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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妖仆

妖临川 猫灯灯 2022 2020.10.19 20:00

  “想什么呢?”苏越看着身边低头跟着走的小狐狸,格外心事重重。

  东方鱼肚白之时,他便在妖禁的幻境外等着。

  直到日出东山,才见到白梨从妖禁里出来。

  如今走了半天还是这个文文静静的模样,跟平时差远了。

  白梨抬头望了一眼苏越:“嗯?没什么。”

  明明是在出神。

  低头想了想,白梨拧了拧衣角又补充道:“师父说我们要做的事,凭借一己之力难以完成,而二十年前一灾,让不少大妖隐匿山林,如今是时候去找帮手了。”

  “对。”苏越肯定地点点头。

  “那你知道……”白梨撇了撇嘴,“从何找起吗?”

  “知道。”苏越停下脚步转过身,“你在担心什么?”

  “我怕……”白梨支吾着说不出口,紧张更甚。

  “什么都能说。”苏越有些无奈,“若你有顾虑,还是早点说。”

  白梨咬着唇拧着眉,犹犹豫豫地嘟囔出声:“师父让我练好了妖灵再去找帮手,是因为……要打架吗?”

  这直白的一问,倒是让苏越舒展了眉眼,点头肯定道:“以防不时之需。”

  “那,”白梨似是下定了决心,抬头焦虑地问道,“我万一又……失手杀人,怎么办?”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苏越挑眉,停顿片刻道:“放心,我会管着你的。”

  “这样……”白梨没得到个满意的答复。

  妖灵有自己的念头,连白梨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想杀人,还是妖灵想杀人。

  这个来路不明的凶残妖灵,要不是师父说是她的,她可不敢信。

  “那日的驭灵师是个意外,是冲着你的妖灵去的,”苏越边说边继续向前走去,“若是平常的妖,你的妖灵未必会这般激动。”

  白梨若有所思地喏喏应着,苏越已经说起旁的了。

  “不知你师父是否与你提起过囚山?”

  “啊?”白梨一脸茫然,“是个地方吗?”

  苏越心下无奈,这个老家伙果然什么都不说,全扔给自己了。

  “是个地方,”苏越点了点头,“我们此行先去那儿,救一个妖出来。”

  “救?”白梨瞪大了眼睛,“不是说找隐匿山林的大妖做帮手吗?救……是从谁手里救?”

  没问出口的话,是能被困住的妖,真的能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本事吗?

  苏越笑而不语:“自然不是寻常的妖,被困在囚山的,是一个妖仆,名为居灵。”

  “妖仆?是什么?”

  “就是字面的意思。”

  修炼成妖的往往是本身便有慧根的灵性之物,飞禽走兽也好,花木石泉也罢,皆有可能。

  只是上天未必眷顾万物,大家的起点总归不同。

  于是会有老天赏饭不够吃的,聚到一处一同修炼,互相依存。

  普通的妖说到底也是一个完整的个体,能思考的,能做的事,终归是有限的。

  而妖仆是由无数细碎的小物聚到一处,成为了妖,故而从一定角度来说,分别独立存在的个体组成的妖仆,潜力便是无限的。

  所谓有得有失,妖仆强大,但并不是真正的妖。

  不仅如此,妖仆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便是极易死亡。

  要聚成妖仆,每个个体都是妖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某一个个体一旦消逝,必须被妖仆自身吸收。

  若消逝的个体没有被妖仆吸收,打破了维持妖仆生命的平衡,其它部分也会很快消亡。

  这些个体也会不停繁衍,生成新的个体。

  周而复始,妖仆便可长久地存在着。

  所以拿捏住妖仆极其容易,只要控制住妖仆的一部分就可以了。

  也因妖仆这个极为脆弱的特点,妖仆往往会选择依附于大妖,为大妖当牛做马,只盼着大妖快死的那一刻,能得到大妖的妖心。

  一旦得到妖心,妖仆才能成为真正的妖。

  白梨听得一愣一愣的,自己虽然是妖,倒也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妖。

  “这妖仆听起来,倒是像是住在一个村落里,相依为命的村民一般。”白梨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耳朵。

  苏越点头道:“就是这个词,相依为命。”

  “那囚山的那个妖仆,也是依附着哪个大妖吗?”

  “她叫居灵,”苏越继续介绍着,“居灵是几代更迭的妖凝聚在一起的妖仆,因为曾经落入风间谷,被一只名为牙鸢的大妖所救,签下契约为她妖仆。”

  “牙鸢?”白梨眨了眨眼,“是个大鸟吗?”

  “不错。”

  白梨沉吟片刻,又问:“你方才说,我们要去救居灵,是居灵……被牙鸢控制住了?”

  苏越面色略微有些沉重:“居灵与牙鸢的契约,仅仅是守卫囚山二百八十年,二百八十年后,牙鸢却没有按照约定放了居灵,而是捏着居灵的一部分要挟她继续看守囚山。”

  “二百八十年……”白梨绕不过弯儿来,“可你方才不是说,妖仆要依附大妖才能得到妖心吗?为什么居灵不直接做牙鸢的妖仆,等牙鸢死了,把妖心给她呢?”

  苏越嘴角微勾,反问道:“妖能活多久?”

  白梨一噎,答不上来:“很……久吧?”

  “牙鸢身为大妖,哪有那么容易死的,”苏越收起面上的笑意,“愿意侍奉大妖一生的妖仆,不知要等多久方能得到一颗妖心。居灵妖力出色,几千年不曾一见,她自然不愿意等那么久。”

  白梨皱了皱眉,想不明白:“那她还能怎么办,难不成去杀妖吗?妖仆打不过妖……的吧?”

  “不要妖心,还有一个办法,”苏越没有正面回答,“居灵当年落入风间谷,就是为了去找冥钩花,传言此花妖异,凡人取食能生肌长骨,妖仆用之,可得妖心。”

  白梨恍然大悟:“所以居灵当年落入那个什么谷,是为了这个什么花?”

  苏越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二人话语之间,已经到了邵宅。

  “这个囚山远吗,我们怎么去呀?”白梨一边往屋里迈,一边嘟囔着问,“就我们两个去吗,还是也叫上赤婴?”

  在白梨印象中,邵宅里能打还常出门的,也就赤婴了。

第五十八章 司南袋

妖临川 猫灯灯 2024 2020.10.20 20:00

  “赤婴不去,就我们两个去……”

  “回来了?”苏越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赤婴提着个袋子笑嘻嘻地走了出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冲着苏越挤眉弄眼,“我哄了老半天,总算答应借我玩玩。”

  说着,赤婴把袋子递给了苏越,收起笑脸一本正经道:“你可欠我一次啊,我还说了会拉你去玩……”

  “给我。”苏越打断了赤婴的话,伸手就拿过袋子。

  赤婴也不恼,笑着说了句没良心。

  “这是什么?”白梨好奇地凑过脑袋来。

  那袋子通体棉白,就像是个常见的棉布袋子,上头印着个墨蓝色的环,中间的花纹仔细看看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却看不懂说了什么。

  “这个是司南袋,”苏越回答道,“我们用这个去囚山。”

  “这……个?”白梨显然没有跟上,一句是啥都不好意思问出口了。

  苏越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宝贝。

  还有什么叫用这个去囚山啊?

  “司南袋是用来瞬移的口袋,”苏越简单介绍了一番,“囚山路远,我们总不能骑马去吧。”

  骑马还加了重音,听得白梨一阵瑟缩,她可没忘了上回苏越那一路跑给她颠的。

  “你有这宝贝,怎么不早点用……”白梨也不敢大声抱怨,“上回妖狱出事儿,你还骑马回来……”

  声音越来越小。

  “这不是我的东西,那会儿不在我这儿。”苏越一边说一边拉开了司南袋的袋口,“行了,我们早些走吧。”

  白梨听出了苏越不愿多说,也就不说了,只歪着个脑袋指着袋子问他:“那,这个怎么用啊?”

  苏越不语,只朝白梨摊开了手掌,白梨看了看,忙把自己的爪子递了上去。

  “一路顺风啊!”赤婴贼笑着退了两步。

  白梨正懵然的时候,苏越就抓着她的手伸进了口袋里。

  顿时天旋地转,白梨嗷的一嗓子还没吼出来,已经堪堪站稳了身子。

  她定睛一看,方才明明还在邵宅里的两个人,怎么就站在云雾缭绕的山林之间了。

  “这,这里是……”白梨晕头转向的,都没注意到自己还紧紧抓着苏越的手。

  “囚山。”苏越轻轻拂开她的手,把司南袋收好口子,系在了腰间。

  白梨颤颤巍巍地竖起一根手指,左左右右地指着,口中念念有词:“刚才,在邵宅;现在,在囚山……”

  苏越也不急,拍了拍衣服等她缓过来。

  白梨恍惚的视线总算聚焦在苏越脸上,又讷讷地落在他腰间的司南袋上。

  “哦……这么个瞬移。”

  苏越还是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这小狐狸怎么跟贪杯了似的。

  “再往里就没有那么安全,”苏越收起笑意解释道,“所以便只到此处,接下来的路步行吧。”

  白梨忙点头应下:“好。”

  一人一妖穿梭在囚山之中,周边雾气湿冷,阴暗的林木静谧无声。

  白梨回过神来,好奇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抬头望去,虽然能看得到天,却尽是白茫茫的一片,要说那是云遮盖了天色,偏偏连个云的轮廓都看不出来。

  再说有一阵阵的寒意扑面而来,似风非风,可身周一草一木,又完全没有任何摆动的迹象。

  这个地方说不出的诡异,白梨一个激灵,彻底醒透了。

  树木似乎越来越紧密,若不是苏越走得稳当又坚定,白梨肯定觉得他们来错地方了。

  “你以前来过囚山吗?”白梨轻声问他。

  苏越嗯了一声:“司南袋只能瞬移到曾经去过的地方。”

  原来如此,白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见过这个牙鸢?”

  苏越沉吟了片刻:“嗯,也不算见过吧?”

  “什么叫……”

  呼!

  一只洁白的飞鸟极快地穿过了树丛,从白梨耳边划过,她下意识地一个闪避,堪堪躲过飞鸟的羽翼。

  白梨顿时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又恢复了方才的一片寂静,静得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只是一只普通的鸟吗?

  白梨有点紧张,自己怎么会完全没有注意到。

  还是苏越出声说道:“继续走吧。”

  白梨回过神,跟上苏越的脚步。

  “牙鸢就像你猜的,是一只大鸟,”苏越轻声解释,“没有人见过她的真身,只传说她浑身洁白,翼展之宽飞翔时如乌云蔽日一般。”

  白梨仔细听着,听到乌云蔽日这四个字,不禁抬头望了望天。

  “我反正不信。”苏越的语气还带了一丝不屑。

  “浑身洁白的大鸟?”白梨小声嘀咕着,“方才那只鸟倒是浑身洁白的。”

  话音刚落,只听见啾地一声长鸣,悠扬婉转,轻灵地回荡在整个山林之间。

  苏越几不可察地扬起嘴角:“我们已经很近了。”

  白梨好奇地问他:“方才你说,不算见过,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见过,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牙鸢。”

  “哦?”白梨越发被勾起兴趣来,“莫非这个牙鸢和居灵一样,也有好多分身不成?”

  “你可还记得邵宅里的古涣,那只角枭?”

  “记得,哦!”被苏越这么一说白梨也想起来了,“角枭就有两个分身,一个真的,一个假的。”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这些做鸟的天生喜欢就这样,”苏越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古涣还好,不过两个而已,牙鸢……”

  白梨竖起耳朵。

  “……起码上千个吧。”

  “什么……?”

  白梨还没来得及惊讶,却见他们已经突然走出了方才那片越来越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更奇怪的是,方才的树林还是杂木乱生人迹罕至的模样,眼前这片开阔之地上,浓淡相间的薄雾之中,则尽是漫无边际修剪整齐的灌木。

  在这些灌木之中,不规则地立着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乌黑鸟笼,每个鸟笼里都关着一只洁白的鸟,同样也是大小形状不一。

  “这……”白梨惊得张大了嘴。

  “这些就是牙鸢一部分的分身。”苏越的话语依旧冷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凌厉,“小心一些。”

  这里和他从前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第五十九章 夜行羊妖

妖临川 猫灯灯 2075 2020.10.21 20:00

  白梨露出困惑的神色:“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分身关起来啊……”

  “哼——”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阵不轻不重的哼笑传来,白梨顿时绷紧了神经,盯着声音的方向。

  薄雾被一个矮小的身影推开,来者是个化了人形的妖,若不是脑袋上明晃晃的两个圆角,还真看不出原身是个什么。

  那羊妖光秃秃脑袋上没有几根灰毛,一张人脸上鼻头硕大,眼睛血红滚圆,嘴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上半身赤裸着,皮肤粗糙肮脏,肌肉线条胡乱,下半身套了个麻布袋似的裤子,一节长一节短,露在外面的脚,是个蹄子的形状。

  八成是个山羊什么的,白梨心中暗暗思忖着。

  “不懂规矩啊,”那妖念念有词,阴阳怪气地很是嚣张,“想进囚山得庇护,只献上一个人来,那可不够。”

  他右手拿着一个小臂大的尖刀,左手拿着个脑袋大的玄铁榔头,用力地在身前敲击了一声。

  叮!

  “更何况,呵呵呵,”那妖边走边笑得阴险,“什么不三不四的妖,囚山不欢迎外来者。”

  白梨听出了些门道。

  自己并未闭起妖气,那妖一定是看出来了,只不过苏越是人,也同样一目了然。

  她猜这牙鸢声名在外,说不定不少妖会上囚山来,如眼前这羊妖所说,想求得一份庇佑。

  羊妖声音粗噶,语速和脚步一般慢慢悠悠,就等白梨一头雾水之时,突然一个发力,冲着苏越而去。

  “不过这份礼,我就勉强收下了!”

  羊妖邪笑连连,尖刀直刺苏越喉间而去。

  白梨大惊,几乎想都没想,剔骨就划出了袖口。

  唰!

  流光溢彩的妖灵顿时布满扇面。

  羊妖的尖刀戳中扇面的那一刻,白梨收起妖灵,只在尖刀穿过扇面之时,瞬间合上剔骨。

  扇骨夹住尖刀的利刃,狠狠一抽,那尖刀就脱了羊妖的手,丁零当啷地翻落在地。

  等白梨稳稳站定在苏越身前,羊妖的眼中已然没有了方才的从容。

  “你!”羊妖哑然,明显没有猜到眼前这个半大的小妖精有这本事,一句整话都说不出了。

  苏越自然是纹丝未动,羊妖许是猜他一个区区人类定吓得愣住了,可苏越不过是想看看小狐狸是不是有什么进步罢了。

  如今看来,尚可。

  “别跟他废话,”白梨妖灵的声音在她耳边慢吞吞地说着,“直接问他牙鸢在哪儿就是了。”

  白梨听到妖灵的建议,立刻开口问了羊妖:“你,告诉我牙鸢在哪儿?”

  羊妖一愣,怎么比自己还要嚣张?

  苏越闻言倒是没说什么,挑眉望着白梨的后脑勺,由她自说自话。

  “问你话呢,”白梨抬高了声音,“牙鸢在哪儿?”

  羊妖微微低头,血红的双眼依旧紧盯着白梨,字眼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放你过去,只怕囚山待不下去的就是我了。”

  他的阴笑令人汗毛倒竖,白梨倒是毫不在乎。

  因为她的妖灵依旧悠哉得很:“就是个会点花架子的羊妖罢了,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不肯说,就打晕了他继续往前走,反正苏越多少知道方向。”

  白梨心中有数,将剔骨举至身前,拉成长剑。

  “行,”白梨朝着羊妖昂起下巴,“你想试试那就试试。”

  羊妖奸笑愈甚,左手抬起硕大的玄铁榔头,落在地上的尖刀似是听到召唤,咻地朝着榔头飞去。

  叮的一声,两器相撞,尖刀弹起,稳稳落在了羊妖的右手。

  “好啊,”羊妖又恢复了先前的阴阳怪气,“小丫头,让爷看看你的本事,呵呵呵……”

  伴随着羊妖的奸笑,四周的光线顿时阴暗了下来,雾气顿时如洪水弥漫。

  苏越眯起眼睛,依旧不动分毫。

  白梨聚精会神,仔细感受着羊妖的气息

  ——眼睛不够用无妨,反正狐狸也不是纯靠眼神吃饭的。

  哗啦!

