宁王面前。

  “见过睿王殿下,宁王殿下。”

  “见过睿王殿下,宁王殿下。”

  一个温柔高雅,一个冷若冰霜。

  睿王面露微笑,谦和地受了她们的礼。

  宁王微愣了一下,眼睛在叶寒枝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唇角微勾,收回目光,自顾自地品着茶。

  行过礼后,叶寒枝转身时看了眼叶庭,语气淡淡的叫了声“父亲”,然后又走到老夫人面前亲切的唤了声“祖母”。

  叶庭面色有些难看,他这个女儿这些年来对他不甚亲厚,刚开始他以为是因为乔璃的去世她一时伤心,可时日长了他便发觉她这个女儿是真的同他疏离了,虽然谨守规矩,日常请安也没有落下,但面对他时笑意太少,有时候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可仔细想来,他能做错什么?

  “阿枝,到祖母身边来。”叶老夫人朝叶寒枝招手,叶寒枝笑着迎上去站在她身边。

  睿王这时已经明白过来她的身份,她叫叶庭父亲,又叫叶老夫人为祖母,想来便是叶丞相正妻所生的那个女儿了。

  听说这位叶家二小姐深居简出,性子冷清,也不爱搭理人,如今看来传言不假。

  “本王早就听闻丞相家的儿女个个都十分出众,叶丞相,你果真好福气呀!”

  叶寒枝朝说话那人看去,宁王姿态闲适,说话也带着漫不经心的味道。

  叶庭有些诧异,宁王自来府中后一直话很少,突然这般倒让他有些不适应。

  “孩子们懂事,臣心甚慰。”叶庭语气里透着些骄傲。

  叶寒枝听着嘴角浮过一丝笑意,叶庭骄傲的是叶墨书和叶舒影吧!

  “只是不知叶丞相行事竟然如此谨慎,将自家的女儿藏的这么紧!莫不是怕被人惦记了去?”宁王话锋一转,扯到了叶寒枝身上,只是他面带笑意,让人以为他只是打趣。

  “宁王殿下有所不知。”叶舒影接过话茬,笑道,“非是父亲想将妹妹藏起来,而是妹妹性子有些冷不喜欢见生人。”

  “哦?”宁王转头看向叶寒枝,看模样只是玩笑,“看来今日本王与三哥倒是有福气!”

  众人不疑有他,觉得宁王说话风趣的很,只有叶寒枝清楚的从与他对视的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讽刺。

  他在讽刺什么?

  叶寒枝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安静的站在老夫人身旁。

  呵,这小女子挺会演!宁王如是想着。

  厨房管事老邱来了,他走到齐氏身边耳语了几句:“夫人,花厅那边都已经布置好了,厨房也都准备就绪。”

  齐氏满意的点点头,示意他先下去,然后朝老夫人看去。

  老夫人会意后站起身来:“两位殿下想来也还没用午饭,府中备下了些清粥小菜,两位殿下不妨随老身移步花厅随意用点?”

  “老夫人盛情,小王怎敢推辞!”睿王笑着回老夫人。

  说着,厅里的人也都起身慢慢朝花厅移步而去。

  最前面是老夫人和唐妈妈,叶庭与齐氏陪在睿王和宁王身边,叶舒影跟在齐氏身旁,柳姨娘则是跟着默不作声。

  叶寒枝行在最后,她看着此时谈笑风生的萧景钺,心中的恨意烧的她胸口一阵一阵的疼。

  “小姐,”挽竹跟着叶寒枝,见自家小姐脸色有些不对赶忙上去搀扶,“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叶寒枝此刻只想静一静,她轻轻挥开挽竹的手然后缓缓抚上胸前的玉玦……

  闭上眼睛,前世种种皆涌上心头,那一幕幕此刻全变成了一把把利剑深深扎进她的心膛。

  萧景钺,这一世你且等着!

  “小姐?”

  叶寒枝睁开眼,眼里的浓浓恨意烧的挽竹浑身一颤。

  “走吧,莫要迟了。”

  叶寒枝看着挽竹,眉眼平静,神情清冷,是她一贯的样子。

  挽竹默默跟在她身后,心里却还在疑惑刚才自家小姐的反常。

  花厅离正堂不远,一盏茶的功夫都要不到便走到了。

  花厅中央有一张大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只是还未上菜。

  老夫人坐在正位上,睿王宁王分坐左右,叶庭与齐氏也分开坐在睿王和宁王身边,然后便是叶舒影,叶寒枝,柳姨娘。

  柳姨娘本是妾室不能上桌,但睿王为人谦和并不介意,所以也就坐在了最末的位置。

  “二位殿下,臣府上全是些粗茶淡饭,比不得宫里,还请两位殿下莫要嫌弃。”叶庭见大家都已落座,便先开口。

  睿王笑着,不卑不亢道:“叶相客气了,不管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都只是食物而已不必太在意,况且叶相府上这些可不是寻常粗茶淡饭可比的。”

  “如此,睿王殿下待会儿可以多吃些。”

  “好。”

  睿王答着话,此时有丫鬟小厮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正是要上菜了。

  今日的膳食多以素食为主,齐氏做主又加了三道时蔬,四道野味,加上叶清澜的四样和叶舒影的三样,一共十四个菜。

  “两位殿下尝尝合不合胃口。”齐氏目光殷切,叶舒影有些紧张,也不知道睿王殿下喜不喜欢自己做的菜。

  萧景钺打量了桌上的菜肴,个个精致的很,看来相府也是花了不少功夫的,虽说多是素食,但宫中那些山珍海味多少吃的也腻味了,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只是……

  “丞相大人,这是什么?”宁王煞有介事地指着其中的一盘菜问道。

  睿王顺着看过去,只见那盘子里铺上了一层荷叶,荷叶之上有几瓣荷花,每一瓣荷花里又有三颗被白菜包的圆滚滚的东西,模样奇特又精致。

  “呃……”叶庭不知,望向齐氏。

  齐氏当然不知这是什么。

  “两位殿下何不尝一尝?”叶舒影笑着解围。

  她私下打听过,知道睿王不喜欢吃白菜,这菜是叶寒枝做的,既如此索性让睿王殿下尝一尝,也好落一下叶清澜的面子。

  萧景钺果然脸色变了变,他不喜欢吃白菜,可毕竟相府人不知,此时也不好当面发作。

  “三哥!”萧景瑜夹了一颗白菜丸子给萧景钺。

  萧景钺眼睛抖了抖,心里将萧景瑜骂了一个遍,但无法,还是要勉强吃上一口。

  看着睿王吃东西时严肃的神情,叶舒影心中一阵畅快,只等着睿王发怒,然后好将叶清澜推出去。

  白菜这玩意儿,萧景钺一直很嫌弃,觉得带了些甜味,不喜欢。

  叶寒枝看着萧景钺极为勉强的吃了一口白菜丸子,然后脸色瞬间变化。

  “不知这是府上哪位厨子做的?”

  睿王发问,叶舒影刚想说话却被叶寒枝抢了先。

  “回睿王殿下,这是姐姐为了款待两位殿下专门下厨做的。”

  “这明……”叶舒影气结,这明明是……

  “想不到叶大小姐的厨艺如此精妙,这菜做的心思巧妙,本王觉得甚好。”

  睿王的一席话将叶舒影将要说出口的话堵在了喉头。

  “殿下谬赞了,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她面带笑意,顺着话接过,心中却是疑惑,叶寒枝怎么回事?

  “睿王殿下,还有这几道菜也是姐姐精心做的,您不妨也尝尝看。”叶寒枝又指了几道菜。

  萧景钺尝了尝,果然每道菜都极合他的胃口,虽然有些譬如白菜,土豆是他不喜欢吃的,但这几道菜完全将他不喜欢的东西融合成了他的口味,这心思花的让他很是诧异,不由得多看了叶舒影两眼。

  叶舒影向来都是大方懂礼,但偶尔在他面前会显露一些女儿家的情态,对他也花了不少心思,更何况她长的天姿国色,他对她颇为满意,只是难得这次深得他心,让他对叶舒影的映像又好了几分。

  叶舒影见睿王满意,心里很欢喜,也就忽略了去计较叶寒枝如此做的原因,只当她是友爱姐姐。

  毕竟平时她在叶寒枝面前表现的可是一个十足的好姐姐的模样。

  老夫人吃的少,但两位殿下在此,她不好早早放了筷子,只得慢慢吃着陪着众人。

  饭毕,叶庭与睿王宁王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都是朝堂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没过多久,两人告辞了。

  叶寒枝跟着老夫人回了青松院。

  “枝丫头,你说说你今日是个什么想法?”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表情有些严肃。

  刚才那几道菜她是吃出来了,分明是阿枝做的,她却偏偏说是影儿。

  叶寒枝上前:“祖母,孙女无心皇家,又何必多花那个心思呢?”

  老夫人无奈,她今日这般便是想让叶寒枝在这两个皇子面前露个脸,得了他们的好,以后成为皇子妃也不是不可以。

  她这般为她打算,这小妮子一句无心皇家便将她打发了。

  也罢,左右都是为了她,若她不喜欢就算了吧。

第九章 当铺留言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964 2020.08.27 08:30

  从青松院出来,叶庭那边遣了人来叫她去书房。

  叶庭的书房是他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一般他不在时不允许任何人前来,这里平时就连打扫的丫鬟小厮也没有一个。

  叶寒枝来的时候,叶庭正在铺纸研磨。

  “父亲。”

  跨进书房,她那独有的清淡的语气传进叶庭耳中。

  叶庭抬头,见她进来便停下手里的事情让她近前来,她依言走近了两步便不再移动。

  叶庭见她如此也没有说什么,只问:道“阿枝觉得睿王殿下与宁王殿下如何?”

  叶寒枝不知叶庭问她这个问题有何目的,想了想才说道:“宁王殿下看似玩世不恭却聪明过人,虽感觉有些没规矩,但行事不违礼制,想来他应当不像表面那样纨绔。”

  听了叶寒枝的评价,叶庭点点头,发现她只说了宁王,又问道:“那睿王殿下如何?”

  睿王,萧景钺。

  叶寒枝想到前世的萧景钺,前世在她看来他当然好,聪明睿智隐忍顽强,平易近人手段了得,这样的人是天生的皇帝,如果没有发生后面那些事,或许她会一直这样认为。

  “睿王殿下心思缜密进退有度,也很不错。”

  “是吗?”

  叶庭眯着眼捋了捋下巴上浅短的胡须,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叶寒枝看着叶庭的模样猛的一震,父亲是什么意思?

  难道……

  是了,按照前世的记忆,就是这个时候,叶庭决定年后接她回叶府同萧景钺结亲。

  掩下心中的思绪,叶寒枝淡淡道:“如若没事,女儿先告退了。”

  “嗯,你先回去吧。”叶庭摆摆手。

  出了叶庭的书房,叶寒枝胃里有些恶心。

  她的父亲竟真的开始打算把自己许给萧景钺,他当自己是什么?换取荣华富贵的工具吗?

  “小姐?”挽竹看见叶寒枝出来时脸色不好,上前扶住她问,“怎么了,老爷他……”

  “没事。”叶寒枝勉强笑了笑,她只是对父亲还有期待罢了,只是这期待在今日竟显得如此可笑。

  “走吧,去看看柳姨娘。”说着,叶寒枝带着挽竹去了沁柳园。

  叶云安弃文从武,去年随军出征,柳姨娘一个人在沁柳园实在孤单,但好在叶寒枝和陈妈妈时常去看望,她的日子才不至于难过。

  在沁柳园坐了一会儿,再回到霜雪阁时已经很晚了,等用过了晚饭,叶寒枝叫住了陈妈妈。

  “陈妈妈,可打听清楚了?”

  “是,两位王爷今日来是因着辰王遇刺一事,睿王殿下好像是来请老爷帮忙的。”

  “哦?”

  叶寒枝听得冷笑,辰王遇刺,这幕后之人其实就是辰王自己,只是可惜了太子,被人算计还要替别人背锅,连带着太子妃母家也受了牵连。

  前世里太子与辰王一事最终以太子清白复位,辰王自食恶果为结局,只是那时叶庭并没有出手帮忙,想来今日萧景钺没有劝动叶庭。

  她又想到今日在叶庭书房里的谈话,多半这次也是父亲对萧景钺的一个试探,如果此事萧景钺顺利解决了,那他便会全力去支持他。

  不过宁王来又是为了什么?

  叶寒枝想,多半还是萧景钺想要做做样子,毕竟谁人都知道他与太子关系不错,可他又不好一个人来相府所以找了萧景瑜一起,免得落人口实。

  当然,这只是表面功夫,实际上他巴不得太子倒台呢!

  第二日,叶寒枝照常去了青松院,待了大半个时辰才回了霜雪阁。

  刚到霜雪阁院门口就看见陈妈妈神色匆匆的等在那里。

  叶寒枝赶紧带着陈妈妈进了屋。

  挽竹四下看了看,见没人之后关紧了门。

  “小姐,源流当铺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说是六王爷今日在那里留了一句话。”

  叶寒枝抬眸:“什么话?”

  陈妈妈皱着眉头道:“说是腊八日宁安寺,请当铺主人前去一见。”

  “宁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挽竹听了不由得问道。

  “如今离腊八还有几日?”叶寒枝沉默片刻,问了挽竹。

  挽竹答道:“还有六日。”

  “小姐,您这是要去宁安寺?”陈妈妈站在一旁看着叶寒枝问道。

  “什么?小姐您要去?”挽竹吃惊,转头看向叶寒枝。

  “人家既然约了,怎能不去?”

  “小姐,您可不能去,那宁王殿下看着就是一肚子坏水,您要是去了他还指不定怎么做呢!”挽竹对萧景瑜映像不太好,总觉得这人风流惯了不甚规矩。

  “是啊,这宁王殿下也不知是什么意思。”陈妈妈一直转着圈,忧虑的模样看着很是苦恼。

  挽竹道:“反正他也不知道小姐您是当铺的主人,随便叫个人去得了,您何必亲自跑一趟?”

  “好啦,你们不要急。”

  叶寒枝出声,阻止了两人继续胡思乱想:“我想他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陈妈妈一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呀!”挽竹突然叫出声来,“不会是那天被他发现了吧!”

  叶寒枝看向挽竹,沉默了起来。

  源流当铺表面是当铺,其实是一处消息买卖的交易场所,而她便是当铺的主人。

  几日前,她曾和挽竹去源流当铺与萧景瑜交易,为了不让萧景瑜发现,她每次去的时候都是让萧景瑜坐在密室之外,自己在密室之内,而且每逢交谈,叶寒枝都是写好了纸条从缝隙传递。

  那天交易完毕之际,叶寒枝突然感觉一阵心悸,不小心撞倒了烛台,挽竹为了救她被烛火烫伤,那时她因为着急,竟是脱口而出挽竹的名字。

  本以为萧景瑜那时已经走了,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走,不然他昨天也不会试探她。

  “小姐,这下可怎么办?”挽竹有些担忧。

  “没事。”叶寒枝从容道,“他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这个当铺的存在就是为了萧景瑜。

  那时自己刚刚重生,唯一的凭仗就是她可以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她才用母亲的嫁妆盘下了当铺。

  而萧景瑜是几个皇子中最有钱也是最有可能胜过萧景钺的人,所以,从三年前开始,她和萧景瑜便有了接触。

  “小姐,真的没事吗?”挽竹还是不放心,小姐花了很多心思在当铺上,这对小姐来说肯定很重要。

  叶寒枝笑笑:“真的没事,你们休息去吧。”

  陈妈妈看了看叶寒枝,她知道小姐自己心中有数,小姐说没事便是真的没事,于是带着挽竹离开了叶寒枝的房间。

  陈妈妈和挽竹离开后叶寒枝神情才放松下来。

  她轻轻吐了口气,萧景瑜比她想象中的更聪明,她不过露了一个破绽就被他找到了,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

  自萧景瑜萧景钺来相府已经过了几日,这几天叶寒枝除了去青松院便一直都待在霜雪阁没有出去过。

  这日天气晴好,她命人搬了贵妃榻置于海棠花树下。

  冬日骄阳,她躺于榻上浑身被晒得暖洋洋的。

  挽竹从外面回来正好见到自家小姐躺在贵妃榻上睡的正香,她轻轻走近替她盖好薄被,然后退到一旁静静侯着。

  叶寒枝醒来时已是晌午时分。

  她睁眼先看了看当头的太阳然后才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挽竹。

  今日她睡的有些沉了。

  “小姐。”挽竹轻扶起叶清澜,“太子已经被放出来了。”

  “嗯。”早已经知道的结果没什么可期待的。

  “不过辰王似乎不太好。”挽竹道,“听说皇上已经下令将辰王贬为庶人发配去守皇陵了。”

  “这好好的一个皇子,竟然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世事无常啊!”

  挽竹感叹着辰王的下场,叶寒枝也有些感慨,她轻声说道:“这于他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若是他还是皇子,还在为皇位争斗,那他才真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自导自演遇刺一事嫁祸太子,实际上是邕王萧景铭在背后撺掇的。

  邕王早知辰王是一个刚愎自用,狂妄自大却又无才无德的人,所以他告诉辰王只要除掉太子他就能夺得储君之位,辰王太笨,看不出邕王的用心,竟真的信了他的话,结果自掘坟墓。

  不过,辰王与太子一事圆满落幕,叶庭此时应当与萧景钺达成了共识。

  她伸手摘了一朵海棠,忽然想起阿佑,心中又是一阵担忧。

  七岁那年她没有去洛山,自然也就没有见到阿佑,可当时她修书给洛山那边让他们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

  后来她积蓄一些力量后又派人去找过,如今几年过去,依是没有消息。

  挽竹看自家小姐神情悲伤,很是心疼。

  “小姐,二少爷寄家书回来了。”挽竹道。

  叶寒枝回过神来,转身接过挽竹手里的信。

  叶云安跟着定远侯远征黑水关,这一去便是一年。

  这一年来二哥时常写信回来,让自己和姨娘知道他平安,只是最近战事吃紧,他已经三个月没有写信回来了。

  拆开信封,叶寒枝仔细看去,信上说他安然无恙,现在已经开始准备回朝,还得了战功,又说到定远候如何破敌,如何神勇,总之信上大半的话都是用来夸定远候的。

  “看来等二少爷回来可要论功行赏了!”挽竹高兴的很,又问,“不过二少爷怎么总是在信上提到定远候爷?”

  叶寒枝笑笑,对挽竹道:“定王世子少年封侯,二哥该是钦羡的。”

  其实难怪叶云安对定远候如此关注与钦佩。

  定远候萧昀自十三岁上战场便从无败绩,作为定王世子能以已之力于十五岁封侯,这是何等强大的能力与荣耀,而如今他也不过十八岁。

  只是……

  前世定王一生未娶,更别说有子嗣了,今世怎么就多了个定王世子?

  

第十章 宁安寺1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109 2020.09.07 22:25

  “奴婢真想见见这个定远候,看他是不是像二少爷说的那么好。”

  “好了,以后总能见到的。”叶寒枝阻止挽竹继续好奇,问道,“陈妈妈去了何处,怎的不见她?”

  “陈妈妈……”

  挽竹正要回答,陈妈妈就端着饭菜走了过来,她道:“小姐,吃饭了。”

  叶寒枝和挽竹相视一笑,跟着去了偏厅。

  饭桌上,主仆三人有说有笑。

  “小姐,后天就是腊八了,您真的要去宁安寺吗?”

  陈妈妈这几日一直都担心着这件事,眼看着日子临近了更是着急。

  “小姐,您还是不要去了。”挽竹觉得那个宁王心思不简单。

  叶寒枝知她们担心自己,可宁安寺之行是必须要去的。

  她道:“陈妈妈,后天你跟我一起去宁安寺,挽竹,你守着院子,不要让有心人有机可乘。”

  “小姐……”挽竹有些不情愿。

  “我已经决定了。”叶寒枝放下筷子,看着挽竹,掷地有声。

  挽竹深知自家小姐向来说一不二,做下的决定轻易无法改变,只得不再说什么,闷闷的扒着饭。

  时间一日一日地过去,转眼便是腊八。

  本来今日叶府是要做腊八饭的,不过齐氏长子叶墨书在翰林院编修史书赶不及回来,而叶云安还征战在外,所以今年就没有办的打算。

  叶寒枝早跟老夫人知会过要出府,是以这会儿叶寒枝同陈妈妈出门往宁安寺去。

  正门处有马车在等着,陈妈妈过去几句话将车夫打发了,然后转了一圈在一个小巷子里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宁安寺离相府有一个半时辰的路程,叶寒枝看着现下时辰还早,到宁安寺应该还没到晌午,于是也不着急,让车夫赶车时仔细点便安坐在车里假寐。

  去宁安寺的路并不太好走,好在车夫技术好,人也细心,是以一路上叶寒枝和陈妈妈并没有受太多罪。

  一个半时辰后,她们终于到了宁安寺,陈妈妈给叶寒枝戴上面纱后两人下车朝寺里走去。

  今日的宁安寺比平日里安静一些,陈妈妈想,大概是因为今日大家都忙着合家团圆所以没空来求神拜佛。

  叶寒枝与陈妈妈走至大殿供奉佛祖的地方,沉静肃穆,恢宏大气,前方供奉一尊极大的金身佛像,两侧还各有四座小一些的。

  陈妈妈被殿中气势震慑,好半会儿缓不过劲来,等她适应后下意识打量四周,发现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她小声说道:“小姐,我们是不是来的早了,宁王爷都还没到。”

  叶寒枝看了一眼前方的佛祖,眼波无澜道:“先拜佛吧。”

  她的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在这空旷的大殿上回荡着,显得有些突兀,陈妈妈却觉得这声音涤荡身心,让她也不禁沉静下来。

  叶寒枝庄重地跪在蒲垫上,双手合十,两眼紧闭,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肃穆凝重。

  萧景瑜隐在大殿房梁上看着下面的女子,白狐裘披风毛茸茸的,衬得她娇小可人,可偏偏她气质清冷,面容冷淡,看起来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她虔诚的烧香拜佛,安静而美好。

  他不由得觉得好笑,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叶寒枝这样的女子是不会信佛的。

  她这样的女子,心思诡谲,猜不透的很,不然她一个堂堂的相府二小姐,缘何与自己交易?那日明明是她做的菜为何又说是叶大小姐所做?

  “叶寒枝。”

  萧景瑜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桑九查来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笑,眉眼狡黠,好似一只精打细算的老狐狸。

  “施主。”

  有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这声音浑厚又有点低哑,叶寒枝一下就猜出来人是谁。

  宁安寺住持了因大师从佛像旁边的小门走了出来。

  叶寒枝起身行礼:“大师。”

  前世她见过了因,那时萧景钺被人刺杀身受重伤,她除了每日细心照看他外,其余时候都会来这宁安寺参拜,求佛祖能护佑他平安,那会儿了因大师见她心诚,便给了她一个平安符。

  了因仔细将叶寒枝打量了一番,因她戴着面纱,他的视线便就停留在了她的眼睛上。

  眼前女子的眼睛清澈,却又好似幽深的古井,无波无澜,虽然极力隐藏,但古井之下那股隐藏极深的恨意却还是被他窥见。

  “施主看起来似乎郁结于心,可是有什么事看不开?”

  了因的声音很平和,叶寒枝眉眼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她淡淡回道:“世事无常,人总有看不开的事。”

  “世事无常却有常,或许施主应该放下。”

  叶寒枝侧头看了看殿外的蓝天,募地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的恨意,许是遇到故人,那些情绪便又跑了出来。

  “我于这尘世有千千结,无论如何也脱不得身了。”她语气清淡,却又好似愁绪百肠。

  了因听着不由得摇头:“施主若是一意孤行,恐伤人伤己呀。”

  叶寒枝像是没听到了因大师的话一般,沉默不语。

  殿外飞过一只鸟儿,鸟儿嘶鸣的声音划破这静默的空气,让人心里有些惴惴的。

  “我心意已决。”

  她不容置喙的语气让了因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他也只能尽力而为。

  “如此,贫僧便送施主一句话。”

  了因大师平日绝不会如此忧心忡忡,再三劝诫,叶寒枝自觉他所要说的定然十分重要,便转头去看他,带着些慎重的心思道:“大师请说。”

  “眼见未必成实,耳听未必为虚。”

  了因一边念着这句话一边不停地转着手里的佛珠。

  叶寒枝一愣,饶是她再如何冷静,但在听到这句话时心中还是起了涟漪。

  她看着了因,声音有些微急促:“大师此话何意?”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施主,这世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莫不变化,最重要的是你的心。”

  “我的心?”叶寒枝有些疑惑。

  “是的,你的心。”

  了因点头,继续说道:“信即为真,不信即为假,凭的不过是你的一颗心罢了。”

  信即为真,不信即为假……

  叶寒枝默念着这句话,不觉的有些触动,世间真真假假谁又能真正看清,不过皆是一念而已,她前世不就是如此吗?

  “大师箴言,小女记住了。”

  叶寒枝这话说的诚恳,了因点点头:“如此甚好。”

第十一章 宁安寺2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153 2020.09.08 08:30

  叶寒枝这话说的诚恳,了因点点头:“如此甚好。”

  陈妈妈转头看自家小姐,她听不明白这个大师所说的是什么意思。正要询问,那了因大师却又看着叶寒枝,欲言又止。

  叶寒枝此时想着前世那些事,人有些恍惚,她见了因还看着自己,只当他还有话要说,于是问道:“大师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阿弥陀佛。”

  了因突然念了一段经文,弄的叶寒枝和陈妈妈一头雾水,不知是何意思。

  等经文念完了,了因又皱了皱眉头,看起来似乎有所犹豫,待过了片刻,他好似才下定决心,对叶寒枝说道:“施主,日后若是可以,便请你善待这天下吧。”

  陈妈妈听到这话,心砰砰直跳,小姐怎的会和这天下扯上关系?

  她忧心道:“大师何意?”

  “唉!”

  了因平阔的眉头皱起,神色凝重,终还是只叹了口气,垂着头念着经文离开了。

  “大师,大师!”

  陈妈妈见了因大师走了,忙跟着追了出去。

  叶寒枝站在原地忽然一阵嗤笑。

  天下又如何?她叶寒枝本就是要他萧景钺的天下!

  “啧啧啧,叶二小姐果真不是一般人。”

  身后传来一句男声,叶寒枝寻着声音向后望去,却见一男子身穿月白色锦袍立在她面前,他身材颀长,面容俊美,配上嘴角那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十分的引人注目。

  这就是她今天要见的男人,果真是个祸害。

  “没想到宁王殿下也有偷听的嗜好。”

  叶寒枝声音清冷,没有半点被偷听后的恼羞成怒。

  “偷听也是一门功夫啊。”

  萧景瑜笑着,神情惫懒,仿佛刚才偷听的人不是他。

  叶寒枝眼皮微抬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人,见他也正在看自己,移开视线语气淡淡道:“不知殿下约我前来所谓何事?”

  萧景瑜微怔,随即一笑:“叶二小姐果然爽快,原以为还要打个几个回合的哑谜,这下倒是省了。”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殿下既然已经知道,我又有什么好隐瞒的?”

  叶寒枝这话说的妙哉,萧景瑜忍不住调侃:“如此,倒是本王小人之心了?”

  “殿下明白便好。”

  呃……

  萧景瑜被噎了一下,随即回到正题:“叶二小姐这么些年来一直暗中与本王交易,不知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

  叶寒枝转头过来看他:“殿下说呢?”

  她眼角微微翘起,似乎在笑,语气也没有初见时那么的清冷,说到最后甚至还带了丝丝尾音,听得人心里一颤。

  萧景瑜静静的看着她,她戴了面纱,朦胧中自有一股神秘感,引的他不由自主地想去一探究竟。

  “你想与我联手?”他轻轻问出,语气里却带了肯定。

  “是。”

  叶寒枝回答的很干脆。

  “叶二小姐果非常人,只是你凭什么以为本王会答应?”

  叶寒枝轻轻一笑,她望着他,古井无波的眼泛出丝丝微茫:“殿下今日约我前来不是也正有此意?”

  被一语道破心思,萧景瑜愣了一下,继而勾唇一笑:“叶二小姐果然聪明。”

  “谢殿下夸奖。”

  “呵!”看叶寒枝大方道谢,萧景瑜不由得道,“你倒是一点不谦虚。”

  “是。”

  “……”

  萧景瑜梗塞,这小女子真是!让他该说什么才好?

  “好,本王答应你。”他道,“正如你所说,既然我们两人一拍即合,又何必再说那些虚的。”

  萧景瑜爽快答应,与叶寒枝料想的相差无几,她莞尔一笑,偏头问:“殿下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别有用心?”

  她的眼如一湾蒙了月华的泓流,既朦胧又清透。

  萧景瑜看了两眼,轻笑道:“自然相信。”

  他的语气轻柔,如同山间的清风。

  叶寒枝觉得有些奇怪,萧景瑜看自己的眼神仿佛是在透过自己看别人一般。

  “咳。”

  萧景瑜被叶寒枝的轻咳声惊醒,面上有些不自然。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想,就算她别有用心,他也认了。

  呵,他堂堂宁王,何时会对一个女人这般心软了?难道只因为她那双酷似阿贞的眼睛?

  一时间空气安静,佛前香烛燃烧地嗞嗞声不断回响在大堂里。

  叶寒枝没有说话,萧景瑜也静静地立在她身旁。

  “叶二小姐?”良久后,他出口叫了叫她。

  “想必殿下心中定有许多问题想问。”叶寒枝的声音轻轻浅浅,好听,却又冷淡。

  “与叶二小姐说话真是一大乐事。”萧景瑜笑着承认,“小王是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想来你也不会告诉我,既如此又何必再问?”

  萧景瑜也是个聪明人。

  叶寒枝道:“我此时确实不能给殿下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过殿下既然选择相信我,那我自然也不会让殿下失望。”

  萧景瑜当然不会怀疑叶寒枝的能力,这些年她收集的情报帮了他很多忙,且这几年来他曾暗中调查源流当铺,却始终无法查出当铺的主人是谁。

  与这样一个身份神秘,情报做的又好的相府小姐合作,怎么都不亏。

  遂以他眉毛一挑:“叶二小姐千金一诺,小王不担心。不过既是合作,不知叶二小姐想从小王这里得到什么?”

  萧景瑜问完便看着叶寒枝等她回答,却见她脸上闪过一丝隐晦不明的神色。

  “我想要的,等时候到了殿下自然会知,到那时还望殿下能答应。”

  叶寒枝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萧景瑜并不意外,叶寒枝此人甚是聪颖,只要她提的要求不是太过分,答应了也无妨。

  “那是自然,只要是叶二小姐你想要的,小王能给的定会给。”

  得到萧景瑜的回答,叶寒枝轻轻一笑,浅声谢过。

  萧景瑜看她这样,忽然就起了玩心,他笑道:“叶二小姐就这般信小王?不怕我过河拆桥?”

  这是叶寒枝刚才说过的话,此时再由萧景瑜说出来,却有一种别样的意味。

  “殿下既然敢信我,我又为何不敢信殿下?”

  叶寒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同样的话能从萧景瑜嘴里说出来,自然也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得到这样的回答,萧景瑜无奈的笑了笑,他们这算什么?两个小孩争强好胜么?还是两个情人打情骂俏?

  呃……

  情人?

  他怎么会想到这上面去了?

  萧景瑜摇摇头,道:“如此甚好,从今以后你我便是盟友,可别赖账。”

  “自然不会。”

  至此,两人算是正式达成协议

  

第十二章 结盟初立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024 2020.09.09 08:30

  “小姐。”

  陈妈妈从外面进来,见到萧景瑜后神色恭敬的行了个礼,然后走到叶寒枝身边小声说道:“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叶寒枝看了看天色,已然过了晌午,她朝萧景瑜道:“宁王殿下,寒枝出来多时不便久留,如果日后殿下有事可去源流当铺留下话,那里很安全。”

  萧景瑜拱手谦礼:“小王明白。”

  “那寒枝就此别过,殿下珍重。”

  “叶二小姐!”萧景瑜忽然叫住她。

  叶寒枝停住脚步。

  萧景瑜看着应声回头的叶寒枝,狡黠的眼里带着笑问道:“其实你早就知道本王在梁上了吧?”

  叶寒枝看着萧景瑜,道:“今天虽是腊八,可王爷您不觉得宁安寺偌大一个寺庙一个香客都没有很奇怪吗?”

  宁安寺虽不是京城香客最多的寺庙,但也从来不缺信众,今日腊八,虽然阖家欢聚,但也少不了一些香客前来还愿,但今日这里却一个人都没有,显然是寺庙提前关闭了,让人想来也来不了。

  萧景瑜哑然,凡事过犹不及,他今日竟犯了这样的错误。

  他道:“知道本王在,为何不拆穿?”

  “既然殿下想做梁上君子,我岂有不成全之理?”

  萧景瑜轻笑,这位叶二小姐说话果真妙哉,与她合作不知会有怎样的意外收获?

  “叶二小姐这般成全,景瑜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萧景瑜的自称忽然变了,陈妈妈十分敏锐的察觉到,悄悄瞥了一眼宁王,然后快速收回目光:“小姐,我们该回去了,不然挽竹可要闹别扭了。”

  她们今日出来了一天,挽竹一个人在霜雪阁撑着倒是苦了她。

  叶寒枝朝陈妈妈点点头,然后对萧景瑜道:“王爷,家中还有人在等候,告辞了。”

  她朝萧景瑜辞别,与陈妈妈一起走出了大殿。

  萧景瑜看着叶寒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刚才她的动作神态里皆带了疏离,即使与他联手,她对他的态度与对其他人的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

  结盟?

  一个相府小姐,竟要与他结盟么?她的目的是何?

  萧景瑜想了许多种可能,但没有一种能解释叶寒枝的行为,不过……萧景瑜的嘴角又扬起他那抹招牌的笑意,邪魅,不羁。

  无论她有什么心思,在他手上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

  叶寒枝与陈妈妈出了宁安寺,之前的那个车夫还守在那里,他等着叶寒枝和陈妈妈坐好后便挥鞭抽马慢慢回程驶去。

  “小姐,方才宁王殿下似乎……”陈妈妈想起萧景瑜那略显亲近的自称,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叶寒枝倒不觉得有什么,漫不经心地问道:“似乎什么?”

  陈妈妈顿了一下,话到嘴边换了个说法:“奴婢觉得宁王殿下举止有些轻浮,小姐是不是可以换个人选?”

  叶寒枝没想到陈妈妈会有这样的想法,侧头看她,道:“陈妈妈觉得有谁能换?”

  “……”

  陈妈妈有些无奈,她一时间竟想不出还有谁能有宁王殿下这样的身份地位,心性能耐。

  小姐选的人哪儿都好,就是这行为举止……

  唉!