  突然惊鸟四起,哗啦啦的一片,那些鸟笼竟全部自己个儿打开了。

  白梨集中的精神被打破的瞬间,羊妖的尖刀穿破雾气而来。

  “这儿呢!”羊妖一吼。

  白梨正想侧身挡下,却见那刀尖一转,叮地一声敲击在她耳边响起。

  “这儿!”

  羊妖声音中透着一丝得意,似乎有雾气与惊鸟的掩护,他四处穿行更难以捉摸了。

  叮叮的敲击声不断,似乎是从各个方向传来。

  不可能,那羊妖绝没有这么快的速度。

  视觉与听觉受限,白梨微微皱眉,额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她背后站的苏越,却依旧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

  白梨暗暗思量着,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眉间舒展一笑,收起了紧绷的神经,竟然握着剔骨剑悠悠然地朝着雾间走去。

  看着白梨的身影走入雾中,苏越的笑意更深。

  小狐狸开窍了。

  果然不出白梨所料,自己不过走了一小段,羊妖的尖刀就自侧后方而来。

  这会儿羊妖没有自报方位,而是悄无声息的暗攻。

  只是白梨早就猜到了这一击,抬手转身,轻巧地挡住了羊妖的刀。

  羊妖血红的双眼对上的,是白梨轻松的嘲笑:“就这?”

  羊妖再咬牙切齿,也只得硬着头皮上。

  此招一出,他也跑不了了,一击不中,大势已去。

  白梨轻盈细密的招式配上剔骨刀刀见血的锋芒,羊妖根本抵御不了。

  虽说肉身损毁对妖来说不是大事,但这个差距,白梨想要了羊妖的命也只是弹指之息。

  咚。

  周身雾气散开,惊鸟平息,不知所踪。

  苏越抬眼望去,是白梨的剔骨之尖,直直指向羊妖左眼的妖灵。

  往前一步,便是夺灵,羊妖已无回天之力。

  可以啊,小狐狸。

  羊妖的尖刀还握在手中微微发颤,可榔头已经落在了地上,两个蹄子也不听使唤地打着颤。

  技不如人也就罢了,可想到百年修炼的妖灵被夺与不夺只在一念之间,换作是谁都会哆嗦吧?

  “行了别抖了,”白梨有些无奈,这一脸凶神恶煞还能怕成这样,“问你话呢找牙鸢往哪边儿啊?现在能说了没?”

  羊妖张了张哆嗦的唇,还没吐出一个字,唰的一声,一只洁白的飞鸟穿透了他的头颅。

第六十章 鬼虚婆婆

妖临川 猫灯灯 2019 2020.10.22 20:00

  白梨慌忙躲开。

  那只白鸟早就满身鲜红,扑棱着血池呼啦的翅膀,哗啦啦飞远去了。

  白梨的心狂跳不止。

  第二次了,这些白鸟竟然能如此离自己如此之近,又察觉不到。

  这等迫近界限的不安感在心头弥漫开来,十分不好受。

  而眼前的羊妖,脑袋正中一个大窟窿,如一张破布瘫软在地,五彩破裂的妖灵升起,渐渐要散去。

  “区区小怪不懂事,不知道好好招待囚山的来客,怠慢了啊……”

  一个穿着破布旧衫,身形佝偻的老婆婆拨开树丛缓缓走出,满脸堆笑,笑里藏刀。

  一边走,还一边从兜里掏出些什么随地丢弃着。

  等她走到羊妖身前,摊开手来,那枯柴般的掌心上竟有一个漆黑腐烂的大疮。

  而正在涣散的妖灵似被吸纳了一般,齐齐归入她掌心的巨大黑疮之中。

  白梨按兵不动,盯着这个老太婆,不知她在搞什么花样。

  此刻的苏越却不似方才安稳,竟走上前来,不动声色地将白梨护在了身后。

  “苏将军,好久不见啊。”

  “鬼虚,牙鸢还留着你的命。”

  白梨茫然地看了眼苏越的后脑勺。

  哦?

  熟人?

  有故事?

  “呵呵,承蒙苏将军惦记,”鬼虚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牙鸢喜静,不常出来,可这偌大的囚山,总需要一个打扫的人。”

  “人?”苏越瞥了一眼鬼虚身后,意有所指,“人能做出这事?”

  白梨顺着看去,这仔细一看,方才鬼虚从兜里丢出来的,竟都是些小孩儿的鞋子!

  鬼虚回头有看没看地望了一眼,脸上的谄笑不曾减少一分:“都是些没人要的女娃子罢了,偶尔遇到一两个,补不了多少灵。”

  鬼虚呵呵呵地摆着手,竟然一副大度不计较的模样。

  可……女娃子??

  白梨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杀人取灵,无论男女老幼,这个鬼虚,竟然是个魔!

  “牙鸢答应过我不会留你。”苏越声音低缓,却已有丝不可察的怒气了。

  “我也和苏将军说了,”鬼虚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嘴脸,“牙鸢喜静,需要个人抛头露面,替她打扫打扫囚山。”

  “杀人成魔,活该你手长烂疮!”

  还没等苏越接话,白梨就探出个脑袋,恶狠狠冲鬼虚骂了一句。

  鬼虚反倒被逗乐了:“这你是哪里找来小狐狸,这般可人……”

  鬼虚乌黑的眼珠望向苏越:“……又这般厉害?”

  苏越不曾答话。

  鬼虚也不在乎,一边缓缓踱过了苏越,一边看着羊妖的尸体自言自语着:“囚山许久没有外客,不来点新花样,都不知养了多少废物了。”

  “今日我是来找牙鸢的,你带路就是。”

  鬼虚脚步顿了顿,慢悠悠地挠了挠自己干草般杂乱的头发:“再让苏将军见到牙鸢,只怕我这个老太婆,可就真的活不成了。”

  苏越斜了她一眼,将白梨往身后一拢,没与鬼虚废话,果断地一掌打去。

  白梨愣了愣,苏越这是不打算让自己动手的意思?

  鬼虚顿时面色凌然,弯腰后仰,翻身躲过一击。

  随之而来的,竟是骨骼碎裂错位般的声响,咔啦咔啦,听得人汗毛倒竖。

  鬼虚的身体向后折叠,双手双脚着地,头却高高立起,那张苍老的脸上松弛的皮肤被拉扯着,笑容更加诡异瘆人。

  白梨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啧啧啧,魔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恶心。

  鬼虚没有错过白梨的厌恶,笑得嘶哑刺耳:“这就受不得了?”

  言罢,鬼虚就这般后仰着连滚带爬向着白梨冲来。

  什么玩意儿?白梨掏出剔骨,正准备应敌,却见苏越又站到了自己身前,聚起降妖锏一个猛挥,就把鬼虚打出了几尺之外。

  鬼虚啊地一声,连带着又一阵骨骼碎裂的声响,她几乎是被布包起来的一团骨头似的,哐啷落地,不成人形。

  白梨不解地看向苏越:“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上?”

  苏越没有回答,目光死死盯住地上的鬼虚,一步步向她走去。

  眨眼之间,苏越周身顿时光线骤暗,那些修剪齐整的灌木竟开始沙沙地移动起来。

  见鬼虚被突然移动的灌木遮盖住,苏越足下一顿。

  “呵呵呵……”鬼虚得意的笑声传来,显然已经不在原地。

  “白梨,”苏越回头,朝白梨伸出右手,“过来。”

  白梨闻声,立刻朝着苏越跑去。

  握住她的手,苏越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些,左手伸向腰上系的司南袋。

  实在不行,就跑了再来。

  “哎我说,”白梨在苏越身边嘀咕,“为什么不让我上呢?”

  苏越侧过脸问:“你不怕自己没控制住杀了她?”

  白梨一噎,撇了撇嘴嘟囔:“这种吃小孩的王八蛋,杀就杀了!”

  苏越想了想,松开了手:“行,你去吧。”

  “啊?”这下轮到白梨懵了,就……说服了?

  “那……那我去了?”白梨指着自己下巴,再次确定苏越不是在说反话什么的。

  苏越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行吧。

  白梨转过身,握住手里剔骨,左右感知了会儿鬼虚的位置。

  在无边无际的沙沙声中,偶尔能听到一两声骨骼移位的声响。

  就凭着这些声响的规律,白梨定下的鬼虚的方位。

  悄无声息之间,白梨纵身跃起,剔骨前刺,冲着一处猛扎下去。

  “啊!”

  那头响起鬼虚的惨叫,紧接着又是一阵穷追猛打,不断移位的灌木似是不存在一般,白梨见招拆招,蹦跳穿越其中。

  苏越交叉手臂,歪着头看着,心里暗暗感叹,哎,狐狸就是好使啊。

  再说那头,鬼虚逃得气喘吁吁,转身看着紧追不舍的小狐狸简直头疼不已。

  倒是没什么杀招,就是甩不掉。

  白梨哼笑了一声,叉腰俯视着鬼虚:“再跑啊老太婆!我看你也没比那羊好多少,还说人家是废物,切。”

  鬼虚一言不发,缓缓站起身来,嘎啦嘎啦的骨头声,又惹得白梨一阵嫌恶。

  什么玩意儿,除了怎么碎都不会死,她还能干什么?

第六十一章 杀魔

妖临川 猫灯灯 2024 2020.10.23 20:00

  “毕竟是个魔,”白梨的妖灵出了声,“你没忘了上次那个驭灵师吧,行事还是要小心。”

  白梨心头一凛,说得是啊。

  她握住剔骨,小心等待着鬼虚的出招。

  鬼虚嘴角勾起个诡异的笑,翻转掌心。

  她手中那个黑疮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自顾自地旋转着。

  “小狐狸,”鬼虚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梨,“这世道顾全自己都困难,可别成了旁人手中的剑啊。”

  白梨抖了抖耳朵,不以为然。

  “那羊无用,我看你还不错。”鬼虚继续说着,“不如,你替了他的位置,囚山自有你的一席之地。”

  鬼虚笑得和蔼,眼睛都眯了起来,似乎真是抛出了橄榄枝。

  “我忙着呢,反正让你说牙鸢在哪儿是不可能了,”白梨斜了她一眼,“要么你自己让开,要么我让你让开。”

  鬼虚脸上的笑一僵,干笑了两声:“既然如此……”

  她手掌一翻,一股墨绿色的烟雾自黑疮而出,直冲白梨而去。

  “让开!”

  正当白梨想着用剔骨作扇当下之时,竟听自己的妖灵在脑中喊了一声。

  白梨来不及思索原因,赶忙收起剔骨,一个回身躲过了那团绿雾。

  “怎么回事……”白梨心中默念,问着妖灵。

  妖灵有些犹豫:“不知为何,只是觉得挡下那团雾不是上策。”

  “可你不是说,你知道的都是我知道的吗?”

  还没来得及等妖灵回答,鬼虚已经紧接一掌冲着白梨打了过来。

  掌心的黑疮仿佛一张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要将白梨的右眼撕咬下来。

  白梨咬牙拉长剔骨,一边躲过鬼虚的一击,一边由鬼虚腋下一剑砍断了她的胳膊。

  “啊!!”鬼虚惨叫一声,面目狰狞地扑向自己的断臂。

  白梨眼见着断臂与鬼虚右肩的伤口之处缓缓连出一条墨绿的线,越来越粗,那断臂竟被慢慢拉向伤口。

  “怎么办!”白梨知不妙,却不知如何应对,只得赶紧问妖灵。

  妖灵似是思索了一番,忙道:“赶紧,刺那掌心的黑疮!”

  白梨闻言,不假思索地举剑刺去。

  “不!不!!”

  鬼虚眼见白梨一剑刺来,想都没想,拼劲全身力气爬到断臂的手掌之前,以血肉之躯挡下了一剑。

  咔嚓!

  白梨感觉自己的剔骨剑像是扎进了一堆碎石之中。

  “踢开她!”妖灵继续指挥着。

  白梨赶紧拔出剑,一脚踢开鬼虚,再次刺剑下去。

  嗤啦一声,剔骨深深扎进了鬼虚断臂掌心的黑疮之中,一阵绿雾扬起,白梨下意识地拔剑躲开了。

  那只手掌的五指扭曲挣扎着,墨绿粘稠的液体咕噜咕噜地从黑疮中涌出来。

  至于鬼虚,已经没有了声息,真的成了一堆废骨,被破布衣裳包裹着,瘫在一边。

  苏越走上前来,看着那只断臂渐渐没了动静,侧过头去问白梨:“你怎么想到扎她手心的?”

  “我不知道,”白梨看着鬼虚的残躯摇了摇头,“就觉得,这样也许有用吧?”

  苏越沉思了片刻,伸手掰过她的肩,白梨清澈的眸子对上了他的。

  “怎么想的?”苏越又问了一遍。

  “方才我的妖灵告诉我,让我刺鬼虚掌心的黑疮。”白梨不假思索说了出来,不由得一愣。

  苏越微微皱眉:“妖灵还和你说了什么?”

  白梨立刻老实答道:“鬼虚的绿雾朝我打来,我原本想用剔骨扇挡下的,谁知妖灵让我躲开,不要去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就听他的了,总不能害我吧?”

  说完白梨就懵了,怎么回事,怎么想什么就都说出来了?

  苏越松开白梨的肩,站直了身子望着远方。

  白梨有点怵,拽了拽他袖子:“这有什么问题吗?我妖灵难道还能害我?他怎么觉得和我怎么觉得,有什么区别吗?”

  苏越摇摇头:“我不知道。”

  白梨拧着眉毛,一言不发盯着苏越。

  苏越转过头就见她这副表情:“怎么了?”

  “你怪怪的。”白梨眯起眼看着他。

  苏越眉间一松,笑着问:“哪里怪了?”

  “为什么啊,”白梨叉起胳膊皱眉嘶了一声,“你问我什么我就会老老实实答了?”

  苏越笑意未减:“这有什么不好吗?你师父都说了你可以相信我,不老老实实回答,你还想骗我?”

  搬出云翳仙人,白梨立刻被堵了回去。

  也是哦……

  但他没有回答问题啊!

  “那,”白梨质问的动静小了点,“那为什么你问我我就会老实回答?”

  苏越收起了点笑意,低下眉眼:“这怎么问我,回答问题的不是你自己吗?”

  “我……”白梨顶不回去,只能小声嘀咕,“我怎么知道……”

  “好啦,”苏越揉了揉狐狸耳朵,“我们还得先去找牙鸢。”

  白梨重重叹了一口气,看着地上羊妖和鬼虚的尸首:“上哪儿找啊,囚山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肯说出牙鸢的下落。”

  苏越沉吟片刻道:“囚山构造奇特,我虽然来过,但如今确实无法确定牙鸢藏身之处的方位。”

  “这是为何?”

  苏越叹了口气:“方才那个鬼虚是个魔,我第一次来囚山就见过她。那还是六年前,我刚刚接管妖狱的时候……”

  六年前,妖狱权力变更,苏越接手妖狱不久,就传来囚山脚下不远处的村落中,有人失踪的消息。

  当时众人惶惶,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认为是有妖作怪。

  层层报至妖狱,身为妖狱首领,苏越便带人自京川前往囚山一探。

  报失踪的,是囚山脚下的村落。

  到了囚山那块,苏越自然是先去村落里了解情况。

  村子里失踪的人,男女老少皆有,找不出什么共同点。

  要硬说有什么,那就是这些失踪的人,都是独自出行之后不见的。

  问起最后见过的人,也往往是有一段时间了。

  苏越盘点了失踪人数,又细算了每个人失踪之间的时间差,心中暗凛。

  如果是妖,万万没有这么短的时间内,需要杀这么多人的道理。

  这恐怕不是有妖作怪,而是,有魔在杀人取灵。

  

第六十二章 囚山

妖临川 猫灯灯 2025 2020.10.24 20:00

  想明白了事儿,苏越一行很快便往囚山去了。

  初入囚山,苏越就感知出了这囚山的不同之处。

  人说囚山树林浓密,可却甚少能打到什么野味,上山的多数是为着平日烧火的柴火去的。

  按理说捡柴火不必挑偏僻隐蔽那些难走之处,而是会踩着前人的痕迹上山。

  走的人多了,也该有些路,可偏偏沿着山脚下的路上去没多会儿,被村民踩出来的路就消失了。

  若是寻常人见着,可能会觉得这山未曾开发过,许是大家走的路不同,亦或者没人走到那么上面儿,所以羊肠小道便不见了。

  落在苏越眼中,却是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有意为之,不想让人再往上而行,寻出什么踪迹。

  可奇怪的是,若不想让旁人冲撞了自己,稍微有些能力的妖,布个幻术也就罢了。

  偏偏囚山之中,并没有一丝一毫幻术的痕迹。

  一座山让人有疑,却又寻常到挑不出毛病,这便是最不寻常的地方。

  苏越心中有数,盘踞囚山的,无论是妖是魔,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随着一行人渐渐深入林中,自然是遇到了守山的妖。

  只不过一看到苏越的降妖锏,稍微有点眼力见儿的妖都知道该认怂时就认怂。

  偏偏有这么一人不认,那便是鬼虚。

  鬼虚知道苏越是谁,妖怕他,鬼虚作为一个魔,可不会怕他。

  等到苏越带来的人被鬼虚杀了个干净,消息总算传到了牙鸢的耳朵里。

  原来,鬼虚没能把苏越杀了,竟是牙鸢从中制止。

  道理很简单,世道不慈,牙鸢盘踞囚山多年,只想隐匿山林,保过这一阵的安宁。

  牙鸢说到底是个妖,可苏越是何人,京川妖狱之首。

  如果杀了苏越,妖狱也不会倒,只会有更多的麻烦与矛头,冲着囚山而来。

  故而若能和平解决眼下的问题,牙鸢也是不愿动手的。

  苏越知道,囚山脚下那些村落里失踪的人,只怕都是死于鬼虚之手。

  牙鸢不是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鬼虚替她看守囚山,不曾惹过什么麻烦,这回会招人怀疑,最终还是鬼虚的错。

  至于跟着苏越一道来囚山的那些妖狱的人,也是死于鬼虚之手。

  苏越与牙鸢达成的协议便是,牙鸢要处理掉鬼虚,从此不再惹事。

  若是还有什么人命案子,那苏越就不会客气了。

  苏越知道牙鸢没对山脚下的村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就到此为止,没有再管。

  回去报的,也是囚山妖孽已除,只是折损了些妖狱的小兵罢了。

  从此之后囚山附近再也没有传出有人失踪,京川妖狱这边便也未再提起了。

  如今看来,之所以没有闹出事儿,并不是牙鸢真的杀死了鬼虚,而是叮嘱了鬼虚不要招惹注意。

  鬼虚自己也说了,自那之后,杀来修炼她魔灵的,是些寻常人家丢弃的女娃子。

  既然是丢到家门外想让她自生自灭的小女娃,又怎么会在意她是否消失了呢?

  牙鸢和鬼虚就这样里应外合,掩人耳目,没再引起妖狱的注意。

  这一次若不是为了救居灵回来囚山,苏越都不会发现鬼虚并没有死。

  “可这些,”白梨眨了眨眼,感觉苏越说了这么多,也没说到重点上,“和囚山的构造有什么关系?”

  “因为当年我与牙鸢交易,除了杀掉鬼虚,还有一个条件。”

  “是什么?”

  “牙鸢需要将囚山的秘密告诉我,”苏越望了一眼远处,“如何进,如何出,如何能找到她。”

  白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牙鸢告诉你了?”

  苏越嗯了一声,解释道:“虽然告诉了我,但并不能完全帮上忙,因为囚山的变化,源自于山腰盘踞的几个妖……”

  牙鸢虽为大妖,但贪生怕死,人间容不下妖之后,她躲得更深。

  不愿如约放掉居灵,不愿如约杀掉鬼虚,实际上都是牙鸢想要她们保护自己罢了。

  囚山构造的秘密,亦是如此。

  所谓上山寻求保护的妖,牙鸢都自己一个个挑过,留下的皆是好手。

  她命令这些妖盘踞在她藏身之处的必经之路上。

  那么如果有人杀来,即便挡不住,牙鸢也能提前得知消息。

  而这几个妖,兵分数路,挡在山腰上。

  不仅如此,他们隔一段时日便会收到牙鸢的暗令,要他们挪移换位,且不得使用幻术做掩护,以免引起高人注意。

  每个妖对自己藏身之处都会有不同的安排,隔一段时日的变换,又会让囚山的构造完全不同。

  这样一来,即便有人杀进来之前先做好功课打探了一番,那么等他厉兵秣马之后再入囚山,也和自己打探来的情报不同了。

  “今日遇到的那个羊妖,我上次来就没有见过,”苏越微微皱眉,“若不是新入的囚山,只怕曾经拦下妖狱这么多人,他都不曾出手。”

  如今的囚山中究竟藏了多少妖,苏越也没有答案。

  白梨听明白了来龙去脉,也有些忧心:“那鬼虚怎么回回都在?”

  “鬼虚不是妖,而且不怕妖狱的人,牙鸢特例她可以满山走。”苏越想到鬼虚还是有气,“就算牙鸢当年杀她,也是为了与我协议,何曾是为了山下苍生。”

  苏越因为云翳仙人的叮嘱,明面上帮着妖狱捉妖,事实上还是最大程度地在保护那些明哲保身的妖好好活着。

  他原以为牙鸢贪生怕死,也不曾闹事,只是让她解决掉一个杀人夺灵的鬼虚,不会影响她整个囚山中藏匿的妖群。

  可谁曾想,牙鸢竟然贪生怕死到这个程度,只要鬼虚不暴露,她再怎么杀人夺灵也无妨,愣是让她活到今日,损了那么多女孩子的命。

  “你以为囚山为什么叫囚山,”苏越暗暗四下观察着,“进不一定进得来,更别说进来了再出去了。”

  白梨顺着苏越的目光望去,囚山之中一片安静。

  不远处羊妖和鬼虚的尸体还在,身周毫无生气。

  这地方静得出奇,静到让人心神不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第六十三章 聚匣

妖临川 猫灯灯 2027 2020.10.25 20:00

  “等会儿!”白梨突然抬高了声音,四周之静,居然还能听见她的回声,“我知道哪里不对了!”

  苏越转头看她,没明白她怎么了。

  “鸟!鸟呢?”白梨的眼珠子瞪得滚圆,一堆话到嘴边,反而急得说不出来了,“你方才说,是牙鸢要囚山上的妖拦在必经之路上,对不对?”

  苏越没理解白梨颠三倒四的话,却还是应道:“嗯,没错。”

  “你也说,鬼虚可以随意在整个囚山出没,对不对?”

  “是,怎么了?”

  “牙鸢这么安排,是为了能提前知道消息。”白梨嘴角一勾,原来如此地笑了一声,“如今羊妖也打了,满山跑的鬼虚也杀了,难道牙鸢还没收到消息吗?”

  这话一说,苏越也反应了过来:“对,六年前我与鬼虚之战,也是牙鸢出面制止的。”

  “方才那些鸟,看来都是给牙鸢报信的,至于什么羊妖鬼虚,那都是拖住上山者的脚步……”

  “所以她现在,已经知道我们在囚山了。”苏越补充完了白梨想说的话。

  白梨望向羊妖与鬼虚的尸体,又想到了什么:“方才你是不是说,牙鸢有……很多分身?”

  这话说完,白梨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初入囚山不久,就有一只白鸟擦着自己飞过。

  羊妖落败,想说什么的时候,也是一只白鸟杀了他。

  这两只白鸟,动作之快,之静,都让白梨隐隐不安,现在想来……

  “你的意思是,那些白鸟是牙鸢的分身?”苏越皱起眉来。

  “只怕不止是养来报信那么简单……”

  白梨嘶了一声,赶紧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脸嫌弃:“牙鸢已经知道了,这条路往下不管还有没有别的妖,她肯定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行事小心吧。

  白梨叹了一口气,指了指一边的尸体望向苏越:“可是这俩都死了,你知道怎么走吗?”

  是啊,羊妖和鬼虚都死了,这接下去的路,总不能问白梨这个没来过的。

  苏越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木盒来。

  白梨见惯了苏越一会儿掏出个宝贝,这会儿也不大惊小怪了:“这又是啥?”

  苏越打开盒子,白梨探头过去。

  盒子里头不像外头那么平淡无奇,竟然是些雕饰精美的薄木片,一片贴着一片,薄若蝉翼,似乎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微微颤抖似的。

  “这是聚匣,用来找牙鸢。”

  “找………”白梨瞪圆了眼珠,“你知道怎么找到她?刚才怎么不说!”

  “方才你也不曾问及,”苏越忍俊不禁,低头拨动着聚匣,“我瞧你见着羊妖便自己问了起来,总不能拂你的面子。”

  白梨反驳不过,暴躁地磨了磨牙,盯着苏越手里的盒子凶巴巴问他:“这什么什么盒!怎么用!”

  “聚匣,”苏越递过盒子到白梨面前,指尖轻轻扫过里面的木片,“这些是木铃,可以记住在盒子里留过痕迹的妖……”

  白梨听着有趣,不悦皱起的眉心都渐渐舒展了。

  “……我之前见过牙鸢,她照我与她的约定,在聚匣中留下了自己的痕迹——至少是当日做主的那只。”

  “所以你当年见的牙鸢也不是真身?”白梨眨了眨眼。

  “我觉得不是,”苏越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聚匣能根据这个痕迹找到我当年见过的牙鸢。”

  白梨点了点头:“那怎么找?这个木铃,看着是会作响?”

  “不错。”

  苏越应声,伸手按下盒子左侧的一处雕饰,聚匣中的木铃顿时颤抖起来,细碎轻微的沙沙作响之声传来。

  白梨探头看去,木铃都朝着一个方向挤去,似乎很着急要去什么地方似的。

  “这是?”

  “我们要往这边走的意思,”苏越看了一眼白梨,便朝着木铃挤动的方向前去,“离牙鸢越近,木片作响之声会越响。”

  “原来如此。”白梨连忙跟上。

  周边静谧无声,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准备拦着他俩了。

  越是这样,白梨越是紧张。

  “对了,”白梨又想起了什么,“你既然有找到牙鸢的方法,为什么方才还要让鬼虚带我们去牙鸢那儿呢?”

  “她定不会与我说,”苏越答道,“我只想找个借口杀了她罢了。”

  一人一妖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白梨恍惚间觉得一阵若有似无微风拂过了自己的裙摆。

  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幕,却让白梨浑身一震,顿时掏出剔骨横在了身前。

  苏越足下一顿,亦是注意到了不对劲。

  白梨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屏息凝神注意着身周的动静。

  “你把盒子关上。”白梨低语了一句。

  苏越啪地关上聚匣,木铃沙沙的挤动声眨眼不见。

  咻——

  是暗器!

  白梨几乎同时出剑,叮地一声打掉了飞来的长钉。

  咻咻咻——

  下一刻,寒光闪闪的长钉如细雨般劈头盖脸而来。

  白梨一惊,跃身而起,剔骨晶莹剔透的扇面唰地展开,挡下了不少长钉。

  与此同时,苏越收起聚匣,拔出腰间的降妖锏。

  金光挥动之间,闪着银光的长钉不断落地。

  待到四周安定,白梨这才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姿高挑的女子,看不清眉眼。

  是她的暗器吗?白梨心中不定。

  苏越横过降妖锏,将白梨护在身后。

  耳畔发间的微风虽然不大,却一直在轻轻拂着,与方才那个一片死寂的秋山完全不同。

  不远处那个高挑婀娜的女子,一步一步缓缓朝着二人走来。

  从苏越身后探出头,白梨透过影影绰绰的薄雾,慢慢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她是个眼眸和婉的女子,面上表情疏离,无喜无怒,一张二十出头的脸,却似乎有看尽人生起落的淡漠。

  她一身灰纱作衫,虽然身形修长纤弱,步子却稳稳当当。

  她似乎同样盯着苏越身后正细细打量她的白梨,二人眼神相触,竟让白梨一时晃了神。

  “在我身后,不要出头。”苏越转头吩咐了一句,打断了白梨的出神。

  白梨这才回过神来,猛地缩回了苏越身后:“这……这是什么东西?”

第六十四章 居灵

妖临川 猫灯灯 2027 2020.10.26 20:00

  “是妖。”苏越只简短答了一句。

  他心中有个猜想,但无法确定。

  白梨手心有些冒汗,不知是因为只和自己隔了一个苏越的降妖锏,还是越走越近的那个女子。

  苏越的降妖锏,是个妖都知道退避三舍。

  偏偏二人已经挡下了她这么多长钉,她还敢步步逼近。

  白梨总觉得苏越这句是妖,未免太武断了些。

  “你可是居灵吗?”

  白梨还在胡思乱想着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妖,却听苏越抬高音量问了一句。

  她不由地顿时一愣,脑海中的猫三狗四眨眼抛了个干净。

  居灵?那个他们打算来囚山救的妖仆吗?

  白梨忍不住好奇,又从苏越的腰间探出个小脑袋去,先是被他手里的降妖锏唬了一跳,随即抚了抚心口看向那女子。

  她顿住了脚步,不过没有回答。

  “我是苏越,妖狱之首。”苏越倒是不急,坦诚地介绍起了来意,“这是狐妖白梨,我们此行,是为了将你从牙鸢手中救出来。”

  那女子眼中的平淡似是明镜般的湖面上落下了一片秋叶,突然有了一丝波澜,转眼又消散不见。

  救?

  呵。

  她又继续走来,掌心微张,薄软的袖口有清风灌入,飘动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掌而来。

  苏越面无惧色,左手将白梨往身后一推,右手举起降妖锏,反手朝那女子腰间横劈过去。

  女子收招不及,白梨眼看降妖锏的金光划过她的腰际,电光火石之间,一阵焦味传来。

  苏越竟然伤到了她?!

  白梨瞪着眼珠子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啧啧啧地打着小算盘。

  是个妖都怕降妖锏,可这姑娘就这么直愣愣扑了上去,这要真是个妖,是脑子不好使吗?

  苏越一击就能在她腰上烤肉,这要真是居灵,他们费尽心机千辛万苦从牙鸢手里救出来又能使上有多少用?

  正在白梨心里嘀嘀咕咕之时,眼前的一幕,却令她顿时呆住了。

  那女子被苏越伤到腰际,堪堪站稳,腹部的灰纱散开,肚子上横着一道口子发黑。

  可她却依旧面无表情,似乎这个重伤不能将她如何一般。

  不过几息之间,那道口子里,竟然掉出了几个焦黑的东西,一团团的看不清是什么。

  那女子手心一转,都不曾朝这几团东西看去,那些焦黑的玩意儿就化作了烟雾,盘到了她的手中。

  白梨眼睁睁看着她抬起手到自己的口鼻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掌心的烟雾便被她尽数吸入了体内。

  等那女子再睁眼时,她的腹部别说伤口了,就连灰纱都完好如初,与方才没有一丝差别。

  这?这是……

  白梨蓦地想起,苏越与她说过,妖仆又无数细小之物汇聚而成,一旦消逝必须被自己吸收。

  莫非眼前这位,真的就是妖仆……居灵?

  白梨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苏越笑了一声,又对居灵开了口:“我说救你于牙鸢之手,并非戏语。我与白梨此行囚山,就是为你而来。”

  居灵望着苏越,面上不再有波澜。

  “你若心中尚有戒备,我能理解,”苏越依旧不紧不慢地劝说着,似乎并未在乎居灵的毫无反应,“你若不信我二人能救你,那便等着看就是。”

  白梨瞅了瞅苏越,又瞅了瞅居灵。

  这俩,一个鸡同鸭讲,一个面无表情,完全没有一副商量事儿的样子嘛!

  白梨重重叹了口气,心说还是妖比较懂妖,起身就要向居灵走去。

  正到苏越边上,被他抬手拦下:“你干什么?”

  白梨拨了拨苏越的胳膊:“你撒开,我跟她聊聊。”

  “你聊什么聊?”苏越不放,倒是记得把右手的降妖锏拿远了些。

  白梨斜了一眼他手里的降妖锏,撇了撇嘴没好气道:“你就这么点诚意啊?”

  苏越一愣,想了想,将降妖锏收了起来。

  “这个能伤到她。”

  嗯?

  这个声音……

  是谁在说话?

  白梨一脸懵地看向居灵。

  “你……你说话了?”

  不怪白梨懵神,方才那个声音,根本不像是一个人在说话,更像是……四面八方一些细碎的声音混到一处,似男似女,还有回音一般。

  不知道的,只会当是自己幻听了。

  居灵望向白梨,不曾回答,眼神却是深不见底,仿佛要看穿她一般。

  几息之后,居灵转开眼,抬起一指,悠然指向了苏越手中的降妖锏:“我说,这个能伤到她。”

  白梨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以为的幻听,确确实实是居灵说的话。

  她咽了咽唾沫,稳定了心神。

  自己好歹比苏越强点儿,居灵肯说话了对不对?

  “你说的她……是牙鸢吗?”白梨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居灵点了点头,双眼依旧紧紧盯着她。

  白梨眯了眯眼睛,露出个略带谄媚的笑:“哎呀,这个,我们……是来找牙鸢……”

  妈呀,才两句就漏了气。

  居灵又看向苏越,完全无视了白梨的话般自顾自开了口:“你若是来救我,可知曾有智者预言过我的命路?”