  “小姐,奴婢想不出来。”

  叶寒枝轻笑一声,陈妈妈阅人无数,如此武断的给人下结论倒是头一回见。

  “萧景瑜不是个轻浮浪子,陈妈妈应该看的深一些。”

  “是。”

  陈妈妈沉默着坐在一旁,她其实并不是武断,就是有一种十分别扭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家的小白兔被一匹狼盯上了。

  当然,叶寒枝不能算是小白兔,但宁王殿下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匹狼。

  她怕自家小姐不是对手啊。

  回到霜雪阁,挽竹果然闹起了别扭,晚饭也只吃了一点点。

  陈妈妈笑她:“你这般黏人,以后还怎么嫁人?难道还要让小姐在府里给你找一个不成?”

  挽竹垂眼,语气不自然道:“谁说我要嫁府里的人了?不还可以不嫁嘛!”

  陈妈妈道:“那你也得看小姐愿不愿意留你呀?小姐要是不留你,我看你怎么办。”

  “小姐~”挽竹可怜兮兮的望向叶寒枝,“您会要我对不对?”

  叶寒枝见挽竹如此,忍俊不禁道:“挽竹,洛山别庄还缺人手,你要不要去住上一段时日?”

  “别啊小姐!”挽竹一听立马慌了神,扑到叶寒枝身边妥协道,“奴婢以后都不这样了还不行吗?”

  挽竹低着头,仿佛被人欺负了一般,陈妈妈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挽竹被陈妈妈笑的脸有些红,气呼呼地跑去给叶寒枝打水去了。

  看着挽竹逃也似的模样,叶寒枝的心情也开怀了不少。

  只是如今她与宁王刚刚结盟,她该做些什么呢?

  想着,叶寒枝还是写了封信交给当铺那边,让他们给宁王府送去。

  深夜,宁王府。

  书房里,暖黄的烛光照的室内通明,萧景瑜坐在书案前面色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手放在一张画像上,正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画中女子的脸。

  那女子身穿戎装,英姿飒爽,仔细看去,眉眼之间竟有几分与叶寒枝相似。

  她就是秦贞。

  她明媚的笑容像是三月的风,轻柔又温暖。

  秦贞是萧景瑜的暗探,她在他身边快六年了,几次为他出生入死,在他心中,秦贞已然占有一席之地。

  “贞儿……”

  他的神情有些奇怪,像是怀念,又像是愧疚,更像是看着她在看另一个人。

  叶寒枝……

  萧景瑜抚着额头。

  “怎么总是想到她?”

  今天白天看到叶寒枝时,他便发现她和秦贞两人的眉眼有些许相似,故而有些出神。

  他以为,他在透过叶寒枝想念秦贞,没想到现在看到秦贞的画像,他想着的却是只有过两面之缘的叶寒枝。

  萧景瑜撑着书案站起身来,闭了闭眼,面色看上去有些疲惫。

  “王爷。”

  桑九从窗外翻身而进,稳稳地跪在萧景瑜身前。

  萧景瑜睁开眼看他,眼神锐利,让人不由得心底一寒。

第十三章 诚意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029 2020.09.10 08:30

  萧景瑜睁开眼看他,眼神锐利,让人不由得心底一寒。

  “查出什么来了?”

  他的语气生冷,没有一点温度。

  桑九道:“属下派人去了叶府,并没有查出这个叶二小姐有什么不对劲,这些年来她鲜少出府,与外人也不怎么接触。”

  萧景瑜伸手揉了揉眉心,他对这个结果显然是不满意的,叶寒枝那丫头明明背后有源流当铺这样强大的情报网,又怎么会这么干净?

  可他的暗卫从不会出错。

  “倒是厉害!”

  萧景瑜轻笑了一声,桑九听着有些奇怪,殿下怎么笑的这般……温柔?

  “秦贞呢?”萧景瑜的声音又响起来。

  桑九这才感觉王爷正常了,回道:“回王爷,秦贞姑娘那边一切如常,等她处理完事情,大概半月后就能回来。”

  萧景瑜神情松了些:“很好。”

  萧景瑜又问:“睿王府那边如何?”

  桑九答道:“睿王生性多疑,府中守卫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

  萧景瑜听到桑九的回答,眼里突然闪出一抹不悦的光来。

  四哥陷害太子一事其中必有三哥参与其中,只是如今没办法确认,总让人有一种提不上劲的感觉。

  “不过我们还是查到了一些和辰王一案有关的线索。”桑九道。

  萧景瑜眼睛眯了一下。

  桑九感觉自己背上冷汗岑岑,早知道他就一口气说完了,来个什么大喘气。

  桑九继续道:“前几日,睿王身边的一个侍卫曾和辰王部下的狄将军见过面,而且,属下们还查到在辰王‘遇刺’前他们也曾私下见过。”

  “狄将军?”萧景瑜冷笑一声,“有点意思。”

  这位狄将军可是四哥手下最得力的将领,没想到竟然倒戈背叛,看来三哥的手段真是不简单啊。

  “行了,这件事不用查了。”萧景瑜吩咐道。

  既然已经确认,他便没必要再掺和进去,让他们斗吧,斗的越厉害越好。

  “是。”桑九得令后并未离去,萧景瑜见他面露犹豫,问:“还有何事?”

  “回王爷,我们的人在睿王府盘桓的这几天,发现……发现睿王也派了人在叶府周围查探。”

  “哦?”萧景瑜微诧,抬眸问他,“可知道缘由?”

  “好像是……”桑九抬头看了一眼萧景瑜,然后很快的又低下头道,“好像是跟叶二小姐有关。”

  怎么又是她?

  萧景瑜抚额,轻叹了一声。

  桑九听着那声叹息颇有些无奈,像是有些纵容,又有些愉悦。

  王爷这是因为叶二小姐?

  “到底怎么回事?”萧景瑜问。

  桑九回过神来,立刻道:“前两日叶府厨房的一个管事曾外出采买,在外闲聊了两句,说是叶二小姐心灵手巧,一道普通的白菜肉丸做的晶莹剔透,心思巧妙。

  这话不知怎的就被睿王的一个贴身侍卫听见,估计是告诉了睿王,当晚叶府周围就多了许多睿王府的探子。”

  三哥这是发现了那天那桌菜的玄机呀!

  叶寒枝这小丫头到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她今日出行,那边有没有发现?”萧景瑜有些担心,毕竟那边紧跟着叶寒枝,要是他们在宁安寺见面一事被三哥知晓,恐怕还要惹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

  “属下觉得那边应该没怎么察觉。”桑九回道,“叶二小姐很谨慎,出行更是周密,若不是因为我们早知道目的地,一开始就已经被她甩下了,那边的人恐怕到现在都还以为叶二小姐只是出门买个东西而已。”

  “嗯。”

  听到桑九这样说,萧景瑜嘴角扬起一抹笑。

  “去把桑六找来,本王有事要他去做。”

  “是。”

  “王爷!”忽然桑七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当铺那边送信来了!”

  萧景瑜眉头一挑,叶寒枝送来的?她的动作倒是快,只是不知会给自己送来怎样的惊喜。

  “进来!”

  桑七进入书房呈上信件然后与桑九一起退出了书房。

  萧景瑜展开信看了起来,越往下看,他脸上的笑意就越深。

  信上写的是辰王与太子一案的所有细节,从三哥和五哥暗中接触四哥开始,到他们利用四哥陷害太子,最终反而拖了四哥下水。

  这其中牵扯的人员甚广,四哥自导自演了一出戏,却因为狄将军故意留下证据而宣告失败。

  而此事兵部尚书吕大人竟也有参与,怪不得太子能这么快就清白复位,原来彻查此事的兵部尚书和三哥根本就是一伙的。

  三哥和五哥为了扳倒四哥,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这样的隐秘之事,叶寒枝是怎么查到的?

  “叶寒枝,你真是给了本王一个好大的惊喜。”

  他虽不想深入此事,但送上门来的真相他当然乐意之至。

  萧景瑜笑了笑,继续往下看,只是越看越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的府中有奸细五人,两人来自睿王府,一人来自邕王府,一人来自辰王府,还有一人,竟是来自叶寒枝。

  萧景瑜一直都知道自己府中有奸细,他只是懒得动手清理罢了。

  人家送上门来传递假消息的渠道,他说什么也不能不用上一用就给人弄死了啊!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府里竟然还有叶寒枝的人!

  “人不大,心思倒是挺多。”

  萧景瑜看着信摇摇头,然后将之置于烛火之上,看着火舌慢慢卷上信纸,将一封白纸黑字的信变成了黑乎乎的飞灰。

  “本王这府里的事都被你给知晓了,你可真厉害。”他看着烛火左右摇曳,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一扬,任灰烬落在烛台上。

  看来他得好好提醒提醒宁王府里的人了,被探子混了进来都不知道,平时是闲饭吃多了!

  不过……

  “说的倒是清清楚楚,连自个儿也交代的明明白白,叶寒枝,你的诚意本王收到了,本王又该如何回报你呢?”

  正想着,桑六来了。

  他跪在萧景瑜身后,背脊挺直。

  “王爷。”

  “桑六。”萧景瑜转过身来看他,“本王有件事要你去做。”

  “王爷吩咐,但无不从。”

  桑六掷地有声,萧景瑜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十四章 一封家书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075 2020.09.11 08:30

  霜雪阁的梅花近几日开的是越发好看了,红色的梅花在漫天雪景里,总是让人眼前一亮。

  叶寒枝清晨时常会看着红梅发呆,每到这个时候,挽竹总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的静静陪在她身边,等到她回过神了,挽竹便会摘一支梅花来给叶寒枝做发簪。

  这日清晨雪刚停,叶寒枝又在窗前看着满院的红梅白雪发起呆来。

  她穿的少,挽竹担心风雪袭人,小心的拿了披风给她披上。

  叶寒枝感觉到了身上的暖意,拢了拢披风,回过头看了眼挽竹,只是眼神冰凉,看着一点都不像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挽竹叹了口气,道:“小姐,该梳妆了。”

  叶寒枝点了点头,走到梳妆台坐下,挽竹跟了过去,拿起梳子替她梳起头来。

  镜中,叶寒枝青丝如瀑,唇红齿白,挽竹替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又将折来的红梅簪在她的发间,一倾城佳人便在铜镜中显现。

  “小姐可真美。”挽竹忍不住说了一句。

  叶寒枝倒没什么感觉,美不美的只是一副皮囊而已,过得去就行。

  挽竹却不管,仍是笑兮兮地替叶寒枝打扮着,细心地紧。

  刚刚梳妆完毕,陈妈妈就从外面进来了。

  叶寒枝起身,陈妈妈愣了愣,她看着叶寒枝,一双眼里满是惊艳。

  乌黑顺滑的长发配上那一支娇艳的梅花,衬得叶寒枝肌肤白皙光滑,如凝脂般让人艳羡流连。

  她的容貌比之三月灼灼的桃花还要娇美三分,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莫不牵动人心,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就只能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眼波莹莹如水,美目流转间不由得让人心生缱绻,神魂一荡,不敢逼视。

  她的美艳而不俗,妖而不媚,有时圣洁如水,清冷如风,有时妖冶如莲,魅惑如月。

  陈妈妈自认活了这五十多年,竟没有见过一人能及得上她的。

  “陈妈妈可是看呆了?”挽竹立在一旁咯咯笑着。

  陈妈妈回过神来:“小姐,二少爷来信了。”她走上前,将手中的信交与叶寒枝。

  “二少爷又写信回来啦!”挽竹满脸笑意地凑到叶寒枝很跟前来,“小姐快看看二少爷写了什么。”

  叶寒枝无奈的笑笑,挽竹对二哥的心思如今是越发明显了。

  她接过信拆开,里面足足有三页信纸。

  叶寒枝一页一页耐心的看完,发现上面有大半的话说的还是那位定远侯爷,说他英勇神武,乃是当今世上第一人,崇敬之情溢于言表,末了才说大概腊月二十八就能到家,让她莫要牵挂。

  看完信,挽竹小嘴一撅,颇有些不高兴:“小姐,二少爷怎么总写定远侯都不写自己呢?”

  “挽竹丫头,二少爷想写谁就写谁,你还能管了?”陈妈妈很少在挽竹面前摆出长辈的威严,反而总是调侃打趣她。

  挽竹被陈妈妈的这句话说的有些面容耳赤,反驳道:“我哪有管了,我就是……就是……”话说到一半,挽竹支支吾吾找不到话说下去,脸色绯红,气呼呼的跑开了。

  看着挽竹仓皇逃跑的模样,陈妈妈笑意更深,她对叶寒枝道:“小姐,奴婢看挽竹这丫头啊是喜欢上咱们二少爷了。”

  二少爷少年才俊,玉树临风,倒不怪挽竹喜欢呢!

  只是……

  挽竹一个丫鬟,就算再得主子欢心,也不该生出觊觎之心,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陈妈妈脸色渐渐转为担心。

  小姐虽然对她和挽竹多有纵容和亲待,但始终主仆有别,玩笑可以,但千万得守住界限才好。

  叶寒枝并不担心挽竹逾矩,她是个有分寸的人,虽然平时有时会胡闹,但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她担心的,反而是叶云安。

  按照前世的记忆,二哥娶的是齐国公府的大小姐齐依依。

  齐依依这人虽脾气大了些,但没什么坏心眼,对二哥也算是一心一意。

  两人成亲后,二哥虽不喜欢齐依依,但也从未亏待过她,他们的日子过得也还算顺畅。

  后来,叶舒影陷害自己,二哥心生不满,在朝堂上公然反对册封叶舒影为后。

  那时她还在冷宫,听一些嘴碎的宫人说,二哥被叶舒影以刺杀后妃的名义关进了天牢,最后一杯毒酒赐死了。

  齐依依性格刚烈,与叶舒影大吵一架后自缢而亡殉情了,至于齐国公最后有没有追究,又是如何解决的她并不知晓,因为那时的她早已是一抔黄土。

  齐依依至情至性,对二哥情深义重,二哥就算不曾心动,一定也是感动过的,只是不知道今生他们又是什么结局……

  “小姐?”

  陈妈妈的声音将叶寒枝拽回现实,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前世的事已经过去了,她定然不会让二哥再落得个那样惨烈的结局。

  “陈妈妈,把信给沁柳园送去吧。”说完,叶寒枝转身了书房。

  霜雪阁的书房布置的十分清雅,叶寒枝推开门朝书案走去,正要伸手磨墨时,眼角瞥到一张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书房里的小纸条。

  “多谢。”

  简单的两个字,叶寒枝瞬间明白这是萧景瑜放的。

  果真同陈妈妈说的一样,举止轻浮,一点都不顾及!

  叶寒枝将纸条团成一团丢在一旁,然后磨墨提笔:

  二哥,展信佳:

  信已收到,得知二哥平安,小妹心中万喜,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短短一句,叶寒枝放下软笔想了想,又写到:

  姨娘时常念叨,盼你归来,阿枝亦如是。昨夜新雪,不知黑水关是否也在下雪?常听你在信中说起定远侯,他一定是个让人敬仰的大英雄,有机会阿枝也想见一见。

  叶寒枝反复将信看了两遍,她本不想在信中提及定远侯,但二哥多次在信中说起他,她总得有些表示。

  吹干墨迹,叶寒枝将信仔细装好后把挽竹叫了进来。

  挽竹接过信,开心地跑了出去。

  她对二哥,是真的欢喜。

  冬日的夜里比白日更加寒冷,叶寒枝向来怕冷,陈妈妈升起炭炉,炉火旺盛,寒意渐渐驱散,倒是不觉得冷了。

  冷月凌空,陈妈妈和挽竹已经休息去了,叶寒枝坐在床边,就着暖黄的烛光翻着手里的书。

  

第十五章 夜探深闺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072 2020.09.12 08:30

  冷月凌空,陈妈妈和挽竹已经休息去了,叶寒枝坐在床边,就着暖黄的烛光翻着手里的书。

  她夜里总是这样,睡的很迟,不是看书便是做些其他的事。

  她平时看书很快,一刻钟的时间能翻很多页,但夜里看书,她总喜欢慢慢的,静静的看。

  烛火摇曳,暖黄的烛光跳跃在她的眉间,让她姣好的容颜比之平日添了些柔情,少了些清冷,一眼看过去,竟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很温暖,很踏实。

  萧景瑜站在叶寒枝身旁看的出了神。

  她看书很认真,竟没有发现身边还有个人。

  烛火燃烧过半,叶寒枝终于看完了手中的书。

  她轻轻将书合上,指尖扫过鬓角发丝露出她红润的嘴唇,唇角微微翕动,竟有勾魂夺魄的魅力,让人不由得心跳加快。

  她闭了闭眼,神情有些慵懒,惹得萧景瑜的呼吸有些紊乱。

  就在这一瞬间,叶寒枝发现了他。她美目突然一转,朝着萧景瑜的方向望去,面上有些惊讶。

  两人四目相对,萧景瑜不知为何忽然感觉有些心虚,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叶寒枝眼里有一丝慌乱,在看清来人后,眼里的那丝慌乱在转瞬之间变得清明,眼里流露的是淡淡的疏离。

  萧景瑜忽然又感觉心里有些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一样,很不舒服。

  “宁王殿下深更半夜闯入女子闺房,倒真是君子之举!”

  她的语气藏着些愠怒,听起来更冷漠几分。

  萧景瑜笑了笑,倚在床柱边上道:“反正本王从来都不是君子,这种事情做了又何妨?”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叶寒枝起身走到柜子旁,将书放在原处。

  “殿下深夜到访,不会只是为了夜探女子闺阁这种事吧?”叶寒枝边说边在圆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若本王说是呢?”

  “那我得考虑考虑是不是应该换一个品行更为端方的人跟我合作了。”

  “呵。”萧景瑜轻笑了一声,倒是个不肯吃亏的主。

  他长腿一伸,走到圆桌旁挨着她坐下看她,那模样像极了一个无奈。

  “有件事不知你知是不知,你骗了三哥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听说他为了这事可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这下他该是看看记住你了。”

  叶寒枝默然,这件事被萧景钺发现是迟早的事,她本就没指望能瞒他多久。

  可这么短的时间就被发现让她有些不快,到底还是她心思不够周全,走漏了风声,也低估了萧景钺的能力。

  “多谢宁王殿下提醒。”

  “你我之间何须谢字?”萧景瑜眉眼微弯,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芒。

  看来这事真是无意间走漏了风声,他之前还以为是她故意而为,现在看来还真是他想多了。

  “自然需要。”叶寒枝冷眼扫过萧景瑜,道,“毕竟你我只是合作的关系。”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泾渭分明,但萧景瑜听着这话却是面带笑意,就连眼角也微微上翘。

  他的心情很好。

  能让一向冷淡自处的叶寒枝对他产生其他情绪,也算是他的本事不是?

  但叶寒枝只是看着萧景瑜,神情淡淡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她看的是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男人。

  萧景瑜有些无奈:“‘不解风情’这话都说是用来说男人的,本王看用在叶二小姐身上也挺合适。”

  叶寒枝现在算是明白陈妈妈的担心了,寻常人哪会对女子说这样的话,也只有萧景瑜才能做的出。

  叶寒枝不想再理会他,这人行事说话太过轻浮,若是顺着他,只怕是会让他得寸进尺。

  萧景瑜见叶寒枝不说话,便一直盯着她看。

  他平生所见美而人何其多,像她这样的却是头一个。

  叶寒枝喝了口热茶,暖意瞬间席卷心头。

  “本王不明白,你为何这么做?骗了他于你有什么好处?”萧景瑜的声音不温不冷,明明是在发问,却好像只是在陈诉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叶寒枝听到萧景瑜的话周身的气息骤然下降,近乎森冷。

  “帮忙而已。”叶寒枝冷冷说道。

  “帮忙?”帮谁的什么忙?

  “对。”

  叶舒影那么想嫁给萧景钺,那就让她嫁好了,一个人有多么的称心如意,最后失去的时候才会有多么痛苦。

  叶寒枝嘴角的冷笑不明显,但却没逃过萧景瑜锐利的眼神,他眉毛一跃,原来她对三哥竟是如此排斥,那她所谓的帮忙,难道帮的是叶家大小姐?

  那天所见,叶家大小姐对三哥确实有那么些意思,而经过叶寒枝的推波助澜,叶舒影便越发得三哥青睐。

  只是没想到这中间竟出了意外,可以叶寒枝的能力,这样的意外本可以避免,那她又是因为什么而忽略了这边?

  他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多少女子想嫁入皇家想嫁给睿王,你倒好,这么避之不及。”

  叶寒枝冷笑,今生她对皇家是没了心思了,谁想去便谁去好了,与她何干?

  “殿下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叶寒枝抬头看他。

  萧景瑜点头:“既然同坐一条船,那有些事情还是要告诉你的,这是我的诚意。记着,你欠本王一个人情。”

  叶寒枝:“……”

  “欸,你说本王每次叫你都是叶二小姐叶二小姐的,听着怪别扭,不如省了吧,随你家人一样叫你阿枝,这样还亲切点!你看如何?”萧景瑜真真是个厚脸皮的主,这样的要求也能提的出来。

  虽然称呼于叶寒枝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她也不介意别人如何称呼她,可他这套近乎套的也太明显了……

  见叶寒枝没有答话,萧景瑜追问:“叶二小姐以为如何?”

  她仍旧不说话。

  萧景瑜毫不在意,勾唇一笑叫道:“阿枝。”十分自来熟了。

  “王爷想如何我管不着,但是在其他人面前希望宁王殿下还是按着规矩来。”

  终于,房间里响起叶寒枝清冷的声音,萧景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你也不要叫我什么宁王殿下,六王爷的,叫声景瑜来听听!”

  “宁王殿下,人要懂得适可而止!”叶寒枝深呼一口气,神情有些不耐烦,“我与你不熟。”

第十六章 兵权议事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130 2020.09.13 08:30

  “叶二小姐倒是个有脾气的。”

  萧景瑜突然止了笑,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他撇过头,神色莫测:“三哥和五哥他们布了这样的一个局,不该只是暂时压制四哥。”

  萧景瑜话题虽转的快,但叶寒枝淡然自若,她也想过这个问题,萧景钺萧景铭精心布了这个局,不会只是这样的效果。

  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不,不对!”

  叶寒枝忽然想到了什么。

  “哪里不对?”萧景瑜问,然后眉头一皱,似也是想到了什么。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叶寒枝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测,问道:“王爷之前跟辰王接触过?”

  萧景瑜轻“嗯”一声。

  “你……”他迟疑地吐出一个字来,随后又戛然而止,“算了,你休息吧,本王改日再来。”

  “殿下等等!”

  萧景瑜转头,面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她站起来走到萧景瑜面前站定,道:“殿下打算如何做?”

  萧景瑜看着叶寒枝,她立在烛光下,沉静的面庞熠熠生辉,忽然心中起了一个念头,没有说出自己所想,只是挑眉反问:“你想如何做?”

  叶寒枝勾唇一笑:“他们既如此对待殿下,殿下何不将计就计,以眼还眼?”

  萧景瑜唇角一扬,心道好个狠心的女子!

  “哦?那不知阿枝有何计划?”他漫不经心的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前方的美人儿。

  “宁王殿下不是已经有了主意吗?又何必来问我?”

  萧景瑜:“……”

  第二天叶寒枝起了个大早,洗漱过后带着挽竹去了青松院。

  叶老夫人起的更早一些,此时在用早饭,叶寒枝过去刚好被留下来一起用餐。

  期间齐氏和叶舒影也来请安,看见叶寒枝在老夫人跟前心里极其不舒服。

  凭什么老夫人这么宠她?

  “原来阿枝已经到了,媳妇竟来的这样迟,还请娘不要怪罪。”齐氏笑着走上去,话里多是打趣。

  老夫人摆摆手:“罢了,说什么怪罪,你来的不算迟。吃过早饭没?要是没吃就在这里将就吃点。”

  叶舒影心中冷笑,这般态度根本就是敷衍!

  她浅浅一笑,道:“祖母,孙女和母亲吃过了。”

  老夫人道:“嗯,没事你们便回去吧,这里有阿枝就行了。”

  老夫人话一出,齐氏和叶舒影均是一窒,面上有些尴尬与不满。

  叶寒枝平静地看着,祖母对齐氏还算满意,对叶舒影也算疼爱,只是有了自己在这里那些满意和疼爱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齐氏和叶舒影走时,叶寒枝也刚好吃完。

  “祖母,孙女吃完了。”

  “嗯。”老夫人看了一眼,吃的不多不少,然后又说道,“吃过了就回去吧,最近城里不太平,你就待在府里不要出去知道吗?”

  叶寒枝眼神一闪,京城不太平?

  “是,祖母,孙女一定好好待在府里。”

  回到霜雪阁,叶寒枝让挽竹去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昨夜凌晨,京城出现了一伙江洋大盗,好几家商铺都被洗劫了。

  “小姐,这些人也太大胆了吧,天子脚下竟也敢行窃!”挽竹说着,一副惊异的模样,对这伙盗贼的行为感到十足的意外。

  叶寒枝坐在桌边,眸子从书中抬起:“他们可不是胆子大。”

  挽竹听到自家小姐这样说,不由得眨眨眼睛,小姐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其他意思?

  叶寒枝见挽竹不懂,摇摇头,兀自拿着书本埋头进去,只是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琢磨不透的紧。

  她可不就是话里有话?

  昨日才商量了个大概,今日就有了初步的成效,萧景瑜的动作竟然这么的快。

  另一头,今日议政殿上,众大臣争的面红耳赤。

  不为其他,只为辰王的旧部与兵权之事。

  辰王好大喜功,崇尚武力,前几年也得了不少战功,他手下就有十万兵权。

  兵部吕尚书谏言道:“陛下,辰王陷害太子一事定有其党羽作祟,臣以为应当尽快查清论罪。”

  然沈阁老不同意,他乃辰王生母沈贵妃的父亲,向来支持辰王,可此时他却不能说什么,一来他身份尴尬,二来,如果他公然反对很有可能就被贴上陷害太子的标签。

  吏部吴尚书附议吕尚书所言,认为应当彻查。

  这两人一出头,立刻又有几位大臣支持。

  皇上思考过后也觉得应当查一查,道:“众卿家说的有理,睿王,”太子因辰王一事这几日都没露面,他看向萧景钺,“此事交由你与吕尚书一同协办。”

  萧景钺平静道:“是,父皇。”

  “陛下,辰王的十万亲兵不能久置,还需尽快整编。”辅议大臣顾争忧心辰王旧部生变,提议皇上尽快找人修整。

  显然皇上也有此意,只是该如何安置还是个问题。

  此时,邕王站出来道:“父皇,儿臣以为,不妨将这十万将士分成三部分,其中三万编入禁卫军,四万编入齐国公的军营,剩下三万可由定王叔看着。”

  宁王听着邕王的提议,嘴角牵起一抹冷笑,他这五哥阴冷暴戾,心思也是深沉,十万兵权被他这么一分他与三哥便独占其中之七。

  齐国公如今虽没有明确表态,可按叶寒枝的情报来看,他早就与三哥沆瀣一气。

  皇城禁卫军共十万,齐国公庶次子齐飞桓掌其中五万,如今三万再编进去恐怕也是在齐飞桓手里。

  余光瞥见齐国公,只见他老神在在的站在那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叶庭亦如是。

  这两人倒是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再看皇上,他脸色并没有一丝轻松的样子,应该是觉得此法有待商榷。

  “父皇。”宁王站了出来。

  睿王和邕王看了他一眼。

  他怎么也来凑热闹?

  萧景瑜嘴角一撇,他可不是来凑热闹的。

  他道:“儿臣认为可将这十万兵权尽数交给安伯侯。”

  提到安伯侯,兵部侍郎苏淮看了宁王一眼。

  “哦?”皇上似乎有了兴趣,问道,“宁王为何觉得应该将兵权交给安伯侯?”

  “回父皇,儿臣以为,安伯侯武将出身,南征北讨多年,不论是声望还是带兵能力,在我朝都是数一数二的,由他掌管十万兵权,最合适不过。”

  皇上听罢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曾这样想过,十万的兵权不是个小数目,处理起来十分棘手。

第十七章 联手苏淮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016 2020.09.14 08:30

  “回父皇,儿臣以为,安伯侯武将出身,南征北讨多年,不论是声望还是带兵能力,在我朝都是数一数二的,由他掌管十万兵权,最合适不过。”

  皇上听罢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曾这样想过,十万的兵权不是个小数目,处理起来十分棘手。

  按照老五所说分开来处理固然可行,但这样也降低了军队的战斗力,可若是放在一起,这将领的人选也着实难办。

  这个人要是选不好,镇不住这支军队事小,以后若是被有心人钻了空子那才真是后患无穷。

  安伯侯不问朝政多年,但他是武将出生,征战多年积累了许多名望,且手段雷霆,要镇住这十万将士还是绰绰有余的,且他的养子苏淮任兵部侍郎,也从未与任何皇子党派有往来。

  只是,此事却有一个最大的难题,那便是安伯侯不愿带兵。

  当年他不问朝政,卸了兵权就是因为他厌倦了朝堂,厌倦了杀伐果断的铁血生涯,如今又让他掌十万兵权,困难不是一般大呀!

  皇上沉默了好久,殿上臣子们左看右看,面面相觑,都拿不准皇上要如何决定。

  皇上沉默的时间越久,睿王的心便沉的越厉害。

  良久后,皇上才道:“此事日后再议,众卿家有本速速奏来。”

  此话一出,众臣子神色各异。

  睿王心沉了一瞬,看父皇这样子是赞同老六的说法的,只是还有顾虑,所以才将此事押后。

  他朝萧景瑜那边看去,见萧景瑜神色平静,一时间也猜不透他心中想法。

  “陛下,昨日京城出现了一伙盗贼,城里许多商家都被洗劫一空。此事如今已经传扬开来,京城百姓们人心惶惶,还请陛下彻查。”说话的是御史台御史大夫杜润致,他这人刚正不阿,但凡哪里出现个什么不平事他总要说上两句。

  “哦?”皇上问道,“真有此事?”

  杜润致回道:“回陛下,千真万确。”

  一时间朝堂上的众人神色各异,显然是对京中出现盗贼一事持有怀疑。

  京城治下,哪里会有这样猖狂的贼人?莫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皇上却忽然发难,问道:“京兆尹人呢?京城出了这样的事他是干什么吃的?”

  突然的天子之怒让殿上众位大臣惊了一下,皇上这是怎么了?平时陛下也不是为这么件事情发怒的人呀。

  “回陛下。”御史大夫杜润致道,“瞿大人昨夜凌晨带人前去支援,不幸被贼人所伤,现正在家养伤。”

  “竟还有这样猖狂的贼人!”皇上听到京兆尹被人所伤,更是怒气横生。

  萧景瑜道:“父皇,他们既然敢伤害朝廷命官,定不是寻常贼人,此事不仅影响了百姓的生活,还涉及朝廷颜面,儿臣请旨彻查此事,还京城百姓一个安宁。”

  皇上看向萧景瑜,略微沉吟了一会儿后道:“既然如此,那此事就由你与兵部左侍郎一起盘查,务必要找出贼人!”

  “是,儿臣遵旨。”

  苏淮皱了皱眉,皇上果然还是点了他。

  他悄悄转头看了眼站在议政殿中央的萧景瑜,听说宁王殿下此人放浪不羁,心思诡谲难懂,与他一起共事,不知会有怎样的风浪等着他……

  萧景瑜听到兵部左侍郎时,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来父皇也是属意将兵权交给安伯侯的,不然也不会借盗贼一事发难,还叫上苏淮和他一起。

  早朝结束出了议政殿,睿王和邕王走在一起,同行的还有兵部的吕尚书。

  “三哥,刚才老六可是出尽了风头,不过是一伙不成气候的盗贼父皇却让他与苏淮一起查案,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萧景铭语气不善,冷眼看着前方并排而走的两人。

  那两人一个举止端方,一个行事随意,走在一起格格不入,怪不得这么碍他的眼!

  “五弟,莫要忘了我们的正事。”相比之下,萧景钺便要平静的多,“做事最重要的就是沉的下气。”

  “是。”萧景铭闷闷应了一句,没再说话。

  萧景钺看了萧景铭一眼,而后将目光转向萧景瑜和苏淮身上,眼神锐利如鹰隼。

  宁王与苏淮走在出宫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讲话。

  出了皇宫,苏淮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宁王殿下,父亲的事微臣帮不了,您还是另想办法吧!”

  “无妨,侍郎大人操心盗贼一事就好。”萧景瑜表情并未改变,仍是面带笑意的浪荡模样。

  苏淮有些讶异,但转瞬即逝。

  “不知殿下要如何查这些贼人?”

  “苏大人,此事不忙。”萧景瑜看了一眼苏淮,道,“本王另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苏淮闻言,警惕道:“何事?”

  “放心,此事与安伯侯的事无关,本王只是希望你能帮本王多注意睿王。”

  “睿王殿下?”

  “嗯。”萧景瑜点头道,“本王要你守在辰王府附近,若是见到睿王进了辰王府,你务必要跟进去。”说完,萧景瑜大步一迈扬长而去,留下苏淮一脸疑惑的待在原地。

  “我奉命追查京城的贼人,干嘛要听他的?”苏淮嘟囔了一句,跟上萧景瑜往京兆尹府衙而去。

  他们接管了京兆尹的兵力,戒严了全城,进出京城的人都要接受盘查。

  而另一边,睿王和吕尚书也开始对参与辰王陷害太子一事的人员进行盘查。

  一时间,京城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

  下午,宁王下令挨家挨户的进行搜查,京兆尹的官兵便一家一家的查找,但搜到一米铺时被店主拦在了外面。

  那店主气势嚣张,质问他面前的几个官兵道:“你们凭什么搜查我的铺子?我都说了,这里没有贼人!”

  一个领头官兵道:“我等奉命搜查,不管是谁都一视同仁!”

  “不行,你们不能随便进去,你们这样进去搜查别人还以为我这里真藏了贼人,以后我还怎么做生意?你们想查也可以,若是里面搜不出人来我要你们在我铺子门口磕头赔罪!”

  “好狂的口气!”

  

第十八章 花魁泠烟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059 2020.09.15 08:30

  “好狂的口气!”

  萧景瑜带着几个官兵走了过来。

  米铺前那几个官兵见是宁王,立刻行礼道:“宁王殿下。”

  “宁……宁王殿下?!”店主突然一阵结巴,心虚的低下头左右乱看。

  萧景瑜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怎么?难道怀疑本王是假的?”

  “不……不敢!”

  “哼!”萧景瑜懒得同他纠缠,朝着之前与店主纠缠的那几个官兵道,“进去搜!”

  “是!”

  看到有人进去,那店主顿时有些慌张,脸上的汗不停地往外冒。

  萧景瑜淡淡瞥了他一眼。

  一柱香后。

  “宁王殿下。”一个士兵从里面出来,表情复杂。

  米铺店主的双手不停地搓着,脸上的汗越来越多。

  萧景瑜心中暗自冷笑,眼神凌厉的问道:“怎么回事?”