  苏越点头。

  “既然如此,”居灵扯起嘴角,咧出一个苦笑,“是一脸正气的你,还是这个……”

  居灵转头看着白梨,话语犹豫间,似是找不出合适的词来:“……这个天真的孩子?”

  天真的孩子?

  白梨瞪圆了眼,也不敢顶嘴。

  可这句天真的孩子当真让她说不出来的别扭。

  自己虽不是什么老练狡诈的狐狸精,那好歹也是几百年的妖了。

  什么天真什么孩子,她可真是受之有愧。

  白梨这些小九九,让她错过了苏越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

  “我说要救你,自然是有足够的把握。”苏越低沉的声音传来,最终没有直接回答居灵的问。

  居灵哼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转过身去:“几百年的囚禁,我也无所谓多几分,只是人间无趣,多的是图我一个无依无靠的伺候罢了。”

  白梨皱眉,居灵这话颠三倒四的,在说什么。

  “我不杀你,”居灵慢慢走向雾中,声音随着身影消失不见,“但也不能帮你。”

第六十五章 牙鸢

妖临川 猫灯灯 2036 2020.10.27 20:00

  “她什么意思?”白梨转头看向苏越,一脸困惑。

  苏越沉吟片刻,语气稍带了些轻松:“看来居灵暂且信了我们的话,不会与我们为难。”

  白梨若有所思:“那,我们接下来?”

  “继续找牙鸢。”苏越掏出聚匣,一翻拨弄操作后,沙沙的木铃声渐渐响起。

  苏越跟着聚匣,白梨跟着苏越,走在恢复一片死寂的囚山之中。

  耳边只有聚匣木铃的沙沙声,随着一步步踏去,沙沙之声越来越响。

  白梨知道,他们离牙鸢已经越来越近。

  转过一个折角,一片密林之后,影影绰绰能看见一个藏匿隐秘的山洞。

  白梨拉了拉苏越的袖子,冲山洞的方向努了努嘴。

  苏越抬眸看去,手中聚匣木铃沙沙不断。

  “看来牙鸢是愿意见我们了。”苏越啪地合上手中的聚匣。

  白梨歪头小声问他:“何以见得?”

  “若是牙鸢不愿,只怕没这么容易找到她。”

  苏越言罢,大步向前迈去,白梨紧随其后,朝着山洞走去。

  穿过密林,来到洞口前,等苏越掀开杂乱的藤蔓,白梨这才看仔细。

  这个洞当真是深得很,在洞口望去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白梨伸长脖子闻了闻,却闻不出个端倪来。

  倒是只挺爱干净的鸟。

  “苏将军,”一个听着挺远的声音响起,“进来说话吧。”

  白梨看了眼苏越,自己心里没个主意。

  苏越足下一顿,斟酌了一番后将白梨护到身后:“跟着我走就行。”

  白梨老老实实窝在苏越身后,每一步都踩在苏越的脚印上。

  缓缓走进黑暗,突然感觉不对的白梨猛一回头,见着身后进来的山洞竟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片望不见底的黑暗。

  “苏……苏越,”白梨拽了拽苏越的衣角,“山洞不见了。”

  谁料苏越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白梨咽了咽唾沫,心想着苏越许是有数,也就大着胆子继续跟着了。

  前头似是有光,白梨探出头,滴溜的眼睛看去,只见着远远有一片白光倾泄而下,似乎有谁坐在白光之中,耀眼得很,看不真切。

  苏越的步子依旧稳当,不急不缓,很是有把握。

  因为那团白光太过瞩目,等到白梨逐渐走近这才发现,周身洞壁之上,挂满了一个个铁笼。

  而且这些铁笼之中,不再是方才山间见到的白鸟,而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小人。

  每个小人都只有成人手掌这么大。

  秃头,灰肤,身上仅有一层破布烂衫遮盖。

  他们一个个都瘦弱瑟缩,相互拥抱着,眼含惊恐地望着渐渐走近的苏越与白梨。

  “苏将军——”

  白梨被唤回神,转头望去,那团白光之下,站着一个……似鸟非鸟的东西。

  那脑袋绝对是个人头,长相其实看不出男女,但听着声音确是女子。

  她的发际是向后生长的白色羽毛,层层叠叠,仿佛脑袋上戴了一个巨大的羽冠。

  身上看不出手臂与躯干,依旧是被洁白的羽毛覆盖着。

  而那对没有羽毛的足,便是如假包换的鸟腿了。

  两条鸟腿浅棕细长,覆着不起眼的鳞片,每条腿上的四个鸟趾尖端,都是锐利无比的钩形尖爪。

  白梨暗暗思忖,确实是只巨大的白鸟,但要说展翅能遮蔽天日,有点夸张了。

  “牙鸢,”苏越沉稳的声音响起,白梨顿时心安了不少,“几年未见了。”

  牙鸢目光灼灼,不知是盯着苏越,还是他身后的白梨。

  “苏将军此次前来,可是为了我当年未能如约除掉鬼虚,”牙鸢嘴角咧出一丝危险的笑,“算账来了?”

  白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你只怕从我俩踏进囚山的那一刻,就掌握我们所有一举一动了。

  这会儿还扯什么鬼虚,就算居灵没和你说,你难道就不知道我们是来抢人的了吗?

  不过白梨只敢心里嘀咕,打架她在行,可是自己这张嘴吧,说话的事儿还是交给苏越比较靠谱。

  “账我已经算完了,”苏越轻描淡写了一句,没有点破牙鸢,反而直接开门见山,“今日我来,主要是为了接走居灵。”

  既然牙鸢装傻,那苏越也就陪她演下去。

  “接?”牙鸢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之事,“居灵何时说过要走了?”

  “居灵虽然强大,但你也不是缺了她就无法自保,为何不肯放?”苏越垂眸掸了掸衣摆,继续不紧不慢,“这囚山上下你藏了多少妖,保你无虞还不够吗?”

  “不是我不肯,世道不慈,逼妖太甚,”牙鸢的语气里似乎压着怒气,“苏将军您位高权重,又有妖狱撑腰,自然不懂我们这些东躲西藏的妖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苏越抬起头来,目光锐利:“什么日子?当年我放你一马之时,怎不见你如此抱怨?这些年妖狱不曾打扰你一分安宁,你又有什么可东躲西藏?”

  牙鸢暗暗咬牙:“我与居灵相互扶持才得如今太平,更何况我救下居灵之时与她已有契约!”

  苏越听出了牙鸢语气中隐隐的急躁,哼笑了一声:“那这契约之长,你可还记得?”

  “你!”牙鸢一时语塞。

  牙鸢当然记得,二百八十年。

  居灵虽然感激牙鸢的救命之恩,可是二百八十年的约定过去后,牙鸢却反悔了,捏住居灵的一部分,要她继续守在囚山,保护牙鸢的安全。

  救命恩人拿捏住自己的自由,无人知晓居灵所想。

  “让我来提醒你,”苏越沉声道,“你二妖约定的二百八十年,早已过去,你为何迟迟不肯放她自由?”

  “居灵原就是妖仆!”牙鸢抬高了声音,眼光里露出一丝凶狠,“她既然与我定下契约,为我牺牲无可厚非;她这条命都是我给的,等我死了我的妖心也会给她,如此互惠,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嚼舌头吗!”

  “与我签下契约之前,她就应该想明白了,”牙鸢气急反笑,“她就是个妖仆!被我捏在手里不是应该的吗!”

  她急了。

  白梨眼瞧着牙鸢被苏越绕得气急败坏起来,心中暗暗为苏越鼓掌。

  

第六十六章 动手

妖临川 猫灯灯 2032 2020.10.28 20:00

  “居灵!”

  苏越尚未接话,牙鸢已经高喊了一声。

  顿时山洞中鸟笼里的那些小人一个个都发出了呜咽之声。

  他们发抖得厉害,以至于笼子也微微晃动,与洞壁轻轻摩擦,细小的叮咚声传来。

  白梨皱眉,没有明白这些小人究竟是什么。

  正思索着,白梨只觉一阵熟悉的微风拂过耳畔,身侧突然飘来一阵细沙,乘风而起,落地便成了方才见过一面的居灵。

  居灵站在苏越与牙鸢之间,背对着苏越,无声而立。

  牙鸢得意地朝苏越一笑:“居灵在此,你自己问问她,肯不肯跟你走。”

  苏越闭口不言。

  牙鸢更加得意起来:“怎么不问,你不是来接她的吗?”

  白梨看着居灵的背影,猜不出她如今是什么样的心情。

  “好了,”牙鸢很是满意的样子,“你若能接走,那就请便,若是不能——”

  牙鸢笑了两声,蹲坐了下来:“我看在苏将军当年保我囚山的份上,放你安然离去,从此两不相欠,如何?”

  算盘打得可真好。

  白梨撇了撇嘴,却见苏越微微侧过身,似是有话对她说。

  白梨赶紧凑上前去。

  “这个是假的,”苏越压低了声音,“想要打败牙鸢,救出居灵,必须找到牙鸢的真身。”

  “我听得见!”牙鸢有种被侮辱了的感觉,“你们在我的地盘上商量怎么杀我,也未免太嚣张了点!”

  “我有降妖锏,牙鸢不敢和我打,”苏越无视牙鸢,继续和白梨商量着作战对策,“你只需拦住牙鸢,我去找她的真身。”

  “你!”牙鸢自然听见了苏越的话,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你找到真身也别想如何,只有要居灵在——”

  “居灵!不许让这两个活着离开囚山!”

  牙鸢吩咐居灵,居灵却是纹丝不动。

  “反了你!”

  牙鸢咬牙切齿,翅膀一挥,顿时笼中的小人开始尖叫起来,刺耳的声音让白梨一阵警惕。

  还未等白梨理解这是怎么了,就眼见居灵的身子晃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果断地一掌向苏越劈来。

  白梨下意识想上去替苏越挡下,苏越却先抬手拦住了她:“你去拖住牙鸢,居灵不会伤我的。”

  牙鸢自然也听到了这一句,牙根都快咬碎,眨眼之间拍案而起。

  “去吧。”苏越倒是丝毫不慌,伸手把白梨推了出去。

  白梨怔愣片刻,已见牙鸢展翅到了自己面前。

  她倒是不慌不忙,纵身一跃便飞过了牙鸢的头顶。

  可牙鸢是只鸟啊。

  双翅一振,紧随其后而去。

  苏越没有说错,牙鸢并不敢与他动手。

  虽然牙鸢盘踞囚山多年,也算是个大妖,可苏越的降妖锏一出,没有正儿八经的妖敢正面斗一斗。

  山洞内原本挺大,可是四个人动起手来,蹿上蹿下地原本着实有点挤了。

  可怎么听着动静,苏越和居灵还越打越远了。

  白梨心中有底,从居灵的表现看来,她确实没有打算要他们的命。

  不知牙鸢如何威胁的她,但短时间内,苏越应是没有危险的。

  但牙鸢这会儿心中那个着急上火啊。

  早知道苏越是冲着居灵来的,她就不该让居灵出手去拦他。

  牙鸢原以为苏越此行,是因为她留鬼虚一条命的事儿暴露了,故而让鬼虚自己出面去挣回命来。

  谁知苏越带了个妖法惊人的小狐狸,竟然杀了鬼虚。

  鬼虚死后,牙鸢自认囚山之中无人能挡住白梨,故而才让居灵出手。

  结果苏越居然开门见山,直说是来救居灵。

  这话一说,牙鸢想拦都拦不住了。

  居灵但凡听了进去,正如她自己所说,她虽无法帮苏越他们,可也不会直接下死手了。

  一步错步步错,牙鸢这才在苏越当面与她对峙之时乱了分寸。

  眼见苏越和居灵不分上下,还越打越远;

  想想方才苏越和白梨说的,让她拖住自己,苏越会去找自己的真身;

  再想想苏越将白梨推到自己身前时,那句笃定的“居灵不会伤我”,牙鸢还如何能安心与白梨缠斗下去?

  牙鸢越想越蹊跷,担心苏越看出了什么。

  这时,众人身后山洞的方向一闪,牙鸢回头望去,被她封上的洞口,竟豁然打开了!

  糟了!

  牙鸢心系那头,疏忽了对白梨的防御。

  白梨趁机挥起剔骨向牙鸢砍去。

  嘭地一声,顿时白色的羽毛四溅,牙鸢竟凭空消失不见了。

  白梨握着剔骨愣在那里,只思索了片刻,也赶紧朝着山洞跑去。

  等白梨出了山洞,居灵与苏越已经打得老远。

  居灵不怕降妖锏,只要损坏的身子能及时吸收就行。

  苏越也打得随意,两人更像是走个过场,招招都没在关键上。

  白梨放眼望去,牙鸢却是不知所踪。

  奇怪,这会儿牙鸢会去哪儿呢?

  “牙鸢会牺牲一个分身,只怕是面临值得如此做的危险。”

  就在白梨想不明白的时候,脑海中的妖灵开了口。

  值得如此做……

  白梨稍一想就明白了,牙鸢急急脱身,是在苏越与居灵出了山洞的那一刻。

  如今能让牙鸢紧张的,莫过于她的真身所在。

  也就是说,牙鸢的真身,并不在山洞里。

  “还有一件事,”妖灵继续说了下去,“方才山洞笼中的那些小人,你觉得是什么?”

  白梨沉吟片刻,犹豫地问道:“难道,是居灵的一部分?”

  “我也是这么想的,”妖灵肯定了白梨的猜测,“方才居灵有一刻未听牙鸢的吩咐,可是牙鸢一煽动那些小人,居灵瞬间就出手了。”

  “你是说,这些是牙鸢捏住的把柄,让居灵听命自己?”

  “不错。”

  那么如今山洞空了出来……

  白梨双眸一闪,立刻朝居灵飞去。

  等到了二人面前,居灵与苏越皆是一愣。

  小狐狸怎么跑这儿来了。

  “居灵,”白梨不确定边上有没有牙鸢的耳目,故而压低了声音,“如今山洞里牙鸢的分身已经不在,你快去将里面的小人都吸收了。”

  白梨不知该如何表达,但心中明白一事,如果居灵不再有把柄在牙鸢手中,那么居灵便会站在他们这边。

第六十七章 玉缈峰

妖临川 猫灯灯 2030 2020.10.29 20:00

  居灵眼中明显晃过一道光芒,转头看了一眼苏越。

  苏越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快去。

  居灵顿时化作一阵细沙,直冲洞口而去。

  白梨握住苏越的手腕:“我想了想,我们进山时遇到的那只白鸟,许是牙鸢的真身。”

  “何以见得?”苏越也是有些惊讶。

  “方才我与牙鸢交手,她不过也就那只羊妖的水平,如此何以称得上大妖?”

  苏越闻言,沉思不语。

  “还有,”白梨补充道,“进山时遇到的白鸟也好,杀了羊妖的白鸟也好,这两只速度之快,离我之近,绝非一般分身能做到。”

  白梨原就是狐狸,对于身遭的风吹草动都十分敏感。

  可那只白鸟竟能贴得如此之近,擦身而过,白梨事后想来,也只有可能这才是牙鸢的真身。

  苏越眉心微皱,还是有些怀疑:“可牙鸢贪生怕死,怎么会任由自己的真身去打探消息?”

  “正是因为贪生怕死,”白梨脸上写满了自信,“才不放心把打探消息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手下的小妖来做。”

  “而且你想啊,牙鸢正是这个贪生怕死的名声在外,才会让大家怎么都想不到,原来最不该让别人发现的真身,一直在眼前晃。反其道而行之,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看着白梨滔滔不绝的样子,苏越的嘴角微微勾起。

  反其道而行之,也不知是不是云翳仙人教她的这种话,如今还学会掉书袋了。

  “是不是嘛!”白梨着急地扥了扥他袖子。

  “你说的在理……”

  苏越的话未说完,白梨又觉得耳边一阵微风,细沙忽至,居灵站在了二人眼前,一脸愁色。

  “怎么了?”白梨赶紧问她。

  居灵摇了摇头,回道:“山洞中的,并不是全部。”

  “什么……”白梨傻了眼。

  苏越接上话:“牙鸢心思缜密,想必不会将居灵的全部大摇大摆地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白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去问居灵:“那你可知,还有多少?”

  居灵又是摇头:“我只知道没有全,并不知还有多少。”

  “这——”白梨有些不知所措。

  而这时,脑中的妖灵开了口:“眼下不是找这些的时候,你需要找到牙鸢,这才是关键。”

  “没错!”

  白梨突然蹦出了一句没错,在场两人都是一愣。

  “你说什么没错?”苏越有些困惑。

  白梨昂起头道:“想必牙鸢明白,成也居灵,败也居灵,我们当务之急,乃是拿下牙鸢。”

  居灵思索一番,开口道:“牙鸢的灵器在囚山玉缈峰,她此前闭关修炼,也都在那里,不如去那儿看看?”

  “那我们就去玉缈峰!”白梨双手一拍。

  苏越对居灵道:“你先行一步,留下痕迹给我即可。”

  居灵略微不解地看了一眼苏越,却见他笃定地与自己点了点头。

  居灵应下,转身便化沙而去。

  苏越见居灵走了,这才拽住白梨的手腕道:“方才又是妖灵与你说的话?”

  白梨一愣,点了点头。

  “可你不是说,妖灵知道的,你都知道吗?”

  白梨张了张嘴,也噎住了。

  “我知道的是事实,”妖灵在白梨的脑海中替她回答,“你知道的事实,我也知道,只是判断角度有所不同。”

  “……只是判断角度有所不同,”白梨复述着妖灵的话,望着苏越老老实实,“这是妖灵说的。”

  苏越点了点头,听不出语气:“我知道了,去玉缈峰吧。”

  白梨不解,但还是眨了眨眼跟了上去。

  玉缈峰山如其名,玉色的云雾笼罩着整个山头,青葱的山林落在其中,显得飘渺虚幻。

  苏越与白梨寻着居灵留下的细沙前行,到一处,居灵翩然而至。

  “前面便是了,”居灵抬手一指,“牙鸢谨慎,你们小心。她若唤我杀你们,我还是会出手。”

  “多谢。”苏越点头,带着白梨上前去。

  此地比方才多了不少仙意,山石与溪泉相间,绿植与鲜花呼应,不像是有什么妖气,倒似神仙住的地方。

  绕过一片山石,白梨见着前头有一处凹陷的石缝,看着很深,大小不是人能钻进去的。

  白梨与苏越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要不我进去看看?”白梨先开了口,“人进不去,狐狸倒是可以。”

  苏越想了想,点头应下:“好,你行事小心,但凡觉得有不对劲的,就立刻出来。”

  “放心。”白梨拍了拍他胳膊,将剔骨扎进发髻中,摇身一变就成了一只小狐狸。

  苏越眼瞧着那一抹白色的身影转瞬消失在缝隙之中,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虽然白梨妖灵强大,但不知这样由着她去冒险,是不是个好主意。

  再说白梨那一头。

  成了只小狐狸,溜蹿起来轻松了不少,那缝隙虽窄,白梨扭扭屁股还是能钻进去的。

  毕竟这身狐毛油光水滑。

  等白梨钻到里头,竟是垂直的一个高处,没刹住车的白梨,险些生生摔了下去。

  一声尖叫咽回肚子里,白梨晃了晃脑袋仔细看去,这个崖壁大约三四丈高,显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故意雕琢成这般的。

  三四丈以下,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一片漆黑之中,能见到一个架子上放着一颗荧荧发光的巨大珠子。

  白梨打量了一下周围,心下有点虚,左右看了看,踢了一块小石子下去。

  嗖嗖——

  数支寒光利箭呼啸而来,小石子还不曾落地,便已粉身碎骨。

  而那些利箭,却是没有了踪迹。

  白梨撇了撇嘴,果然不出她所料,牙鸢这么谨慎的性子,怎么可能大咧咧地将灵器放在如此唾手可得的地方。

  “妖灵,你知道那些箭是什么吗?”白梨问道。

  妖灵沉思了片刻:“记忆中不曾有,但我觉着你猜得不错,感觉像是……牙鸢的妖灵。”

  白梨抿嘴嗯了一声:“她若是存了妖灵为箭在此处,那是不是……会用完?”

  “我不知道。”

  白梨也没盼着妖灵什么都能给自己答案。

  “那行吧,”她自言自语了一句,“试试就知道了。”

第六十八章 被困

妖临川 猫灯灯 2003 2020.10.30 20:00

  白梨抬起毛绒绒的小爪子,凝聚了一枚妖灵在指尖。

  她没忘记在邵宅的时候,自己小小一枚妖灵就惹得风起云涌。

  没想到这种本事,还有排上用场的时候。

  周遭的碎石开始轻微晃动了起来。

  白梨有些困惑,怎么这儿的动静没有邵宅那会儿那么大呢?

  不过她未曾细想,将爪子一甩,那枚晶莹的妖灵如水滴般被甩到了洞顶。

  轰地一声巨响,倒是白梨意料之中。

  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洞中的暗器亦是嗖嗖嗖地往落下的碎石上射去。

  果然,只一会儿的功夫,便没有箭了。

  白梨得意地眯着眼睛龇了龇牙,灵活地往外一窜,变成了人形,稳稳落在地上。

  那颗荧荧发光的巨大珠子尽在眼前,白梨向它走去,一边还在小心提防着有没有别的机关埋伏。

  可是都没有。

  白梨心道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走上前去,接过那颗巨大的珠子。

  仔细一看,这颗珠子是透明的,发光的是里面的东西。

  珠子被半透明的液体填满了,白梨看不清里头究竟是啥。

  “居灵说牙鸢的灵器在这儿,只怕这里面装的就是她的灵器吧。”妖灵在白梨的脑中嘀咕,“砸了吧。”

  白梨撇了撇嘴,确实也没别的法子。

  于是她聚起珠子,果断地向下一砸。

  嘭——

  珠子应声碎裂,半透明的液体溅了一地。

  白梨定睛一看,躺在液体之中闪闪发光的,只是一根羽毛。

  她微微有些困惑。

  就这么一根会发光的羽毛,有必要藏得这么好吗?

  白梨蹲下身,捡起了那根羽毛,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可就在此时,整个山洞都剧烈震动了起来。

  白梨吓了一跳,赶紧纵身跃起,朝着那道缝隙而去。

  可刚等她化身成狐狸,那道缝隙就被震碎的石头盖住了。

  白梨顿时慌了,如今石头缝隙只有一个拳头大的小口子,她即便化成狐狸也出不去。

  “苏越!苏越!”白梨忙对着那个小口子喊。

  可是却没有回应。

  她急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扒着洞口勉强滴溜个眼睛朝外看去。

  这一看不得了,眼前的场景让她吓了一跳。

  “苏将军,不去救救你的小狐狸吗?”

  在苏越面前扭着身子阴阳怪气的,是个虽然化了人形,但鸡毛都没褪全的野鸡妖。

  鸡妖边上还有形形色色的各种妖怪,显然方才的功夫,牙鸢已经把囚山所有的妖都骗过来了。

  最显眼的却是众妖后头站着的,一只几层楼高的巨大白鸟。

  “牙……牙鸢?”白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当苏越和她说,牙鸢浑身洁白,飞行时翼展能宽到遮云蔽日,她只当是个谣传罢了。

  可谁曾想,牙鸢竟然真的是……巨鸟?

  这么大!

  苏越被大大小小的妖围困着,众妖虽惧怕降妖锏,可奈何白梨如今算是困在牙鸢手中,他亦不敢轻举妄动。

  苏越也听到了白梨的求救声,可他如今孤身迎战,一刻不得松懈,更不知该如何救白梨。

  “苏将军,”巨大的牙鸢真身开了口,声音回荡在玉缈峰里,更加虚幻迷离,“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到这个地步,也算你咎由自取。”

  苏越轻笑:“为难你了,为了除掉我,不惜暴露自己的真身。”

  牙鸢轻蔑地嗤了一声:“那又如何,如今狐狸被困,你自身难保,我是否暴露真身又能怎样?”

  “你就不怕囚山出了叛徒?”苏越饶有兴致地挑拨离间,“如今在场的妖,可都知道你这只巨大的鸟是藏在囚山地底下的了。”

  牙鸢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谁有这个胆子敢背叛我——”

  说着,她扫了一眼在场的众妖,大家伙儿都吓得低下了头去不敢吱声。

  牙鸢得意地昂起鸟头:“如何?”

  “居灵会背叛你,别人也一样。”苏越毫不在意,继续挑拨着。

  想到这个牙鸢就生气。

  牙鸢从那个山洞离开,算准了居灵一定会吸收山洞中她的那一部分。

  这样一来,居灵会以为牙鸢确实自知不是苏越与白梨的对手,因此虽他二人信心大增。

  只有这样,居灵才会将牙鸢藏灵器的位置道出。

  牙鸢虽然一步步设计,是有意放居灵引苏越和白梨到玉缈峰,可居灵真的告知了他们,也就意味着居灵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对自己反戈相向。

  “真正的灵器根本不在那里!”牙鸢怒气上来了,“居灵带狐狸找到的,不过是根我的尾羽罢了!”

  到这会儿,牙鸢还在为自己找借口。

  居灵会背叛根本不是背叛,是牙鸢想要的结果。

  可即便如此,在苏越的挑拨之下,牙鸢还是气得不行。

  这只大妖,虽然妖力出色,为妖谨慎,就是脾气不好,稍微有点事儿就容易动怒。

  “我让你看看我真正的灵器!”

  牙鸢似是想努力说过苏越,没人背叛她,没人敢背叛她。

  牙鸢咚地一跺脚,动静之大几乎要山崩地裂一般,

  等烟尘散去,苏越见到牙鸢脚下正踩着一支大弓。

  “此乃羽弓,”牙鸢面上露出胜利的笑意,“以弓载灵,以羽为箭,这才是我的灵器!”

  言毕,牙鸢左脚将羽弓高高举起,右翅一震,一根尖利洁白的羽毛便如箭般搭上了弓弦。

  牙鸢瞄准了苏越,苏越一动不动,盯着她。

  牙鸢威吓不成,牙咬一歪,那羽箭疾如闪电般冲着白梨张望那个洞口而去。

  白梨一惊,匆忙躲开。

  那羽箭扎入洞壁,顿时裂出四五条缝来。

  白梨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

  她被困在这里,苏越一个凡人在外,即便有降妖锏,以一敌众也是胜负难料。

  而苏越若无胜算,那居灵一定不会帮他们了。

  不行,她一定要出去!

  白梨左右看了看,又化成人形落到地面,聚集自己的妖灵之力与剔骨,一个旋身劈了出去。

  这般妖力,这般剑气,劈山开崖原是不在话下。

  可偏偏这个山洞之中毫无变化。

第六十九章 急中生智

妖临川 猫灯灯 2046 2020.10.31 20:00

  怎么……怎么会这样。

  “牙鸢能想到把你困在这里,一定也考虑过了你妖灵的力量无法突破这个山洞。”

  妖灵在白梨的脑中平静地说着。

  白梨何尝不知。

  可她如果不出这个山洞,只怕苏越凶多吉少。

  白梨闭上眼,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

  出去,出去,那么小的一个洞,她该怎么才能出去呢。

  突然!

  一个念头划过了她的脑海。

  对啊!怎么把这个忘了!

  白梨欣喜异常,赶紧化成狐狸,蹿回了那个洞口,冲着外头大喊:“苏越!司南袋!让居灵给我!”

  居灵听到自己的名字,望向白梨所在的洞口。

  “居灵!”牙鸢赶紧叫她,“立刻杀了苏越!他已经没有回天之力了,帮不了你!”

  虽然牙鸢不知白梨在说什么,但无论如何是不想居灵再背叛自己了。

  而苏越听到白梨的话,心中顿时明白了白梨的意思。

  他望向居灵,同时将手覆在了腰间的司南袋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杀了他!”牙鸢再次下令。

  居灵凝神,化作一阵细沙,直冲苏越命门而去。

  牙鸢见状,得意地哼笑了一声。

  可她的笑,下一息便凝固住了。

  居灵竟然只是擦过了苏越的腰身,往白梨的洞口去了。

  “居灵!”牙鸢几乎气急败坏。

  不过几息的功夫,居灵又稳稳当当地站在了牙鸢身前。

  “你怎么回事!”牙鸢怒极,“为什么不杀了苏越!”

  居灵面无表情,平淡地回答了一句:“失手了。”

  “你!”牙鸢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双翅一扬,顿时天色骤变,飞沙走石。

  再说白梨那边儿,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居灵已经把司南袋递到了洞口。

  白梨说了一句多谢,便叼过袋子回到了洞中。

  只不过司南袋到了手里,她又不确定怎么用了。

  苏越告诉过她,司南袋只能去已经去过的地方,至于正确的用法,却是没说过的。

  白梨有点犹豫地打开袋子,努力回想着之前苏越是怎么用这司南袋的。

  袋子里头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她慢慢地伸手进去,居然摸不到袋子的内壁,无论怎么掏,都是深不见底的样子。

  这怎么用啊……

  这时,妖灵开口道:“那时苏越拉着你的手放进司南袋,下一瞬间便天旋地转,睁眼就到囚山了。”

  “这我知道!”白梨急得皱起眉头,“可怎么用啊?”

  妖灵想了想:“你不如试试,努力想想方才洞口外的地方?”

  能行吗?

  哎呀!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白梨闭上眼,仔细地想了想方才门口那副仙意盎然的模样,具体的样子细节倒是想不起来了,不过挺像泠泉居……

  嗖——

  白梨只觉得一阵恍惚,晕头转向地被拉进了一个扭曲的时空。

  只听得“啊——”的一声,白梨睁开眼,却见自己正四仰八叉地摔在云翳仙人面前。

  “师……师父?”白梨也懵了,师父怎么在这儿?

  “白梨?”云翳仙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说话都结巴了,“你怎么……怎么在这儿?怎么……怎么过来的?”

  白梨赶紧爬起来,看了看四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泠泉居!

  “啊?”白梨傻眼了,手里还捏着司南袋,脑子嗡嗡的,“我……方才在囚山……”

  对!囚山!

  “师父!”白梨立刻着急起来,“苏越!苏越还被困在囚山!我得去救他。”

  “好好好,行行行,”云翳仙人意识到事情不对,赶紧安慰白梨冷静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刚问完这句,云翳仙人就瞥见了白梨手中的司南袋,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苏越给我的,哎呀别问了快告诉我怎么用。”白梨依旧急得不行。

  “苏越给你的?”云翳仙人更困惑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快点儿吧师父!再不去苏越要死了!”白梨心说自己师父怎么没个轻重缓急的呢?

  司南袋怎么来的,又是谁给的,这会儿哪里比得上救苏越更紧急呢?

  有什么事儿不能救完人再慢慢问吗?

  “哦好好好,”云翳仙人显然还没有缓过来,“发生什么事了,你是如何到这儿的?”

  白梨赶紧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我也不知怎么就到了泠泉居,但我现在得回去救他……”

  “云翳仙人!我们来看你啦!”

  白梨话音未落,外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玉兰和景鹿开开心心地捧着果子进来了。

  “诶?白梨!”二妖见到白梨又惊讶又开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说一声。”

  白梨急得不行,心道怎么遇上急事儿的时候尽是岔子呢。

  她尬笑了两声,匆忙道:“如今来不及解释,我还要要事在身,以后再说。”

  玉兰和景鹿面面相觑,见白梨却是面露急色,也不敢打扰。

  云翳仙人拿过司南袋,吩咐白梨道:“你要先想好所要去的地方长什么样,从记忆中抽取真实的内容,不要联想旁的。”

  白梨闭上眼,按照云翳仙人的话努力回想着。

  “然后将手伸入袋中,如果那地方有名字,就默读名字,”云翳仙人继续说着,“千万千万要集中精神,不要想别的地方,如果有偏差,司南袋会直接将你带到记忆更明确更深刻的那个地方。”

  白梨摒除杂念,全心全意想着玉缈峰里,牙鸢给她设的陷阱外,那片遍地花草,溪水叮咚的地方。

  玉缈峰……

  白梨将手伸进司南袋中。

  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天旋地转之间,白梨听到耳边的厮杀之声越来越响。

  等她滚落在地的时候,一只长耳朵的兔妖正举着矛冲过来。

  白梨赶忙躲开。

  “牙鸢!你看这个!”兔妖被吓了一跳,赶紧通知了牙鸢。

  牙鸢扭头过来,见到白梨也是一愣。

  小狐狸居然真跑出来了?

  不过她来不及计较小狐狸是怎么跑出来的,如今苏越以一敌众,他们原一鼓作气不是没希望打死他。

  可白梨如果成了帮手……

  还没等牙鸢缓过神,白梨抽出剔骨,纵身跃起,咬牙切齿地向牙鸢冲去。

第七十章 一战

妖临川 猫灯灯 2006 2020.11.01 20:00

  “狗东西!就凭你也配欺负苏越?”