  那官兵被萧景瑜身上的威压摄住,低着头沉默了一瞬。

  他们刚才进去搜了半天确实没有搜出贼人,不过却搜出了其他东西。

  他道:“殿下,我们搜出了一些东西,还请殿下移步随小的去看看。”

  萧景瑜点点头,又转头吩咐他带过来的几个官兵道:“把人给本王看住了!”

  “是!”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手一挥,他身后两人便上前将店主左右架住,另外几个拔出刀又把店里的长工集中在一起控制了起来。

  那前来汇报的官兵在前面带路,萧景瑜跟着他穿去了后堂,后堂有几个粮仓,里面存的都是大米。

  绕过粮仓,他们来到了一个矮房面前,这矮房破烂不起眼,但似乎常有人走动。

  官兵推开矮房的门,里面昏暗一片,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脚下一阵“咯吱”声传来。

  萧景瑜眉毛一挑,这下面有玄机!

  果然,那官兵蹲下去移开地板,地板下是一条黑漆漆的密道。

  官兵打亮了火折子,萧景瑜跟着他一起下去地道。

  地道又窄又长,萧景瑜跟着走了许久才走到宽阔处,之前进来的几个官兵打着火把,神情凝重地守在此处。

  这个地方面积宽广,堆积着许多大箱子。

  “殿下,您看!”一个官兵走过去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暗室中顿时银光一闪。

  是兵器!

  萧景瑜眼神一凛。

  “全部打开!”

  官兵应声将所有箱子打开,里面明晃晃的全是兵器,映着火光,将密道也变成了火红色。

  这里竟有如此多的兵器!

  萧景瑜忍不住嗤了一声,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官兵听见,以为他心情不好,一时间噤若寒蝉。

  另一边,玉春楼。

  玉春楼是京城一家青楼,平时往来许多达官贵人、世家子弟。

  玉春楼有一头牌,名泠烟。

  听闻泠烟姑娘姿容绝色,更是弹的一手好琴,引得许多世家子弟为她倾倒。

  但泠烟姑娘清高孤傲,从来都是只卖艺不卖身,又让许多想一亲芳泽的有钱公子哥儿遗憾不已。

  不过这并不影响泠烟姑娘的名气,反而越来越多的人倾慕她的作派,甘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此时,玉春楼里纸醉金迷,奢侈糜烂,男男女女,不堪入目。

  “老板娘。”

  玉春楼的老板娘正招呼着客人,忽听到一清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转头看去,来人是一个穿着华贵的小公子,那样貌清艳绝伦,竟是比女子还要好看。

  他身后还跟了个少年小厮,生的也是眉清目秀。

  老板娘迎了上去,谄媚道:“哎哟,这位小公子看着面生,怕是第一次来我这玉春楼吧?”又转头看向楼上,“姑娘们,快下来!来客了!”

  “不必了!”少年小厮阻止老板娘的热情,道,“这些个庸脂俗粉怎能配得上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只要泠烟姑娘!”

  一听是要找泠烟,老板娘“哎哟”一声道:“这位小公子啊真不巧,泠烟姑娘呀现在正在房里为客人抚琴呢,这怕是要等好久的,您不如再挑个顺眼的姑娘?我们玉春楼除了泠烟姑娘,还有许多其他的美人儿,包公子您满意!”

  “不必了!”那小公子似乎不胜其烦,冷着一张脸不说话,少年小厮拿出一张银票道,“老板娘,我们就找泠烟姑娘,到底行是不行?”

  那少年小厮看着文文瘦瘦的,说起话来却是气势十足,想必他的主家身份不凡,更何况他手里的是五百两银票啊!

  这世上跟谁过不去都行,跟钱过不去,那不是傻子吗?

  老板娘立马赔笑,两眼发光的收下银票,道:“行!行!当然行!我呀这就帮公子把泠烟给公子你找来!”

  老板娘喜笑颜开的将小公子引上二楼雅间,又让他稍等片刻,然后笑呵呵的出去找泠烟。

  老板娘一走,少年小厮立马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抱怨道:“小姐,我们干嘛来这里找人啊?这要是被老爷和老夫人知道了怎么办?”

  没错,这小厮正是挽竹。

  今日早晨,小姐听说宁王殿下与兵部的左侍郎大人将京城戒严了以后就带着她来了这里。

  “他们要是知道小姐来这种地方,奴婢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

  叶寒枝沉着一张脸,她去哪里什么时候要经过父亲的同意了?

  “挽竹,一会儿泠烟姑娘过来你就去门外守着,千万不可让任何人进来,知道吗?”

  “……是,小姐。”挽竹撇撇嘴,小姐根本就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嘛!

  “公子,你看我把谁带来了!”老板娘忽然推门进来,她身后还跟了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这姑娘穿着烟霞织锦,一袭曳地莲花裙,头上戴了流云冠,装束本身有些艳丽,只是这姑娘气质孤傲,容貌倾城,跟叶舒影相比也是不遑多让的,这样的装扮更显的她冷艳不凡。

  但叶寒枝最喜欢的是她的眼睛,清亮干净,身处青楼却出淤泥而不染。

  叶寒枝朝挽竹轻点下头,挽竹立刻会意,把老板娘带了出去关上门警惕地守在外面。

  屋里只剩下叶寒枝和泠烟。

  泠烟看了一眼叶寒枝,眼前竟是个面容清绝脱俗的小公子。

  “泠烟姑娘请坐。”

  叶寒枝语气平常,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冷淡。

  泠烟闻言步履轻移,姿态优雅地坐在叶寒枝对面。

  

第十九章 忍顾鹊桥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054 2020.09.16 08:30

  “原以为是个公子,却没想到原是个小姑娘。”

  泠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话的声音更是悦耳动听,好像她并没有揭穿叶寒枝的秘密,而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叶寒枝也不掩饰,只说道:“怎么?是姑娘就不能来玉春楼了?自古以来有谁规定了来青楼的就只能是男人?”

  泠烟笑着摇摇头,她从不认为女子就不能来风月场所,相反的,她对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欣赏。

  她问:“姑娘为何来找我?”

  叶寒枝红唇轻启:“听曲。”

  泠烟又问:“姑娘想听什么?”

  叶寒枝素手捏着面前的酒杯,淡笑道:“泠烟姑娘弹什么我便听什么。”

  泠烟愣了一下,这小姑娘实在有趣,来找她定不是听曲这么简单,想必是另有其事。

  她起身走到琴台坐下,弹什么呢?

  纤纤素手,拨弦辗转。

  琴音起,泠烟渐渐露出凄迷的神色。

  她细细唱着:“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泠烟的声音很好听,清脆悦耳中透露着一丝经历风霜后的淡然。

  琴音悠悠,绵绵不绝。

  叶寒枝听得认真,竟在琴音中不自觉的想起前世见到萧景钺时的情景,那时在叶府花园的惊鸿一瞥,又何尝不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只可惜,世间真正的有情人不多,而她运气不好,遇到的偏偏是无情无义那一个!

  泠烟似乎也有所感慨,神情越发柔和伤感,声音也越来越幽远。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曲完毕,叶寒枝拍手称赞道:“好一个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泠烟垂下眼眸,她放开琴弦起身走了过来,步态轻盈,丝毫不娇柔造作,叶寒枝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一些。

  “看姑娘年纪尚小,怎的听了似乎有所思悟?”

  泠烟在叶寒枝对面坐下,刚才她听完琴音后那副受感触的模样让泠烟有些安慰,仿佛是在高兴终于有个知音人能懂她的心思。

  叶寒枝眼眸微垂,她思悟的是前世之事,这又如何能说与她听?

  她笑了笑:“世间痴男怨女的故事那么多,听过见过也不稀奇。”

  泠烟表情暗了暗:“是吗?”

  叶寒枝不欲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倒了杯酒在泠烟面前。

  “听说这两年来要为泠烟姑娘赎身的人不计其数,可姑娘似乎都不屑一顾,难道是因为有了心上人?。”

  泠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轻笑道:“泠烟一介风尘女子,如何当的贵人大恩?又有什么资格喜欢他人?”

  “哦?”叶寒枝又替她斟了一杯酒,“我还当是姑娘心有所属一心等待良人归来,看来是我想多了。”

  泠烟摇头,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哪有什么良人?泠烟身份低微,有谁会真的为了我放弃荣华富贵?”

  放弃荣华富贵?

  叶寒枝轻笑一声,这位泠烟姑娘比她想象中的更加痴情,也更加单纯,这才几句话就露了馅。

  “泠烟姑娘何必自欺欺人?你的琴音里饱含情意,我年纪虽小却也能听得出来。

  你与那人之间遥不可及,可你真的甘心这样过下去吗?”

  “姑娘此话何意?”泠烟蹙眉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的意思,我想泠烟姑娘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知道,你只是不愿承认,不愿面对。”

  “我……”

  泠烟看着叶寒枝那双清透无波的眼睛,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的眼睛,好似能看透一切,自己在她的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泠烟姑娘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叶寒枝神色冷然,可眉眼间还是流露出丝丝不忍。

  她到底不是真正的冷心冷情之人,不然何以这时候会有恻隐之心。

  然则,恻隐之心虽有,她的计划却不可能因为这一点点不忍而改变。

  “你要我做什么?”泠烟下意识回应。

  叶寒枝看着泠烟,莞尔一笑。

  “我要你帮我指证一个人。”

  “谁?”

  叶寒枝看着她,眼神有些:“你的心上人。”

  泠烟讶然,不确定道:“我的……心上人?”

  叶寒枝肯定道:“是。”

  ……

  和挽竹出了玉春楼,叶寒枝带着挽竹在街上逛了逛。

  看着满街的小玩意儿,挽竹心情渐渐好转,很快就把自己跟着叶寒枝进青楼的事抛之脑后了。

  街上,两人转转停停,买了不少东西。

  忽然——

  “小姐,你看前面。”

  挽竹拉着叶寒枝往前看去,只见一家米铺面前围了不少官兵,米铺的老板被他们扣在当场,那模样着实有些狼狈。

  不过那老板似乎并不怕那些官兵,一直不停地叫嚣,引来诸多路人围观。

  “官差打人啦!官差打人啦!有没有人管啊?!”

  “哎哟,官差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人吧,人老板好好的怎么就被扣起来了?”

  “是啊是啊……”

  人群议论纷纷,都是在谴责执法的官差。

  叶寒枝勾唇一笑,对挽竹道:“我们去看看。”

  挽竹高兴的跟着过去,常年待在相府,她很少能看到这样有趣的事情。

  可是走近过后挽竹便发现这个米铺的老板浑身没有一点伤痕,哪里像是被打了。

  她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袖。

  “小姐,你看。”

  叶寒枝朝她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看到。

  那老板还在哭嚎:“你们这些官差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搜我的店,还动手打人,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你这人好不无赖,你身上一丝伤痕都没有怎就说被打了?你是要诬陷谁?”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有如黄鹂般的清脆声音,众人都以为是个妙龄女孩子,可抬头看去才知道是个长的眉清目秀的少年郎。

  他跟前还站了个俊俏的小公子,看样子像是主仆。

  不过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这老板看着也没受伤啊,说不定真是诬陷呢!

  一时间人群中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被扣着的老板怒目圆睁,哪儿来的混小子坏他好事?

第二十章 密室相会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436 2020.09.17 08:30

  哪儿来的混小子坏他好事?

  “大家听我说呀,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良民,哪知这些官差一进来就拿人,还不准我们辩解,说拿的就是我们呐!”

  “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就算是官差也不能这般不讲道理啊!”

  人们一听,觉得老板说的也有道理,又开始谴责起官差来。

  挽竹听到这些,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人都是眼睛瞎了吗?这么明显的诬赖都看不出来!

  她气愤的跑到米铺老板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人家官差大哥哪里不让你辩解了?你话不是那么多,这些人难道不是你引来的?你这奸商,说不定你里面藏了不少脏东西,不然你干嘛这样鬼哭狼嚎阻止人家官差大哥办案?”

  挽竹这一说,架住老板的一个官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感谢,甚至还有些愉悦。

  叶寒枝瞥了一眼那官差。

  这不是是萧景瑜身边的暗卫桑六嘛!

  前世她曾见过他,不过那时他是个阶下囚,哪有今日这般神采?

  再看控制米铺老板和伙计的这几个官兵模样打扮的人,他们应该都是萧景瑜的暗卫吧!

  看来萧景瑜已经到了。

  “官差大哥,你别理他,他这种人就是欠打!你要是真打了,我帮你拍手叫好!”挽竹朝着桑六扮的官差说道。

  桑六很配合的朝挽竹笑了笑,手里的刀也配合的拿的近了些。

  挽竹没有看见桑六这些小动作,继续与米铺老板纠缠。

  叶寒枝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米铺大堂的布帘后面有一玄色身影在看她。

  是他?

  叶寒枝趁着人群没注意,悄悄闪了进去。

  掀开布帘,忽然有个人拉住了她的胳膊,叶寒枝来不及出声,就被那人一把捂住嘴,把她往布帘后的墙角带。

  “是我。”

  是一个熟悉的男声。

  叶寒枝皱了皱眉,伸手把还覆在自己嘴上的手拿了下来。

  “我知道。”叶寒枝语气冷淡,若不是早知道萧景瑜在这儿,她会过来?

  萧景瑜尴尬的咳了一声,他这不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不过阿枝今日这身装扮倒是俊俏,就连本王也是自叹弗如啊!”萧景瑜转移了话题,眼睛将男装的叶寒枝上下打量了个遍,打趣道,“看来京城又多了一个让姑娘们魂牵梦萦的少年郎了。”

  叶寒枝冷声道:“那也比不得宁王殿下身份尊贵,让人趋之若鹜。”

  “那可不?”萧景瑜面露骄傲,“本王这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爱慕本王之人自然多了一些。”

  叶寒枝冷冷看了萧景瑜一眼,冷声问道:“东西可找到了?”

  萧景瑜闻言笑了一下:“阿枝来的正是时候,走,本王带你看看去。”

  说着,萧景瑜拉着叶寒枝就往后堂走去。

  叶寒枝有些不习惯,甩开了萧景瑜的手默然跟在他身后。

  萧景瑜看了眼叶寒枝,眉毛一挑,歪了歪头,没说什么,引着她走过一条长廊后,来到了米铺存放粮食的粮仓。

  绕过粮仓,矮房就在眼前。

  矮房外围了许多官兵,萧景瑜带着叶寒枝走了过去,吩咐道:“你们守在外面,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许进!”

  “是!”

  说完,萧景瑜带着叶寒枝进了矮房,一起下了密道暗室。

  其他人都被萧景瑜遣退了出去,暗室中只有他们二人。

  叶寒枝左右打量了一下,暗室里堆了十几口大箱子,想来里面装的就是兵器了。

  萧景瑜直接走向一个大箱子打开来。

  叶寒枝晃眼一看,满目果然都是作战用的兵器。

  “这里一共有多少?”她问。

  萧景瑜道:“粗略估计,应该有四五万。”

  叶寒枝凝眉。

  前世萧景钺告诉过她,齐国公私藏兵器多年,不可能只有五万。

  可是剩下的兵器去哪儿了?

  “怎么了?”萧景瑜察觉叶寒枝神色不对,问道,“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问题?”

  “嗯。”叶寒枝点头,道,“兵器的数量不对。”

  “什么意思?”萧景瑜问道,“难道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兵器?”

  萧景瑜果然聪明。

  叶寒枝道:“据我所知,齐国公私藏的兵器至少有十万,但这里的兵器数量远远达不到。”

  十万?

  萧景瑜皱了一下眉,然后很快便舒展开来。

  叶寒枝侧头看他。

  齐国公共有四子一女。

  嫡长子齐南是骠骑大将军,掌管十万兵权,现在在南疆驻地守着,庶次子齐飞桓是骁勇大将军,手中有皇城禁卫军五万。

  而他另外两个儿子都是嫡子,齐三公子齐隐生性多疑,善用智谋,是齐家的军师,与齐大公子一起在南疆驻守,齐四公子齐念尚医,时常云游四海不知所踪。

  至于齐冉重,他自己手里还有五万兵马。

  齐家共有兵权二十万,如今又有十万兵器,皇室中人不是应该担心齐国公一家有谋反之心吗?怎的萧景瑜如此淡定?

  “殿下不担心?”她问。

  萧景瑜挑眉:“担心什么?不管他们有何目的,我们这么搅和一趟,如今只怕也得搁置。”

  他说话时姿态肆意,语气安然,浑身透露出一种成竹于胸的自信来。

  叶寒枝听了反应过来。

  齐南还在南疆,齐国公手里的五万大军又在京城百里外的校武场,调度起来起码需要三天时间,就算齐飞桓率领皇城禁卫军作乱,但若没有支援,也是孤掌难鸣,翻不起什么风浪。

  齐冉重如若狗急跳墙真的想要谋反,他也得掂量掂量其中到底有多少胜算。

  所以,齐冉重得知自己藏的兵器被发现后定然不敢有大动作,只能想尽办法为自己脱罪。

  叶寒枝很快将这其中的横枝末节想清楚,萧景瑜欣赏的看了她一眼。

  “本王很好奇,叶二小姐到底是如何知道齐国公这么大的秘密的?”

  欣赏过后,萧景瑜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叶寒枝,问出自己一直都很好奇的问题。

  虽然,她不一定会回答……

  果然,萧景瑜看见叶寒枝一边埋头看着暗室里的冷兵器一边回道:“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他低头笑了笑。

  “那想必你也有办法找到剩下的那五万兵器了!”萧景瑜抬眼看她,眼角微微上翘,看起来是笃定她能找到一般。

  叶寒枝闻言把视线从兵器上移开,对上萧景瑜的笃定又揶揄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难言的无奈之感。

  这宁王殿下真是狡猾的像只狐狸,这摆明了是要把事情推给她,又可借机察看她的能力。

  她别开眼沉声道:“殿下放心!”

  看叶寒枝既生气又无奈的样子,萧景瑜心情一阵舒畅。

  他笑问:“要不要本王派点人手帮你?”

  叶寒枝冷声道:“不用。”

  萧景瑜轻咳一声,这丫头实在有趣,那副生人勿近的脸上虽然一直冷冷的,表情变化不多,可是他就是喜欢看她脸上的表情因为自己而变化。

  他关上箱子,站在叶寒枝面前,问她:“你那边进展如何?”

  叶寒枝往后退了一步,站定后道:“还算顺利。”

  萧景瑜点头,道:“今日朝堂上在讨论四哥手上的兵权去属一事,五哥提出兵权三分,三万给禁卫军,四万给齐国公,剩下三万让皇叔看着,你猜最后父皇怎么说?”

  叶寒枝道:“陛下不会同意的。”

第二十一章 苏淮入局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270 2020.09.18 08:30

  前世辰王的十万兵权是被皇上交给了定王的,当年阿佑兵临子午门的二十万大军,其中一半都是来自辰王的这支旧部。

  萧景瑜挑眉,她是如何知道的?是对父皇太过了解?还是在宫里也有探子?亦或是……

  他心中闪过千万种可能,但他只道:“阿枝果然聪明,一猜就中。”

  “所以本王向父皇建议,将这十万兵权交给安伯侯来掌管,但父皇并没有完全同意。”

  没有完全同意,意思是还有顾虑,只要解决了顾虑,皇上定会将兵权交给安伯侯了。

  安伯侯……

  叶寒枝回忆了有关安伯侯的记忆,但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前世安伯侯一直偏安一隅,只有在太子逼宫的时候出现过,他临危受命护皇上安危,其余的,似乎并没有什么。

  安伯侯与世无争,他的养子苏淮虽然在朝中,但是秉行着中立的态度,谁也不依附,谁也不得罪。

  这样的安伯侯,又怎么会答应带兵?

  怪不得萧景瑜会说陛下没有完全答应。

  “安伯侯早已解甲归田,殿下为何选他?”她问。

  萧景瑜嘴角轻轻一扬,道:“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安伯侯虽然身在局外,但苏淮入了朝堂,想要置身事外又怎么可能如愿?

  况且,难道你要本王把兵权拱手让给三哥他们?”

  叶寒枝道:“定王和定远侯皆是带兵之人,比起安伯侯,兵权在他们手上岂不更好?”

  “你错了。”

  叶寒枝不解其意。

  前世这十万兵权在定王手中,不也被定王震的不敢造次?定远侯她虽不了解,但十五岁上战场便无败绩的常胜将军,管理一支军队绰绰有余。

  她错了,错在何处?

  萧景瑜道:“皇叔和堂弟他们手中已经握有我朝大半兵权,若是再有这十万,除了增强他们自身的力量,对朝局稳固没有丝毫作用。”

  叶寒枝沉默了一瞬,突然明了。

  除了定王和定远侯,黎国就属齐国公一家独大。

  皇上想要制衡齐家,定王和定远侯不是不可以,但若是有了安伯侯的加入,那便成了三角之势。

  安伯侯与齐家互相制衡,而定王与定远侯在这三角中力量最为强大,有了安伯侯与齐家制衡,他们便多了更多可以发挥的空间。

  她受前世影响太深,看人看事总套用前世的那些记忆,所以总有局限,不能想的更为长远。

  萧景瑜这一提议,于他而言其实也是百利无一害。

  他现在在苏淮这里占尽先机,只要他操作得当,不怕最后苏淮不归心。

  真正的难点在安伯侯,就看萧景瑜有没有办法请得安伯侯出山带兵,让他诚心归顺了。

  叶寒枝看着萧景瑜胸有成竹的笑容,问道:“看来殿下已经想到法子了。”

  萧景瑜笑了笑,道:“我能有什么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呗!”

  叶寒枝和萧景瑜在密室,而苏淮却守在辰王府外。

  其实他本不想来,他不知道这与盗贼一事有何关联,更担心被宁王利用,从此贴上宁王一派的标签。

  然而……

  都说宁王殿下为人肆意不羁,行事作风让人捉摸不透,如今他才真是感受到了。

  宁王带走京兆尹府衙大部分官差时只留下一句话,他说:“侍郎大人难道不想知道本王为何让你去辰王府?这其中的秘密,就看侍郎大人要不要去看了。”

  苏淮是个好奇心极大的人,在朝中这么多年,他一直克制着自己,不要好奇,不要寻根究底,一旦遇到麻烦事,能避则避,能躲则躲。

  但是今日,他破例了。

  此刻他守正在辰王府门外,漫不经心的往王府大门望去,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但睿王始终未到。

  “宁王殿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苏淮有些烦躁。

  若不是担心睿王拿辰王府做文章牵扯他们安伯侯府,他才不会来呢!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好奇心太重才来这里等着的……

  苏淮跟自己较着劲,睿王与吕尚书却已经带着官兵到了辰王府。

  “睿王真的来了?”苏淮有些不敢相信。

  皇上让睿王查的是辰王陷害太子一案的同党,他却大张旗鼓的带了这么多官兵前来,难道他早就知道辰王府里有什么?

  这般想着,苏淮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理智让他离开,可他的双腿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他必须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辰王未出事之前,辰王府那也是个人来人往的稀罕地儿。

  可现在王府中昔日的繁华不再,只留下几个忠心的老仆守在这里,让王府不至于破败。

  他们见睿王带兵而来,全都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

  “睿王殿下,是否可以开始了?”吕尚书站在睿王身边小心的问道。

  睿王温声道:“开始吧。”

  得了令,吕尚书让官兵们兵分四路搜查辰王府。

  官兵们得令,立刻分散开来搜查去了。

  跪在地上的老仆们见到这样的情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牵扯到自己身上。

  吕尚书看了一眼睿王,见睿王对自己点了点头,于是走到那几个老仆面前问道:“本官问你们,辰王出事前都和谁见过面?”

  那几个老仆疑惑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做何回答,等了一会儿,才听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回道:“回大人,小人们不知。”

  “不知?”吕尚书眼睛微眯,眼缝中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到底是不知还是不想说?”

  那几个老仆感受到威胁,立刻匍匐在地道:“大人,小人们就算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不说呀,小人们是真的不知!”

  “是啊是啊”

  “大人,小人们真的不知道啊。”

  吕尚书见状回头看了一眼睿王,睿王冷眼看过来,道:“吕尚书,他们若是再不说就直接扔到郊外山上喂野狼!”

  “是。”

  吕尚书转过头,威逼利诱道:“本官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宁王殿下’有没有来过?”

  吕尚书特意强调了“宁王殿下”四个字,几个老仆也不是笨蛋,自然听出其中深意。

  “这……”

  他们面露难色,好多天以前宁王殿下确实来过,可他来时睿王和邕王也在啊。

  一个老仆道:“回大人,宁王殿下之前确实……”

  “睿王殿下,尚书大人!”

  苏淮忽然带兵过来,打断了那老仆的话,老仆吐出一口气,似是轻松了不少。

  苏淮走近睿王和吕尚书,一一向他们行了个礼。

  睿王觉得奇怪:“苏侍郎不去抓盗贼,怎么到这里来了?”

  苏淮答道:“殿下不知,微臣收到消息,说昨夜有人看见辰王府不太平,怀疑盗贼趁王府没什么人把这里当成了贼窝。”

  “这么说来,苏侍郎是来搜查的?”

  “是。”

  

第二十二章 王府交锋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159 2020.09.19 08:30

  睿王听见苏淮回答,看了吕尚书一眼,吕尚书立刻感觉如芒在背,朝苏淮怒道:“苏淮,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谁准你进来搜查的?”

  苏淮道:“尚书大人,下官奉命捉拿盗贼,不知哪里做错了。”

  苏淮话里虽是认错,可那态度语气哪里像是认错的样子?

  “没看见睿王殿下和我还在办案?”吕尚书气急,“赶紧给我出去!”

  苏淮慢悠悠地回道:“大人,您和王爷办你们的案,下官办下官的案,两不相干,不用出去。”

  “你!”吕尚书气极。

  这苏淮平日就爱与他对着干,现在这种重要时刻竟然搅他好事,还在睿王殿下面前一点面子也不留给他!

  仗着背后有安伯侯撑腰,这苏淮是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不过就是个解甲归田的老功勋,他凭什么这般有底气?

  可事实就是即便安伯侯已经不在朝堂,吕尚书也不敢轻易将其得罪,就连苏淮他也要敬上几分。

  “行了。”萧景钺道,“侍郎大人是奉命查案,吕尚书,不必如此疾言厉色。”

  萧景钺这话明摆了就是和稀泥,给大家一个台阶下,苏淮果然就顺坡而下。

  他道:“下官多谢睿王殿下体恤,如此,下官就不多打扰,您和吕尚书请便。”

  说完,苏淮吩咐他带来的几个京兆尹府衙的官兵道:“你们都给我我去找,就算把辰王府翻过来,一寸一寸的找,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

  官兵得令,立刻四散开来。

  吕尚书看着这情景,碍于睿王,隐忍着怒气冷哼一声。

  地上跪着的那几个老仆头更低了,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而萧景钺眼睛微眯的看了一眼苏淮。

  苏淮突然而来,虽然借口漂亮,可他绝不会相信。

  难道和老六有关?

  不,苏淮是朝中人尽皆知的中立派,老六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同他串通一气。

  萧景钺不明其中因由,对苏淮并没有他说的那般放松,反而一直注意着他。

  小半柱香后,吕尚书那边的士兵忽然捧着一个匣子出来。

  “大人,属下搜出了这个。”

  士兵呈上匣子,吕尚书神色有些惊喜。

  他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封信件。

  吕尚书立刻眉心一皱,随意翻了几下便作罢道:“这都是什么东西?再去找!”

  说完,他把匣子塞回士兵身上,那士兵有些没反应过来,慌乱之下匣子不小心掉落在地,信件随之四散。

  苏淮往地上散落的信件看了几眼,信件的信封上空白一片,没有任何标识。

  他觉得奇怪,走过去随手捡起一个打开来看了看。

  这,这是……

  苏淮眼睛微微瞪大。

  “辰王殿下容禀:

  臣已部署好一切,只待殿下一声令下。

  齐飞桓。”

  齐飞桓……

  齐国公的二子,皇城禁卫军的统领将军,掌管着五万的皇城守卫士兵,

  他竟然是辰王的人,而且似乎还参与了什么事情?

  苏淮看见信的内容心中一惊,难怪宁王殿下要他来,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睿王看见苏淮不对劲,问道:“苏侍郎可是有了发现?”

  吕尚书听了转头看苏淮,苏淮整理好表情,想了想,睿王奉命追查辰王一党的余孽,这事还是要交给他才行。

  他将手中的信递给萧景钺,又吩咐几个自己带来的一个官兵将其他的信件都收拾好装在了匣子里。

  睿王接过信后看了看,瞬时眉头就是一皱。

  信上面写的内容分明是老四陷害太子一事,可齐飞桓怎么会和老四有联系?

  这事一定不简单,此事他比谁都清楚,齐飞桓不可能参与其中,可信上的字迹确确实实就是齐飞桓的,他不可能认错。

  事情怎么会这样?

  苏淮收好匣子朝睿王道:“睿王殿下,此事事关重大,下官恳请殿下与下官一同前往宫中将此事禀报于陛下。”

  萧景钺一把将手中的信收了起来:“苏侍郎,本王与吕尚书奉命追查余党,虽然查到此信件,但兹事体大,本王还需好好想想。

  况且这辰王府里到底还藏了什么东西还未可知,不如等搜查完了以后你我再一同进宫将此事禀告给父皇,苏侍郎意下如何?”

  萧景钺一番话说的甚是有理,苏淮听了也觉得这般是挺好,于是点头道:“既如此,那便如殿下所言,下官也要追查辰王府中藏匿的贼寇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苏淮便去指挥官兵搜查贼人,而萧景钺收着信件的收越握越紧,一张纸被他捏的不成模样。

  好好的计划,怎么半路出了这样的意外?

  “老六,看来还是我小看你了。”

  萧景钺目光阴鸷,吓得他身旁地吕尚书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睿……睿王殿下。”

  吕尚书战战兢兢的上前小声道,“这下我们该怎么办?苏淮看起来和宁王已经串通一气,我们的计划难保不会受阻啊。”

  “哼!”萧景钺冷哼一声,道,“慌什么,继续给本王找,本王不信找不到东西治他的罪。”

  萧景钺态度坚决,吕尚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吩咐士兵们加快进度。

  做完这一些,吕尚书才稍稍轻松些。

  这睿王殿下要借辰王陷害太子刺杀辰王自己的事将宁王拖下水,制造辰王和宁王同谋的假象。

  可这证据迟迟找不到,他怕睿王急起来自己遭殃呀!

  半个时辰过去了,吕尚书那边搜查进程却很奇怪,虽搜出了不少东西,但吕尚书就是不满意,睿王也一直沉默着,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苏淮站在廊柱下,自他看到信的时候便猜测宁王殿下要他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齐飞桓与辰王到底有何关联?

  一般人看到这样的信都会大惊失色立马上报朝廷,可睿王似乎太淡定了一些,好像在故意拖延时间一样,睿王在打什么主意?

  难道他不想此事被陛下知晓?

  忽然苏淮一个激灵。

  是了,睿王就是在拖延时间,他根本不想陛下知道此事,那么今日睿王是一定会想办法销毁这些书信的,他该怎么办?

  苏淮正思考着,眼神左右摇摆,蓦地就让他看见之前跪在地上被吕尚书逼问的几个老仆,这几个老仆此时唯唯诺诺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计从心来,苏淮叫来守在身后的两个京兆尹的官兵,吩咐他们去辰王府的书房拿几个空白的信封来,那两个下属听了吩咐立刻就去了。

第二十三章 故布疑云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021 2020.09.20 08:30

  一盏茶后,那两个下属回来,苏淮又让他们去把那几个老仆叫来,等他们去叫人后苏淮趁没人注意将他们带回来的东西放进了匣子里……

  “侍郎大人。”那些老仆已经过来,面上带着小心与讨好。

  苏淮点了点头,又带他们去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然后他从匣子里拿出几封信一一交到他们手里。

  那几个老仆不解苏淮何意,苏淮道:“一会儿我会制造一些混乱,你们拿着信趁机从后门出去找宁王殿下知道吗?”

  “啊?”老仆们没明白,其中一个问道,“为,为什么啊?”

  苏淮回道:“没有为什么,你们按我说的做,否则,窝藏盗贼的罪名也不小!”

  那几个老仆这下听明白了,他们如果不帮侍郎大人送信,那他们就要坐牢!

  “是是是!”老仆们连连点头,“小的们知道了。”

  “嗯,出去后不要走在一起,要分开跑可知道?”

  “小的们明白!”

  待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后,苏淮从隐藏的角落出来,然后又叫来之前的那两个属下吩咐了什么才又回到了自己之前站的地方。

  睿王一直注意苏淮的举动,此时觉得苏淮行为奇怪,于是让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卫伯去查。

  卫伯是他的暗卫首领,一直以侍从的身份跟在他身边。

  卫伯刚走,那边王府书房就着了火,且火势蔓延很快,只一会儿功夫火舌就已经卷上了其他屋子。

  一时间搜查的士兵们慌乱起来,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快救火啊”,大家就拿着盆子、桶子开始救火去了。

  那几个老仆见王府混乱,又想着侍郎大人的吩咐,于是趁机出了王府。

  不多时,卫伯回来,他朝睿王耳语道:“王爷,苏侍郎将信件交给了辰王府的几个仆人,他们现在已经趁乱出府了。”

  睿王凝眉:“派人去追了?”

  “是,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

  萧景钺听了点头,可他还是觉得奇怪,苏淮就这点心思?

  这边正想着,那边苏淮已经将匣子交给了刚才去拿东西的那两个官兵……

  只一天不到,所有的事情仿佛都有了一层面纱,神秘又刺激。

  米铺前聚集的人群已经散了,桑六他们一直牢牢控制住米铺的老板和伙计。

  挽竹气鼓鼓的坐在地上,她想,她的小姐肯定是又和宁王殿下在一起了。

  刚才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呢,宁王殿下一招手小姐就不见了!

  桑六看着挽竹这模样,感觉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想要去逗逗她。

  “喂,小丫头,你怎么生气啦?”

  挽竹闻言跳了起来,怒道:“谁是小丫头,我明明是个男人,男人,没看见吗?”

  “……”

  桑六表示,真的没看见呀!

  他道:“女扮男装就应该像样点,你看看你,哪里像个男孩子?”

  “我……”挽竹气结,她哪里不像男孩子了?

  桑六看她这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长的清秀,虽然穿了男装,却掩盖不住她身上的女子气息,行为动作,说话语气也完全就是个女儿家,又怎么会像男子?

  但挽竹女扮男装的机会不多,哪里能明白这其中的玄机?此刻见桑六笑她,立刻瞪着眼睛看他。

  桑六见状只能摇摇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挽竹。”

  挽竹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猛地回过头,刚好看见自家小姐和宁王殿下双进双出。

  她嘟起嘴跑过去小声道:“小姐,您去哪儿了?”

  叶寒枝知晓挽竹这是有情绪了,摇摇头笑着说道:“我们回去吧。”

  “好。”

  叶寒枝带着挽竹离开,没有跟萧景瑜作别。

  萧景瑜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觉得有趣又舒适。

  他们结盟至今,这是第一次有动作。

  信任未立,时日尚短,棋局下的也很仓促,可他们已然走到了这一步,到底是她信任自己呢,还是自己信任她?

  萧景瑜想不出答案,似乎在丞相府第一次见到她,他就莫名的想要相信她,可明明他就不是个容易信任别人的人。

  桑六看着自家王爷一会儿沉思一会儿发笑的样子不觉诧异,王爷这是怎么了?

  想了想,桑六想不出什么来,这时候桑六忽然有些想念桑七和桑九,那两个家伙比他聪明,一定能想出来的!

  回到霜雪阁,叶寒枝看见丫鬟们现在全都站在院子里,十个人,排成了两排。

  陈妈妈这是在训斥丫鬟。

  陈妈妈站在她们面前,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她们道:“平时我是怎么教你们的?!在这个院子里做事就要清楚自己的本分,别自己的本分事还没做好就想要伸手到别人的事情上去!”

  这些丫鬟里有不少齐氏和叶舒影安插的暗桩,这么些年来她身边亲近的只有陈妈妈和挽竹,但她从不清理院子里的这些眼线,是不想打草惊蛇。

  叶寒枝听了一会儿,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她与挽竹不在霜雪阁,有个别的小丫鬟想要趁机打听,结果被陈妈妈发现了。

  挽竹白了一眼,二夫人那边什么都想要掌控在手里,这些暗地里的手段用了不知有多少。

  叶寒枝进了院子,跟陈妈妈打了声招呼让她不要气坏了身子然后便直接回了房间。

  陈妈妈知晓小姐这是全部交给自己处理,于是又训斥了好一会儿,丫鬟们才灰头土脸地散去。

  苏淮的这一天过的很是惊心动魄,为了能够将证据保留下来呈交给皇上他可是用了好大的心思。

  睿王殿下不是个笨的,他肯定会怀疑自己把信件交给那几个老仆的用途,后来等他发现两个京兆尹的官差出了辰王府去寻宁王,那他肯定会以为自己是声东击西,追出去的。

  其实他哪里是声东击西,他那是釜底抽薪,偷天换日。

  信件不在那几个老仆身上,也不在给那两个亲信的匣子里,而是早早就被他拿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苏淮站在议政殿上,皇上正在翻阅那些信件,而他此时安静的站着,心里却将宁王骂了好几遍。

  

第二十四章 兵器案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112 2020.09.21 08:30

  苏淮站在御书房的大殿上,皇上正在翻阅那些信件,而他此时安静的站着,心里却将宁王骂了好几遍。

  如今自己已然卷入了这场纷争,看情形,睿王殿下与宁王殿下应是对立的。

  现下这情况,睿王殿下他是得罪了,宁王殿下因着父亲的缘故也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可他还没有理由去责怪宁王,因为宁王给了他选择,是他自己去的辰王府,自己想方设法把证据给交了上去。

  宁王殿下对人心的把控真是惊人的准确。

  他早算准了陛下会让自己和他一起办理盗贼的案子,也算准了睿王殿下会去辰王府,更算准了自己在看到睿王带兵去辰王府后一定也会跟着去。

  这些年来父亲一直教导他皇室之争残酷血腥,让他一定敬而远之,

  他入朝为官以来,一直将父亲的话视为金科玉律至今不敢忘,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宁王殿下打破。

  皇上的脸色很难看,那些信里的内容虽然不是很详细,但足以说明齐飞桓与辰王密谋陷害太子。

  “苏淮,这东西还有谁看过?”

  皇上威严低沉的声音响在大殿上。

  苏淮抬头道:“回陛下,吕尚书和睿王殿下都看过。”

  皇上眉头拧成了“川”字,苏淮沉下头,陛下做什么决定不是他一个兵部侍郎能管的。

  忽然,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荣来从殿外进来。

  他靠在皇上身边轻声道:“陛下,宁王殿下来了。”

  皇上脸色又是一沉:“让他进来!”

  宁王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了几个士兵还有几个平民百姓模样打扮的人。

  那几人走路不稳,呼吸粗重紊乱,眼睛也不敢抬起来,见到皇上后更是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宁王冷眼看了那几人一眼,而后朝陛下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看着宁王,问道,“老六,你来所为何事?”

  “父皇,儿臣今日奉命追捕为祸京城的贼人,结果竟发现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皇上疑惑:“什么东西?”

  苏淮侧头看了看宁王,见他气定神闲,嘴角带笑,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宁王侧头看了看身后几人,那几人立刻抖成了筛子。

  皇上眼睛一瞥,那几人更加害怕,直哆嗦着趴在地上,冷汗直流。

  这几人一看就是犯了事却又胆小如鼠的渣滓,皇上十分厌烦,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萧景瑜垂着头,不卑不亢的回道:“回父皇,他们是一家米铺的老板和伙计,那些东西就是在他们的铺子里搜查出来的。”

  “哦?”皇上这才将目光定在他们身上,但只片刻就移开了,可这片刻对跪在那儿的几人来说,简直犹如万箭穿心般痛苦。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米铺老板首先撑不住,直接开口讨饶,另外几个伙计悄悄的你看我我看你,也跟着叫喊起来。

  萧景瑜眉毛轻轻一挑,明明是十分愉悦的心情,却厉声厉色的喝问着那几人:“说,你们都藏了什么?”

  “陛下,陛下!小人哪里敢藏什么兵器!都是齐国公府的管家让小人这么做的!他说的话相当于国公爷说的话,小人哪敢不从?……”

  米铺老板为了脱罪,一股脑的把知道的事情全说了,包括从何时开始藏匿兵器,如何运送,如何联系等诸多事宜。

  皇上听了龙颜大怒,下令定要彻查此事。

  天色渐晚,等苏淮和宁王从议政殿出来时月亮已经挂在了墨色的穹顶之上。

  宫灯通明,长长的宫道此时都点燃了宫灯,照的一路明亮心中沉静。

  刚才大殿里皇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私藏兵器如此大的罪名安在头上,不管是谁都难以自救。

  这下齐国公府又该如何自处?

  苏淮不禁又多看了几眼宁王,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宁王殿下的掌控之中一样。

  宁王感受到苏淮似有若无的打量的目光,停下脚步转头笑道:“苏侍郎可有什么疑问?”

  “殿下说笑了。”苏淮笑着回道,“殿下神机妙算,苏淮佩服。”

  “呵,这句佩服本王收下了,只是苏侍郎现在应该多派些人监视齐国公府,私藏兵器一事父皇交与了你来办,苏侍郎可要抓紧了。”

  苏淮心中有闷气,明明刚才皇上是要宁王继续追查,结果他两个嘴皮一翻这任务就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有些咬牙切齿,却还是彬彬有礼道:“殿下放心,苏淮定竭尽全力!”

  宁王挑眉,苏淮为人可不像他表面上那般一本正经,他肚子里的黑水藏的深着呢。

  “如此甚好!”

  宫里的消息传的很快,不消一会儿睿王府便得到了消息。

  睿王府书房里。

  “好个苏淮,安伯侯府的果然都不简单!”

  萧景钺怒气难遏,一掌拍在了桌案上。

  “王爷,属下有错甘愿受罚。”卫伯跪在地上,他低着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萧景钺看着卫伯这样心中郁气更是堆积,卫伯跟了他这么多年,今日竟然栽在了苏淮手上!

  “卫伯,你该知道办事不利会有怎样的惩罚!”

  他的暗卫,若是办事不利按照规矩是要断一只手的。

  卫伯垂下眼,没有一丝犹豫道:“是,属下这就领罚。”

  说着卫伯便要起身抽剑自断一臂,萧景钺眼神一凛,喝到:“住手!”

  卫伯停住动作疑惑地抬头。

  萧景钺道:“这次先记着,若是再有下次提头来见!”

  卫伯知道睿王这样做不是放过了自己,而是现在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若是他再失误,那自己的命也不用留了。

  “是,属下明白了。”

  萧景钺挥挥手:“下去吧!”

  卫伯听从吩咐,一个闪身便离开了。

  邕王萧景铭听到消息也赶到了睿王府。

  睿王和邕王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夺嫡之争中他们表面支持太子,暗中又和老四接触,目的就是要他们鹬蚌相争。

  “三哥,我觉得此事定然不简单。

  四哥陷害太子一事齐飞桓怎么会牵扯进来?还有齐国公府私藏兵器,这件事情连你我都不知道,老六又是如何找到的?难道真是巧合不成?”

  萧景钺皱眉:“你说的我又何尝没想过?本想趁此机会拉老六下马,现在却反被他将了一军。”

第二十五章 齐飞桓入狱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209 2020.09.22 18:47

  邕王眼睛微眯,嘴角深抿:“三哥,你说老六背后会不会还有什么人?”

  萧景铭话毕,萧景钺立即皱眉。

  “不管他背后是否有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国公府如何全身而退!”

  萧景铭沉默,虽说老六找到了一些证据,齐飞桓与老四往来的信件,米铺私藏兵器,可这些并不能将他们定罪。

  物证单一,人证不足,说到底也只是一面之辞,齐国公府要全身而退并不难,难的是老六那边会不会有后招?

  齐国公府。

  齐大公子齐南与齐三公子齐隐常年驻守在外,齐四公子齐念又时常云游四海,是以齐依依与齐飞桓相处时间最多,感情也最是深厚。

  一听得宫中的传言,齐依依来不及穿上外衣,急急地跑去齐飞桓的院子。

  然则齐飞桓此时并不在自己的院中,而是在齐冉重的书房里。

  齐飞桓低着头,安静地立在书房中央。

  齐冉重如今刚过不惑之年,武将出身的他有着一双粗重的眉毛,下有一双写满算计的的眼。

  他身材不算高大,可当他站在齐飞桓面前时却有种让齐飞桓喘不过气的重压。

  常年手握重权,他看人时也习惯带着一些审视。

  齐飞桓是他的庶次子,他向来重视嫡庶之分,对齐飞桓,他并不像重视其他几个儿子一般重视他。

  “最近你不要去值守了,称病告假吧,剩下的为父会处理。”

  齐飞桓垂眼:“是,孩儿知道了。”

  出了齐冉重的书房,齐飞桓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他的父亲关心的只有权势,在他眼里,这件事情牵扯到的不是他,而是他手中的五万禁卫军。

  回到自己的院子,见齐依依站在院门口,神情焦急,面色忧心。

  在这个家里,真正关心他的人怕是只有这个妹妹了。

  他扯了扯嘴角迎了过去:“这么着急出来?衣服都不穿了。”

  齐依依生的本就明艳,只是性子稍微急躁。

  她道:“二哥,父亲怎么说?”

  “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嗯。”

  一夜风雪,地上积雪愈渐愈厚,粼粼的月光反射,微弱的光辉便盛开了几分。

  第二日,腊月十三,大雪初停,晴光潋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这天一大早,齐国公被急召进宫,两个时辰后,齐国公一脸轻松的出了宫。

  坐在马车里,齐冉重闭目假寐。

  陛下虽然训斥了他一番,可毕竟没有实证谁也不能奈何于他。

  马车走的不快,他将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始终都觉得这事透着古怪,似乎一切都是从那日杜御史说京城有盗贼开始的。

  这伙盗贼出现的太蹊跷,就像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联想睿王殿下原来的计划,一切偏离的太蹊跷。

  宁王当日的反应,以及后来的事情,桩桩件件似乎都与宁王有些牵扯。

  他国公府出事,一定跟宁王脱不了干系。

  看来,他得找睿王殿下好好聊聊了。

  齐冉重一直想着事情,殊不知方才一队穿着刑部服饰的人从他马车旁走过。

  这些人去的方向同齐冉重是一样的,都是齐国公府。

  彼时,国公府内齐飞桓在齐依依院子里下棋。

  黑白棋子,紫木棋盘,你攻我受,杀伐不断。

  齐依依一身杏色衣裙,明艳美丽,右手执棋落子,动作爽利,丝毫不拖泥带水。

  齐飞桓见自己已经奄奄一息的一片白子,淡然一笑,将手里的棋子丢回了棋盒里。

  “多日不曾切磋,依依棋艺越发精湛,二哥自愧不如。”

  “明明是二哥你故意让我!”齐依依以手撑着下颌,笑的明快,“不过这盘祺还是我赢了,之前说好的,如果我赢了你就要告诉我边关的消息,你可不许抵赖!”

  “愿赌服输,我不像你,输了便只知道蒙混过关!”

  齐飞桓看着齐依依这副无赖样,觉得好气又好笑。

  齐依依倒是无所谓的摆好听故事的姿势。

  齐飞桓笑着摇摇头,说道:“我之前听军中的朋友说,黑水关大捷,想必用不了多久定远侯就会带兵回朝了。”

  齐依依问:“那我方伤亡如何?”

  齐飞桓道:“伤亡肯定不小,不过对方伤亡更惨烈一些。”

  齐依依拉着脸,眼睛里的光彩也黯然了几分:“听说叶云安也跟着去了,不知道他有事没事。”

  齐飞桓没看见齐依依这副失魂的模样,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如果叶云安真的伤了死了,那也算是为国尽忠,只是到底有些可惜……”

  他与叶云安同为庶子,在家中的处境也十分相似,不免产生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而他又见叶云安义无反顾去参军杀敌,对他又多了些敬佩,是以打心底里不愿他这位名义上的表弟出事。

  齐依依没了下棋的心思,吩咐丫鬟将棋盘收拾好,齐飞桓也不再停留,寒暄几句后告辞离去。

  只是将将走到院门口,就见十多个穿着刑部衣服的人朝这边跑过来……

  到了国公府,车夫把马车驱停,齐冉重睁开眼睛正要掀开马车车帘下车,却听到一阵嘈杂声,熙熙攘攘,吵闹的很。

  齐冉重疑惑的打帘下车一看,国公府门大开,门前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的水泄不通。

  登时,齐冉重心火一起,他国公府门前难道是看什么热闹的地方不成?

  车夫一看自家老爷面色不对,脸色也跟着白了起来。

  忽然人群散开,十几个刑部的人押着一个年轻的华服公子从中走了出来,后面还跟了个穿着杏色华服的俏丽女子。

  “齐二公子犯什么事了?”

  “不知道呀!”

  “国公府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说不定真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被抓的!”

  人们不敢大声讨论,毕竟齐国公府权大势大,他们一时间也拿不准齐国公府会不会因此一蹶不振,是以只敢偷偷与身边人交流两句,殊不知这些都被站在他们身后的齐冉重听了去。

  齐冉重听到议论当即如临大敌一般,脸色白的厉害。

  他刚从宫里出来,陛下根本拿不出证据治国公府的罪,到底哪里出了变数?

  齐飞桓被刑部的人押着,侧身行过人群时看见了其后的齐冉重。

  父子两人四目相接,齐飞桓看着毫无动作的齐冉重,心底划过一丝失望。

  果然,在父亲心中,他不过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他回头又看了眼一直跟着他的齐依依,朝她摇摇头,齐依依哪里肯依,倔强的看着他。

  齐飞桓无奈,回身跟着刑部的人就走,齐依依被拦着,只能眼睁睁看着。

  同日下午,京城东郊祥林村被苏淮派兵包围。

第二十六章 猜忌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089 2020.09.23 08:30

  刑部大牢,这是个令人心惊胆颤的地方,多少人进了这里过的不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泠烟站在刑部大牢门前,门前十多个守卫肃穆庄严,她朝里望了望,却始终不敢踏出那一步。

  不知站了多久,她忽然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一身碧绿色的衣裙在寒风中荡开,孤傲又凄苦。

  “侍郎大人,她就是泠烟姑娘。”

  一个士兵贴在苏淮耳边,小声告诉他。

  苏淮看着不远处离去女子的背影“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是玉春楼的泠烟姑娘。

  如果不是她出面证实了齐飞桓与辰王勾结,恐怕现在齐飞桓还在家中逍遥。

  牢里多脏乱,齐飞桓虽不受宠,却也算是养尊处优多年,是以他找了处看起来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靠着墙壁坐了许久。

  他的父亲,黎国齐国公,实则是个唯利是图,机关算尽,狼子野心的政客。

  齐飞桓自嘲般的一声冷笑,他被刑部的人抓走,他的父亲竟是一声不吭。

  “齐二公子。”

  齐飞桓抬头,苏淮正站在牢房外看他。

  “你是来看笑话的?”

  “非也。”苏淮浅笑,“我刚才在外面遇见了泠烟姑娘。”

  齐飞桓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眸。

  “她在那里站了许久,想必也是担心你。”

  齐飞桓沉默。

  如若不是她帮着那些人做了伪证,他又如何会身陷囹圄?如今她这般又是何意?是愧疚?还是同情?

  苏淮看着齐飞桓沉默不语的模样继续道:“祥林村已被包围,你若告诉我兵器藏于何处,我会向陛下求情饶你一命。”

  齐飞桓忽然哈哈大笑,似乎像是听到了笑话般。

  他看着苏淮,眼神多有讽刺,又似乎是自我厌弃。

  他道:“这事侍郎大人不该来问我,他做的事,我知道的恐怕还没有跟在他身边那个随从多!”

  苏淮眉心一皱,他早前听到有传闻说齐家的齐二公子是庶出,并不如他那几个兄弟受宠,如今看来,恐怕他在齐冉重心中连个随从也比不上。

  从齐飞桓这里得不到消息,苏淮只好先回祥林村。

  腊月十四上午,齐冉重和齐依依来叶府做客,挽竹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叶寒枝。

  “小姐,齐国公肯定是为了齐二公子来的……”

  “挽竹,你说错了。”

  “啊?错了?哪里错了?”挽竹不明白,瞪着大眼睛看叶寒枝。

  叶寒枝道:“齐国公可不是为了齐飞桓。”

  挽竹诧异,问道:“不是为了他那是为了谁呀?”

  叶寒枝笑道:“当然是为了他自己啊。”

  “为了他自己?”

  挽竹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明白过来叶寒枝的意思,愤道,“齐国公也太无情了吧,好歹齐二公子是他的亲生儿子,他竟然一点都不关心!”

  齐冉重无情的地方又何止这些?

  ……

  “表姐,二表哥一定会没事的,你别担心。”

  暗香阁内,齐依依坐在桌边,神情忧切,叶舒影挨着她,安慰道,“爹和舅舅一定能想出办法来救他的。”

  齐依依听着这话,心里的忧愁散去了一些,虽然爹爹对二哥有些淡薄,但总归是父子,不会袖手旁观的。

  叶舒影见齐依依心情好些了,便又说了些其他事转移她的注意力,齐依依脸上才总算有了笑意。

  叶府书房里,齐冉重和叶庭两个朝廷大员正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你说,皇上这到底什么意思?”

  齐冉重气急败坏,齐飞桓被带走后他曾去过刑部大牢,结果却被刑部的人拦了下来,说什么皇上下了旨,不许他人探视。

  叶庭道:“皇上可能是开始怀疑了。”

  齐冉重哼了一声:“怀疑什么?怀疑我?”

  叶庭看着齐冉重,道:“或许。”

  齐冉重沉默。

  或许,就是一定。

  看来皇上是真的对齐家产生了怀疑。

  做臣子的最怕上位者的猜忌,若是不被信任,那么仕途也便快到头了。

  这道理,齐冉重明白,叶庭更明白。

  “睿王殿下那边怎么说?”叶庭问。

  “殿下正在想办法,如果能救出飞桓最好,如果不能……”后面的话齐冉重没有再说,但他们两人都知道,如果救不出来,那只能弃子了。

  齐依依走的时候,叶寒枝刚好要去青松院路过花园,见到她,齐依依神色倨傲,只是两眼通红,看起来似乎哭过。

  挽竹不免有些幸灾乐祸,低着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老夫人最近身子骨特别容易疲乏,叶寒枝找了许多珍贵的药材,每天都往青松院里送。

  老夫人天天喝药,现在闻到药味就烦躁的很。

  今天又见叶寒枝带着药材来了,连忙摆手,打发她回去,叶寒枝却依旧盯着人煎好了药送到老夫人跟前,亲眼看着她喝完了才离开。

  从青松院回到霜雪阁,挽竹端了茶来:“小姐,你说老爷会帮他们吗?”

  “不会。”

  “为什么啊?”

  叶寒枝放下茶盏,她低着头,柔软的发丝略过瓷白的脖颈,诱惑迷人。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里似乎也有一丝嘲弄,而后,她凉凉的声音慢慢响起:“因为他帮不了!”

  挽竹不由得的心微微一颤,小姐这样真是让人着迷!

  正沉醉着,陈妈妈已经进来。

  叶寒枝抬头看了一眼,轻声问道:“祥林村那边如何了?”

  陈妈妈上前来,道:“老奴差人打听了一下,苏侍郎自围了祥林村后就一直派兵在村里寻找,不过始终没有什么进展。”

  宁王在米铺查出兵器一事并不是什么隐秘事,当天凌晨齐府管家鬼鬼祟祟出了府,苏淮的人暗中跟踪,最终跟到了京城东郊的祥林村。

  叶寒枝挑眉,苏淮聪颖机智,城府也是有的,不过还是差了点,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竟还没找到东西。

  吩咐挽竹准备笔墨,叶寒枝提笔写了几个字,然后装在信封里交给了挽竹。

  挽竹明白这是要给宁王殿下送去的,于是以最快的速度去了当铺。

  当天下午,京城又出了一件大事,苏侍郎被人追杀,身受重伤。

  安伯侯看着自家儿子满是伤痕的被宁王殿下送回来,硬是进宫请求陛下派了好几个太医来,所幸的是苏侍郎的伤看起来凶猛可怕,但都只是皮外伤并不严重。

第二十七章 安伯侯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362 2020.09.24 08:30

  萧景瑜帮安伯侯送走了太医,两人站在苏淮床前你看我我看你,一个沉着不羁,一个怒目切齿。

  “宁王殿下,你确定是齐老儿做的?”安伯侯强忍怒气看着萧景瑜问。

  萧景瑜晃着自己的袖子,漫不经心道:“侯爷心里明镜似的,又何必多此一问?”

  此话一出,安伯侯原本克制的怒气瞬间外放。

  “好个国公爷!伤我孩儿,我定要他付出代价!”

  萧景瑜挑了挑眉。

  虽然他预想过安伯侯会生气,可他没想到安伯侯的气性会这样大。

  难道安伯侯与齐国公还有什么私怨不成?

  “侯爷何苦这般动怒?齐国公位高权重,不容易对付的。”

  不知萧景瑜哪句话戳中了安伯侯,安伯侯的怒气不减反增。

  “位高权重?难道他位高权重本侯就怕了他不成?我倒要看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安伯侯对齐国公已经产生敌视的心态。

  苏淮躺在床上看着此情景想说些什么来劝一劝,但最终也只是眼神复杂的看了看宁王,什么话也没说。

  当时宁王向自己建议,说既然从村民口中问不出消息,不如就直接掘地拆墙。

  他想,本来事情到了这里已经别无他法,那不如听了宁王的建议,一来撞撞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兵器,二来可以借此给知情人施加压力,若是有人露出马脚最好。

  谁知,他刚想命人动手就遇到刺杀,个个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他自诩武艺不错,奈何双拳难敌四手,若不是宁王殿下及时赶来,恐怕自己就真的身首异处了。

  父亲刚正不阿,不想踏入纷杂的朝堂之争,但现在自己受了伤,父亲怎可能袖手旁观?

  如今父亲对齐国公恨之入骨,以父亲的性格,他定会向齐国公讨个说法。

  可是他们无权无势,想要撼动国公府谈何容易?

  “宁王殿下,听说你曾向陛下举荐臣,不知现在是否依旧?”

  安伯侯忽然问起兵权一事,萧景瑜嘴角轻扬:“自然依旧,侯爷宝刀未老,功勋卓著,是统领十万兵权的不二人选。”

  安伯侯目露狠色:“既如此,那请殿下明日随臣一同进宫。”

  苏淮见安伯侯神色坚决,知道此事已经无法更改,不由得闭上眼睛,不想再看。

  如此一来,父亲接手辰王殿下的那十万兵权插手兵器案是必然的。

  只是这样的结果,最终的受益人却是宁王殿下。

  想到此处,苏淮心情有些复杂,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些刺客是不是宁王殿下安排的。

  可想一想,他又觉得这一切或许只是巧合,是他自己多心罢了。

  出了安伯侯府,萧景瑜心情愉悦,嘴角上扬的弧度持续了好久。

  一直跟在萧景瑜身边的桑九有些诧异,殿下这般开心的时候可不多。

  敛下情绪,桑九安静的跟在萧景瑜身后。

  桑六也不知去了何处,这几日一直不见他人影,可这些不是他一个暗卫能问的。

  腊月十五,安伯侯掌管辰王的十万兵权,接手兵器案。

  当天,他亲自去了祥林村,砸倒墙壁,搜出了兵器五万。

  消息一出,朝堂哗然。

  谁都没想到齐国公竟真的私藏兵器。

  有几个不怕死求情的,结果被皇上一声“杖毙”给弄的偃旗息鼓。

  于是原本一些支持维护齐国公府的官员噤了声,不敢再出言说一句好话。

  此时,叶府华阳居内一片狼藉。

  伺候齐昭月多年的刘妈妈站在她身旁,小心劝着:“夫人,您小心别气坏了身子,国公爷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呢?您别听那些腌臜妇嚼舌根子的话,她们什么都不知道,瞎说的。”

  “那些人一个个的见风使舵,平时对我阿谀奉承,如今看哥哥出事,落井下石的比谁都快!”齐昭月愤怒的坐在桌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今日出门,见到几位官夫人,平时她们见到她哪个不是巴结讨好,结果今日倒好,个个对她鼻孔朝天,说什么的都有。

  气过了,齐昭月又开始担心起齐冉重来,事情闹这么大,该如何收场?

  “老爷回来了吗?”

  刘妈妈道:“还没有。”

  齐昭月又问:“大小姐呢?”

  “大小姐这几日都和表小姐在一起。”

  齐昭月点点头,想到还在翰林院的叶墨书,吩咐道:“让人去给大少爷递个信,让他不要插手这件事。”

  “是,夫人。”

  ……

  齐国公被刑部的人带走,心情最为复杂沉重的当属睿王和邕王。

  本是为扳倒老四和老六布的局,结果老六没套着,反而被查出了齐飞桓与老四勾结一事。

  齐国公府私藏兵器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若是齐国公府就这样没落了,那他们筹谋多年的苦心不是白费了?

  齐国公府是一强大助力,绝不可被轻易除去!

  一早,叶寒枝带着挽竹和陈妈妈去正堂花厅。

  今天是叶府所有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日子。

  叶寒枝到的很早,老夫人比她更早,一见到叶寒枝,老夫人脸上的笑容立刻散开来。

  她朝叶寒枝挥挥手:“阿枝,到祖母身边来。”

  叶寒枝笑容明媚的走过去坐到了老夫人身边。

  这时候齐氏,叶舒影,柳姨娘也来了,而叶府大公子叶墨书还在翰林院编修,上次腊八没回,这次十五也没回。

  齐氏和叶舒影脸色不太好看,想必是因为齐国公府的事情。

  老夫人见到她们这样也沉默了下来,一时间饭桌上安静无比。

  叶庭差人来告诉老夫人,说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就不来吃饭了。

  这下子气氛更是死寂。

  作为姻亲,齐国公府出事,叶庭也会有一大堆的麻烦,更何况他们现在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顿饭大家吃的索然无味,尤其是齐氏和叶舒影。

  回霜雪阁的路上,挽竹和陈妈妈心情俨然不错,陈妈妈还好,挽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叶寒枝道:“挽竹,收敛些,莫要叫人看出来了。”

  挽竹笑意不减,凑上前来:“小姐,周围没人!”

  “小姐,别怪挽竹了!难得见到二夫人和大小姐这般忧惧,连老奴也忍不住!”

  陈妈妈脸上的笑意多了些宽慰,当年夫人一尸两命,齐国公府在背后也没少出力,这些年小姐韬光养晦,如今总算是能让那些人尝到苦头了!

  陈妈妈的心思叶寒枝如何不知?她见陈妈妈这般神色,心中了然,只道:“这只是个开始,我们还是要徐徐图之!”

  陈妈妈:“是,小姐!”

  挽竹:“是,小姐!”

  夜里,叶寒枝沐浴完毕,挽竹帮她绞干头发退了出去。

  她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时不时在纸上画上两笔,又时不时拿毛笔敲敲脑袋。

  此时仍是寒冬,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寒风呼啸的声音透过紧闭的窗传了进来。

  “叩叩——”

  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窗声,那声音不大,但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叶寒枝皱眉,起身,开窗。

  窗外风雪簌簌,一男子立于窗前,他身披一件黑色斗篷,衬得他本就清俊的面容更是眉目如画。

第二十八章 失望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130 2020.09.25 08:30

  窗外风雪簌簌,一男子立于窗前,他身披一件黑色斗篷,衬得他本就清俊的面容更是眉目如画。

  见叶寒枝打开了窗户,那人朝她笑了笑,他的笑不同于往日的那般戏谑不羁,那笑正经温柔,有如朗月星风。

  “宁王殿下?”

  叶寒枝有些意外,今日天气恶劣的很,他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萧景瑜点点头,然后翻窗进了来。

  他关上窗立在叶寒枝面前,目光在触及她身上的穿着时沉了一瞬。

  “你穿的太少了些。”

  叶寒枝愣了愣,她刚刚沐浴完,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和一件厚外套,不过屋里燃着火炉并不是很冷。

  见叶寒枝没有动作,萧景瑜掸了掸自己身上的斗篷,又暗暗用内力驱了驱寒气让斗篷更暖了些。

  叶寒枝不明其意,等到萧景瑜脱下斗篷替她披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斗篷很暖和,那种暖和熨帖心头,让人舒服的很。

  萧景瑜靠她很近,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叶寒枝周围。

  她不自然地低下头,脸上悄悄飞上了一抹红霞。

  萧景瑜看叶寒枝红着小脸的样子心情一阵愉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双手慢慢在她胸前打了个漂亮的结。

  叶寒枝有些不自在,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看萧景瑜,等到萧景瑜弄完松开了她才轻轻吐了一口气,退开一步。

  “宁王殿下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找了个话题,叶寒枝走了两步在圆桌旁坐下。

  萧景瑜的身材高大,他的斗篷包裹着叶寒枝,衬得她更娇小了一些。

  萧景瑜暗暗笑了笑,随即回道:“闲来无事,过来坐坐。”

  “宁王殿下贵人事多,恐怕不是坐坐这么简单吧。”

  叶寒枝斜眼看他,她是绝对不会相信萧景瑜今天来只是“坐坐”。

  萧景瑜抿唇笑了笑,神情有些欢喜,他明亮的眼眸看着叶寒枝说道:“我是来替安伯侯谢谢叶二小姐的。”

  说着他拿出一张纸条:“‘兵在墙中’这四个字写的不错。”

  叶寒枝淡淡的看了一眼纸条,然后接过放在一旁的烛火上,火苗卷舌,纸条被慢慢席卷,不多时就化为了灰烬。

  萧景瑜透过昏黄的烛火看着叶寒枝淡然的脸庞,心中一抹舒适安然的感觉荡漾开来。

  “阿枝。”

  他轻轻唤她,叶寒枝脸微抬起,烛光晃荡,室内一片暖黄,萧景瑜心中那种舒适之感更浓厚了些。

  “不如你再帮我写一副字?”

  “殿下要谁的?”

  “我的。”

  叶寒枝皱眉,他自己的?

  她抬头,正巧萧景瑜也在看她,一瞬间四目相对,没有旖旎暧昧,只是满心盘算。

  没错,之前所谓的齐飞桓与辰王之间的书信都是叶寒枝写的,她能模仿笔迹,且能做到神鬼莫辩。

  萧景瑜这是明显存了心要试探她,试探她会不会也如此来算计他。

  他竟然怀疑她,叶寒枝莫名的有些失望。

  萧景瑜感觉到叶寒枝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

  他率先移开视线讪笑道:“阿枝这般认真怪吓人的!”

  叶寒枝面无表情,只冷声问道:“六王爷现在就要?”

  一句“六王爷”生疏异常,生生隔断了结盟后两人不算深厚的情义。

  萧景瑜脸色僵了一下,觉得叶寒枝这突来的冷漠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过就是觉得她这一手模仿字迹的本事不错,想借机会再看看而已。

  但看现在这情形,她许是对自己有了什么误会。

  萧景瑜莫名的有些心虚和慌乱。

  他不知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就是觉得心里惴惴的,很不安的样子。

  “咳。”

  他在嘴角扯出一抹笑意:“阿枝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叶寒枝抬头,神色中的冷凝有些松动。

  他的笑里多了些尴尬与讨好。

  “这字还是以后再写吧,今日不早了,你早些休息。”说完,萧景瑜起身便要走。

  “殿下。”叶寒枝此时神色已经缓和了些,她自觉自己太过敏感,道,“路上小心些。”

  萧景瑜停住脚步,回头一笑:“我会小心的。”

  说完,萧景瑜从来时的窗户翻出。

  落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霜雪阁内灯火依旧。

  他笑着摇摇头,怎么刚才面对叶寒枝时总觉得力不从心,心虚得很。

  难道他出什么毛病了?

  今日来本是想告诉她齐国公兵器案的进展,不过还是算了吧,说不说也是那么一回事,反正她自己也会知道。

  萧景瑜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腊月十六,叶寒枝起的更早了些。

  昨夜自萧景瑜走后,她思来想去,觉得是自己的反应太过了,因着前世的事情,她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

  这不是萧景瑜的错。

  自宁安寺结盟以来,他给自己的信任已经很多了,而自己却只是在利用他,给他的信任也是少之又少。

  叶寒枝这般想着,越发觉得自己过分,可她却没想过,结盟以来,萧景瑜对她的信任是不是也是建立在利用之上的。

  第二日清晨,叶寒枝心情欠佳,待收拾妥当带了挽竹去青松院请安,留下陈妈妈守着霜雪阁。

  青松院里今日依然是叶寒枝早早到了,陪老夫人用过早饭,又被老夫人耳提面命说要多与父亲亲近的话后才离开。

  回到霜雪阁,叶寒枝心里想着事情,今日齐国公府一事也该落幕了,怎么这时候了还没有消息?

  又盘算着今日她的那些铺子庄子的管事是要送账本来了,于是她干脆也不做什么,只在院里等着。

  果然,不多时,各庄子铺子的管事陆续来到了霜雪阁。

  这么多产业里,叶寒枝最关心的还是洛山别庄。

  她拿了洛山别庄的账本慢慢翻看着。

  “小姐,今年的桃花酒卖的很好,只是货太少了,有些供不应求。”

  洛山别庄的管家立在下首慢慢说着庄子上的生意,时不时的会给个建议。

  今年洛山别庄的收益还算不错,桃花酒卖的也很好,其他地方管事处理的也很不错,没什么可挑错的。

  叶寒枝合上账本:“明年桃花酒的量不要增加,至于价钱你可自行斟酌。”

  “是。”洛山别庄的管事道,“小姐,今年洛山的梅花开的很好,小的派人摘了些许,已经送到小姐这里了。”

  “嗯,过年的时候给庄子上的人多发点赏钱。”

  叶寒枝喝了口茶,神色里多了些暖意。

  管事得了赏,高兴的应了。

第二十九章 忆洛山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568 2020.09.26 08:30

  叶寒枝的资产里还有两家药铺,一家钱庄,两家首饰店,两家布庄和一家酒楼,一家古玩字画店,剩下的便都是些田产,有如洛山别庄那样的在山里有个庄子加上一些地,有的就是在京城的郊外雇些田家种点粮食。

  今年这些产业的收入都不错,叶寒枝相应的给了他们一些赏钱,便让他们回去了。

  待掌柜们都走了,陈妈妈才从外面进来。

  她问道:“小姐,今年收入如何?”