  白梨凌空拉长剔骨,高高跃起,一瞬间就蹦到了牙鸢的头顶。

  她龇着牙,恶狠狠拽住牙鸢的头顶毛:“有本事你再拿箭射我啊!”

  弓箭本就不是近身作战可用,更遑论白梨正会儿正在牙鸢头顶,牙鸢怎么都没法拉弓射自己头顶啊。

  牙鸢又气又怕,只得努力甩着头。

  白梨一时无法稳住自己去攻击她,也只能憋着一口气死死拽住她的头顶毛。

  牙鸢疼得跺起脚来,一拍翅膀就飞跃而起,妄图甩掉头顶的白梨。

  二妖相争不下,眼看就在云雾中穿来飞去,时隐时现。

  如今牙鸢收到牵制,一时无法攻击苏越。

  而那些本就狐假虎威的小妖怪,本身就惧怕苏越降妖锏的力量,如今没了牙鸢做挡箭牌,哪儿还敢冲锋陷阵啊?

  居灵见白梨牵制住了牙鸢,越飞越远,便也开始有打没打地应付几下。

  苏越嘴角一勾,将降妖锏背手一甩,锏上的金光吓得面前小妖一阵哆嗦。

  他再往前一步,这群小妖溜的溜,跑的跑,剩下的大多都是跑的胆子都没有了,哆嗦着双腿就跪下求饶。

  再说白梨那头。

  牙鸢带着她飞上蹿下,说实在的,白梨方才那脑子一热如今也凉了大半。

  虽说她是个狐妖,但本质还是个狐狸。

  平时蹿来蹦去也就罢了,这样被一只大鸟带得上天入地地飞,那可真的是头一遭。

  ——也吓狸得很。

  白梨狠话都放出去了,这会儿当然不能怂。

  不过除了死死拽着牙鸢,别的确实啥也干不了了,狠话也说不了,毕竟风太大了张不开嘴。

  可牙鸢不知道她这番心理活动啊,只觉得头顶被白梨拽得生疼。

  甩轻点甩不掉,甩重点脑壳疼。

  眼瞧着前面有个悬崖,牙鸢振翅加速而去。

  白梨瞪大了两个狸眼,死死咬住后槽牙,这才没尖叫出声来。

  到了悬崖边,牙鸢又是突然向上,随后收紧翅膀,垂直就贴着悬崖边落了下去。

  白梨一惊,牙鸢这是要把自己撸掉!

  就在离悬崖还有那么一丝位置的时候,白梨一个翻身,拽住了牙鸢喉头的毛,生生凌空从头顶换到了嗓子眼儿。

  嗓子眼的毛可比头顶还嫩。

  牙鸢嗷——的一嗓子,疼到乱了方寸,手忙脚乱中又拍起了翅膀。

  这下可好,又打到了悬崖,蹭掉了翅膀上的一片毛。

  牙鸢也是气晕了头,这会儿只想着赶紧甩掉白梨,既然白梨在嗓子眼儿,那就照头顶的方式再蹭一遍悬崖呗。

  牙鸢一个转身,就想拿喉咙的位置去蹭悬崖壁。

  可是,她忘了自己是只鸟,她还有个鼓鼓囊囊的嗉囊,嗉囊下面还有个肚子。

  这一蹭,白梨往她脖子里一躲。

  狐狸没蹭到,倒是把自己从胸口到肚子蹭掉了一大片羽毛。

  牙鸢疼得嗷呜出声,眼泪都要飚出来了。

  她本就爱惜这一身羽毛,如今受伤又掉毛,生理心理皆是创伤。

  回到苏越眼前的时候,牙鸢几乎是滚落在地的。

  苏越打了个呵欠,看了一眼地上双眼血红的牙鸢。

  其实也吓得不轻的白梨,赶紧松开牙鸢的毛,稳稳站到了地上。

  牙鸢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居!灵!杀了她!!”

  居灵也不知牙鸢口中的她是白梨还是苏越:“哪一个?”

  “都杀!都杀!”牙鸢凌厉的目光扫过了苏越边上跪着瑟瑟发抖的小妖,“都给我去死!!”

  她强撑着站起来,一跺脚,地动山摇。

  待尘土散去之时,羽弓再现她的足下。

  “都!给!我!死!”失了魂的牙鸢咬牙切齿,聚起羽弓就向那几只跪着的小妖射去。

  苏越反手出锏,打开了牙鸢的羽箭。

  “怎么?”苏越冲牙鸢一笑,“还不认命吗?”

  “我没有输——”牙鸢死死盯着苏越,突然转眼看向了居灵,声音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听见没有!杀了他们!”

  居灵冷眼望着她,一动不动。

  “连你也要背叛我……呵呵呵,”牙鸢气急反笑,“你真以为我已经回天乏术了吗?即便如此,你也要站在我身前,为我扛到最后一刻!”

  牙鸢话音一落,一只浑身洁白的鸟抓着个什么,迅速划过天际,落到众人眼前。

  白梨定睛一看,这!这不就是她和苏越进囚山时,擦着自己身边飞过的鸟吗?

  如果没记错,杀死羊妖的也是它!

  这只鸟的速度之快,飞翔之静,先前还让白梨一度以为,这只白鸟就是牙鸢的真身。

  白鸟落地,牙鸢眼中冷静的不少:“居灵,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居灵尽管再三保持冷静,可是看到自己一部分被那只鸟踏在足底,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

  “要想活命,”牙鸢笑得阴森,“就给我杀了苏越!”

  居灵看了看白鸟足底那两个抱在一处瑟瑟发抖的灰色小人,又抬眼看了一眼牙鸢。

  牙鸢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骄傲地昂起下巴:“立刻。”

  自己也许打不过苏越的降妖锏,但居灵可以。

  至于那个小狐狸,方才她没准备好罢了,要认认真真一战,就这么个稚气未脱的白毛狐狸,还能是自己的对手?

  居灵心灰意冷地闭上眼,转瞬又睁开,纵身就急急地向苏越攻去。

  “都给我站起来打!”牙鸢斥了一句地上跪着的小妖,“苏越一死,就算你们将功折过。至于那些逃走的……”

  牙鸢阴狠的笑,已经写清楚了那些小妖的结局。

  跪在地上的小妖不敢耽搁,赶紧站起身来,战战兢兢加入居灵与苏越的战局。

  “小狐狸,”牙鸢转头看向白梨,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就剩下你我了。”

  白梨自然品到了牙鸢话语中的杀意,她倒是不怕这个。

  她怕牙鸢又给她拎到天上做几个自由落体,那她是肯定吃不消的。

  所以这回,白梨沉下心来,没有脑子一热扑到牙鸢脑门上去,而是稳稳当当抽出剔骨。

  一拉,一甩,横在身前。

  “来吧。”

第七十一章 抓鸟

妖临川 猫灯灯 2025 2020.11.02 20:00

  牙鸢锋利的脚爪将羽弓一抓,羽弓顿时消失不见。

  “小狐狸,”牙鸢盯着白梨,露出一个充满杀意的笑,“有本事就别用灵器,咱们赤手空拳地打,如何?”

  白梨皱了皱眉头,牙鸢是原形,自己用灵器确实占了便宜。

  “你的羽弓确实不适合近战,”她琢磨了片刻,点了点头,咧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来,“这么说来……我岂不是赢定了!”

  牙鸢脸上的笑一僵。

  好不要脸的小狐狸啊!

  白梨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将剔骨蓄满灵力,纵身跃起,就直冲她的命门而去。

  牙鸢眼神狠厉,振翅而起,避过了白梨这一击。

  白梨倒是长了记性,这会儿不着急骑到牙鸢身上去,只是在地上等着牙鸢下来。

  牙鸢既然要和她打,没有一直躲在半空中的道理。

  只见牙鸢一个俯冲,眼见就要撞上白梨,她突然收力,双翅冲着白梨一扇,浑厚的灵力夹杂着尘土扬起。

  白梨将剔骨一展,以妖灵挡住了这一击。

  只是四周如今雾霾一片,白梨视觉受限。

  她不爽地哼了一声,囚山这些妖,都是一个样。

  白梨四下张望一番,见得右侧不远处有金光闪动。

  她思索片刻,化作狐狸,朝着金光跑去。

  曾经的白梨肯定没想到过,身为狐妖的她,竟然有朝一日会主动冲着降妖锏冲去吧。

  苏越正与居灵缠斗,见到一阵白雾擦过自己身旁。

  来不及收招,降妖锏擦过了白梨的耳朵。

  “啊——”

  白梨一声惨叫,滚落在旁。

  苏越一惊,干净上去拽起白梨。

  “你怎么样?”降妖锏对妖伤害极大,苏越紧张得很。

  “我没事。”白梨忍着疼,小爪子扒上苏越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你……”苏越看着白梨耳朵上的血已经染透了洁白的狐毛,心生不忍。

  “哎呀,你就照我说的做。”白梨赶紧从苏越怀里挣下来,消失在烟尘之中。

  苏越望着白梨远去的身影愣了愣,直到居灵站到他身旁:“怎么不打了?”

  苏越看了一眼居灵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妖,不久前还在自己身前磕头求饶,如今被牙鸢逼得拿起武器,实在也不敢真的对自己如何。

  ……

  再说牙鸢那边,她搅起一阵烟尘,偏偏不见白梨有所应对。

  等她站到地上看清楚白梨,也是一愣。

  方才还举着剑要杀自己的小姑娘,怎么成了个耳朵带血的小狐狸?

  又见牙鸢,白梨龇了龇牙,一脸恶狠狠地冲着牙鸢而去。

  牙鸢见到她这幅样子,只觉自己蹭掉毛的地方又疼了起来,下意识地闪躲了开。

  而其实白梨,也不是冲着她去的。

  白梨,是冲着山冈上,那只白鸟去的。

  它将居灵的一部分摁在脚底,一直在山冈上站着,等着牙鸢的命令。

  白梨,是狐狸。

  确切地说,是狐妖。

  狐狸捉个鸟吃,即便放在平日,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狐妖呢?

  山冈上的白鸟并没有料到这一幕,等白梨咧出獠牙出现在它面前之时,它已经无路可逃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牙鸢震惊地回过头,山冈上的小狐狸已经叼了挣扎的白鸟在嘴里了。

  鲜红的血液顺着白鸟的羽毛滴下,白鸟渐渐失去意识,脚爪一松,脚上抓着的小人咕噜噜滚落了下去。

  牙鸢见状,想赶紧上前捏住。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那几个小人顿时一命呜呼。

  牙鸢一愣,死……死了?

  就在这时,一阵细沙拂来,只是眨眼之间,居灵将这些小人吸纳进了身体之中。

  白梨将白鸟一甩,咔嚓一声,那白鸟纤细的脖颈就被折断,甩到了一旁。

  这时的牙鸢,眼中终于露出了惧色。

  居灵由一阵细沙,慢慢聚成原形。

  昏天暗地的飞沙走石开始飘扬散落,撕碎的枯枝碎石不时划过白梨的狐毛,她将身子压低,伏在地上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居灵的体型似乎越来越大,仰头望去,像是一座小山。

  那些砂石似乎都聚集起来,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模糊间,白梨看到居灵似乎对着天空张开了双臂,随着她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所有的碎沙乱石都在一瞬间四散开去。

  白梨顾不得许多,赶紧躲到一块大石之后,免得自己被砸伤。

  过了许久,身边才安静下来。

  白梨探出血淋淋的耳朵,听着没动静了,这才探出脑袋来。

  居灵已经恢复了人形,如今一袭简单的棉布衣裳,正低头垂手,站在地上喘息。

  “居……居灵……”

  白梨听到了牙鸢的声音。

  她转头去看,此时的牙鸢,与刚见面时的分身一模一样,是个人首羽身的人兽。

  牙鸢身上有伤,正颤颤巍巍地想向居灵走去。

  苏越上前一步,站在了居灵身前。

  “别杀我,别……别杀我……”牙鸢自知大势已去,不禁哆嗦着求饶起来,“我原追随苏将军,做牛做马都好,但求您饶我一命,我……”

  “别听她的。”居灵打断了牙鸢的求饶,“她不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白梨歪了歪头,居灵的声音都变得正常了。

  她赶紧蹿到居灵身前,化成了小姑娘的模样:“居灵,这回可齐了?”

  居灵冲她一笑,点了点头,随即朝她与苏越行了一礼:“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哎呀没事儿!”白梨赶紧扶起她。

  苏越只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你可要牙鸢的命?”

  居灵回过头,望向瑟瑟发抖的牙鸢:“她救我一命,困我百年,算两清了,由苏将军处置吧。”

  “可你若得牙鸢的妖心,便能成为真正的妖。”苏越提醒了一句。

  居灵闻言,低头不语。

  只是片刻,居灵转身问苏越:“倒是不知,苏将军救我一命,可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居灵的声音依旧平淡,似在谈论天气般简单。

  苏越从牙鸢手中救了居灵,可并没有想牙鸢那样捏住居灵的一部分来要挟她。

  如此一来,受了百年囚禁之苦的居灵,倒是没有对苏越这个救命恩人有所反感。

第七十二章 摊牌

妖临川 猫灯灯 2034 2020.11.03 20:00

  “不要……不要杀我,”牙鸢见这几位谈笑间已经将自己的命来回溜了几遍,心里早就遭不住了,“我,我有办法,可以让居灵成为真正的妖。”

  “我确实有事希望你能帮忙。”苏越没有理会牙鸢,回答了居灵的话。

  居灵点头轻笑:“苏将军如此坦诚,我倒心安了不少,不知有何事要我帮忙?”

  牙鸢懵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啊。

  这样撂着自己算什么意思?

  “喂!”牙鸢又怒了,“你们听见我说话没有!”

  苏越与居灵齐齐转过头去。

  被这两位一盯,牙鸢又怂了,声音都弱了几分:“我说……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杀我?”

  “居灵说不要你的命,我自然没有杀你的道理。”

  听到苏越的回答,牙鸢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下了。

  “不过……”苏越的话没有说完,一句不过出来,牙鸢的心又被吊了起来,“让你当牛做马的愿望,我倒是可以满足你。”

  牙鸢一噎,那是自己为了求生,信口说的话。

  怎么就成了她的愿望了?

  只是牙鸢这会儿骑虎难下,苏越说什么,她也只能赔笑应着。

  苏越看向白梨,冲她一笑,又转头对牙鸢道:“我这只小狐狸啊,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骑马。”

  白梨听着这话头,顿时竖起了狐毛。

  “不过看她刚才乘骑你飞翔之时,倒甚是愉快。”

  天地良心!没有啊!

  白梨的心在咆哮,可是这会儿她又没法拂苏越的面子。

  苏越继续说道:“往后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有很多,也多的是司南袋去不了的地方,你做她坐骑,倒是给我省了不少事。”

  牙鸢此刻绝对不知道,白梨和她一样不想要这笔买卖。

  可她也没有办法拒绝:“好……好,苏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梨懵在了那里,满脸写着“开心”。

  “好了,”苏越拂了拂手,“你方才说,有办法让居灵成为真正的妖,是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牙鸢甩甩头,这才从,自己一个千年大妖三言两语间就成了个黄毛丫头,不对,白毛狐狸,的坐骑中,清醒过来。

  “苏将军可曾听说过,风间谷?”

  苏越面无异色:“你是说冥钩花?”

  居灵闻言,浑身一震,倒是没有开口说话。

  “居灵曾身陷风间谷,被你所救,就是冲着冥钩花所去,”苏越看向牙鸢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不信任,“风间谷那种地方,你是要再去一趟?”

  居灵何等人物,身陷风间谷尚不能自保,又有谁能来去自如,找到冥钩花给她?

  牙鸢勉强咧出一个笑来:“凭一己之力,自然难成,但您看……”

  牙鸢的翅膀扫了扫在场之人:“这不是,四位在吗?我们若是联手,未必不能从风间谷出来。”

  也难得听到牙鸢那样心高气傲的大妖,用这般商量的语气和旁人说话。

  苏越与居灵对视了一眼。

  居灵方才也说了,她不要牙鸢的妖心。

  她也确实曾经打过风间谷冥钩花的主意。

  只是那一次她孤身前往,最终未有结果,甚至还差点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最终虽是被牙鸢所救,但也因此被困囚山几百年。

  想到这里,居灵依旧沉默不语。

  “风间谷,不是人多就能顺利的。”苏越看向牙鸢。

  如果只是拼人头,那风间谷也不可能存在千万年不曾有变。

  牙鸢咽了咽口水,显然是还藏了什么秘密不曾说。

  白梨看出牙鸢的犹豫,蹿上前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牙鸢见这位的样子,不问个清楚是不肯罢休了。

  如今是人家的手下败将,除了老老实实摊开底牌,也没有别的法子。

  “其实……当年居灵会身陷风间谷,是因为……”牙鸢又顿住了,滴溜溜的眼睛扫了一遍居灵。

  “因为什么?”见牙鸢支支吾吾,苏越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厮定是知道别的事。

  “哎呀因为她进去的方式不对……”牙鸢叹了口气,还是交代了。

  “进去的方式?”苏越皱眉,“怎么不对?”