  “不错。”叶寒枝点点头。

  陈妈妈松了一口气。

  这些产业都是乔氏当初的嫁妆。

  乔氏走后,陈妈妈就依着小姐的吩咐去向叶庭说要管这些产业,以便日后作为叶寒枝的嫁妆。

  叶庭虽出身寒门,但向来最注重的是家族的荣誉与地位,也从未想过要占着这些资产,况且他也要顾忌外祖父那边便也就答应了。

  而齐氏出生大家,自然瞧不上这点资产,况且她一向装善解人意装惯了,又怎么会驳了陈妈妈,是以这些产业这些年一直都掌握在叶寒枝的手里。

  铺子虽然不是很多,但这几年在叶寒枝的管理下也赚了不少钱。

  叶寒枝与陈妈妈正谈论着这些产业的营利,挽竹忽然咋咋呼呼的跑进来。

  “小姐,洛山那边送来了一些梅花,还有几坛桃花酒,仁义堂那边送了一些药材,玲珑阁那边送的是一些新式的首饰,还有其他的庄子也都送了好多东西来!”

  这些东西向来都是挽竹在清点,按理说早就应该见怪不怪了。但今日挽竹却格外开心。

  “嗯,那酒就埋在树下吧,至于梅花……”叶寒枝语气淡淡,“你看着办吧。”

  “是,小姐。”

  挽竹高兴的应了,也没管自家小姐那淡然的态度,只凑上前来神秘兮兮道:“小姐,布庄那边送了新布来,您要不要去看看?”

  陈妈妈见挽竹那模样有些失笑,她问:“布庄送来的布有什么好看的?”

  “陈妈妈!”挽竹听到这话可不乐意了,立马转头看她,“那布跟寻常的布可不同!”

  “哦?”陈妈妈疑惑,突然她像想到什么似的,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来,“难道是……?”

  挽竹点头:“正是!”

  “嘿哟!”陈妈妈一阵高兴,“小姐,那布染出来了!”

  然,叶寒枝仍看着手里的账本,丝毫没有反应。

  挽竹有些坐不住,她急冲冲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她的身后跟着四个小厮一左一右的抬着两个大箱子进了来。

  挽竹吩咐小厮将箱子抬进叶寒枝的房中,然后就将他们打发了。

  叶寒枝看着挽竹的举动,知她是太过高兴,无论如何也想让自己也看看的,于是便放下账本,等着挽竹献宝一般打开箱子。

  挽竹见自家小姐已经放下账本在等着自己,于是叫着陈妈妈,两人一起打开了木箱。

  随着木箱慢慢开启,陈妈妈的眼神越发惊讶。

  “我的老天爷呀!”陈妈妈惊呼,眼睛看着箱子里的布匹都快要瞪出来了。

  过了良久,陈妈妈回过神来。

  “小姐!”她道,“您是怎么想出来的?这布太漂亮了!”

  陈妈妈爱不释手的摸了摸,真真的光滑无比,轻柔舒适。

  她自小进了乔府,什么绫罗绸缎没见过?

  可唯独这样的布,流光溢彩,璀璨夺目,白的有如高山白雪,沁出丝丝凉意,红的热烈如火,挥动间仿佛真的有火焰在燃烧,还有那些蓝的,黑的,简直是巧夺天工的布艺。

  叶寒枝仔细看了看那些布,布料确实达到了她的要求,庄主也很细心,每种颜色的布料都装了两匹。

  “挽竹,你去一下布庄告诉庄主,就说这批布很好,让他每个颜色再染两匹出来就好。”

  “小姐,这会不会太少了点?”

  挽竹还站在箱子旁,听到叶寒枝的吩咐有些不解。

  “小丫头,你傻不傻?”陈妈妈戳了戳挽竹的脑袋,“你没听过物以稀为贵?这越好的东西越少才能体现它的价值,你这般不明白,以后还怎么让你管账本?”

  挽竹被陈妈妈说的小脸一红。

  她对这些确实不懂,这下好了,小姐肯定又烦自己了。

  “好了。”叶寒枝看着她二人轻笑道,“挽竹,你快去吧。”

  “哦!”挽竹得令,转身朝陈妈妈做了一个鬼脸然后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陈妈妈看着挽竹的样子,笑的都快直不起腰了。

  “小姐,怪不得你宠挽竹,她真的太可爱了,我要是有个孙女像她一样呀肯定每天都乐呵呵的。”

  陈妈妈走到叶寒枝身边,满脸慈祥。

  “要不陈妈妈去问问她,说不定她也想做你孙女呢?”叶寒枝难得心情好,浅笑着回应陈妈妈。

  陈妈妈却摇摇头:“那还是算了吧,我家及礼……唉!”

  陈妈妈没说完的话两人都心照不宣。

  顾及礼和柳姨娘……

  叶寒枝摇了摇头,这辈子恐怕顾叔都得孤寡度日了……

  待一切都收拾好了,叶寒枝便回了房间。

  陈妈妈怕她冷,早早地就让人升起了火炉,房间里很是暖和,她待了一会儿身上的寒意就被驱的差不多了。

  叶寒枝喜欢清静,大多时候她的房里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就连挽竹和陈妈妈也是在有事时才进来,其他时候都很识趣的去做自己的事。

  是以,现在房里只有她一人。

  她看了看今早挽竹让人抬进来的两个大箱子。

  布料的染色配方原本是她看书时偶然看到的,后来她又查了一些其他的书,改良了配方后交给了布庄。

  配方给了布庄已经快一年了,他们失败了很多次,终于在今年年底成功了。

  她拿起一匹墨色的布,布料触手柔软温暖,让她不禁想起了阿佑。

  阿佑常在山林穿梭与野兽为伍,那时他被猎人追捕浑身是伤的躲进洛山的庄子,碰巧遇到她刚到洛山救了他。

  阿佑不喜欢有人靠近他,那时叶寒枝只要靠近他,他就会如同一头野兽般拿着一双凶狠地眼瞪着她,甚至咬她,为此他没少吃庄子上那些家丁的拳头。

  叶寒枝不忍心,总是制止那些家丁,然后再次小心翼翼的靠近他。

  久而久之,她发现阿佑变了,或许是他读懂了她眼里的关心,慢慢的,他不再拿凶狠的目光看她,而是怯怯的,偷偷的注视着她,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阿佑不喜欢喝药,每次非要她亲自喂他才肯勉强喝上一点。

  他睡觉的习惯也很不好,总是蜷缩成一团,经常压到自己的伤口,她就每日每夜守在他身边,明明自己也还小,却像个小大人似的替他矫正姿势。

  时间久了,阿佑对她越发信任,平日里除了她,谁都不搭理。

  一个月过后,阿佑的伤好了,可他却一直待在庄里也不离开。

  叶寒枝知道,阿佑是依赖她。

  他从小一个人在山林穿梭,没有人关心他,爱护他,他是将自己当成了最重要的人。

  后来有一天,阿佑拿着一束山间的野桃花跑到她房间,他开心地对着她傻笑,那模样像极了天上的太阳,照的人浑身暖洋洋的。

  可他衣服破了,身上也多了许多细小的伤口。

  叶寒枝看见,不自觉的就哭了起来。

  阿佑见她哭,瞬间手足无措。

  他不明白,以为她嫌弃花不好看,于是把花往地上一丢踩了几脚。

  她哪里是嫌弃花不好看呢,那花是他费尽心思得来的,她喜欢还来不及呢!

  阿佑后来似乎明白了,那之后他就总喜欢穿一些颜色深的衣服,因为只要这样,她就看不见他身上的伤,看不见就不会担心,不担心就不会哭,他从来都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守着她。

第三十章 叶舒影到访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087 2020.09.27 08:30

  回忆总是让人心中温暖,叶寒枝想着往昔的日子,脸上不由得带着一些笑意,她在心中描绘着阿佑的模样,拿着墨色的布做起了衣服。

  同一时间,华阳居里齐昭月端坐在紫檀木桌边,她身边的管事刘妈妈正在汇报事情。

  “夫人,二小姐那边送去了很多东西。”刘妈妈立在齐氏身旁,满脸都是鄙夷。

  “她还算是有些手段,这些年来将乔氏那些嫁妆打理的有模有样。”齐氏轻蔑一笑,似乎很不以为意。

  “夫人,这二小姐聪慧伶俐,看老爷的心思,似乎想将她许给睿王殿下。”刘妈妈担忧着。

  齐氏冷然一笑,叶庭到底还是顾及那死去的乔璃。

  “娘,父亲真想把她嫁给睿王殿下?”

  叶舒影在一旁听着有些着急,睿王是她喜欢的人,怎么可以让叶寒枝抢了去!

  齐氏拉住她的手,苦口婆心道:“影儿你要明白,有些东西要自己去争去抢,不要等着别人来给你。”

  “娘,女儿明白,只是父亲这样也太偏心了!”

  “非是你父亲偏心,而是你的身份太敏感,太子式微,你舅舅和大表哥手上的兵权是陛下心头大忌,若是直接将你许给睿王,恐遭人非议。”

  叶舒影还是不甘,父亲就是偏心,说什么身份敏感,其实还是心里想着叶寒枝这个女儿的。

  说什么先把叶寒枝嫁过去,等日后时机成熟,在把她许配给睿王,有舅舅在,皇后之位一定是她的。

  可是事情哪有这么容易?

  母亲说的对,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争取,睿王她是不会放弃的。

  “可为什么舅舅选了我而不是表姐呢?”

  “依依性子刚烈,心气儿又高,与你相比少了几分稳重与圆滑。”

  叶舒影有些不屑,说到底其实就是舅舅宠表姐,对表姐百依百顺。

  表姐不喜欢睿王殿下,舅舅便不会逼她。

  可自己却不同。

  自己唯一的凭仗便是舅舅的兵权,就算日后睿王娶了自己得了皇位,自己也得借助舅舅的势力,舅舅家的地位根本不会有变动!

  齐氏不知叶舒影心中所想,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是你的终究是你的,谁抢都不行。”

  叶舒影始终满脸不愿:“可女儿担心,如果殿下对她上心了,那女儿该怎么办?”

  叶舒影这话倒是提醒了齐氏,将叶寒枝嫁给睿王可以,但是事情的主动权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安慰道:“想要一个人听话多的是办法!”

  听见齐氏的话,叶舒影止住了心中的不满:“娘,您有办法了?”

  齐氏笑着点头:“自然有的,就算她嫁给了睿王,最后还不得乖乖听你的话,时候一到你大可取而代之!”

  叶舒影这才满意的露出笑容。

  叶庭这几日常常忙的不见人影,这日黄昏渐至之时,他回来了。

  挽竹回来禀报说叶庭一回来便去了齐氏的屋里,两人相谈甚欢,这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叶寒枝听着嘴角露出一抹笑来,挽竹不明其意。

  叶寒枝也没解释,只说继续盯着华阳居那边的动作。

  挽竹领命称“是”,随后退出了房间。

  第二日一早,挽竹打着呵欠,睡眼朦胧的洗漱好,然后又匆匆赶去二小姐房里准备伺候二小姐起床。

  她刚刚走到二小姐房间门口,叶舒影就来了。

  “大小姐。”挽竹上去行了个礼。

  叶舒影轻点点头,问:“妹妹醒了吗?”

  挽竹想着昨日二小姐忙着做针线活,现下可能还在睡着,于是道:“回大小姐话,二小姐昨日累着了,现在还在休息呢!”

  “哦?”叶舒影亲切一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挽竹暗暗白了一眼,来这么早定不是叙旧寒暄,指不定有什么坏肠子!

  想着,叶舒影欲要离去,屋内却传来一阵好听的女声:“挽竹,是你在外面吗?”

  挽竹立刻回道:“是,小姐,大小姐来了。”

  “挽竹,请姐姐进来吧,现在外面这么冷,可别着凉了。”

  “是。”挽竹应了,朝叶舒影道,“大小姐,请。”

  挽竹推开门,替叶舒影打帘。

  叶舒影跨门而入,眼见叶寒枝刚刚掀开被子坐在床前。

  美人初醒,明眸皓齿,长发如瀑,美仑美奂。

  叶舒影眼神闪了一瞬,而后关切道:“听说妹妹昨日累着了,可是又看书看晚了?”

  “是啊,我看书总爱忘了时辰,又劳烦姐姐挂念了!”

  叶舒影笑道:“你我都是姐妹,说这些岂不见外?”

  挽竹心中暗暗恶心了一把,这大小姐虚情假意的功夫她可学不来!

  叶寒枝站起身来:“我这刚起,姐姐若不忙可能等我些时候?”

  叶舒影温柔笑道:“当然,妹妹快些收拾吧!”

  叶寒枝冲叶舒影微微一笑,她猜到今日叶舒影会来找她,只是没想到她这么早便来了。

  既如此,来便来了,且让她慢慢等吧!

  挽竹出去吩咐了一声,立刻有两个小丫鬟打了热水进来。

  叶寒枝由挽竹伺候着洗漱完,又挑了一会儿子的衣服,最后选了一件芙蓉色迷离繁花丝锦,又罩了一件莲青色滚雪织袄,看起来清雅又温暖。

  待一切都收拾好已是两刻钟后了。

  叶舒影坐在一旁,虽丫鬟们倒水奉茶伺候周到,可心中那股憋闷之气愈渐愈深。

  “收拾久了些,姐姐等烦了吧?”

  “怎么会?”叶舒影端起一杯茶,借喝茶之势隐去嘴角的不满。

  挽竹心中暗笑。

  叶寒枝走过来坐下:“姐姐今日来的这样早,可是有什么喜事?”

  叶舒影眉眼一弯,放下茶盏道:“妹妹果然聪慧,这几日父亲因着舅舅府中的事情忧心不少,我日日看着也替父亲和舅舅着急的很!”

  叶寒枝听后脸上露出一抹担忧的神色:“这事确实难办。”

  “不过如今倒是不需要再担心了!”叶舒影笑起来,“昨日父亲回来说舅舅已经被放了出来,想来是已经无事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叶寒枝有些高兴,“姐姐,恭喜你了!国公得以沉冤昭雪,国公府又可像以前那般风光了!”

  叶舒影咯咯一笑:“妹妹说的哪里话?什么风光不风光,舅舅平安我便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有其他奢求?”

第三十一章 替死鬼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297 2020.09.28 08:30

  听到这里,挽竹再也忍不住她再翻一次白眼的冲动,搞了半天原来是来炫耀的!

  她就说嘛,昨日老爷回来兴高采烈去了二夫人房里,原来是齐国公已经没事了!

  想到这,挽竹小心地看了一眼叶寒枝。

  小姐花了那么多心思好不容易能有机会扳倒国公府,结果这才几天啊就被他们脱身了!

  不过看小姐这般沉着不动声色,还有昨日她跟小姐说老爷回来去了二夫人房里的事,忽然就明白过来,这事小姐怕早就知道了。

  “姐姐说的是。”叶寒枝赔笑。

  “对了,今日来其实是有那么一桩事的。”叶舒影忽然想到了什么,“妹妹可曾听爹爹提过你的婚事?”

  婚事?叶寒枝皱眉。

  “什么婚事?”

  “原来妹妹还不知道呢!”叶舒影一阵惊慌,一副不小心说漏嘴的样子,而后又像想通了一般,道:“其实这也不能怪父亲,如今朝中局势不明,我们相府日后只怕也得卷入其中,父亲将你许给罗公子也是逼不得已。”

  “罗公子?”

  “是啊,就是去年的新科状元。”

  罗义鹄!

  叶寒枝眼神一凛,这罗义鹄不是原本与叶舒影定亲的吗?

  “听说罗公子才貌双全,虽说现今没有官职在身可也是个难得的翩翩公子,妹妹能嫁与他也是不错的。”

  不错?

  若是不错你怎的不自己嫁?

  叶寒枝越听心中越是冷笑。

  罗义鹄是什么人?阴毒冷漠不亚于邕王,一个实实在在的口蜜腹剑的伪君子!

  当初罗义鹄状元之才,却迟迟不见朝廷封官。

  官场中人逢高踩低,见罗义鹄无缘官场便时时冷嘲热讽,却没想到罗义鹄暗中投靠睿王,

  他帮着睿王出谋划策,萧景钺能夺得皇位少不了罗义鹄的功劳,最后得了吏部尚书一职,不可谓不风头无俩!

  叶舒影今天来除了炫耀齐国公平安无事外,另一个目的怕就是想搅黄了自己与睿王的婚事。

  她心知父亲与睿王都不会改变主意,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这里。

  她故意将婚事说成是与罗义鹄的,表面说着罗义鹄怎样出色却又将他没有官职一事点了出来,无非就是希望自己不满意这桩婚事,然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推了这门婚事,实际上却是拒绝了睿王,而她便可从中得利。

  以前叶舒影再不喜欢自己嫁给睿王却也从未出手阻拦过,如今这般急躁可不像她!

  看来虽然齐国公府根基并未动摇,但此事对她的影响不小,她应该是害怕了。

  叶舒影见叶寒枝脸上神色似是不高兴,便觉得自己的话有效果,于是又说了些关于罗义鹄的话,最后见叶寒枝是真的不高兴了才作罢离去。

  “小姐,老爷真的要将您许给罗公子吗?”挽竹担心的凑上前来。

  叶寒枝不答反问:“你可有看出什么蹊跷?”

  “蹊跷?”挽竹疑惑。

  叶寒枝见挽竹如此模样,不禁有些失望:“你近日不用在跟前伺候了,等你什么时候想到了再来找我!”

  “哦。”

  挽竹不明白,一脸失落的出去了。

  叶寒枝叹了口气,挽竹跟在自己身边这么长时间了,竟是一点算计也没学会。

  以后他们的路会越来越难走,如果挽竹再不开窍以后恐怕会吃亏啊。

  下午陈妈妈来为挽竹求情,叶寒枝把心中计较说了一番,陈妈妈也不再多言,只道:“挽竹是该好好想想了。”

  晚上,萧景瑜来了。

  上次见面的那些不快,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及。

  “他们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了齐飞桓身上,现在齐飞桓倒成了众矢之的。”萧景瑜平静的说着如今局势。

  叶寒枝给自己添了一杯茶,语气不善:“高门大户,腌臜不堪。”

  萧景瑜沉默,虽然这种事情他早已司空见惯,可还是不免有些唏嘘。

  第二日,齐国公府私藏兵器一案皇上圣谕已下。

  齐国公全然不知情,乃是府中管家与齐飞桓暗中勾结,欲助皇四子起兵夺权。

  皇上念及齐冉重多年辅佐,只判了涉案人员死罪,辰王永生不得回京,而于齐冉重不过罚俸三年,闭门诵经一月。

  泠烟知道消息,来找过叶寒枝好几回,叶寒枝都避而不见。

  期间,她去刑部大牢看过一次齐飞桓,他安静地靠坐在墙角,神情平静,一点也不像个将死之人。

  看到叶寒枝来,齐飞桓眼里闪过疑惑,但仍是坐在那里,并不理会。

  “齐二公子,你被抓之前,泠烟姑娘与我见过。”

  “是你?”齐飞桓终于有了反应。

  “对,是我。”

  齐飞桓眼中有怒气:“你我之间有何恩怨,值得你费尽心机来陷害我?”

  “二公子以为,我在害你?”

  他反问:“难道不是?”

  叶寒枝轻笑:“我以为,我是在救你。”

  “救我?呵!”齐飞桓似乎听到了个笑话,表情讽刺。

  “被亲生父亲推出来做挡箭牌,二公子感想几何?”

  齐飞桓眼神暗了暗。

  “飞桓啊,国公府不能倒,所以为今之计只有你出面承担一切才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你也不想看到国公府毁于一旦,你的兄弟姐妹成为通缉犯吧!”

  “将军是个聪明人,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想必不用本王说你也明白,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最终如何便全看将军的了!”

  父亲与邕王的话历历在耳。

  为了齐家,为了夺嫡大计,他必须被放弃。

  其实他无所谓的,被不被重视,被不被放弃他真的无所谓,他只是觉得人情凉薄,所谓至亲也不过如此。

  “我原以为二公子你是个有血性的聪明人,却没想到是个不敢直面现实的懦夫!”

  叶寒枝的话像是一支箭,直直地刺中齐飞桓的心。

  他陷入沉思,久久不得其果,以至于叶寒枝何时离去也不知晓。

  回到霜雪阁,远远便看见挽竹守在院门口,见到叶寒枝回来,眼里忽然闪出一抹光亮。

  她飞奔到叶寒枝身侧,欲言又止的。

  叶寒枝轻笑,问:“可是想到什么了?”

  “是。”挽竹垂着头,模样有些小心。

  叶寒枝笑了笑,叫挽竹进了屋,这时陈妈妈刚好也在。

  “说说吧,你想到什么了?”叶寒枝坐在桌边看着挽竹。

  “奴婢打听过了,老爷似乎是有意将大小姐许配给罗义鹄。

  前些日子齐国公府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虽然国公没事,但睿王殿下最近似乎对大小姐异常冷淡。

  大小姐那日故意在小姐面前说老爷要将您许给罗义鹄,分明是想您拒婚,您以为拒的是罗义鹄,其实拒的是睿王殿下。

  这样一来,老爷发怒,睿王不喜,大小姐嫁给睿王殿下的机会便大多了。”

  挽竹兀自说了一串,叶寒枝听着,觉得挽竹也算是通透了些,便道:“如今你总算明白了些,日后也应当如此。”

  “是,挽竹明白了。”

第三十二章 送信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206 2020.09.29 08:30

  见挽竹这般模样,叶寒枝也算放心了些,她起身去衣柜里取出了一个小匣子,然后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封信来。

  挽竹和陈妈妈看了都有些疑惑。

  叶寒枝道:“挽竹,既然你已然明白了些道理,那从今日开始,你便多了个任务。”

  “任务?小姐,什么任务啊?”

  “送信。”

  “送信?”

  挽竹和陈妈妈看着叶寒枝手里的那封信,眼睛咕噜噜的转。

  京城,铜锣巷。

  铜锣巷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子,这里居住的人大多都是无权无势的下层百姓,终日做工,以换得一点生计。

  不过,这里有个人不同,那就是去年秋闱的状元。

  只是这罗状元的院门整日紧闭不开,委实有些奇怪。

  但现在,门可罗雀的院门前多了个东张西望的小童子,更是奇怪了。

  “三哥,斩草除根呐!”

  “是啊三爷,五爷说的没错,这件事情虽然已经定了案,可难保不出意外,以防万一,属下建议杀了齐飞桓。”

  小屋内,罗义鹄与邕王两人极力劝诫睿王杀掉齐飞桓。

  睿王有些犹豫,道:“齐飞桓也算言而有信,既然答应便没有再反悔的道理,况且左右他都逃不出个死字,又何必多此一举?”

  罗义鹄道:“话虽如此,但人心难测,谁能担保他不会反咬我们一口?三爷,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邕王道:“三哥,齐飞桓早一天见阎王,我们便早一天安心。”

  睿王沉默,思索了一会儿后道:“犯人死在牢里凭空惹人猜疑,于我们而言得不偿失,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属下建议制造一个假象,把齐飞桓与辰王串通一事坐实了。”

  邕王道:“你的意思是嫁祸给老四?”

  罗义鹄正要点头,忽听得一阵叩门声,三人俱是神经一紧。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罗义鹄出得房门,又小心地打开大门。

  “你是罗义鹄哥哥吗?”

  门口立了一个小女孩,嘴里叼着糖糕,模样天真。

  罗义鹄有些犹豫,道:“我就是。”

  “太好了!哥哥,有个姐姐让我送一封信给你。”

  小女孩高兴地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交给罗义鹄。

  罗义鹄接过信,觉得奇怪,正想发问,那小女孩又说道:“哥哥,信给你了,我要回去了,再见!”

  说完,也不等罗义鹄反应就蹦蹦跳跳的走了。

  罗义鹄拿着信,关了门,然后看了起来。

  只是越看越是不明所以,只见上面写道:

  公子展信安好。

  冬日严寒,我心深忧,不知公子餐饱否?衣暖否?常闻公子寒夜潜读,然则更深雪重,万望珍重

  明日申时城东秋水阁,望公子务必临至。

  眉头深深皱起,罗义鹄百思不得解。

  是谁写信给自己?

  揣好信,罗义鹄往回走去。

  进了屋,萧景钺问道:“义鹄,外面是谁?”

  “哦,一个朋友而已,过来邀我明日聚一下。”

  萧景钺轻点头:“嗯。”

  几人略过这个话题,继续着之前的讨论,只是罗义鹄却有些恍惚,惹得萧景钺在说话时多看了他两眼。

  ……

  “爷,当铺那边送信来了。”桑九拿着信进来,看见自家主子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桑九的声音,萧景瑜仍是面对窗子不动,只伸出手去接过信来。

  桑九退到一边,他看到自家主子看信时脸色明显暖了两分,心下便已明了。

  “桑九,吩咐下去,让所有人都准备好。”萧景瑜转过身,神色间带着一抹尽在掌握的自信,“明日,将有一场恶战呢!”

  “是。”

  翌日,城东莲华街上行人三三俩俩,纷飞的大雪落在冷清的街道上显得有些凄凉。

  莲华街不比长宁街、朱雀街那样热闹繁华,有点底资的人基本都不会在这条街上流连,是以这条街上的店家掌柜生意大都惨淡。

  “掌柜的不知又发什么神经叫我出来拉客,这么冷的天,哪里会有人来!”

  不二茶楼的店小二站在茶楼门口不停地搓着手,他看着时不时走过的行人,撇撇嘴,一声不吭,他才不要浪费力气做无用的事情呢!

  “这么个破店,还不如早点关了的好,省的整天骂我还使唤我,又不是我让店里生意不好的……”

  店小二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忽然看见一双黑色长靴停在眼前。

  他抬头看去,是一年轻的青衫公子,模样还挺俊的,就是那双眼睛吧,让他很是不喜欢。

  “这位公子可是要喝茶?”

  店小二看着青衫公子有气无力地问道。

  “自然是喝茶的。”

  寻常人见到这样的待客态度早吵嚷起来了,只是这位公子见小二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却也不生气,只是温和地笑着:“小哥还不带路?”

  “哦哦,请。”店小二想着不用自己拉也有客人了,于是乐得轻松,带他进了不二茶楼。

  青衫公子一路上了二楼雅间,这不二茶楼虽然生意不佳,但开的挺大,里面布置简单又雅致。

  他靠着窗户坐下,叫了一壶雨前龙井,然后便看着窗外若有所思的模样,小二也不想往人跟前凑,识趣地退了出来。

  罗义鹄本不想赴约,他不知是谁约他,不知那人目的为何,只知道或许是个女子。

  但此时与其他女子有接触显然不明智,再过不久自己与丞相府大小姐的婚事便会甚嚣尘上,这是睿王的吩咐,他不能不从。

  寒风呼啸,却丝毫不乱他的神情,他只盯着秋水阁的方向,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却有些不同。

  楼下有一黄衣女子,生的高贵明艳,美丽动人,吸引了好些路人的眼光。

  罗义鹄看着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那不是叶家大小姐么?

  大约过了两刻钟,叶舒影才从秋水阁出来,脸上的笑容如同芙蓉花一般娇柔夺目。

  等过了半个时辰,罗义鹄从茶楼下来。

  他朝秋水阁的方向走去,只是刚到门口,掌柜的就迎了上来:“敢问可是罗公子?”

  罗义鹄诧异,掌柜竟然认识自己?

  “是。”他答。

  掌柜听闻他是,立刻喜笑颜开道:“罗公子你可算来了,小店这里有些东西要给公子啊。”说着,掌柜的回头喊了一声,“小安子,快去把之前那位姑娘放在这里的东西拿过来。”

  “是是,掌柜。”

  小安子听掌柜吩咐进去里屋,一会儿后手里拿了个青布包袱。

  掌柜的结果包袱递给罗义鹄,道:“罗公子,这就是那位姑娘要我交给你的东西了。”

  罗义鹄心有疑惑,但只接过包袱,谢道:“多谢掌柜。”

第三十三章 牢狱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027 2020.09.30 08:30

  出了秋水阁,罗义鹄并未打开包袱。

  他不是不好奇,而是担心自己的好奇会将自己带进一个深渊,他怕自己日后会爬不出来,也不想爬出来。

  “小姐。”

  挽竹从外面进来霜雪阁,陈妈妈看了眼正在看书的叶寒枝,道:“你可小点声,小姐在看书呢。”

  听到陈妈妈的话,挽竹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大声。

  叶寒枝从书中抬头,轻笑道:“说吧。”

  挽竹闻言立刻精神抖擞道:“小姐果然料事如神,传来的消息说他连包袱也不曾打开。”

  “哦?他果然疑心重啊。”叶寒枝满不在意的摇摇头,道,“挽竹,吩咐下去,让他们隔三差五的往那边送东西过去,记住,不能暴露身份。”

  “是。”

  齐飞桓行刑前夜,夜黑风高,大雪纷纷。

  街上行人寥寥,打更的更夫冻的使劲搓了搓手,嘴里念念有词,对这鬼天气十分不满的样子。

  “呼——”

  一阵寒风刮过,更夫裹紧了衣裳,快步躲到了一处墙角,只盼着能缓解一下身上的寒意。

  “哒——哒……”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好像是瓦片,惊的更夫打了个哆嗦,又骂骂咧咧了几句,终是没有在意这雪夜里的异常。

  今夜的刑部大牢比往常的把守更为严密,明日便要行刑,苏大人特意吩咐过要谨防有人坏事。

  是以今日守牢房的狱卒是平时的两倍。

  齐飞桓站在牢房的正中央,高处有一口小窗,上面砌满了铁栅栏,窗外漆黑一片,没有明月,没有繁星。

  明日就要离开这里去往另一个世界了,本是一件伤心事,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却始终是一片宁静。

  或许这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辰王有令,所有人,格杀勿论!”

  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黑衣人来,齐飞桓诧异回身看去,眼见牢中狱卒死的死伤的伤,一脸的不可置信。

  有黑衣人朝他这边冲过来,砍断锁头打开牢门就要砍杀齐飞桓。

  齐飞桓一个飞身踢倒那人,又夺了他的刀与另外几人缠斗。

  他好歹也是个将军,身手利落,手起刀落便是一人倒地。

  牢中一片混乱,被关押的刑犯全都被砍杀在地,原本庄肃的刑部大牢此时成了一个厮杀场,呼救声,哀嚎声,声声不绝。

  齐飞桓人单力薄,对方又人多势众,在黑衣人的猛烈攻击下,他已然支持不住,浑身血迹,衣衫破烂,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齐飞桓抓住一个黑衣人,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扯着嗓子问道:“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些黑衣人根本不管同伴的死活,一个劲地往齐飞桓那边冲,被齐飞桓抓住的那个人更是被他的同伴割颈灭口。

  对方手段狠毒,是铁了心要置自己于死地。

  齐飞桓知道今日自己无法逃脱,可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认罪还有人要杀他!

  齐飞桓强弩之末,他早已看不清自己眼前还剩多少人,他只知道这些人如狼似虎,而他,就是他们口下的蝼蚁。

  他突然觉得一阵绝望。

  人心,权利,到底哪一样才是真的?

  齐飞桓认命般地闭上眼睛,就这样吧,就这样离开也好……

  “什么人?”

  “呃!”

  齐飞桓听到有人重伤倒地的声音,那声音离自己极近。

  他抹了一把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的情势。

  不知从哪儿又冒出一群人来护在自己面前与先前的黑衣人厮杀,两方相斗,血溅五步。

  “齐公子,快走!”

  有人拉住他,齐飞桓此时重伤,神志不清,只能任由那人带着他往外冲去。

  刑部牢房外的天高阔辽远,比之那些血腥厮杀,这里的空气格外清新自由。

  万籁俱静的夜里,雪花飘落,一辆马车正悄然行驶。

  泠烟吹着夜风,神情有些怔忪。

  冬夜的京城太过寂静,寂静到她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叶小姐,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泠烟放下马车窗的锦帘,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叶寒枝,模样有些伤感,在京城待了这许多年,如今要走,她有些舍不得。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泠烟姑娘无须感怀,城门马上就要关了,如今快快离开才是真的。”

  叶寒枝不想与泠烟一起伤春悲秋,今夜刑部发生的那些变故定会引起骚乱,在城门被封锁之前泠烟必须出城去。

  泠烟也知道形势危急,如不是自己一直拖着不走,叶小姐也不会这样着急。

  “对不起。”

  泠烟自觉有愧,低着头叹了口气。

  叶寒枝见泠烟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

  当初是自己找上她的,也是自己心甘情愿要帮他们的,他二人本不用这么快卷进这场是非,如今这声对不起,却让她有些歉疚。

  “我说这话并不是要责怪你。”叶寒枝想了想,还是柔声安慰道,“你也知道京城现在不安全,若不赶紧离开,我担心会生出什么别的乱子来,到时候我怕再也救不了你们……”

  泠烟知道叶寒枝的担忧,她真心感谢叶寒枝的帮忙,也不愿再给她添麻烦,于是道:“是,泠烟明白,今日离开后我们便隐姓埋名,再不理这些事。”

  叶寒枝点点头:“不理是最好的,不管以后你们在外听到了什么传言都不要回京城来。

  出城后会有人带你们离开,以后你们两人好好生活,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听到叶寒枝的忠告,泠烟觉得心中熨帖,她流落风尘这么些年,除了齐少爷,便只有这位叶小姐懂自己。

  “是啊,日子会越过越好的。”泠烟入心一笑,仿佛看见了日后的美好生活。

  可一想到齐飞桓,她还是担心不已。

  人就是这样,一旦有谁住进了心里,便时时刻刻牵挂,就算有万分保障,心也会不自觉地担忧。

  “叶小姐,齐公子真的会安全回来吗?”泠烟望着叶寒枝,眼里写满了忧惧。

  看见泠烟这样,叶寒枝忽然觉得说不出话来,又想着今晚萧景瑜也参与其中,神情便有些犹豫。

第三十四章 雪夜关情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164 2020.10.01 08:30

  察觉自己在担心萧景瑜,叶寒枝兀自摇摇头。

  诚然,她现在不能失去萧景瑜这个盟友。

  他们这次针对齐家的动作太突然了,总有许多地方容易留下破绽,但好在这些破绽萧景瑜都一一化解了,以至于才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别担心,没事的。”

  叶寒枝安慰着泠烟,也安慰着自己。

  马车快到城门口了,叶寒枝朝泠烟道:“此去一别,好好保重。”

  “嗯,叶小姐,好好保重。”

  泠烟话里满是感激和祝愿。

  两人话别后,叶寒枝下得车来,又吩咐车夫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地方后慢慢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泠烟看着叶寒枝渐渐隐没的身影,唇角浮起一抹笑意。

  这位叶小姐看似冰冷,却心地善良,是她这一生遇见过的最好的人了。

  “叶小姐,愿你余生幸福安康。”

  泠烟用最真挚情感倾注在这声祝福中,而后坐回马车内,马车又开始朝城门行去。

  因为还未到关城门的时刻,守城的士兵只是拦住他们简单查看了一下便放她出了城。

  叶寒枝此时站在距离城门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口,她看着马车渐行渐远,那颗不安的心也渐渐平静。

  “泠烟姑娘,愿你幸福安康。”她祝福道。

  此时已经是亥时三刻,再有一刻钟城门便要关闭,叶寒枝蒙了面纱一步步往叶府走去。

  今日她是一个人出来的。

  挽竹和陈妈妈都被她留在了霜雪阁。

  她这样做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自己不在府中,而泠烟的行踪需要保密,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最后一点,她不想陈妈妈和挽竹和这事有关系,她怕万一事情失败她们受到什么牵连……

  雪愈下愈大,白白的,落在叶寒枝兰青的斗篷上,密密匝匝,颇有些风雪夜归人的感觉。

  不算厚重的脚步踏在雪上发出声声轻响,叶寒枝的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烦闷。

  按理说齐飞桓此时应该出城和泠烟汇合的,可他没有出现。

  也不知萧景瑜他们到底如何了,行动是失败还是成功了呢?

  “咯吱——咯吱——”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踏雪声,那人脚步有些慢,脚下的声音也有些绵长。

  “宁王殿下——”

  叶寒枝回头,一身黑衣的萧景瑜轰然倒在面前。

  “殿下!”

  她跑过去扶着萧景瑜唤了两声,感觉手上一种粘腻的触感后心道不妙。

  “萧景瑜,醒醒,萧景瑜……”她又紧张地叫了他几声。

  萧景瑜神志清醒了点,他半睁着眼睛看叶寒枝:“你这么着急,是担心我?”

  被他这样看着,叶寒枝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怎么回事?”

  “你放心,你让我办的事情,我无论如何也会帮你办好的。”

  叶寒枝愣住,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看着萧景瑜,眉头轻蹙。

  萧景瑜看她这样,心下凉了两分,嘴角原本扯出的笑也有些凝固。

  果然,人在受伤时容易多愁善感,情感外露。

  他挣扎了两下,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叶寒枝担心他的伤势,连忙扶着。

  “你的人去哪儿了?”此时他身边的暗卫一个都不在,若是有人追上来他该怎么办?

  “齐飞桓受了伤,桑九他们护送他出城去了。”

  “那你怎么办?”叶寒枝看着他,手上那股粘腻一直提醒着自己,他受的伤一定不伤。

  “如今我一个人回不了宁王府,你随便找个医馆送我过去就行。”

  “那怎么行?”叶寒枝想也不想便拒绝,“你们坏了萧景钺的事,就这样去医馆是嫌自己命长么?”

  见叶寒枝这般担忧自己,原本凝固的笑又消融了些。

  他唇角上扬,道:“那你说如何?”

  叶寒枝想了想,齐飞桓被救,萧景钺定会气急败坏地派人追杀,此时萧景瑜决不能被发现,可他又受了重伤必须医治,寻常医馆去不得了,只能去一个萧景钺想不到的地方才行。

  “我带你走。”叶寒枝换了个方向支撑萧景瑜的身子。

  萧景瑜抿着唇,女子柔软的身躯就在自己面前,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上,略一低头便能看见她狭长的睫毛,落下的雪花化成点点莹光,圣洁美好,动人心弦。

  眼角的笑意不断加深,他跟着叶寒枝慢慢走在冬夜里,第一次觉得雪是这样温暖。

  两人一路小心,叶寒枝又刻意掩藏血迹,没有暴露他们的行踪,过了不知多许,他们到了源流当铺。

  拍了拍门,原本漆黑的当铺里忽然亮了灯,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清瘦男子,身着灰色长衫,面容平凡,可眼里泛着精光,一看便是个聪明人。

  他便是源流当铺的掌柜,萧景瑜来过多次,自然认得。

  男子见来者是一男一女,女的披着兰青的斗篷,脸上蒙着面纱又低着头,看不清是什么样子,男的一身黑衣,面色苍白,由女子搀扶,一看便是受了伤的,但没认出这是宁王,因他没想到有一天宁王殿下会这样来到当铺。

  他心中有疑惑,这家当铺藏着一些秘密,主子说过,要自己守好当铺,如今来的这两人突然到访,他便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是我。”

  这……主子的声音?

  男子朝女子看去,刚好看见她抬起头,一双或清冷或妩媚的眼一下便摄住他的眼睛。

  “主子。”他连忙低下头,眼前的女子不是他可以亵渎的。

  叶寒枝知他认出了自己,也不多说废话,让他搭了把手把萧景瑜扶了进去。

  萧景瑜跟着两人七拐八绕,又是机关又是迷宫,终于在一处石墙前停下。

  叶寒枝回头看着掌柜的,道:“快去准备些热水,再拿些纱布来。”

  “是。”他不敢怠慢,匆匆告退。

  萧景瑜看那掌柜这般恭敬,心道叶寒枝御下的手段还不错,不由得嘴角又轻轻牵起。

  叶寒枝没注意萧景瑜的神色,她伸出手在石墙上按了一会儿,石墙便轰然一声打开了。

  萧景瑜眉毛不禁一挑,这个地方倒是好。

  他忍着身上的痛打量着这间密室。

  当初他与叶寒枝交易,她便是一直在密室里,不过应当不是这间,那间密室紧连当铺大堂,而这个密室这么深,他们又一路往下,想来是在当铺下面。

  叶寒枝带着萧景瑜进了密室,然后扯了面纱燃了灯,瞬间满室柔光。

  萧景瑜借着光亮打量叶寒枝,见她此时面容紧绷,一丝表情也无,自己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第三十五章 暧昧(修改)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212 2020.10.02 08:30

  叶寒枝扶着萧景瑜坐在密室的一张石床上。

  他穿着黑衣,看不清楚伤口在哪里。

  “殿下……”她想让他撩开外衣。

  “刚才不是还叫我萧景瑜,怎么现在改口了?”

  萧景瑜这般打趣,语气里甚至还有强忍伤痛的痕迹。

  叶寒枝愣了一下,也没再说让他掀开衣服的话,只低下头一边查看他的伤口,一边道:“这里无人知晓,这两天你待在这里不会有人发现。”

  萧景瑜知她故意避而不谈,也不纠缠,轻轻“嗯”了一声。

  寂静的密室里,两人都没再说话。

  萧景瑜任由叶寒枝扯开自己的外衫,昏黄的烛光慢慢摇曳,映在两人的身上生出一种别样的暧昧。

  萧景瑜呼吸有些粗重,伤口不是很深,但却是在要害,叶寒枝的手有些不稳,脱他衣服时犹犹豫豫,脸颊更是绯红一片。

  不想她为难,又想逗逗她,于是他握住她的手往面前拉了拉,她没防备,被拉的往前靠了一步,两人距离贴近,连同她拧在一起的眉头萧景瑜都瞧的清清楚楚。

  叶寒枝忍住脸红心热,惶惶抬起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了他的模样。

  他的眼神明明戏谑不羁,可她瞧着却觉得有些复杂的东西在里头。

  他的嘴唇有些薄削,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让她心头痒痒的,她觉得他所有的呼吸都铺天盖地笼罩在自己身上,不停浮动,甚是暧昧,慌忙退了一步才别过头。

  萧景瑜也有些闪神,本是想缓解她脱自己衣服时的尴尬,没想到如今自己却失了神。

  他轻咳了一声,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只是戏谑的问:“你紧张什么?”

  叶寒枝忍下心中躁动,变了变神色,脸上便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她道:“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难免经验不足,殿下这也要怪罪么?”

  “伶牙俐齿。”

  萧景瑜轻笑一声,然后放开她,自己忍着痛将上衣扯开露出精壮的胸膛来。

  叶寒枝这辈子第一次见男子的身体,只觉一股热气涌上脸,竟有些不敢再看。

  不过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些了,萧景瑜肋下三寸处有一条长长的伤口,血肉模糊,粘连着他的衣服。

  萧景瑜额头上冒了些冷汗,这样的伤不会要命,但真的比要命的伤更疼。

  她按住他的手,阻止他强行分离与肉粘连的衣服。

  萧景瑜停了动作,双手撑在石床上看她。

  叶寒枝将身子伏低了些,方便自己处理粘在伤口上的衣料。

  她的动作很小心,紧锁的眉头看的萧景瑜心情舒畅,忽然觉得这样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没一会儿掌柜的回来了,打了盆热水,带了绷带。

  叶寒枝用手帕反复清洗了萧景瑜的伤口,然后才又仔细地给他上了药包扎。

  掌柜站在叶寒枝身后,表情越来越暗。

  他刚刚才认出受伤的是宁王殿下,可主子是个女子,怎么能这样不避嫌的亲自上药?

  萧景瑜看了眼掌柜便知他的想法。

  可巧,他也如此想。

  有人在为何还要亲自动手?

  他又看了眼身前的女子,她手里拿着绷带,表情认真,动作仔细,长长的睫毛不时扫两下,便像蝴蝶轻展扑扇着自己的心,撩拨的他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

  他的心不断被撩拨着,可理智又强迫他不断压抑,这般煎熬,他便觉得时间过得尤其漫长,漫长到女子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且牢牢记在心间。

  叶寒枝感觉头顶有一股灼热的视线,她知道那是萧景瑜,因此没有抬头,等包扎完后才后退一步抬起头来直视他。

  “有阿枝你这样对我,我便是受再重的伤也心甘情愿。”

  萧景瑜眼里盛满了笑意,那模样甚是开心。

  “宁王殿下这话要是被京中那些女子听见,我怕是会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所以为了我的安全着想还请殿下谨言。”

  叶寒枝一脸冷漠,萧景瑜在心中叹了口气,道是眼前的这个女子太不解风情。

  叶寒枝处理完萧景瑜的事情后没有冒险回叶府。

  今夜肯定全城戒严捉拿闯刑部大牢的犯人,萧景钺也会派人四处搜寻,她若是现在出去被抓虽不至于有事,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让掌柜的照顾萧景瑜,自己则去了另一间密室,打算将就一晚。

  叶寒枝走后,萧景瑜便让掌柜的也离开了,现下他心中思绪复杂,需要好好静一静。

  另一边的叶寒枝也是如此,情绪一直不定,翻来覆去总觉得不太能入睡。

  还有半个多月,那件事便会发生,到时候萧景钺的胜算岂不又增加了几分?

  之前的兵器案花费了她不少心力,以至于没时间去想其他的事,如今齐飞桓已然同泠烟远走高飞,她便无法再将此事搁置下去。

  叶寒枝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披了衣服起身,与其让萧景钺因这件事而得利,还不如她将此事做了!

  铺陈纸笔,叶寒枝就着密室里昏暗的灯光写起信来,然后唤来掌柜,将信给了他。

  “小姐,这是要?”

  掌柜的看着手里的信,有些不明白,他们又不是做粮食生意的,怎么突然就要广收粮食?虽说这些年他们当铺赚了不少钱,可是这么大规模的收购,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件难事呀!

  叶寒枝道:“佟掌柜,这件事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

  “可是我们现在能动用的银钱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么大规模的收购,如果强行这样做那其他地方怎么办?”

  佟掌柜指出问题所在,当铺除了经营消息买卖之外,还负责各地暗线的联络与行动,没有钱,那么他们的情报网将寸步难行。

  叶寒枝陷入了沉思,虽然母亲的那些陪嫁铺子也能匀出些钱来,可拆东墙补西墙并不是个好办法。

  “我们现在手里能动用的银子有多少便买多少粮食,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是。”

  ……

  这边叶寒枝在苦思冥想解决之法,那边萧景钺萧景铭罗义鹄几人却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萧景铭气急败坏,今夜行动受阻,齐飞桓不知所踪,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的他们晕头转向。

  罗义鹄看了看睿王,他不像邕王那般,脸上丝毫不见紧张的神色,只是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三爷可是有了解决的办法?”他问。

  萧景铭一听立刻朝萧景钺看去,他急道:“三哥,你有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

  萧景钺看了眼萧景铭,却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看了眼罗义鹄,对他道:“义鹄,你可知今夜阻拦我们的是什么人?”

  罗义鹄听萧景钺这样问自己,心里一惊,睿王这是怀疑自己走漏了消息?

  他低下头,神色恭敬:“三爷,属下不知,但依属下的分析,此事与宁王殿下脱不了干系。”

  “哦?怎么说?”

  萧景钺似乎有些兴趣。

  罗义鹄定下心神,继续道:“当初我们设计,本意是想将宁王和辰王一起拉下水,可后来却出了盗贼一事,由此才牵连出国公府的一系列事情。

  这其中,宁王殿下扮演的角色定然不简单,属下猜想,或许根本就没有盗贼,而是宁王提前得知国公府私藏兵器的消息,然后设计了这一切。”

  睿王听着罗义鹄的分析,点点头,又问:“他设计这一切,能得到什么?”

  “皇城守卫职权,安伯侯父子的支持,这些现在都是宁王囊中之物。

  如果真是他救了齐飞桓,那么他手里便又多了一个掣肘我们的筹码。

  且经历此事后,朝中国公府一派的人不敢再有动作,国公府也被架在了刀尖上,日后行事便更受制衡,这些于我们都是大大的不利。”

  罗义鹄越说,萧景铭的脸色便越黑,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想要除掉老六更是难上加难了。

  萧景钺听完唇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弧度,他道:“义鹄果然聪慧过人。”

第三十六章 初次吃醋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283 2020.10.03 08:30

  罗义鹄忽然后背一凉,赶紧又伏低做小道:“属下所说都是猜测,不敢担三爷称赞。”

  萧景钺看罗义鹄越发恭敬,心中那点怀疑也散了,只道:“好了,你无需紧张,此事本王心中自有定数。”

  罗义鹄松了口气,谢过睿王后又问:“如今三爷有何打算?”

  “打算?”萧景钺一声冷笑,现在他还能怎么打算?之前他不想灭口齐飞桓,现在却不得不这么做,可又该去哪里找他的人?

  “此事你们不要再插手,任他折腾去吧。”

  “是。”

  萧景铭一听不再插手,心中那股怨气郁结,只一言不发站在那里。

  萧景钺知他心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凡事过犹不及,五弟你要耐心些。”

  萧景铭不敢忤逆他,只道:“是,我明白。”

  第二日,齐飞桓没能如期被处斩,传言说行刑前夜有人潜入刑部大牢,牢里众多犯人被杀,齐飞桓也被砍的面目全非,一时间朝堂又是一片哗然。

  都说齐飞桓与辰王勾结,私藏兵器,意欲起兵,如今却被人杀了,这其中多少弯弯绕绕必是不简单,原本封棺盖论的事又起波澜,齐国公更因此被皇上禁足国公府,三月不得出。

  “小姐,你说皇上为什么不继续追查呢?齐二公子的死,明显是有人怕秘密泄露,所以杀人灭口的。”

  挽竹坐在院中石桌旁,托着腮,看着天边的云霞,眼睛里闪着迷惑的光芒。

  叶寒枝笑而不语,或许大家都能够看出其中到底有什么名堂,但趋利避害,有时人们宁愿当个瞎子聋子也不想此事被揭穿,因为这是件麻烦事,稍有不慎极有可能引火烧身。

  院子里的扫洒丫头们时不时朝叶寒枝和挽竹望望,挽竹白了一眼,哼唧一声后朝她们吼道:“看什么看?事情都做完了?”

  丫头们不敢再看,立即收了眼神,垂头做自己的事。

  叶寒枝轻笑一声,这些丫头在想什么她焉有不知?

  齐飞桓的事情总算有了个结局,今日一早她便偷偷回了霜雪阁,陈妈妈和挽竹一夜没睡一直等着她,见她平安归来,两人总算放心了些,只是又不敢回房睡觉,怕惹人猜疑。

  叶寒枝看着挽竹眼底的青影,心中颇为内疚。

  忽又想起萧景瑜,今日一大早他便离开去上朝了,不知会不会被人看出伤势?

  心头烦躁,叶寒枝不愿再去想,叫了挽竹和陈妈妈回屋静静地看起书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齐飞桓与四皇子一案大家似乎已经不再提及,安伯侯因兵器案一事接掌了四皇子的兵权,兵部侍郎苏淮也监管了齐飞桓留下的五万禁卫军。

  齐昭月和叶舒影时常来她院中走动,不过是演戏罢了,姐妹情深,二娘尽责。

  只是叶舒影近来看她的眼神越发奇怪,叶寒枝对此但笑不语。

  她的那位好姐姐怕是在疑惑为何她对罗义鹄一事还无任何动作吧!

  现在的叶舒影比起前世的叶舒影心性还是差了点。

  冬日的夜晚来的早,烛火摇曳,照的霜雪阁内妩媚多姿。

  当然,这妩媚多姿说的自然是叶寒枝。

  她坐在桌边拿着针线不断穿行,她嘴角微弯,眼中带笑,那模样说不出的明媚动人。

  独处时的她,总是这么安静柔和,让人心生缱绻,忍不住想要去靠近。

  萧景瑜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他缓缓走到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她手中的动作,轻巧灵活,认真细致,那墨色的布在她手中渐渐成形。

  多好看的一件男人的长袍。

  男人?

  萧景瑜神情一顿,他侧头看向叶寒枝,她浑身充满着暖意,如同四月的阳光,温情绵软。

  “本王倒是不知叶二小姐何时有了情人。”

  他闷闷地开口,语气有些冷。

  叶寒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针不小心刺了自己一下。

  她按着被针扎过的地方,不动声色的转头,见宁王此时生龙活虎,便知他的伤已然好了。

  “宁王殿下屡次深夜到访,不怕失了身份?”

  此时的她没了刚才的柔和温情,萧景瑜心中不喜,却按下情绪作轻松状:“最近闲来无事,想阿枝的紧就来看看了!”

  萧景瑜这话说的有些轻浮,叶寒枝懒得理他,收拾好针线将之放在柜中后便坐在桌边,道:“齐国公如今被监禁府中,齐飞桓也不在了,这个消息恐怕要不了多久齐南和齐隐就会知晓。”

  萧景瑜也跟着坐在桌边,身子微微后仰,神情倨傲:“知晓又如何?本来你不也想让他们回来吗?”

  叶寒枝垂头,她确实想让齐南和齐隐回京,如此一来她才好动手。

  萧景瑜看叶寒枝神色凝重,多有思虑,便知自己所想乃是对的,她与自己结盟,对付齐家便是她的首要目标。

  只是见叶寒枝思虑过重的模样,他有些不忍,不觉靠近前来朝她笑道:“好啦,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就不要多想,万事有我呢!”

  叶寒枝眉心微皱,萧景瑜的语气舒缓温柔,多有宠溺之味,这让她有些不适应。

  察觉到叶寒枝的情绪,萧景瑜也愣了愣,随后坐直了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

  “对了,还要多谢阿枝之前的提醒,不然小王可要倒大霉了!”

  萧景瑜此话明显是在转移话题,叶寒枝舒了一口气。

  “王爷说笑了,就算没有我,王爷自己也会知晓的。”

  其实叶寒枝这话没错,萧景瑜去过四王府,肯定是留下了什么东西在府里,以至于让睿王和邕王抓住把柄,要拖他下水。

  不过前世萧景瑜根本没有因为辰王一事受到牵连,想来是他自己有所察觉,而她只是提前讲了出来,平白占了个便宜。

  “不过寒枝还是有些好奇,王爷到底留下了什么把柄在他们手上?”

  叶寒枝望着他,眼神促狭。

  萧景瑜略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别过头去道:“不过就是个玉佩罢了。”

  玉佩?

  叶寒枝突然一阵奚笑:“不会刚好是那种能代表身份的玉佩吧?”

  萧景瑜:“……”

  看来是说中了。

  代表身份的玉佩一般都会好好收着,而且像萧景瑜这样谨慎的人更不可能将玉佩丢失,除非……

  “咳咳。”萧景瑜见叶寒枝想的入神,不自然的用咳嗽来打断她。

  “你……在想什么?”他问。

  叶寒枝抬眼上下打量他:“王爷中了美人计?”

  “当然不是!”萧景瑜立马否认,“……只是不小心着了道。”

  他极力否认,眼神飘忽不定,最后停在叶寒枝桌上的一碗粥上。

  那碗粥是银耳百合粥,但颜色有些偏白。

  萧景瑜走过去端起来闻了一下,银耳百合粥的香气浓郁,其中夹着着淡淡的别的香味。

  “这粥是谁给你的?”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表情十分严肃。

第三十七章 心动?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120 2020.10.04 08:30

  “这粥是谁给你的?”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表情十分严肃。

  叶寒枝看了眼那碗粥,眉头轻蹙,眼睛微眯:“是陈妈妈,怎么,这里面有问题?”

  萧景瑜点头:“这里面加了五石散!”

  “五石散!?”

  叶寒枝诧异,这粥是陈妈妈见她在做衣服怕她饿着才给她做的,按理说不可能会有问题。

  “看来这丞相府不太干净啊,你到底做了什么竟让人家花这么大的功夫对付你?”

  萧景瑜抻着腿,表情揶揄。

  五石散乃是黎国的禁品,不知是谁人这么大胆子敢顶风作案。

  “多谢宁王殿下提醒才让寒枝不至于着了别人的道。”叶寒枝避重就轻,“此事我自有主张,殿下作壁上观就行。”

  “嗯。”

  叶寒枝看着桌上那碗粥,眼神越发凌厉。

  齐昭月,没想到我已经如此小心谨慎却还是被你钻了空子!

  且看着吧,她定要让害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腊月二十一,叶云安又寄来了家书。

  挽竹一脸兴奋的拿着家书进来,正好被陈妈妈看见,陈妈妈忍不住又打趣了她,惹得挽竹一阵脸红。

  叶寒枝将信展开来看,上面说他们再过些时日就能到京城了,还说……

  “小姐,二少爷信上说了什么呀?”挽竹凑到叶寒枝跟前,一脸好奇。

  叶寒枝将信收起来:“信上说他们已经在回城的路上,相信再过不久就能回来了。”

  “真的吗?太好了!”挽竹一听二哥快要回来了,立马笑的不知所谓,叶寒枝也跟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十分敷衍,挽竹太过高兴,竟也没有发现自家小姐的不对劲。

  晚上,叶寒枝将信再次拿了出来,这封信上不止说了叶云安快要回来了,还说了在回朝之前敌军余孽突然袭击,定远侯重伤未愈又添新伤。

  不知为什么,当看到定远侯重伤时心里会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收好信,叶寒枝倚在床柱上,这样的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自己为什么会担心呢?

  “在想什么?”

  是萧景瑜的声音,叶寒枝转头,看见他站在窗边。

  叶寒枝淡淡回应:“没什么。”

  萧景瑜无所谓的进来在桌边找了个凳子坐下:“看起来叶二小姐好像有心事,不如说来听听?”

  “王爷,您有时间关心我还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对付睿王。”叶寒枝嘴角一撇,勾起一抹娇媚的笑。

  萧景瑜眉毛一挑,心情颇有些愉悦:“他前些日子刚被我搅了好事,不会那么快有动作的。”说着,他还替自己倒了杯茶。

  “那王爷今日来有什么事?”叶寒枝站起来走到萧景瑜对面坐了下来。

  萧景瑜抿了口茶:“本王就是想来看看像阿枝这般深居简出却能知晓世间事的人平日里是怎么过的。”

  叶寒枝微微一笑,她看着他,慢悠悠地问:“王爷怎么关心起寒枝来了?”

  “此话差矣!”萧景瑜摇头笑了笑,又抿了一口茶,“像阿枝这般的美人儿,世间有哪个男人不关心呢?”

  “寒枝以为王爷既有坐怀不乱的本事是断然不会像其他男人一般的,倒没想到是寒枝错了。”

  叶寒枝一句话绵里藏针,堵的萧景瑜哑巴吃闷亏,上次他被人下药丢了玉佩差点摊上大事。

  “谁人还没个被算计的时候?小王遇上了自认倒霉,可难保这有一天叶二小姐就不会遇上。”萧景瑜放下茶杯倚靠在桌边,一双招人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哦!对了!上次叶二小姐不就差点着了别人的道吗?”

  叶寒枝轻笑:“王爷好记性!”

  萧景瑜早料到叶寒枝会是如此反应,也不计较,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道:“本王今日来,其实是想带你去集市上逛逛的,今天虽不是什么特别的节日,但临近过年,夜市还是很热闹的。不过,你应该不太想去。”

  萧景瑜说话时神情淡淡,看不出他的情绪。

  叶寒枝没想到萧景瑜来是想带她出去玩,着实被惊了一下。

  萧景瑜见叶寒枝吃惊的表情,神情微动:“叶二小姐难道真的这么不给小王面子?”

  他特意来这一趟,叶寒枝的心暖了一下,这么些年来她很少出府,一出去必定是有事要做。

  “唉,你若真的不想去,本王也不勉强,本王这就走。”

  萧景瑜见叶寒枝迟迟没有答应,佯装要走,脚下也跟着迈了两步。

  “宁王殿下。”叶寒枝叫住他。

  萧景瑜回头,她起身走近他,浅笑道:“或许殿下可以带寒枝一起走。”

  得到想要的答案,萧景瑜愉悦的笑了起来。

  然后他慢慢走近,长手一伸将她圈在了怀里,女子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他鼻息之间,轻轻浅浅,荡人心神。

  叶寒枝仰头看向萧景瑜,他眉眼温柔,心没来由的漏跳了一拍。

  “抱紧了!”

  在她耳边轻声提醒过后,萧景瑜带着她利用轻功避过府中众人,几起几落他们已经到了叶府外。

  他小心的放开她,眼角还带着笑意,似乎心情很不错。

  叶寒枝站立端正,理了理衣服,然后道:“我们去哪里?”

  萧景瑜但笑不语,拿出一方白色面纱递给叶寒枝让她戴上。

  叶寒枝惊异于他的心细如尘,竟连这个也早早地替她想好了。

  接过面纱戴好,萧景瑜突然拉过她的手带着她朝长宁街走去。

  叶寒枝看着被萧景瑜牵起的那只手,神情怔忪。

  他们走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长宁街。

  街上很多行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叶寒枝渐渐被这里的气氛感染,一路上浅笑盈盈地跟在萧景瑜身边。

  “你成天待在府里难得出来一趟,这大好时光都被你给浪费了。”萧景瑜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路上都带着笑意。

  叶寒枝回道:“殿下倒是懂得享受,京城中不知殿下名号的可是寥寥无几。”

  萧景瑜无奈的笑笑:“就你牙尖嘴利,不过比起那些世家小姐,本王更喜欢你这个样子的。”

  叶寒枝道:“那殿下可要多费些心思了,这天底下同我差不多的女子可不多。”

  萧景瑜偏头看了叶寒枝一眼,他何必费那些心思去找,眼前不就有一个?

  收回视线,他道:“当然。”

第三十八章 夜游长宁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134 2020.10.05 08:30

  长宁街真的很热闹。

  叶寒枝自重生之后就再也没感受过这些,今天要不是萧景瑜特意来带她出来,可能她永远都不会去看这世间的烟火冷暖。

  萧景瑜今天的穿着与往日不同,之前见他,他总穿着广袖锦袍,今日却特地换了淡蓝色的窄袖绸衫,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的大氅,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多了些干净清朗。

  叶寒枝掩嘴笑了笑,不巧被萧景瑜看了个正着。

  他偏头问她:“本王生的可好看?”

  叶寒枝抹平笑意,道:“殿下生的自然好看,不然京中又怎会有那么多小姐对殿下趋之若鹜?”

  “那是自然。”萧景瑜点点头算是承认。“但依我看来,这些人可都不比叶二小姐让人满意。”

  叶寒枝道:“那殿下注定要不满意了。”

  萧景瑜摇摇头,有些无奈:“小小年纪,怎么学的这么伶牙俐齿。”

  叶寒枝反驳道:“殿下刚刚不还说就喜欢这样的吗?”

  “……”萧景瑜妥协,“好吧,说不过你。”

  两人边走边看,等走到一个卖花灯的商贩处萧景瑜停了下来。

  他伸手拿下一个花灯,那上面画了一株红莲,很是好看。

  他将花灯拿到她面前,问:“好看吗?”

  叶寒枝看了一眼,上面的红莲栩栩如生,煞是好看。

  “嗯。”

  萧景瑜眉毛一挑,转头对着卖花灯的商贩道:“多少钱?”

  商贩见生意来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谄媚道:“客官,只要十五文钱。”

  “好,我要了。”

  萧景瑜付钱给商贩,商贩满脸堆笑地接过了。

  “给你。”他转身将花灯递到叶寒枝跟前。

  叶寒枝皱眉,没有要接的意思。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萧景瑜眼睛微眯,笑道:“阿枝不会这么胆小吧,不过一个花灯就吓成了这样?”

  叶寒枝摸了摸花灯,回道:“花灯确实很漂亮,可我不……。”

  “既然漂亮,那你就拿着,哪儿来那么多道理?”

  萧景瑜不管叶寒枝是不是愿意,直接将花灯塞到她手里。

  叶寒枝看了看手里的花灯,再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萧景瑜,眼神微暗,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行在人群中逛了很久,一盏红莲花灯明明暗暗,却始终不灭。

  天色渐晚,两人朝着叶府的方向走着。

  回叶府的路很安静,一路上他们连个人影都没有碰到,鞋子碰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肆无忌惮地回荡在两人的耳中。

  到了叶府外,萧景瑜叫过叶寒枝来,她撇撇嘴,他绝对是故意的。

  萧景瑜见寒枝这个模样眼角带笑,他一把揽过她,然后如他们出去时那样带着她回到了霜雪阁。

  屋内还燃着烛火,火光不断跳跃,闪烁。

  “今日多谢王爷带寒枝出去。”

  叶寒枝拿着花灯,红色的灯火映在她的脸上更是妩媚生姿。

  萧景瑜抬眸看了她一眼:“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叶寒枝:“……”

  萧景瑜其人常常戴着玩世不恭、浪荡不羁的面具,不过实际上却是心机深沉,睿智果敢。

  可他与萧景钺等人又不同,萧景钺冷酷无情,心里最在乎的只有他自己,而萧景瑜却是重情重义。

  前世他本是萧景钺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且与萧景钺交手一直处于上风,可最后却落败,这实在是奇怪。

  “王爷。”

  叶寒枝突然叫他,表情严肃,很不同寻常。

  萧景瑜奇怪:“什么事?”

  叶寒枝张了张嘴,想了想还是不说的好,遂又闭了嘴。

  萧景瑜看着叶寒枝欲言又止地模样忍不住问出声:“你想说什么就说。”

  “王爷你……”叶寒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萧景瑜听了叶寒枝的话眉头一皱,似是有些失望:“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叶寒枝垂下头,声音清浅:“嗯。”

  “我说叶二小姐,本王好心带你出去玩,你一句感谢都没有就让本王走,这可真是‘卸磨杀驴’啊!”

  叶寒枝语塞。

  她本是想询问萧景瑜关于他的一些事情,好找出前世他落败的原因,可又觉得不妥,于是道:“这么晚了,王爷难道不应该走?”

  “你、”萧景瑜被叶寒枝这句话堵的说不出话来,哼了一声道,“本王这就走!”

  话音刚落,萧景瑜立马就转身翻窗消失了。

  叶寒枝抬头看了看萧景瑜刚才站的位置,轻轻吐出一口气。

  前世很多事情都有蹊跷之处,之前不觉得,可越发与萧景瑜相处就越发的发现不对。

  萧景瑜如此聪明睿智,且还有多方人马支持,论财力,论势力,无论哪方面萧景瑜都更胜一筹,可为何最后会功败垂成,让萧景钺坐上了那个位置?

  她走到柜子旁取出那件还未完成的墨色长袍坐在桌边继续飞针走线,只是多了些心事让她有些做不下去。

  她放下衣服,轻轻抚摸着,她的动作很小心,仿佛抚摸的是一个人般。

  “阿佑,好多事情都太奇怪了,萧景瑜他……”

  叶寒枝低语呢喃,脸上带有困惑,突然又轻嗤一声。

  “其实有什么好想的呢?不过是平添烦恼罢了,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我总能找出来的不是吗?”

  “不过今天萧景瑜的所作所为倒让我想起了秦贞。”

  前世宁王殿下对秦贞一往情深,传言说后来宁王的正妃许氏与秦贞长的十分相似,这两人经历的磨难也不算少,可最终还是没在一起。

  叶寒枝不禁有些唏嘘:“不过那又有什么办法?算时日,秦贞出事怎么也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秦贞怎么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叶寒枝一惊。

  她猛然转身,萧景瑜竟站在她身后。

  他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还是他一直就没走?

  叶寒枝暗骂自己大意,复又皱起了眉,萧景瑜明显不知道秦贞此时已经落入萧景钺手中。

  “桑九!”

  萧景瑜突然一声大喝。

  同一时间,桑九稳稳地落在了叶寒枝的房间里。

  “王爷。”桑九站在萧景瑜身后,神情恭敬。

  “桑九,秦贞回来没有?”萧景瑜发问。

  桑九发愣,算时间这个时候秦贞也该回来了,不过……

  “回王爷,还没有。”

  得到答案,萧景瑜脸色瞬间阴沉。

  “你先下去。”

  话音落,桑九快速的消失在两人眼前。

  “告诉我!”

  他情绪激动,虽然已经竭力在忍着。

第三十九章 怒火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110 2020.10.06 08:30

  “告诉我!”