  “风间谷的入口位于悬崖瀑布之下,那瀑布,也不是寻常的瀑布……”

  风间谷是一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地方。

  传说中的风间谷,坐落在大海边缘的群山之中,是一个与世隔绝,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

  那里春夏秋冬,四季分明,但夏日无酷暑,过秋无寒冬,如论怎样的时候,都有它独一无二的美好所在。

  风间谷的住着的人们多是务农,自给自足,与外界并无往来。

  生老病死,花开花落,只在这个谷中。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美好的地方,却是所有妖魔鬼怪最为之向往,又恐惧之处。

  因为这个风间谷拥有这世间最恐怖的力量,外间称之为,信仰之力。

  传说信仰之力,高于世间一切修炼之法,却是极难被自身控制。

  而信仰之力本身,简单地来说,就是你心中认定之事,便会成为真的。

  这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几乎不可能做到。

  打个比方,你若能真心相信自己是这世上最高大之人,那么你就会变成这世上最高大之人,看谁都是俯视,如脚边的蝼蚁。

  可是,你心里知道,这不可能。

  所以即便你使尽浑身力气去这么想,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因为在你心中早就已经知道,自己并非世上最高大之人。

  即便真的做到了,仅此还不够。

  信仰之力要求此人对一件事情相信的程度,也必须高于世间所有生灵,才能使此事成真。

  换一句话说,你相信自己是世间最高大之人的时候,若是有人在心中认定你不是,那么你的相信必须比他的认定更加坚定,才能使此事成真。

  风间谷便是如此。

  它之所以这般美轮美奂,是因为里面生活的人,都已经相信了风间谷便是这个样子,相信了自己是个生活在世外桃源的普通村民。

  整个风间谷的信仰之力无法被撼动,任何进入风间谷的人,第一眼见到的也是这样的。

  眼见为实,人无法轻易否定自己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第七十三章 商量对策

妖临川 猫灯灯 2024 2020.11.04 20:00

  也因为这样,风间谷一直是如此完美的存在。

  误入风间谷之人,多会想尽办法留在其中,再也无法返回原本自己所属的现实世界。

  不过方才说了,除了误入之人,还有的是追求信仰之力的人,亦或是妖魔。

  他们为了一探风间谷的力量,不惜硬闯。

  但结果往往是被风间谷吸纳,反噬,不知所踪。

  风间谷究竟如何,便也只存在了传说之中。

  可风间谷的危险,远不止此。

  正如牙鸢所说,风间谷的入口位于一处悬崖瀑布之下,那瀑布,不是寻常的瀑布,悬崖,亦不是寻常的悬崖。

  此处悬崖,位于大海边缘。

  按理说大海无边,若有边,那便是岸。

  可偏偏在风间谷入口之上的悬崖,居然就是大海的边。

  以此边为界,将空间分为两层。

  下层是急流直下的瀑布,而上层,是一片泛着浅蓝光泽的结界,一旦对风间谷有所图之人,便过不了这个结界。

  这等奇特的构造,注定了进入风间谷,只有两条路。

  要么从悬崖瀑布上摔下去,要么潜至深海,找到另外的入口,穿过瀑布,进入风间谷。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凶多吉少。

  可这些,也仅仅是世俗之人的认知罢了。

  旁人不知道的,是风间谷的瀑布,流的并非普普通通的海水,而是能洗净人心中坚韧的柔魂水。

  一旦被柔魂水沾染过,那心智再坚毅的人,都能被风间谷之中的信仰之力轻易占据。

  而就在风间谷入口的悬崖之上,生长着居灵此刻需要的冥钩花。

  居灵上一次只身前往,便是沾染了柔魂水,才险些被困风间谷。

  ……

  “……所以我说,她进去的方法不对,那柔魂水,是定不能沾染的。”

  牙鸢一口气讲完了这许多,看了看在场之人的表情皆现凝重,稍稍放心了一些。

  她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能救她出来,便是因为我的原形是一只鸟,我可以在不沾染柔魂水的情况下进入风间谷。”

  牙鸢别无所求,只是进去救居灵,未曾在风间谷停留,便也没有被信仰之力所困。

  “既然你能飞,你再进去一趟不就行了?”白梨眨巴着眼睛反问她。

  牙鸢一噎,脸上的赔笑抽动了一下:“您真是会说笑,我上一趟去,只为将居灵拉出险境,这才过得了结界。若是鹿蛇知道我是冲着冥钩花去的,别说结界过不去,她不得把我毛都一根根拔了。”

  “鹿蛇是谁?”白梨好奇。

  “是风间谷谷主,”苏越接过了话头,“你既然方才说知道居灵进入风间谷的方法不对,可有应对之策吗?”

  “有有有!”牙鸢赶紧答应下,生怕白梨这个未来主子,又想出什么让自己孤身闯谷的馊主意来。

  “哎等等。”白梨又想到了什么。

  牙鸢的心下意识地悬到嗓子眼儿,祖宗,可别再蹦出什么惊天地泣自己的字眼儿来了。

  “你方才说,那瀑布的水,叫柔魂水,能洗净人心中的坚韧,对吗?”

  “对。”牙鸢战战兢兢地应下。

  白梨沉吟了片刻,又道:“那我们存些柔魂水,将谷中之人都泼个遍不就行了。”

  “啊?”牙鸢一愣,她在说啥。

  “我方才听着,信仰之力靠的是心里的坚定,柔魂水又是化解坚定之物,这二者相克,难道行不通吗?”

  牙鸢见白梨眼中的认真,知道她并非在开玩笑。

  “你有所不知,”牙鸢解释道,“且不说这个……将谷中之人都泼个遍,不太可行,即便你取了足够多的水,一滴不曾沾到自己身上,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

  “什么?”

  “柔魂水是活的,”牙鸢面露难色,不知如何解释,“离开瀑布太久,它的功效便会大幅下降,我们亦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柔魂水用得恰到好处。”

  况且也没人这么干过啊,有没有用还难说呢!

  这话牙鸢倒是没讲。

  白梨听完,重重地出了口气,很是沮丧的模样。

  苏越看了她一眼,对牙鸢说:“继续说应对之策吧。”

  “啊,是是是,”牙鸢赔上笑,“苏将军可听说过浮松港?”

  苏越听着这名字耳熟:“似是听说过,怎么?”

  牙鸢笑得谄媚:“那浮松港啊,是北境一处小城的港口,那小城名曰宁阳,盛产降妖器,苏将军有所耳闻倒也是情理之中。”

  被牙鸢这么一说,苏越倒是想起来了。

  前些年降妖除魔的风气盛行,到处都在钻研如何制造更有效更强大的降妖器。

  而京川有妖狱坐镇,自然有所成就的,都会献到京川来。

  这个宁阳,确实经常会进献一些降妖器来,只不过质量都不怎么样罢了。

  故而苏越听着浮松港耳熟,却不曾往心里去过。

  “宁阳虽盛产降妖器,那质量嘛,呵呵呵,就不敢恭维了。”牙鸢说得客气,面上眼中却尽是鄙夷之色。

  说着,她话头一转:“不过浮松港造船,可是造得极好!”

  船?风间谷在大海边缘,牙鸢的意思,莫不是要坐船去。

  “浮松港造的船,也许可以助我们从结界入风间谷。”

  “也许?”苏越皱了皱眉。

  “能,能能能。”牙鸢赶紧改了口,“这不是我瞎说的,是鬼虚……咳,她告诉我的。”

  苏越凌厉的双眼扫向牙鸢:“鬼虚还说了什么?”

  被苏越这一扫,牙鸢只觉得自己腿一软,险些坐倒地上:“她,她没说什么,就是当寻常稀罕事儿与我说的。”

  “她怎么说的?”苏越的语气缓和了些。

  “她说,宁阳有个少年,平日最喜四处游历,向往风间谷景色,却又不敢擅自前往。故而竞了高价,请浮松港的一位高人造了能来去自如风间谷的大船。”

  牙鸢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看着苏越的脸色。

  苏越沉思片刻,问道:“这么说来,只是传言?”

  牙鸢后背一凉:“虽是传言,可鬼虚并非听风便是雨的人,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啊。即便是传言,若真能得此船,走这一趟也是值得的吧。”

  

第七十四章 回京川

妖临川 猫灯灯 2015 2020.11.05 20:00

  “可是宁阳……”听完牙鸢的话,苏越还是有些犹豫。

  换了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偏偏是宁阳。

  那里之所以会一度盛产降妖器,就是因为那片地区的人们对妖都极其厌恶。

  牙鸢和居灵不说,苏越不想白梨冒这个险。

  见苏越不语,牙鸢试探着问道:“苏将军可是还有什顾虑,不如说来听听?”

  苏越斜了她一眼,牙鸢下意识地缩了缩伸长的脖子,悄悄咽了口唾沫。

  宁阳如果要去,他身为妖狱之首,成行有他自然最佳。

  “居灵不必去了,”苏越想了想,吩咐了一声,“白梨你去邵宅呆着,我和牙鸢去一趟宁阳就是。”

  居灵点了点头,应下了苏越的要求。

  白梨就不懂了,瞪圆了杏眼指着自己下巴:“我为什么不能去?你不是需要我……嗯?嗯嗯?”

  白梨一个劲地给苏越使眼色。

  我不是你的打手吗?我不陪着你,这一路遇到危险怎么办?

  “此事就这么定了,”苏越没有理会白梨的暗示,“居灵进不了妖禁,与你一道去邵宅带着就是。”

  苏越一边说,一边冲白梨伸手:“司南袋给我。”

  白梨一愣,摸了摸身上,咦?

  噢噢噢,刚才可能随手一扔……

  见白梨摸了一通身子上下,又开始低头满地找,苏越差点一口气噎住没上来。

  这样一个可以关键时候保命的东西,白梨说丢就丢了?

  得亏如今囚山是在苏越的掌握之下,这要还是牙鸢的天下……

  苏越想想就头疼。

  还好,就在不远处,盖了一层薄薄的灰。

  苏越捡起司南袋吹了吹。

  白梨凑到跟前:“你之前说这个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苏越看了一眼白梨,答道:“赤婴的妹妹。”

  “哦?”白梨瞬间被勾起了兴趣,“赤婴的妹妹,那也是狐狸了?”

  苏越只是浅浅嗯了一声,拿着袋子转身就走了。

  白梨到嘴边还有好多问题呢,顿时断了问出口的路。

  她冲苏越的背影撇了撇嘴,一脸不高兴地跟了上去。

  “等等,”苏越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有些凝重,“居灵……也许不仅进不了妖禁,司南袋或许也用不得。”

  “对啊,我方才就想问你,”白梨赶紧接上话,“为什么居灵进不了妖禁啊?”

  “大约因为我没有高度凝聚的妖灵吧,”居灵浅笑,替苏越答了去,“苏将军,是不是?”

  苏越点了点头:“分散的妖灵在司南袋中瞬移穿梭之时极易被撕裂,居灵经不起这样的风险。”

  白梨这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那无法穿过妖禁,也是这个原因?”

  居灵的任何一部分死了却没被吸收,那她也就死了。

  居灵听出了白梨话语里的同情,上前安慰道:“白姑娘不必多虑,我来去自如,定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拖后腿倒是谈不上,”苏越说出了心里的顾虑,“到底是京川之中妖狱耳目众多,你不曾去过,只怕露了行迹,那时也麻烦。”

  这话一说,在场三只妖也都面面相觑。

  倒还是白梨先想出了主意:“不如我们就在京川外头见,一起入京?”

  “这倒是个办法。”

  苏越看向牙鸢那人头鸟身的模样:“你到底会不会化人形?”

  “我!”牙鸢听着这话一口气又上来,生生给咽了下去,“会会会……”

  说着,她便成了个人形,竟是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自己这身羽毛多好看,不然成妖那么多年,早就可以化人,为什么非要半人半鸟的?

  没成想白梨和苏越都是一噎,这也太招摇了吧!

  苏越皱着眉看她:“你这个脑袋上的叉子能不能少点……”

  叉……

  牙鸢如今有什么气都得咽到肚子里,不情不愿地伸手拂了一把,脑袋上总算干净清爽了。

  “行,就这样吧,”虽说苏越依旧觉得这鸟人身上的羽衫太过奢华了些,“那我们就京川北城口外十里左右见。”

  居灵点了点头,恭敬地问道:“苏将军可还有别的吩咐吗?”

  苏越想了想又道:“此处前往京川,有官道里程碑,你见到离京川还有十里时,我们便在边上树林处等你。”

  “好。”

  苏越自然地拉过白梨的手,伸到牙鸢身前:“捏住我们的手。”

  牙鸢似懂非懂地照做,苏越对居灵道:“那我们便晚些再见。”

  居灵颔首,苏越将手伸入司南袋中。

  随着牙鸢一声尖利的叫声,二妖一人再睁眼,已经在京川北的官道上了。

  牙鸢惊魂未定,盯着苏越手里的袋子。

  白梨很是理解她的心情,毕竟这是自己第四次,依旧没有习惯。

  “好了,就在那儿等吧。”苏越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林。

  京川北十里处不是什么热闹的地方,人迹罕至。

  若非如此,苏越也不会堂而皇之地带着两个妖穿越至此。

  天色渐渐暗了,苏越在一旁的树下闭目养神,而牙鸢站在他一旁。

  白梨倒是越走越远,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玩得挺开心的。

  突然,一阵沙沙声引起了白梨的注意。

  她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盯着不远处的竹林。

  唰——

  不是居灵的动静。

  白梨嗅到了一丝陌生的气息。

  牙鸢也听到了动静,她仔细听了听,面上恢复了轻松,俯下身对苏越说了几句。

  苏越依旧没有睁眼:“让她玩吧。”

  话音刚落,一棵巨大的竹子突然弯了腰,尖梢上一条巨大的青蛇化作人形,稳稳站在白梨身前。

  青蛇冲白梨哼笑了一声:“哪里来的野妖,敢在这儿撒野。”

  白梨看着眼前的翩翩公子,人长得不错,就是说话很不中听啊。

  “问你话呢!”

  见白梨不理他,青蛇有些不悦。

  只是这一瞪眼,看见了不远处的苏越和牙鸢。

  “哟,你还带了干粮呢。”青蛇笑着朝苏越走去。

  “哎,”白梨叫住他,“我们只是路过,没想打扰。一会儿就走了。”

  青蛇转过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以为这儿是谁的地盘?”

  

第七十五章 青九

妖临川 猫灯灯 2019 2020.11.06 20:00

  原本白梨是下意识地希望青蛇不要接触苏越。

  青蛇一看就是个玩得远了些的小妖。

  苏越毕竟是妖狱之首,万一真的掏出降妖锏来伤了个路过的妖,她心里也不忍。

  偏偏这衣袂翩翩温润如玉的脸,吐出来的字眼儿一个比一个不讨喜。

  “谁的地盘?我怎么知道。”白梨脑袋一歪和他装傻,“不如你跟我说说?”

  如今的世道,还有敢这般嚣张的妖,想必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那青蛇冷笑两声,遥遥指了一处若隐若无的山峰:“那便是落鹰岩,乃九青双褐玄天灵蛇所栖之处!”

  “怎么这么长的名字,”白梨皱了皱眉心,很是嫌弃的模样,存心逗他道,“嗷,所以一共七条蛇,九条绿的两条黄的?你是老几啊?”

  “你!”青蛇一时不知该从何斥起,九加二如何就是七了?

  白梨连答话的机会都不给他,接着絮絮叨叨:“你说那个什么落鹰岩我看都看不清楚,离这儿少说也有几十里,怎么你还管这么外头的地方了?”

  “那自然是因为……”

  “还有,这儿离京川官道如此之近,你不怕走漏行迹,被发现了吗?这世道对妖来说可不太平啊。”

  碰上白梨这么个突突突突说个没完的妖,青蛇的脸色都翻了好几番。

  你要说她问问题吧,也不听你回答。

  你要说她故意使坏,又偏偏一本正经得很。

  “行了行了,”白梨摆了摆手,“我也不为难你,赶紧回家去吧,省得家里蛇担心。这儿离京川就十里,妖狱就在城里,你还要不要命了?等会儿苏越站在你身后把你抓妖狱去了怎么办?”