  他情绪激动,虽然已经竭力在忍着。

  叶寒枝抬眼看他。

  萧景瑜看向她的两只眼睛全然没有平日那种散漫多情的意味。

  她皱着眉,神情说不出的纠结古怪。

  萧景瑜看出她在考虑,忍着自己的脾气没有发作。

  “秦贞应该是被萧景铭扣住了,我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但你的人落入他手里怕也不会活太久。”叶寒枝没有看萧景瑜,她侧着身子靠在床边,将秦贞的消息说了出来。

  “砰~”

  萧景瑜怒极,一脚踹翻了桌子,咬牙切齿道:“他们真是好手段!”竟然连秦贞也被他们查出来了。

  “萧景铭此人阴狠至极,秦贞在他手里不是那么好找的,你寻人时小心些,不要被他抓到把柄。”

  叶寒枝说着她知道的事情,不去看萧景瑜的表情是有多吓人。

  “多谢。”萧景瑜站在床前,表情肃然。

  他又唤来桑九,让他重新弄一个桌子来。

  桑九一直都跟在萧景瑜身边,霜雪阁这么大的动静之所以没引来人就是因为桑九眼疾手快的将他们都打昏了。

  桑九得令后很快就离开了,等他再回来时肩上正扛着一张与那张被萧景瑜踹坏的桌子一模一样的桌子。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后,萧景瑜朝叶寒枝道:“我会派人去找秦贞,叶寒枝,此番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话说的郑重其事,与之前戏耍叶寒枝时不一样。

  叶寒枝知道萧景瑜是认真的,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轻点了点头。

  而后,萧景瑜大步一跨翻窗而走。

  晨曦破晓,一缕微光穿过窗户照进霜雪阁。

  天不过刚亮,挽竹和陈妈妈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她们把叶寒枝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见她没事,两人互看了一眼,眼里都是疑惑。

  “陈妈妈,挽竹,你们两个这个急的跑来是出了什么事?”

  “我的小姐呀!”陈妈妈一听叶寒枝发问就忍不住了,“昨天夜里我我和挽竹都听到这里有声响就想跑来看一眼,结果不知为何就昏了过去,我们担心小姐的安危,所以一醒来就过来看看。”

  “是啊,小姐。”挽竹也附和道,“昨夜的声响那么大,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好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叶寒枝打断两人的猜想,说道,“昨夜没发生什么事,只是宁王殿下不小心撞倒了桌子而已,他的护卫以为你俩跑来误事,所以将你们打昏了。”

  有些事情,叶寒枝并没有隐瞒过陈妈妈和挽竹,她和萧景瑜结盟以及他常来霜雪阁找自己的事情她们也是知道的,虽然她们心里觉得男子夜闯女子深闺很是不妥,但索性没出什么事。

  陈妈妈听了叶寒枝的解释放心不少,但还是疑惑:“好好的怎么就撞倒了桌子?”

  陈妈妈的话让叶寒枝面色一沉,她板着脸道:“这件事你们二人不可声张,私下也不许再议论,免得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陈妈妈和挽竹又互看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奈,两人叹口气,领命出去了。

  萧景瑜回到宁王府也没闲着,立刻派了人按照叶寒枝给的消息搜查秦贞的踪迹。

  “邕王府里里外外都要仔细盘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

  “是!”桑九领命。

  自从上次萧景瑜在粥里发现五石散后,叶寒枝一直让挽竹和陈妈妈暗中留意自己院中的人。

  这些天里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照常去青松院给祖母请安,与齐氏和叶舒影相处也算愉快。

  没过几天,陈妈妈就抓住了那个在她碗里下五石散的人。

  是她院里的一个三等丫鬟,名叫香莲。

  夜深人静,香莲跪在叶寒枝房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她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

  二小姐自抓住自己就没问过一句话,只让陈妈妈和挽竹守在门外不让人靠近。

  萧景瑜一直忙于追查秦贞的踪迹,与叶寒枝也有几日没有联系了,今夜刚好得了点空。

  萧景瑜隐在霜雪阁外一棵大树上,霜雪阁今日有些安静,叶寒枝的那个陈妈妈和挽竹丫头守在门外,看来是有事处理。

  “二、二小姐。”香莲受不住了,二小姐一直一言不发,这比直接对她问罪还难受。

  “怎么?想要解释?”叶寒枝冷眼看了跪在地上的香莲一眼,“可惜,我不想听。”

  香莲愣住,不敢再说话,只能战战兢兢一直跪着。

  叶寒枝坐的有些久了,身子有些僵,她活动了一会儿,然后拿着之前的那件黑袍继续做起了衣服。

  萧景瑜看了不禁道:“呵,这小丫头真够磨人的,抓住了人不审问,竟陪着在这里耗着。”只是到底没有太大声,他还想看戏呢!

  又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香莲急躁起来。

  “二小姐,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做,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她匍在叶寒枝脚边,情绪激动,她不能承认,承认了夫人一定不会放过她!

  “什么都不知道?”

  叶寒枝冷笑,她拿出陈妈妈当场缴获的五石散轻轻放在桌上。

  “抬起头来。”她的声音有些柔,但香莲听着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她磋磨着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了桌上的小瓷瓶。

  叶寒枝淡淡开口:“这东西你想编个什么解释给我?”

  “这、这,这是什么?奴婢,奴婢不知道!”香莲说话有些抖,这下更是连头也埋了下去,二小姐的眼神太可怕了!

  “嗯。”叶寒枝轻轻嗯了一声,而后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现在我要你去办一桩事,若你办成了,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若是办砸了,你的亲人朋友就得一起给你陪葬了。”

  叶寒枝说话总是轻轻淡淡的,可是一字一句听在香莲耳里犹如地狱魔音。

  末了,叶寒枝见香莲没有应答,加了一句:“你可听明白了?”

  香莲这下彻底认命了,二小姐根本不需要自己认罪。

  若是这里有外人在,若是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或许她还有辩解的机会,

  可这里只有二小姐和自己,除了二小姐,又有谁会听她辩解?

  而关键是二小姐什么都知道,无论自己如何辩解她都不会听的。

  “奴婢明白了。”香莲匐的更低了一些,声音也低了下去。

第四十章 以牙还牙(修改)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335 2020.10.07 08:30

  叶寒枝总算有了一丝满意的样子:“很好,之前你做了什么,日后你便还做什么。”

  什么?

  香莲不解的抬头。

  “不明白?”叶寒枝摇摇头,这丫头不甚聪明,不如挽竹一点就通。

  “你要装作没有被我发现,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每次拿到药后你要交给挽竹,其他的你不用管,这么说可明白了?”

  “……是,奴婢明白了。”

  “很好,出去吧。”

  香莲出去时还有些恍惚,挽竹见了白了她一眼:吃里扒外的东西!

  “挽竹,陈妈妈,你们都去休息吧,莫要熬夜守着了。”

  房里传来叶寒枝的声音,挽竹与陈妈妈立即称是,然后带着香莲走了。

  见事情落幕,萧景瑜寻着时机从树上跳了下来,翻窗进屋。

  “啪——”

  随着一声响,萧景瑜突然感觉脚上一痛,他皱起眉头往下看去,是老鼠夹。

  “宁王殿下好兴致!”叶寒枝坐在灯火旁边,烛风摇曳,暗暗生辉。

  萧景瑜苦笑:“不用这么对我吧?”

  叶寒枝见此有些憋不住笑,撇过头去道:“这可不是我放的,是挽竹见你总来,担心我才这样的。”

  萧景瑜脸一阵红一阵白。

  好吧,一个丫头而已,暂时不与她计较。

  将老鼠夹从脚上弄了下来,萧景瑜走到叶寒枝跟前,在距离她一丈处停下:“五石散,你打算怎么做?”

  叶寒枝勾唇一笑:“当然,是以牙还牙了。”

  萧景瑜轻笑:“好个以牙还牙,叶二小姐心思够深,景瑜佩服。”

  叶寒枝不欲与他再说这事,只道:“殿下今日是为秦贞来的?”

  话一出,萧景瑜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盯着叶寒枝,眼含探究:“你是如何查到秦贞的?”

  他的语气有些防备。

  叶寒枝失笑,秦贞可不是由她的情报网得来的消息,而是前世的记忆。

  “殿下,您要防着的可不是我!”

  秦贞是萧景瑜的一个暗线,常常变换不同身份为萧景瑜收集消息。

  她的身份隐秘,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可萧景钺竟能查到她还将人扣下了,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你觉得我的人里有细作?”萧景瑜皱着眉头问。

  叶寒枝答:“很明显。”

  萧景瑜眉头皱的更深了些,他的这些人都跟了他许多年,不可能是细作,可现在的情形却让他不得不怀疑……

  “殿下,寒枝有一事想求你。”叶寒枝忽然道,萧景瑜微怔,问:“什么事?”

  叶寒枝沉着脸,那天她与萧景瑜从夜市回来后,心绪一直不宁,以至于言语中提到了阿佑,萧景瑜那时没有离开,既然知道了秦贞的事,那阿佑的事怕是也听到了。

  “关于阿佑,还请王爷替我保密,不要去查,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阿佑?

  就是上次她自言自语时说的那人?

  萧景瑜皱眉,心里有些滞涩。

  “放心,我不会去查也不会告诉其他人。”他故作轻松,姿态潇洒的很。

  听到萧景瑜的保证,叶寒枝神情总算轻松了些,关于阿佑,她不想任何人知晓。

  “对了,本王今日来还有一事。”萧景瑜话锋一转,在桌边坐了下来,“听手下人说,最近有人在京城大肆收购粮食,搞得京城的米行人心浮动,这动静可不小。”

  叶寒枝漫不经心道:“是吗?”

  萧景瑜眉尖一挑,这丫头藏的真够深的。

  “不过本王有些好奇,你说这背后之人这么大动作,会是谁呢?”

  叶寒枝道:“连殿下都不知道此人是谁,看来这人确实神秘。”

  “说到神秘,本王倒是觉得这人不如阿枝你。”

  话头扯到了自己身上,叶寒枝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这一微小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萧景瑜的眼睛,他眉眼带笑道:“果然是你。”

  叶寒枝眉头微皱:“殿下怎么知道是我?”

  萧景瑜甩了甩袖子,道:“这天底下除了你,本王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做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事。”

  其实他的手下人来汇报时他就已经让人去查了,可是对方好像总是知道他要做什么,每当要查到这幕后之人的踪迹时,那人总能快他一步将那些信息抹去。

  这和他几年前查源流当铺的主人时何其相似?

  聪明如他,自然就联想到了叶寒枝,今日这一番试探,便是最后的确定。

  叶寒枝没想到萧景瑜这么快就知道了收购粮食的背后之人是自己,但既然他已经知道,那不如索性就……

  “殿下既然知道了,那寒枝有一事相求,不知殿下可否答应?”

  突然有事相求,这可不是突然的。

  萧景瑜愣了一下,惊觉自己给自己下了一个套。

  他道:“你先说说是何事?”

  叶寒枝道:“虽然眼下京城大半粮食已被我收购,但这么一点远远不够,而我手中可用的银两已经所剩无几,所以……”

  听到这里,萧景瑜立刻警惕道:“你要跟本王借钱?”

  萧景瑜这么大的反应让叶寒枝觉得好笑,谁人不知宁王殿下的母妃庄妃是北方商会会长的独女,腰缠万贯,比之在江南的舅舅来还要富裕的多,他会紧张这点钱?

  她道:“怎么?殿下缺钱?”

  萧景瑜笑道:“钱嘛,本王自然不缺,但是这借钱的人是阿枝,本王就不得不小心了。”

  叶寒枝唇角一弯:“殿下难道还怕寒枝给你下套不成?”

  “你这一颗心长了七八个窍,本王这是防患于未然嘛。”说着,他又道,“不过,阿枝若是告诉本王你为何要买这么多粮食,本王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这……

  叶寒枝沉默了一瞬。

  这件事本就是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则走漏风声被他人知道,那她的计划便无从实现。

  萧景瑜能知道背后之人是她已经是个意外,她万万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再告诉他收购粮食的目的,纵然他们结盟已久,也建立了一些信任,可这些不足以让她卸下防备全身心的相信他。

  叶寒枝细微的表情变化被萧景瑜看在眼里,她的犹豫与防备虽然并未表现多少,可以他的眼力,还是窥到了一些。

  他以为从结盟到现在他们的信任已深,可原来在叶寒枝心里,自己至始至终都是个外人。

  她不愿告诉自己她的目的与计划,甚至一开始就把自己排除在外,这种感觉竟是这般难受。

  最是可笑自作多情……

  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萧景瑜轻笑一声,突然没了深究下去的欲望。

  “你要借多少?”他右手倚在桌边,神情淡淡。

  萧景瑜突然松口是叶寒枝没有料到的,她以为以萧景瑜的性子,两人至少还要拉扯好几个回合。

  “二十万两。”她开口说了一个数目。

  “二十万?”萧景瑜有些吃惊,此前京城大半的粮食已经入了她手,现在竟还需要二十万两去收购,她竟需要这么多粮食?

  叶寒枝以为是萧景瑜觉得借的钱太多,便道:“殿下放心,这些钱最迟不过一个月,寒枝定悉数按息奉还。”

  按息奉还?

  她可真是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心微凉。

  萧景瑜沉吟了一会儿,道:“好,本王借你。”

  叶寒枝道:“多谢殿下。”

  “不用,反正叶二小姐也会按息奉还,本王不吃亏。”说着,萧景瑜站了起来,窗外的风吹过脸上,带来丝丝冷意。

  “殿下等等。”

  叶寒枝见萧景瑜要走,叫住了他。

  “还有何事?”

  叶寒枝没说话,她拿出笔墨纸砚,以最快的速度写了一张借条。

  将借条递给萧景瑜,她道:“以此为证。”

  萧景瑜接过借条,明明就是普通的一张纸,他却觉得十分碍眼。

  垂下眼眸,他冷声道:“后日,本王会让桑九来跑一趟,到时候银票他会给你。”

  “嗯。”

  萧景瑜唇角下压,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叶寒枝,而后道:“夜深了,叶二小姐好生休息,本王不打扰了。”

  说完,萧景瑜匆匆离去。

  叶寒枝看着空荡荡的窗户,外面一片漆黑,心情竟有些沉闷。

  萧景瑜生气了。

  虽然他没说破,她也没揭穿,可当他那句“叶二小姐”出口时,她便知道了。

  “他生气,与我何干。”

  察觉自己的情绪竟因萧景瑜而产生变化,叶寒枝出言提醒自己

  ……

  香莲的事情做的很好,齐氏和叶舒影并没有发现五石散已经调转了方向被下在了叶舒影的吃食上。

  她们的药用在她们自己身上,可不是物尽其用嘛!

  这天叶寒枝早早的去了青松院。

  老夫人已经起了,许是年纪大了便容易早醒。

  “祖母。”叶寒枝先请了安,然后便走到老夫人跟前替她捶背。

  老夫人欣慰,却又有些无奈:“祖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日日来青松院,可你父亲那里也该多去看看的!”

  提起这事,老夫人不免有些伤怀,也不知怎么了,阿枝与她父亲就是亲近不起来。

  叶寒枝不想去,只道:“祖母,父亲公务繁忙,孙女怎好去打扰他。”

  “你都没去,怎知他不喜欢你打扰他?”老夫人摇摇头,叹气道,“你们父女俩都是这个倔脾气,有点事就憋在心里,也不说,谁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叶寒枝听着有些动容,可这动容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赔笑道:“祖母放心,孙女知道该怎么做的。”

  那就好,一会儿你就去看看他吧,今天正好休沐,想来正在书房。”

  “是。”

  在青松院没待多久,叶寒枝便被老夫人催促着去找叶庭。

  叶寒枝无法,只得往父亲书房走去。

  叶庭的书房平时不让人打扰,上次去是因为他差人来请。

  今次叶寒枝站在书房外的园子里让人先去通报一声。

  不一会儿,小厮回来了。

  “二小姐,老爷说让您进去。”

  “嗯。”

  叶寒枝让挽竹等在外面,然后朝书房走去。

  进了门,叶庭还在写字,叶寒枝又站了一会儿。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叶庭才收了笔。

  “你今日怎么想起来找为父?”叶庭直着身子看着眼前的小女儿,心中有些莫名的感慨。

  她多久没有主动来找过自己了?记不清了,大概这几年都没怎么来过吧!

  叶寒枝淡淡开口:“是祖母让女儿来的。”

  叶庭微愣,原来不是她自己想来的。

  “父亲公务繁杂,平日里多注意些,不要太劳累了。”到底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叶寒枝可以疏远他,却无法真的不去在意他。

  叶庭听出叶寒枝话里少有的关心,心里一阵慰藉,脸上也带了一点笑意:“嗯,为父知道。”

  “女儿院中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行告退了。”叶寒枝不知该说些什么,找了个理由走了。

  叶庭看着叶寒枝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天夜里,桑九没来,萧景瑜却来了。

  他来时叶寒枝正坐在桌边做衣服。

  萧景瑜走近她:“你针线活做的不错,不如也给我做一件衣服呗!”

  他语气轻松,一如往常。

  叶寒枝手中的动作顿了一顿,没有理他。

  萧景瑜无奈的笑了笑。

  上次从霜雪阁离开后他想了很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收购粮食的目的她不想说本就无可厚非,他有什么立场去要求她一定要告诉自己?自己又有何立场生气?

  今日她不愿意为自己做衣服,这难道不也是正常的么?他们本来就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可饶是这般想着,眼里看着她手中那件衣服,心里仍旧觉得酸涩。

  这衣服做的细心精致,其中用心自是不用说,是做给那个叫阿佑的人的?

  萧景瑜没再打扰叶寒枝,他径自坐在叶寒枝旁边看着她一针一线地做着衣服。

  衣服已经快要做好了,她现在正在袖口上绣花,那是种不知名的小野花,萧景瑜没见过,只是觉得十分好看。

  “我派人找了这么多天,还是找不到秦贞。”

  说起秦贞,萧景瑜心情总是有些低落,这个女子,他真的亏欠她太多了。

  叶寒枝放下手中针线,她美眸微抬,面色沉着:“萧景铭这个人心思歹毒,手段狠辣,想从他那里找人总不会太容易的。”

  “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叶寒枝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秦贞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萧景瑜自然知道叶寒枝说的是什么,神情一暗,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他便静静坐在桌旁挑着灯花。

  不知过了多久,叶寒枝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衣服收了起来。

  她在萧景瑜对面坐下。

  此刻她有些疲惫,白皙的脸上有了倦色,但眉眼间多了些温柔。

  “扑通——”

  心猛地跳了一下。

  萧景瑜别开眼睛,起身走到她面前。

  “其实我今日来是给你送银票的。”

  他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一万两一张的银票整整二十张,此刻正静静的躺在他的手中。

  她当然知道他今天是来送银票的。

  “喏,拿着。”他道。

  夜风拂过,屋子里的烛火晃了两下,两个人的影子跟着摇摆。

  叶寒枝抬头看着萧景瑜,伸出手从他手里将银票拿了过来。

  她的指尖微凉,轻轻划过他温热的手心,萧景瑜的心不自觉的颤了一下。

  他道:“冬夜寒凉,你要多注意才是。”

  叶寒枝垂下眼眸,道了一声“嗯”。

  天色渐晚,萧景瑜趁夜离去。

第四十一章 班师回京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138 2020.10.08 08:30

  那之后的几日过的很是风平浪静,萧景瑜也没有再来找她。

  腊月二十八清晨,叶寒枝早早地就起了床。

  早前叶云安寄家书回来时就说让她去城门处迎接他,叶寒枝想着反正也没有什么事,便也就回信答应了,今日挽竹起的也很早。

  二哥回来,她可开心的不得了。

  叶寒枝带着挽竹先去了青松院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早前得到消息知道叶云安今日回京,也没有拘着叶寒枝,早早的放她去了。

  定远侯回京的日子很多人都已经知晓,一大早,京城百姓们就涌上了街头齐齐望向城门口,也不管这风霜凄寒吹的人多么难受。

  他们个个脸色通红,面带喜色,只顾着拼命的往前挤,想要挤到最前面好更近更清楚的瞻仰定远侯的风采。

  城门外,也早已经有朝中官员等候迎接,以宁王为首。

  看来这些天他都在忙这件事。

  没办法,辰王被流放,太子虽无辜受累,但也还是受到了些影响。

  萧景钺和萧景铭也来了,这种盛事作为皇子的他们自然不能缺席。

  叶寒枝偏偏头,忽然就注意到了一个身穿蓝白色衣衫的男子,他衣着华贵,安安静静地立在萧景钺和萧景铭的身后。

  竟是七皇子静王殿下!

  这静王在众皇子中也算是独一个的了。

  静王殿下的母妃德妃乃是四妃之首,却从来不争不抢,连带着他也无心皇位,与众皇子的关系都维持的很好。

  当年萧景钺称帝后他的那些兄弟除了一母同胞的萧景铭,其他的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唯有静王的结局算是好的了。

  突然,前方有快马奔来,飞快的奔到了城门口翻身下马。

  “启禀宁王殿下,定远侯大军已到了十里外!”

  此话顿时让众人精神一震,面露喜色。

  “赏!”

  萧景瑜心情很好,对着禀报之人行赏,然后他忽然就从人群中看到了叶寒枝,嘴角一咧,朝她笑笑。

  叶寒枝淡淡看了一眼,想着时辰尚早,便找了家茶楼听书去了。

  今日说书的人讲的是定远侯的故事,茶楼里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神情之中全是对定远侯的崇拜。

  “话说当日,这敌军想了一计,他们让元帅副将佯装叛逃趁机进入我军军营,想以此来骗取定远侯的信任,哪知定远侯见了这人二话不说,一剑就将他斩杀了,斩杀后还将其悬挂于城墙之上,并附书曰:尔等之计,漏洞百出。

  这敌军见计划失败,大怒,当日就整装攻城,敌人三十万大军黑压压地排列在黑水关外,而我军守城将士不足二十万呀……”

  说书的话还未讲完,已经有听客坐不住了,急急道:“这可如何是好,以少敌多啊!”

  “定远侯少年英雄,定有妙计!”

  “是啊,侯爷自上战场以来从未有败绩,怎么可能会被敌军的人马压制?”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言辞之间全是自豪与骄傲。

  说书人见人群情绪激动,少不得拍了拍自己案前的惊堂木。

  “大家听我说啊,我这还没说完呢!”

  “好,说书的你继续说,我要好好听听定远侯是如何退敌的!”

  人群渐渐安静,说书人正了正身子继续道:“那敌军有三十万大军,而我军守城将士不过二十万,这城如何守?

  嘿嘿,不要急,定远侯可是自有妙计。

  早在定远侯将敌军副将斩杀悬挂于城墙时就已经让人将桐油倒在了城墙上,敌军攻城时一把火这么一烧,这敌军想要翻墙而入啊,简直难如登天。

  可这只能暂时阻挡敌军进城,我们的定远侯当然也知道,于是在敌军攻城之际悄悄派人绕进敌军后方,火烧了他们的粮草,趁机占了敌军一座城池,这敌军没了粮草,又回不了城,最后只能被困在黑水关外,任由定远侯处置啦!”

  说书人捋捋胡须,摇头晃脑地讲了很久,末了还闭上眼面带笑容地夸赞着:“这定远侯果真是足智多谋呀!”

  “是啊,真不愧是定远侯,这么轻松就破敌了!”

  人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挽竹立在叶寒枝身后,听得很是仔细。

  她道:“这定远侯果真是神勇,三十万大军说破就破了。”

  叶寒枝听了却摇摇头不说话。

  说书的人哪能真的说出战场上的事?这些故事怕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战事可比这凶险多了。

  “小姐,你说这定远侯如此厉害,会不会长的一张特别凶狠的脸呀?”

  “二哥不也很厉害,他怎么没有长着一张凶狠的脸呢?”

  “二少爷怎么能一样呢?”

  挽竹一说到叶云安不免有些害羞,低着头不肯多说。

  叶寒枝失笑,二哥的确是不一样的。

  在茶楼待了将近两刻钟的时间,听书的人们突然就齐齐往外跑去。

  挽竹兴奋,指着外面道:“小姐,刚才有人来报说定远侯大军已经到了城门外三里了!”

  马上就可以见到二少爷了!

  叶寒枝闻言唇角微动,连忙跟着出了茶楼,她站在人群中不停地张望。

  人们看向前方官道焦急的等待着,他们目光灼灼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错过了那最重要的时刻。

  终于在一刻钟之后,漫天的烟尘滚滚的从城门外升起,排列整齐的大队人马朝京城的大门轰然而来,哒哒的马蹄声震天响起,好似地面也被踏得颤抖,那气势恢宏磅礴,让人心生敬畏。

  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子都布满了精光。

  “定远侯回来了!定远侯回来了!”

  有人在人群中兴奋地大喊,引得人们不停蜂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拼命的往前挤,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城门。

  烟尘滚滚,铁血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军队的将士们皆都身穿银甲,排列整齐的从城门外踏马归来。

  叶云安身穿玄色铠甲行在前方最左侧,叶寒枝正站在左侧街道,一眼便看见了他,真是少年意气,英姿勃发。

  看来二哥在军中确实有不少功绩,不然怎么可能行在前方呢?

  突然,人群中传来阵阵尖叫,叶寒枝也伸长了脖子朝城门处看去。

  马蹄嘶鸣,伴随着烟尘滚滚翻飞,定远侯身穿赤金色铠甲,在难得的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他率领着数十万大军行在最前,容色淡定,宠辱不惊。

  叶寒枝踮起脚尖,眺望着那迎面而来的军队,却在看见那抹赤金色的身影时犹如雷劈一般。

  他是……

  他就是定远侯萧昀?

第四十二章 定远侯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022 2020.10.09 08:30

  他就是定远侯萧昀?

  叶寒枝忽然感觉周围一片空白,听不见人群的嘈杂芬芜,看不到齐齐攒动的人山人海,她的眼中只有那一抹赤金色。

  “无忧……无忧……”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搅的她的心一阵阵的疼。

  她盯着那个身影,一步步向前,周围人群熙熙攘攘,使得她走的十分艰难。

  萧景瑜不知为何,明明是为大军接风洗尘的重要场合,可他的眼和心却时时开小差去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

  这会儿定远侯大军已经进城,他的视线却集中在人群中那个穿了蓝色衣裙的女子身上。

  叶寒枝看着大军的方向,神情似乎有些惊喜,她慢慢在人群里移动,步子急切,却被迫走的缓慢。

  他不禁笑了笑,她时常一副淡漠的模样,情绪轻易不外露,没想到今日叶云安回朝她会这般激动。

  想着平日里叶寒枝对自己的态度,萧景瑜忽然就有些羡慕,隐隐还夹杂着些嫉妒。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萧景瑜心猛地一跳,赶紧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他羡慕嫉妒什么?人家兄妹许久未见关他何事?

  正要收回视线,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那个蓝色的人儿有些不对,她似乎是身体不舒服,一直捂着胸口,神情看起来有些痛苦,人群涌动,她竟然被挤了出去摔倒在街道中央。

  萧景瑜心下一紧,下意识的迈出了右脚,却见叶云安已经翻身下马将人扶了起来。

  他收回脚步,双手紧紧握成拳。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是觉得不舒服的很,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吃到了一颗没熟的枣子,苦涩中带着股酸意。

  “阿枝,没事吧?”

  叶云安银灰色的铠甲在日光下闪着粼粼的光芒,不算刺眼,但明晃晃的让人觉得十分温暖。

  叶寒枝目光越过他身后看向已经停了下来坐在马上的定远侯,神情恍惚。

  她低声道:“没事。”

  叶云安不信她:“真的没事吗?你看你,脸色这么白,莫不是生病了?”

  定远侯听到叶云安的话朝这边望了一眼。

  那一眼,寒气深重,让人浑身一冷。

  叶寒枝垂下眼,遮住里面翻涌的情绪,淡笑着回道:“真的没事,许是天气太冷,有些不舒服罢了。”

  闻言,叶云安放心了不少,伸手摸着她的头发玩笑道:“怎么?就这么想你二哥我?”

  一年不见,叶云安更加成熟稳重了,身上的气息也让人更安心了些。

  叶寒枝收回心神,看着她这个二哥,轻轻软软道:“嗯,最想二哥了。”

  叶寒枝的这一声二哥让叶云安心中募地一暖,他牵起她的手带她上了自己的马,引来无数女子侧目。

  这时候挽竹才发现自家小姐不在自己身旁,她方才一心扑在叶云安身上,竟然忽略了小姐,幸好小姐没事,否则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萧景瑜看了这边发生的情况,因为大军突然停下,人群时有骚动。

  他迅速整理情绪,然后带着人朝凯旋而归的将士们迎了过去。

  “恭迎定远侯凯旋而归!”

  一众官员皇子都在恭喜道贺,百姓也在一旁高呼定远侯大军之功绩。

  萧景瑜站在最前面,直面萧昀,虽说比之平时收敛不少,但姿态仍是放荡不羁,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拱拱手道:“堂弟平安归来,甚喜甚喜。”

  萧景铭面露不屑,萧景钺横了一眼过去,他便快速掩藏起自己的情绪,面上堆笑,只是怎么看都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萧昀并未回话,他一言不发的坐在马上,看着带着叶寒枝的叶云安驱马而来。

  “侯爷,宁王殿下。”叶云安停马在定远侯面前,朝他们两人行礼。

  “叶将军无须多礼。”萧景瑜看了眼叶寒枝,见她脸色有些苍白,这才确定方才自己没有看错。

  感受到萧景瑜的目光,叶寒枝忽然有些紧张,有种自己的秘密被人看破的感觉。

  不知是哪里来的心虚,叶寒枝躲过萧景瑜的视线,低着头,将自己的神色全都掩了起来。

  叶云安不敢逾越,周全礼数后才作罢。

  萧景瑜看向定远侯,道:“堂弟与诸位将士一路辛苦,父皇特设宴靖阳殿犒劳诸位,请移步。”

  定远侯面色平静的看了眼萧景瑜,然后忽然举起手中佩剑大声喝道:“众将士听令!”

  他的声音有如石上清泉,悦耳动听的很,即使此时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也是十分好听。

  但听在叶寒枝耳中,却觉得他的声音冷冷的,让人心中滞涩更深。

  众将士立刻回应:“在!”那声音震耳欲聋,恢宏的紧。

  “城外五里扎营!”

  “是!”

  京城重地,向来不允许谁带兵入城,是以数十万大军齐齐朝着城外驻地行去,只留下各部将领跟随着定远侯。

  叶寒枝坐在叶云安的马背上,觉得此时自己出现在这里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阿枝,一会儿我和侯爷都要进宫,你就别回去了,跟我一起进宫去。”叶云安宠溺的声音在叶寒枝头顶响起,而后又转头问道,“侯爷,可以吗?”

  定远侯持着缰绳:“你的事情自己做主。”

  叶云安脸上笑意加深,也不管叶寒枝答不答应便直接策马跟着队伍继续前行。

  军队行过之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一路过去,百姓围观,熙熙攘攘,更有大胆的闺中女子带着几分羞赧的抛下绣帕。

  将士们跟随定远侯多年,见惯了生杀予夺,如今乍然面对此情景个个都涨红了脸不知所措。

  身前已经坐着一个倾城佳人的叶云安也未能幸免,那些女子真的太热情了。

  叶寒枝朝她们望去,那些女子脸上全是不服输的表情,好像在与她宣战一般。

  见那些女子如此叶寒枝忍不住笑了起来。

  若是这些姑娘日后知道了自己与她们倾慕的男子是兄妹时会是何表情。

  叶寒枝如此美人,一颦一笑更是牵动人心,人群中不时有男子直勾勾的目光看向她,惹得站在自己身旁的夫人忍不住掐了丈夫几把。

第四十三章 重临子午门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346 2020.10.10 08:30

  军队一路浩浩汤汤,终于行到宫门前。

  叶寒枝看着威严的子午门,眼前一片晕眩,血腥气不断围绕盘旋在她周围,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些她不愿再去回想的画面赶也赶不走的扎根在她脑海,让她头痛欲裂,心如刀绞。

  “二哥,我……”叶寒枝看着叶云安,欲言又止。

  她不想待在这里,一刻都不想!

  “怎么?反悔了?”

  叶寒枝沉默,沉了下气,做云淡风轻状道:“二哥,皇上设宴是为你们接风洗尘,我进去不合规矩。”

  “无妨。”萧景瑜听到兄妹二人的动静,走过来道,“接风一事由本王负责,叶小姐既是叶将军的妹妹,进宫倒是没什么阻碍。”

  萧景瑜还记得叶寒枝曾说的话,在别人面前,他们不熟,也没有交集。

  “多谢宁王殿下。”叶云安没了顾虑显得有些开心,他拉着叶寒枝道,“别担心,你好歹也是丞相府的嫡小姐,谁人敢说什么?你整日的待在府里不出门不见客,二哥是担心你啊。”

  叶云安其实在见到叶寒枝的那一刻就有了一定要带她入宫赴宴的打算。

  他这个妹妹很少在人前露面,明明是丞相府的嫡出小姐,外间之人却从不知晓,每每提到丞相府的小姐,人们眼中就只有叶舒影。

  他时常听到有人称赞叶府大小姐叶舒影如何端庄大度美丽聪慧时,可他家小妹生的比叶舒影漂亮聪慧多了,今日他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让叶寒枝出的府来,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她回去呢?

  他这个妹妹一旦回去了,再想让她出来可就难了!

  听到叶云安这样说,叶寒枝心里多少有些暖意,只是难以抵消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萧景瑜暗自摇摇头。

  叶寒枝虽然表现出来的抗拒不明显,但他能感觉的到,她微微皱起的眉间,些许泛白的脸色,甚至眼角的不同寻常的弧度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那不知何时开始的,目光总在她身上流转的情况愈演愈烈,她的一举一动所代表的深意他总能猜到一二,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应该值得高兴的事。

  但他知道,她现在很痛苦。

  那种痛苦被她藏在心里,他无从得知,只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也有些痛,就好像她的那些痛苦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一样。

  他心疼她。

  萧景瑜沉默着不出声,他对叶寒枝的这种情绪前所未有,就连秦贞也不曾这般牵动他的心……

  没听到反对声,叶云安默认叶寒枝同意,高兴道:“答应了便不许反悔,否则侯爷该不高兴了。”

  叶寒枝下意识看了眼萧昀,他停马在他们前面不远处,目光直视前方,虽未看她,但她却觉得他的眼睛里已经盛满了冷意,反对的话竟然再也说不出口。

  叶云安说这话只是单纯害怕萧昀会生气,萧昀此人重诺,最是讨厌许了诺而不履行之人,却没想到是这一句话留下了叶寒枝。

  进到宫中,叶云安和定远侯以及几个将领先去了议政殿,叶寒枝和萧景瑜等在殿外。

  叶寒枝看着议政殿紧闭的大门,心情忽然一阵忐忑与亲切。

  父皇……

  有多少年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了?

  这是今生他们第一次离的这么近。

  在没入宫之前,她可以只当皇上是皇上,可如今相隔不过一扇门,她却无法如此。

  皇上对她,真是用尽了宠爱,她在叶庭那里没有感受到的父爱,在皇上这里却得到了弥补。

  每次宫里得了什么好东西,皇上都会让她先挑选,然后才赏赐给皇子或者送给妃嫔,为此她不知惹了多少皇亲的妒忌,但他们从来都只是敢怒不敢言,只因父皇向来偏心她,只要她受了委屈,父皇定然是要给她做主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阿佑。

  阿佑,阿佑,好像她得到的所有的好都是因为他。

  “没想到你与你二哥如此亲近。”

  萧景瑜靠近她,眼里带着三分揶揄。

  叶寒枝掩下眸光,冷声道:“他是我二哥,我自然对他亲近些。”

  “那叶墨书是你大哥,我看你对他似乎就没什么好感。”

  叶寒枝在心里腹诽,叶云安与叶墨书当然不同!

  她转头看着议政殿三个大字,随口道:“这与王爷有何相干,王爷还是去靖阳殿准备宴席吧。”

  对比劫狱的那个雪夜的温暖与悸动,叶寒枝现在的态度淡漠又疏离,这一点认知让他有些失落。

  “手下的人办事牢靠,倒不用我去守着。”萧景瑜还是那副不羁的模样。

  “嗯。”

  “今日宴会各大臣家的公子小姐都会来,你不是打算穿着这一身衣服出席吧?”萧景将叶寒枝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说不出的挑剔。

  叶寒枝的心思本不在这次的接风宴上,是以不甚在意。

  萧景瑜有些无奈,她这性子,以后要是成了亲可不得自讨苦吃?

  成亲?

  萧景瑜愣了一下,他怎么想到这上面去了,真是……让人头疼呀!

  “算了,还是让桑九跑一趟叶府吧!”他提议。

  叶寒枝没有反对,萧景瑜便当她是同意了。

  此时距离宴会还有好几个时辰,桑九来回宫中来得及。

  小半个时辰后,议政殿的大门终于打开,叶云安满脸笑意地走了出来。

  “阿枝,以后跟着二哥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看叶云安这个样子,想来皇上的封赏定是很丰厚。

  叶寒枝也跟着笑,视线却越过叶云安看向他身后的那人。

  萧昀走路走的很慢,身后还跟了几个将军。

  他长的很好看,星眸拓墨,出尘绝世。

  沙场的风霜没有将他侵蚀,反而为他增添了不少成熟的气息。

  明明是身经百战的人,身上却没有一点戾气,反而氤氲着一种神秘难测的气息,让人看不透。

  似乎感觉到了叶寒枝的目光,定远侯也看了过来。

  他的眼睛很漂亮,好像天上的星河,璀璨夺目,叶寒枝只看了一眼便有些沉溺。

  只是从他的眼里叶寒枝还看到了一丝隐忍,好似身上背负了千斤的重担,可他明明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

  萧昀对身后的几个将军点了点头,那几个将军立刻会意,道:“属下告退。”

  他们都是定远侯麾下的将军,此次跟着进宫是为了汇报军情,军队驻扎城外,许多事都需要他们去处理,是以并不参加接风宴。

  他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几个将军离去。

  叶寒枝默默看着,眼中那抹希冀的光明明灭灭。

  他果然不认识自己吗?他是不是……

  收回目光,叶寒枝神色厌厌的站在一旁。

  如果阿佑跟她一样……

  那他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会高兴的跑过来,而不是视若无睹。

  如果没有重生……

  那阿佑也该是单纯懵懂的模样,又怎会这般冷漠?

  总之,无论哪种情况也绝不是现在这般,让人心烦意乱,琢磨不透。

  叶云安见叶寒枝脸色不太好,担心道:“阿枝,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叶寒枝抿唇道:“没事。”

第四十四章 御花园相逢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096 2020.10.11 08:30

  萧景瑜看叶寒枝神色明显不对,但她嘴硬不说,他也便装作不知道。

  向前走了两步到叶寒枝和叶云安面前,嘴角带笑的问道:“接风宴晚上才开始,现下时候还早,不如去御花园转转如何?”

  叶寒枝看萧景瑜一脸戏谑的看着自己,但眼睛里却藏着一丝担忧,他说这话分明就是冲她来的,想让她散散步换换心情。

  萧景瑜的细心是她见过之最。

  “好是好,但是……”叶云安自己觉得怎样都好,就是定远侯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这就比较麻烦了。

  萧昀神色淡淡的朝这边走过来,道:“云安,照顾好叶小姐。”

  叶云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萧景瑜低声一笑,看了叶云安一眼,然后与萧昀并肩而去。

  “二哥。”叶寒枝叫他。

  “啊?”叶云安回过神来,“哦,阿枝,走吧。”

  萧昀和萧景瑜两人一起走在前面,叶云安和叶寒枝跟在他们身后两步左右的距离。

  四人话都不多,萧昀就不说了,一直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而叶云安也不知怎的,一路上竟是一句话也没讲。

  叶寒枝纳罕,她家二哥虽说不是那等子话多的人,可平时讲话也是不少,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御花园乃是皇家后花园,里面珍惜花草数不胜数,宫人打理起来也是十二万分用心。

  如今乃是寒冬,这里的莲花池内却还能开出一池莲花来,倒真是让人称奇。

  叶寒枝前世在这宫中生活了四年,对这些景象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淡淡瞥了一眼这里的景致便再无兴趣。

  只是没想到冤家路窄,在这里竟然遇到了萧景钺萧景铭两兄弟,他们后面还跟着一个身穿华服的妙龄女子,容色艳丽,也是美人一个。

  看来齐国公府一事对他们并无什么影响,竟然还有心情逛御花园。

  那三人自然也看到了他们这一行人,朝着这边走了来。

  “原来六弟在这里!”

  萧景钺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温温柔柔像是暖风吹过,很舒服。

  可惜前世的事情让叶寒枝对这样的声音产生了厌恶,她只要一想到烨儿的惨死和腹中那个被他一脚踹掉的孩子就心生恶心。

  “三哥五哥。”萧景瑜道,“我看现下时间还早,就带着堂弟和叶将军来逛逛。”

  “嗯。”萧景钺转头看她,“叶二小姐也在。”

  他语带笑意,萧景铭听到萧景钺的话也向她看来,然后一脸不悦的转过头去。

  萧昀瞥了一眼萧景铭。

  “见过睿王殿下,邕王殿下。”叶云安拱手行礼。

  “臣女见过两位王爷。”叶寒枝也上前,再不情愿,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的。

  “免礼。”萧景钺伸手扶她,叶寒枝不着痕迹的堪堪避开了。

  萧景钺愣了愣,随即笑着收回手。

  “你这人好不知规矩,见了本公主为何不行礼?”突然,在他们身后的华服女子不悦的站上前来,朝着叶寒枝就是一通脾气。

  叶寒枝看着这个公主觉得她也是够奇怪的,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公主怎么行礼?而且明明二哥也没有对她行礼,她怎么就抓住自己不放了?

  她又再次行了个礼:“臣女失礼,请公主见谅。”

  “不见谅你待如何?”哪知这公主却不依不饶,“你是谁家的,皇宫也是你能随便进来的?”

  “玉莹,不许胡闹!”萧景瑜出声,面上有些怒色。

  不过这声“玉莹”倒是提醒了叶寒枝,她是十公主,颇受皇上宠爱,只是前世她们两人并没怎么打过照面这位公主就被赐婚给了叶墨书做了她的嫂子,听说他二人婚后生活并不和睦,时常吵架。

  “六哥,我哪有胡闹,分明是她不知礼数。”女子眼中闪过一丝骄横,不屑地看着叶寒枝。

  叶寒枝不知道,自古美貌的女子就是见不得比自己更美的人,那种嫉妒之火只要点燃就会越来越旺。

  “世子哥哥,你来评评理。”玉莹公主突然将视线转向了萧昀。

  原本一言未发的萧昀听到玉莹叫他眼皮轻抬看了她一眼,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话:“无理取闹。”

  “昀哥哥!”玉莹公主从来都是被捧在掌心长大的,从没有一个人如此说她,顿时涨红了脸,羞恼的直跺脚。

  “你叫本侯什么?”

  萧昀眼神骤然锐利,吓得玉莹身子一缩。

  他身上的杀气浓厚,寒意十足,饶是她贵为公主也不敢在此时惹他不高兴。

  “昀、昀、昀哥哥……”玉莹结结巴巴,不敢直视萧昀。

  萧昀冷然一声:“再叫一遍!”

  “我……”玉莹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换了个称呼,“堂哥。”

  玉莹自觉受了屈辱,心里既害怕又委屈,可萧昀却是看也不看玉莹一眼,仿佛她是个透明人。

  玉莹想发脾气,但看着萧昀只能硬生生忍住,眼泪不停的在眼眶里打着转儿,最后实在忍不下了,哭着跑开了。

  萧景铭阴鸷的看着萧昀,不过就是定王世子而已,竟敢如此打他们皇家的脸面,未免太过目中无人!

  收回视线,萧景铭对萧景钺道:“三哥,我觉得这里不祥之气太重了些,我们还是先回府,晚上再来吧。”

  萧景铭似乎也想离开,他面带不善,戾气有些重,说话间眼睛似有若无的飘过叶寒枝,叶寒枝顿时明了,敢情他是觉得自己不祥。

  前世这萧景铭也不太喜欢自己,每次见到她总没有好脸色,没想到这一世依然如此。

  不过她叶寒枝是何许人也,萧景铭如何对她她从不在意。

  萧景钺脸一板:“五弟。”

  萧景铭察觉出萧景钺的不满,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六弟,我和老五先回去了,晚上咱们宴会上再见。”

  萧景钺向萧景瑜和萧昀道别,又走到叶寒枝面前停下:“玉莹从小被宠坏了,口无遮拦,你不要放在心上。”

  叶寒枝本就没把玉莹公主放在心上,她淡淡看了一眼萧景钺:“王爷慢走。”

  萧景钺顿了顿,没说什么,萧景铭却嘲讽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冷哼一声率先走了。

  萧景钺无奈,向叶寒枝抱以歉意的一笑也跟着走了。

  叶云安看着睿王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停思忖,总觉得萧景钺和叶寒枝之间有点什么。

第四十五章 醉仙楼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131 2020.10.12 08:30

  此时天色已几近晌午,萧景瑜看了眼天上的正当中的日头,感叹道:“不知不觉已经晌午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叶云安终是正常了些,跟着看了眼天空,随后提议道,“侯爷,不如一起去醉仙楼吃点东西?”

  接风宴晚上才开始,要真等到那时候才吃东西他可早就饿死了。

  “也好。”

  萧昀点头同意。

  啥?

  叶云安有些诧异,侯爷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他就是随便说说的呀!

  不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吗?不是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吗?

  他偷偷打量着萧昀,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不同来,恰在此时,萧昀盯了他一眼,叶云安浑身一寒,立刻转开视线看向萧景瑜道:“宁王殿下意下如何?”

  萧景瑜想了想,如今接风宴已然筹备完全,就算没有他也能正常运作,是以回道:“自然是却之不恭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三个男人自己就商量好了所有,完全忽略了叶寒枝的意见。

  宫中有为定远侯备下常服,叶云安跟着萧昀一起去换下盔甲,然后四人又一起出了宫朝醉仙楼走去。

  一路上叶寒枝的视线时不时集中在萧昀身上。

  他换下了赤金铠甲,眉宇显得更温和了些。

  他穿着一身墨紫色长袍,原先只是有八分相似,现在看去竟有九分像阿佑了。

  只是阿佑身形比之萧昀虽相差不多,但总归要清瘦一些,且阿佑心思纯白懵懂无知,眼睛清澈如水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但萧昀的眼却让人看不穿,望不透。

  他们,更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醉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很多王孙公子都喜欢来此处。

  萧景瑜带着他们来到醉仙楼二楼的一间雅间,隔开了外面的喧闹显得很是清静。

  四人相对而坐,叶寒枝旁边是叶云安,对面是萧昀,萧景瑜坐在萧昀的旁边。

  小二上来,脸上露出专业的笑来:“请问几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一份杜鹃醉鱼,一份水晶蹄髈。”叶云安率先开口,叫的都是醉仙楼拿手的东西。

  “一份白灼虾,七巧玲珑汤,糖醋排骨,外加一份浴水白莲。”萧景瑜点完后抬头看向叶寒枝,问道,“叶二小姐想吃些什么?”

  叶寒枝见他们点的差不多,摇摇头。

  “堂弟,你呢?”萧景瑜又转头朝萧昀看去。

  萧昀淡淡道:“就这些吧。”

  小二记下他们点的菜单,高声道:“各位客官稍等片刻,菜马上就来。”然后步履稳健地的出去了。

  小二出去没多久,菜就一一摆了上来,这醉仙楼不愧是京城最大的酒楼,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出这么多东西而且看上去俱是色香味俱全,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菜刚上来,叶云安就夹了一块蹄髈咬了一口,然后满脸满足道:“在边关这么久,甚少吃到如此精致的食物,如今只是这么一口就倍觉美味!”

  他在外打仗时吃的全是干巴巴的干粮,一点味道都没有,可真是苦了他了。

  “二哥,你多吃些。”

  “还是妹妹好。”叶云安朝叶寒枝宠溺的笑笑。

  萧景瑜笑意盈盈地看着对面两兄妹的互动,眉目间全是暖色,叶寒枝原来并不总是冷冰冰的。

  叶寒枝叶云安还有萧景瑜都在吃,唯有萧昀看着满桌的食物一动不动。

  萧景瑜疑惑,笑说道:“怎么?难道这么多菜还入不了定远侯的眼?”

  萧昀淡笑着摇头,神情有些为难:“只是觉得麻烦。”

  闻言,叶云安一脸疑惑,行军途中他们什么没吃过,怎么这会儿说麻烦了?

  萧景瑜没想到萧昀最后给自己这么一个答案,有些哭笑不得:“那不如再点些?”

  萧昀拒绝:“不用,我随便吃些就好。”

  叶云安总觉得侯爷有哪里不对劲,可就是说不上来,看着定远侯拿着筷子对着一块排骨迟迟下不去手,这种感觉便更深了些。

  萧昀看了排骨半天,最后将视线转移到了浴水白莲里的豆腐上去。

  筷子正要伸过去,一只手却递到他面前:“侯爷,吃虾么?”叶寒枝将剥好的虾放入萧昀碗中。

  话音落,萧景瑜和叶云安齐齐转头看向她。

  萧昀也抬头看她,一双星眸正对上她带了笑意的眼。

  他看了她片刻,随即掩下目光。

  “多谢。”

  他拿起筷子夹起虾吃了下去。

  叶寒枝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而她旁边的叶云安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侯爷嘴角刚才微微翘起,那是笑了吗?

  这一年征战在外,他从未见侯爷笑过一次,再朝萧昀看过去,嘴角没有一丝弧度,难道是产生错觉了?

  可他明明看到了……

  萧景瑜有些食不知味,他看着叶寒枝和萧昀两人熟稔的动作,觉得心中有一块地方蒙上了尘,隐隐的不甚舒服。

  这顿饭最后变成了叶寒枝不停地替萧昀剥虾,而他就不停地吃,等到虾都吃完了叶寒枝又帮着萧昀将鱼肉里的刺挑了出来给他。

  这一切的动作两人做的自然又和谐,仿佛做了很多年似的。

  最后除了萧昀,其他三个人都没怎么吃好,尤其是叶寒枝,这顿饭光给萧昀弄吃的了。

  吃完饭后,四人离开醉仙楼往萧昀的府邸走去。

  这也是叶云安提议的,说是时间还早,又不想到处闲逛,就打算去定远侯府歇歇,萧昀也没有明确的反对,于是叶云安就拉着他们朝定远侯府走去。

  萧昀封侯后便有了自己的府邸,不住在定王府。

  开门的是定远侯府的管家,权叔。

  权叔年约四十多岁,他身形矫健,步伐有序,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侯爷!”管家一见定远侯,脸上立马露出高兴的神情。

  “权叔,砌壶茶来。”萧昀脚步未停,带着叶寒枝和萧景瑜叶云安三人去了正堂。

  叶寒枝原先以为定远侯府一定是恢宏不已,可真的进了定远侯府才知道想象中的华贵奢侈用在这里并不合适。

  候府虽然很大,布局也复杂,但是却低调雅致的很,加上府中有成林的梅花,更是别有一种悠然天地间的感觉。

  走在幽长的花廊下,叶寒枝透过廊柱看到了一个阁楼。

  那阁楼很高,大概有九层的样子,整体设计和江南那边的有些相似,不过又不尽然,且每层都挂了红色的花灯,看起来甚是好看。

第四十六章 疑是故人来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032 2020.10.13 08:30

  到了正堂,几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叶云安心中憋着事情,有点兴致缺缺的样子。

  “叶将军这是怎么了?怎看起来像是藏了什么心事?”

  萧景瑜说话向来随意,哪知他这一点,叶云安倒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

  他抬头看了看自家妹妹,她端正的坐在位置上,安静美好的仿佛一朵悄然绽放的雪山冰莲,再看看定远侯,他此时喝着权叔上的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萧景瑜见此忽地心思一动:“叶将军总看令妹和堂弟,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萧昀听到两人话语间提到自己,抬头朝叶云安看了过去。

  “呃。”

  叶云安一愣,欲言又止。

  萧昀放下茶杯:“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做甚?”

  “侯爷,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叶云安深呼一口气,看着定远侯道,“云安想问,此前侯爷与小妹可认识?”

  总算问出来了。

  萧景瑜勾唇一笑。

  萧昀看了一眼叶寒枝,叶寒枝也正凝眸看他。

  他会怎么说呢?

  认识?

  还是不认识?

  叶寒枝望着萧昀,心里七上八下。

  “不认识。”

  冷淡的声音响在大厅里,直直敲在了她的心上。

  叶寒枝蹙眉。

  “真的不认识?”叶云安不死心,追问。

  萧昀冷冷看了他一眼没再回答,叶云安闭了嘴,不再追问。

  “堂弟,你与叶二小姐在醉仙楼时可不像不认识。”萧景瑜见叶云安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些失望,索性自己上场了。

  萧昀面色冷漠,道:“这就要问叶二小姐了。”

  两人又看向叶寒枝。

  叶寒枝抿唇,而后缓缓道:“寒枝看侯爷刚才似乎是不太喜欢食物上带有骨刺,这和我一个故人的喜好相同,从前帮他惯了,今日也只是顺手而已。”

  阿佑幼时吃东西被骨刺弄伤过,所以不太喜欢食物上有骨刺一类的东西,那时为了让阿佑好好吃饭,叶寒枝总是替他把骨刺挑出来。

  “故人?”

  萧景瑜一下子就想起了叶寒枝口中那个叫阿佑的人,她说起那个人时神色和现在一样,惆怅又关切,其间隐隐透露出一种不寻常来。

  “叶二小姐古道热肠,实在难得。”萧昀抬头看她,语气不咸不淡,从中猜不出来他到底是真的称赞她还是有其它东西在里面。

  这个话题在这里结束了,叶云安还是觉得疑惑,今日侯爷有些反常,连二妹妹也有些不同于平日。

  “叶将军,你可有兴趣讲讲战场上的事?”萧景瑜看叶云安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寻了个由头岔开话题。

  果然,叶云安听后回道:“宁王殿下想听,云安自当愿意。”

  叶云安瞥了一眼定远侯,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开始侃侃而谈。

  叶云安很会讲故事,一场战事被他讲的惊心动魄,千钧一发,叶寒枝听了都觉得有些回味无穷。

  “……你不知道,当时那个场面要多惊险就有多惊险,敌人的刀就在我的面前,眼看就要朝我砍下来。

  那时候我都能想象到自己被砍成两截的画面……心都凉了,闭上眼准备等死,可是说时迟那时快,我只听得耳边‘铛’的一声,睁开眼,侯爷就已经到了我的面前替我挡开了敌人的那把刀。

  那时我想我的小命终于保住了,可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又是一把刀刺向了我,我这是刚出虎穴又进狼窝呀!

  谁曾想侯爷二话不说挡在我的面前,那把刀直直刺进了侯爷的手臂……侯爷了受伤,等到战事结束,侯爷浑身是血,可吓坏我了,他在床上足足躺了两个月才好……”

  叶云安讲到此处,可怜兮兮地看着叶寒枝:“阿枝,若不是侯爷我都回不来了,更别说见到你了。”

  叶寒枝连忙安慰叶云安,眼睛却朝萧昀望去,他神色平静,表情没有半点起伏,仿佛刚才二哥说的人不是他一样。

  视线移到他的手臂处,她无法想象到底是多严重的伤才能让他躺了两个月才好,恐怕伤的不止是手臂那么简单。

  萧景瑜不禁感叹:“我一直觉得堂弟你这一身功勋来的凶险,却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如此凶险。”

  “战场上本就是如此,所幸我受的那些伤并不太严重,是云安夸张了。”

  萧昀一句话浅浅将这事带过。

  叶云安却不干了,哪里是他夸张?

  他刚才只说他手臂伤了,其实伤的哪里又只有手臂,胸口那么大一道口子换成旁人早就死了,也只有他萧昀能硬撑着挺过来,只是看着萧昀这幅模样,他摇摇头,没把心里反驳的话说出来。

  萧景瑜对萧昀道:“不管如何,如今你安然无恙便是最好的。”

  四人在定远侯府又待了一会儿,管家突然进来说宁王府的家丁求见,萧昀让人将他放进来,竟然戴了人皮面具的桑九。

  原来桑九去霜雪阁拿了衣服后,听说自家王爷和叶二小姐去了定远侯府,所以也就跟着来了。

  可定远侯府毕竟与别处不同,他一个暗卫总不能翻墙而入吧?

  恐怕还没等他找到自家王爷就被定远侯府那些藏在暗处的高手发现了,是以他只能装作宁王府的家丁老老实实的等着通报。

  萧景瑜一见就知道来人是桑九,心中一片了然:“衣服取回来了?”

  “是。”桑九恭敬地跪在地上,双手托着一个包袱。

  “嗯。”萧景瑜点点头,又朝叶寒枝看去,“叶二小姐是在这里换?”

  叶寒枝想着现在回府叶云安定是不让,只能点头:“好。”

  萧景瑜取过衣服递给叶寒枝,又让桑九去准备车马,然后才对着叶云安和萧昀解释道:“之前叶将军说想让二小姐一同前往晚上的接风宴,我看她身上的衣服有些简单,便吩咐下人去府中取了衣服。”

  叶云安听了宁王这番解释,谢道:“宁王爷心思周全,云安在此谢过。”

  他又转头看向萧昀道:“侯爷,可否借个房间与我妹妹?”

  萧昀瞥了一眼叶云安:“自便。”

  有了萧昀的许可,叶云安帮叶寒枝找了个房间,又替她守在门口等她换衣服。

第四十七章 桃花酒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153 2020.10.14 08:30

  叶寒枝进了房间打开桑九拿来的包袱一看,心中暗叹挽竹的心急。

  这件焰羽霓裳流仙裙是之前她看到布庄送来的布后突然想出来的。

  那匹红色的布烈如火焰,轻轻抖动间宛如凤凰浴火,美妙绝伦,心思一动便设计了这么一件衣服然后交给挽竹让她找人做出来。

  看着这衣服,再看那包袱里竟还有些首饰,与这衣服搭配的相得益彰。

  能找出这件衣服,动她的首饰盒的,除了挽竹不做他想。

  叶寒枝知晓挽竹的心思,这丫头是想让自己在宴会上胜过叶舒影。

  叶寒枝摇摇头,这突如其来的接风宴她着实没什么准备,挽竹这番心思也不知派不派的上用场。

  换好衣服后又重新梳妆一番叶寒枝才走了出来。

  叶云安一直守在门口,见叶寒枝出来立马起身。

  “阿枝,你……你……”

  叶云安眼睛直直地盯着叶寒枝,半响说不出话来。

  叶寒枝言笑晏晏,轻轻唤他:“二哥?”

  叶云安回过神来,忽然兴致厌厌道:“阿枝,我突然不想你跟我一起去宫宴了。”

  叶寒枝不解:“这是为何?”

  叶云安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呀!我是怕我们家阿枝长的太美,被坏人拐跑了。”

  叶寒枝:“……”

  萧景瑜和萧昀此刻还坐在前厅喝茶。

  “侯爷!”

  叶云安从外面进来,神色紧张。

  他是一个人过来的。

  “你家里有没有披风可以给阿枝穿的?”

  萧昀身形一动,却立刻停住了,他微倾着身体问:“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叶云安摆摆手,“只是我看阿枝的衣服有些单薄,怕她受不住寒气。”

  萧昀这才坐直了道:“在这里等我。”

  话毕,萧昀快步走出大厅,留下叶云安和萧景瑜两人。

  “叶将军是怕令妹太美被人看去了!”萧景瑜挑眉看叶云安。

  叶云安后退一步:“小妹年幼,不得不甚重啊。”阿枝本来就长的美,要是再打扮一下,不知要祸害多少少年郎。

  萧景瑜轻笑,又想起那天密室的情景,直觉那小妮子确实容光太盛,容易招惹是非,遮一遮也好。

  这边两人在说着话,那边萧昀已经拿了一件白狐裘披风走了进来。

  “拿去。”经过叶云安时萧昀将披风递了过去。

  叶云安接过披风,道了声谢飞快地走了。

  片刻后,叶云安和叶寒枝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了大厅。

  萧景瑜迎上去:“叶二小姐,令兄可是把你护得紧呐!”

  叶寒枝从叶云安身后走上前来,与他并排而立,而后淡淡然地点点头算打过招呼,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此时的她发式有些改变,半挽的头发簪了一支红玉海棠,虽然简单,但却格外美艳,脸侧垂着两只耳环,也是红玉的,仔细看去竟是雕刻而成的两朵梅花,鲜艳欲滴,衬得那张本就娇美的脸更是诱人了。

  萧景瑜看的有些痴迷,叶云安不动声色的将叶寒枝拉到自己身后。

  “时辰不早了,走吧。”

  萧昀冷冷的声音响起,刮在耳边犹如冰渣子一般。

  侯爷怎么突然生气了?

  叶云安不明所以。

  出了定远侯府,府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旁站了个车夫模样的人,而桑九则是立在马车前方静静地等着。

  叶云安有些不满,他朝萧景瑜看去:“宁王殿下,只有一辆车?”

  萧景瑜盯了眼桑九,桑九立刻道:“回叶将军,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准备一辆马车。”

  刚说完,桑九感觉有一道锋利的视线在注视自己,他抬头寻去,竟是定远侯,他的目光让桑九感觉如芒在背,桑九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但萧景瑜此刻已经达到目的,满意的暗笑着挑眉道:“既然如此,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叶云安看了一眼萧景瑜,一脸不悦,叶寒枝站在一旁面色不改。

  萧景瑜道:“走吧!”随即长腿一迈朝着马车走去。

  萧昀神色淡淡紧随其后,一句话也没说过。

  桑九松了口气。

  叶云安看了眼桑九,牵着叶寒枝也上了马车。

  马车很大很豪华,车上装饰的全是紫金鎏纹,车内铺上了厚厚的羊毛地毯,还备了个小暖炉,很是舒适温暖,车上还温着一壶酒,闻着有些像桃花酒。

  叶寒枝转头看了看叶云安,看来挽竹的一颗心是真的都扑在了他身上了,连等二哥回府也等不得了。

  萧景瑜也闻到了酒味,开口问道:“什么酒这么香?”

  叶云安道:“这酒怎么闻着怎么像阿枝的桃花酒?”

  叶寒枝笑道:“二哥猜对了。”

  “还真是桃花酒!”叶云安迫不及待地倒了一杯喝了下去,“上次喝这酒还是我出征那会儿你那挽竹丫头给我装的。”

  叶寒枝看着叶云安,难为他能记得起挽竹,也不枉她如此费心地让桑九带酒过来了。

  叶云安又对着萧昀道:“侯爷,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喝的酒,你还说那是你喝过的最好的酒,那酒就是这个桃花酒!”

  叶寒枝朝萧昀看去,原来他与二哥喝过桃花酒,心中的情绪又起波澜。

  萧昀视线落在叶云安手中的桃花酒上,点头道:“我知道。”

  叶云安得了桃花酒心下欢喜,忙给萧景瑜还有萧昀斟酒。

  萧景瑜端着酒杯闻了闻,一杯酒喝下肚,抿唇称道:“怪不得叫桃花酒,原来不仅闻着有桃花香,喝着也有桃花香!”

  叶云安道:“我喝过这么多酒,只有阿枝的桃花酒最得我心,甘甜爽口,回味无穷。”

  萧昀握着酒杯浅尝了一口,道:“这酒还是少喝些,后劲太大。”

  萧景瑜闻言笑说:“我以为这酒味道淡,没想到还有后劲。”

  “后劲大着呢!”叶云安道:“这酒喝上一壶可得睡上个一两天。”

  叶寒枝看叶云安与萧景瑜萧昀聊天聊的高兴,没有插话,也给自己倒了杯桃花酒喝了两口。

  桃花酒很好喝,让她想起洛山来,这酒可是阿佑最喜欢的酒,想到往事,忍不住又喝了两杯。

  “女子在外不宜喝太多酒。”

  叶寒枝寻着声音看去,萧昀正皱着眉头看她。

  “阿枝,你可不能再喝了,你酒量向来浅,一会儿可别醉了。”

  叶云安拿下叶寒枝的酒杯,一脸宠溺。

  萧景瑜看了看叶寒枝的脸,她脸上此时已经隐隐泛起酡红,再喝下去怕是真的要醉了。

  “把酒收起来吧。”萧景瑜道。

  叶云安点点头,将酒收好。

第四十八章 初露容颜

南北枝 南楼有月 2096 2020.10.15 08:30

  今日的皇宫很是热闹,四品及四品以上的官员皆携带家眷出席接风宴,宫门口香车宝马络绎不绝,将宫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叶舒影安坐车内,齐昭月放下掀开的车帘朝叶舒影道:“影儿,今天是难得的机会,你要好好表现,拿出相府大小姐的气度来。”

  叶舒影温柔一笑:“母亲放心,女儿知道怎样做的。”

  叶寒枝一行人的马车行到宫门时已经有些晚了,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进去,只稀稀松松的还有一两个来的迟的在赶着时间。

  叶云安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道:“阿枝,一会儿进了宫你就跟在我身边,万不可离开我的视线知道吗?”

  叶寒枝看着叶云安一脸紧张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她歪头说道:“二哥,你莫不是忘了男眷女眷是要分开坐的吗?”

  “是吗?”叶云安垂下头摸摸脑袋,神情有些尴尬,“我还真给忘了。”

  萧景瑜朝叶寒枝打趣道:“你二哥这是怕你被哪家公子瞧了去。”

  叶寒枝不以为意:“瞧便瞧了,左右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叶云安却不淡定了:“你这般容貌,少不得要惹出些事端来,还是小心点好!”

  叶寒枝知道叶云安这是关心自己,于是朝他笑笑:“二哥,我会见机行事的,别担心。”

  叶云安听罢连连叹气,怎么可能不担心?

  “既来之,则安之。”一直未说话的萧昀冷然开口。

  “是啊。”萧景瑜附和道,“叶将军无须太过紧张令妹,左右有我们三个人看着,总不会出什么事的。”

  许是萧昀和萧景瑜的话起了些作用,叶云安听了后果然轻松了些,四人乘着马车一路行进宫中。

  虽说只是为定远侯远征大军接风洗尘,但这场宴会举办的却是极为用心,规模也比以往的那些接风宴要大了些,入宫官员个个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女眷们也都精心打扮,争奇斗艳,很是热闹。

  叶舒影坐在齐氏身边,姿态高贵,美貌无双,引来众多男子爱慕的目光以及女子们羡慕嫉妒的眼神。

  叶舒影每次参加宴会总是这样的情形,她早已经习惯,在众多灼灼的目光之下,她毫无压力地保持着自己的大方高贵,眼神却在人群中穿梭,最终定格在那个笑容俊雅的男子身上。

  睿王与人交谈从容淡定,感觉到叶舒影的目光,他转头回以一个微笑,叶舒影立马红了脸不敢再看,等她再次看向他时他已经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动作沉稳规矩。

  忽然殿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众人皆朝那里望去,在人群簇拥中缓缓走出四人。

  走在最前的是宁王殿下,他一身白金色暗纹广袖华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一双似笑非笑的眼有如夜间弦月,让人心生欢喜。

  紧随其后的是丞相府的二少爷叶云安,他剑眉星目,眉宇间英气十足,一身蓝色锦袍衬得他更是玉树临风,俊朗不凡。

  只是他身旁还有一女子,那女子不知是谁,一袭白狐裘披风加身,只露出了一张脸来,乍看过去有如高山白雪,灵魅圣女,让人心生向往,不敢玷污。

  待她走近后才看清,青丝如瀑,半挽的发式给她原本清冷的气质添了三分的慵懒舒缓,一支海棠玉簪衬得她肤若凝脂,让人流连艳羡,她的容貌比花娇三分,又比月美三分,端的是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姿,就连京城第一美人叶舒影在她面前也要逊色几分。

  她的一颦一笑勾魂夺魄,让人久久无法移开视线,美目莹莹,就算只能得她一眼的注视也会感觉神魂激荡,飘飘欲仙。

  如斯美人,当真是倾国倾城。

  美人身后便是定远侯了。

  脱下了铠甲的他身上有股淡然的气息,可他步伐沉稳,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霸气到底还是让人心底一颤。

  这样一个人却有一张如玉般的脸,他皮肤细腻比之女子毫不逊色,眉目清明中透着几分锐利。

  玉有温润,有寒沁,而他却是如暖玉莹莹,如冷玉凛凛,集二者之大成,于精妙之世无双。

  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世间能配上他的女子又是谁?

  四人一出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有艳羡,有嫉妒,有贪恋,有爱慕。

  叶舒影看着那身着白披风的女子心中顿时烧起一股妒火。

  在相府时她每次见叶寒枝虽也觉得她姿容非凡却不会让她产生危机感。

  可这次她却感觉到了危机,仿佛自己正站在低处看着叶寒枝一步一步登上高楼一般,这种感觉很真实,真实到在那一瞬间想要毁灭那个人。

  殿门口的骚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有宫人来领了他们四人去各自的席位。

  叶寒枝跟着宫女走到女眷席这边。

  她的位置在齐氏和叶舒影的旁边,想来也是萧景瑜提前安排的了,叶庭则是坐在男眷席靠前的位置。

  “二娘,姐姐。”

  叶寒枝向她二人行了礼,叶舒影心有不甘,可她很快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微笑着朝叶寒枝颔首应答,一副大气温柔的模样,进退有度,举止得体。

  叶寒枝看着叶舒影这模样在心中笑笑,她叶舒影温柔大度的形象深入人心,若是最后她的假面被撕开,那该是多么惨烈的场面!

  齐氏此时心中却有盘算,这叶寒枝如此姿色,指婚之后恐怕睿王殿下招架不住,不过好在她早有对策,那五石散可是控制人的好东西。

  叶寒枝刚落座没多久,帝后便相携而来,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三妃,沈贵妃因为辰王一事受到牵连,已经被禁足宫中。

  群臣禁言,俯首恭迎。

  皇上如今不过四十多岁,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依然丰神俊朗,举手投足间可见帝王之姿。

  皇后跟在皇上身侧,一身凤袍,精致的妆容衬得她风韵不减。

  德妃紧随其后,她雍容典雅,姿容精致,脸上挂着可亲的微笑。

  然后是庄妃,萧景瑜的母妃。

  她衣着华贵庄重,妆容美丽夺目,看上去倒不像三十多岁的模样。

  最后是淑妃,膝下无子的她在这些妃子里面看上去最老态,她一直低垂着头,表情淡淡,似乎对任何事情都关心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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