  苏越听到自己的名字,依旧闭目养神,嘴角却是勾了勾。

  小狐狸什么时候还学会狐假虎威了。

  青蛇此刻已经没了与白梨辩论的心思,只想把她打一顿。

  “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妖,今日就让你知道我青九的厉害!”

  “青九?”白梨露出个惊讶的表情,“不是一共七条蛇吗你怎么排第九?”

  “十一条!十一条蛇!!”青九气得脸都红了,拔出腰间的剑就向白梨刺去。

  白梨跃身而起,轻轻松松躲过一击,嘴里还在念念有词:“那你家的蛇是不是就叫青一青二青三青四?取名倒是比我师父还省事儿。”

  “啊啊啊啊!!!”气急败坏的青九举剑劈头盖脸向白梨看去,妖灵的气息随着剑气四散。

  白梨感觉得到他的年轻,不仅是妖灵不强,更是管不住脾气。

  想到这儿,她冲远处的牙鸢做了个鬼脸。

  天下也就牙鸢这种老妖精,一把年纪了还沉不住气。

  牙鸢自然见到了白梨的眼色,没明白这是哪一出。

  要自己出手吗?看白梨玩得很轻松啊。

  白梨确实轻松,连剔骨都不曾掏出来。

  她穿行飞跃于竹林之中,如蜻蜓点水般踏过一棵棵竹子的顶端。

  竹子摇动的沙沙声,清甜舒缓的竹叶香,这一切都让白梨觉得沁狸心脾得很。

  ——如果没有后头那个喊打喊杀的青九就更好了。

  白梨一个翻身,稳稳站在地上。

  青九的剑直直刺了过来,在白梨的鼻尖前被她双指一夹,顿时动弹不得。

  “哎行了行了,”白梨也玩腻了,“都追了我这么久了还没发现打不过吗?”

  白梨撇撇嘴,一把挑开他的剑:“你也是,化人形知道做个翩翩公子,干出来的事儿连边疆蛮夷都不如。还有,我不就是跟你拌了几句嘴,你还真要杀我啊?”

  青九一噎,仔细想想是这么回事。

  方才冲动了些,倒也不是说不共戴天之仇。

  起先只想教训教训她,不曾想连她衣角都碰不到,越想越气,下手就没个分寸了。

  “还有,”白梨还在啰嗦,“杀妖戳鼻子还真没见过,我是母狐狸,你也应该戳我右眼啊,我妖灵在这儿,看见没。”

  白梨探过头,当真用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给青九看。

  “白梨。”安静打坐的苏越突然叫了她一声。

  “嗯?”白梨蓦地回过了头。

  青九也回过神来,略有些局促地转过了头去。

  这只母狐狸!

  ……怎么突然凑得这么近。

  白梨自然没注意到这些,蹦蹦跳跳地跑回苏越边上,小声问他:“咋啦?”

  苏越朝边上使了个眼色。

  白梨顺着看去,见到空气中一团若隐若现的细沙正在轻微浮动。

  噢,居灵来了。

  “玄天灵蛇我虽不曾见过,但很是内敛谨慎,也不出落鹰岩。”苏越压低声音对白梨说道,“这个青九估计排行老幺,性子跳脱了些,你让他早点回去吧,这里是离京川太近了。”

  “嗯,好,我去跟他讲。”白梨应下,起身就大步流星回去了。

  “哎青九,你听我说,”白梨走到他身前,跟没事狸似的,“方才旁的话我是逗你,但关于妖狱的事儿我没跟你闹着玩。我住在京川,知道这其中厉害,你听我一句劝,早点回去,别让家里担心。”

  白梨这话一说,青九心头那点不甘心又涌上来了:“你管得着我吗!”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

  “谁是你孩子!你大到哪儿去了!”

  白梨心说这小妖也太烦了,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身侧一道金光闪过,她下意识蹦了三丈远。

  青九正要和白梨论个高低,突然见到原本坐在树下的那个凡人,竟转瞬冲到了自己身前。

  这也就罢了,他手里举的是什么东西,离自己那么近……

  青九一阵惊惶,双腿一软顿时跪下了,连腿都成了蛇尾,双目失神,怔怔地看着降妖锏。

  下一刻,苏越收起了降妖锏:“是你自己回家,还是我抓你去妖狱?”

  降妖锏消失眼前,青九这才回过神,满眼惊恐。

  白梨见苏越收起了降妖锏,这才走到了青九面前,一脸谄媚地指着苏越:“厉害吧!”

  青九哆哆嗦嗦,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刚才就跟你说了,妖狱的苏越很可怕的,”白梨得意得很,“还愣着干啥,赶紧回去吧!”

第七十六章 喜欢

妖临川 猫灯灯 2008 2020.11.07 20:00

  青九恨恨地瞪了白梨一眼,咻地化成了原形,一条小臂粗的青蛇,迅速消失在了竹林之中。

  见青九走了,居灵这才现了身。

  居灵向苏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苏越看了看四下已经漆黑的天色,开口道:“我们走吧。”

  一行四人徒步前行,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京川。

  如今邵青不在,邵宅只有赤婴、古涣和叶信一家住着。

  回家之时正好入夜,也正是邵宅最热闹的时候。

  “诶?这才半天,”迎面而来的自然是赤婴,“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囚山的牙鸢不行啊。”

  赤婴嗤笑的眼神落在苏越身后那张阴沉漆黑的脸上,笑容突然僵住了。

  这个穿着一身鸟毛衣服的……不会是囚山那个大鸟吧……

  赤婴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磕磕绊绊地说:“苏,苏越,客人不介绍一下吗?”

  “这位是居灵,”苏越朝居灵伸出手掌,随即指向牙鸢,“那个是不太行的牙鸢,现在给白梨当坐骑了。”

  赤婴扑哧一声,瞬间大笑出声。

  牙鸢的脸更黑了,但也不敢反驳。

  “我还要与牙鸢去趟宁阳,”苏越面上没什么表情,继续说了下去,“至于居灵和白梨,就留在邵宅,你来照顾。”

  赤婴好不容易才收起了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宁阳,在哪儿啊?”

  “北边。”

  “才回来就走,妖狱不管你一直不上衙吗?”赤婴埋汰了一句。

  “近日无事。”

  “行吧,别的倒是没什么,”赤婴挠了挠头,下意识看了一眼白梨,“就是那位……说让你三天之内亲手把司南袋还回去。”

  苏越皱起眉:“三天?如果我三天没回来呢?”

  “哎呀她就是赌气说说,”赤婴连连摆手,“还不是为了让你去看她一眼。真三天没还也罢了,你来去一趟宁阳可就久了。”

  苏越垂眸,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我现在去一趟就是了。”

  “啊?”赤婴一愣,“现在?”

  “现在不是三天内吗?”

  赤婴一噎,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当着白梨讲,只能上前把苏越拉到了一旁,嘀嘀咕咕咬耳朵。

  白梨好奇地看着他俩,不就是还个司南袋,怎么弄得这么神秘。

  “不就是还个司南袋,”苏越倒是没压低声音,语气中带了一丝不耐烦,“还了就回来,有什么累不累的。”

  “哎……”

  苏越没管赤婴,打开司南袋,伸手进去,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赤婴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

  剩下院子里四只妖大眼瞪小眼。

  “哎行了行了,”赤婴甩了甩手,“我不懂什么安排屋子,邵宅屋子多,你们随便找个房间歇着吧。”

  居灵行了一礼,当真转身找屋子去了。

  牙鸢四下看了看,化作白鸟立在了树上。

  倒是白梨,这会儿满肚子好奇要问,赶紧上前拉住了准备开溜的赤婴:“哎你等等!”

  赤婴被白梨拽得一个急刹车:“你……”

  “哎我问你事儿呢,”白梨神秘兮兮地将赤婴拉到一旁,“那个司南袋,是谁的?”

  赤婴警惕地望了一眼白梨,反问道:“苏越怎么和你说的?”

  “苏越说,是你妹妹的。”白梨眨巴着眼睛。

  赤婴一愣,随即松了一口气:“也对,就是我妹妹的。”

  白梨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什么叫也对?”

  诶?

  赤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辩起,索性咬死:“哎,就是我妹妹的。”

  白梨脸上满是狐疑:“既然是你妹妹的,干嘛弄得这般神秘?”

  赤婴见圆不过去了,脑子飞速旋转。

  咋办,要露馅了。

  “那个……”赤婴结结巴巴,显然是在想借口,“我妹妹她吧,就喜欢缠着苏越玩儿……”

  “你妹妹是狐妖吗?!”白梨更不信了,“喜欢缠着苏越玩儿??”

  “我妹妹当然是狐妖……”赤婴有些无奈,“哎呀她就是小孩儿脾气,比你还小孩儿,从小被宠坏了。”

  什么叫比我还小孩儿?!

  等听到后面这句,白梨不禁瞪大了眼珠子:“我哪儿小孩儿了!”

  “反正她就是喜欢苏越,”赤婴想赶紧糊弄过去,“这回借这个司南袋给苏越,也就是为了让苏越亲手去还,好见苏越一面。”

  喜,喜欢?

  白梨一愣,真有妖会喜欢苏越啊?

  见白梨愣住了,赤婴在她脸前划了划手:“哎?没事儿我先回去了啊。”

  白梨回过神来,一时想不出别的问题,喏喏地点了点头。

  赤婴见状,赶紧撒腿溜了。

  白梨回到院子里坐下,脑海里不知在转些什么。

  第一次见到苏越,还是赤婴带她去的。

  当时上当受骗,自己吓得不行。

  谁料苏越只是简单问了几句话就把自己放了,更是救了自己一命。

  虽然后来知道苏越与自己师父的渊源,但打心里,白梨对苏越还是很感激的。

  因为师父说自己最初就是苏越救的,也是苏越把自己从那个驭灵师的手里救出来,那就是两次的救命恩人。

  他将自己带回邵宅,让赤婴教自己学法术,又带去不行阁。

  出妖禁后见过的妖,但凡是个好的,谁也没有说过苏越一句不好。

  颠覆了自己二十年来的认知,虽然知道事出有因,可白梨依旧没有完全扭转过来。

  喜欢,唉,真实的苏越到底是什么样子,竟然会有妖喜欢他。

  直到叶信家的三个小子蹑手蹑脚凑到了白梨身前,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跑马灯似的发了这么久的呆。

  “白梨姐姐……”

  白梨看着眼前三个眼巴巴的小豆丁,一团浆糊的思绪也被瞬间化开。

  “怎么啦?”白梨俯下身子,笑嘻嘻地问他们。

  三小只互相看了一眼,还是老大壮着胆子出了头:“想,想玩蝴蝶。”

  白梨笑意更深,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今天玩点不一样的好不好?”

  “好啊好啊!”一说到玩儿,原本扭扭捏捏的小朋友都蹦跶起来。

  白梨神秘一笑,抬头对树梢上眯眼假寐的牙鸢招了招手:“你来。”

  

第七十七章 分开

妖临川 猫灯灯 2010 2020.11.08 20:00

  “干什么!”牙鸢一脸警惕。

  “让你过来就过来!”

  牙鸢嘀咕了一句,还是老老实实过来了。

  “在囚山的时候不是有很多分身吗?”白梨仿佛打好了算盘,“来来来,变几个,陪叶家三位少爷玩儿!”

  牙鸢咽下即将燃起的怒气,纵身飞回树上,闭眼假寐。

  “哎呀,来嘛。”白梨一蹦一跳地跑到树下,抱着树身和牙鸢撒娇,“下来嘛下来嘛……”

  牙鸢竟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这个小狐狸……太可恶了!

  最终呼地一声,树上的牙鸢化身成了三只白鸟,穿行于夜空当中,速度之快,如流星一般。

  叶家三只小蝠妖皆是一喜,想玩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

  可奈何方才见到了牙鸢多么不近人情,如今三只是不约而同期待地看了一眼白梨。

  白梨脸上写满了没事儿:“玩儿去吧!”

  牙鸢的分身不是白梨用妖灵赋予灵气的树叶,到底有自己的意识,比白梨变出来的蝴蝶要难抓得多。

  不仅如此,牙鸢也是个大妖,和几个道行不深的小蝠妖玩玩,那自然是不在话下。

  夜渐渐深了,几个孩子的热闹劲儿完全没有过去。

  直到东方鱼肚白,大家都呵欠连天了起来,三小只才恋恋不舍地被叶信催去影壁上睡觉了。

  白梨起身,正准备回房去休息。

  这才意识到,苏越竟然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见赤婴溜达出来打扫院子,她赶紧上前去问。

  “不是说去你妹妹那里还司南袋了吗?怎么这会儿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赤婴脖子一僵,转头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白梨一番,反问道:“你管他什么时候回来干嘛。”

  白梨被这话一噎:“我这不是……想着他还要去宁阳,司南袋又是咻一下来咻一下去的,怎么会在你妹妹那里……呆了一晚上。”

  白梨的声音越来越轻。

  见赤婴也没什么担忧的神色,白梨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管太多了。

  但先前苏越听到赤婴妹妹想见她什么的,不是也很反感吗?

  这怎么会待了一晚上没回来呢?

  这样反常的事儿,赤婴都不会觉得奇怪的吗?

  白梨思来想去,咬了咬唇,还是把自己心中的担忧与赤婴说了一遍。

  赤婴的嘴角不经意地抽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笑来:“司南袋不是还掉了吗,怎么咻一下回来。”

  “那也用不着一整晚吧,”白梨还是不放心,“你妹妹住得很远吗?”

  “你担心这个干什么,他是妖狱首领,就我妹那个水平,不能把他怎么样的。”赤婴都有点烦了,“可能就是回府睡觉去了嘛,他……毕竟是人啊,晚上要睡觉的,对,要睡觉的……”

  两只狐狸正扯皮呢,就听得院门呜地一声被打开了。

  “你看,我说没事儿吧,”见着来人是苏越,赤婴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不是回来了。”

  白梨一愣,赶紧跑上前去:“你怎么才回来啊?”

  苏越不知这句劈头盖脸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觉一头雾水:“出什么事了吗?”

  话音一落,他就看见白梨身后的赤婴正在夸张地摆手。

  赤婴用力指了指苏越,又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哦,我回府睡觉去了。”苏越收到赤婴的信号,接上了话。

  白梨张了张嘴,啊了一声:“原来真的是这样。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白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一晚上没回来,我以为你遇到什么危险了。”

  苏越见她低头浅笑的样子,心中也不由地一软:“我与牙鸢此去宁阳,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你好好呆在邵宅,不要出门。”

  “知道啦。”白梨抬头,给他一个甜甜的笑。

  苏越下意识想制止,可硬是忍住了。

  “牙鸢。”苏越扭过头,叫了树上的白鸟。

  “这儿呢,”牙鸢的声音从苏越身后传来,透了一股得意,“如今我还是能骗得过苏将军啊。”

  白梨跟着一起傻笑。

  “走吧。”苏越没有理会牙鸢的沾沾自喜,转身就走了。

  见苏越头也不回,白梨的笑有点凝固,随即又努力笑了笑,进屋睡觉去了。

  这一觉,做了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望无际的大海,有起伏翻滚的浪花。

  阳光时隐时现,大鱼在水下沉浮。

  白梨坐在船上,看着身前的苏越。

  他一直背对着自己,似乎永远有自己的秘密。

  等白梨睁开眼,鼻尖是自己毛绒绒的尾巴,外头是渐渐热闹的夜。

  只是她知道,今日之后,大约很久都见不到苏越了吧。

  白梨叹了口气,又闭上眼接着睡。

  还是梦好,梦里什么都有。

  ……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眨眼就是七天了,邵宅比妖禁可无聊许多。

  赤婴神出鬼没,白梨也不知他在哪里。

  居灵也不知在何处,回了邵宅之后就不曾见过。

  只是邵宅无事,白梨也没什么可找她的。

  叶信和古涣好歹也是老妖精了,和白梨一块儿玩的,来来去去还是叶家三个小蝠妖。

  这日,白梨和叶家三个小蝠妖玩累了,正坐在院子里抱着西瓜啃。

  天气渐渐热起来,白梨都开始掉毛了。

  她一边揪着自己西瓜上沾的狐狸毛,一边问叶家三个小子:“和你们玩了这么久,一直老大老二老三地叫着,还不知道你们名字呢。”

  三个小蝠妖嗖嗖嗖地啃着西瓜,满嘴都是甜汁儿。

  “叶雨阳。”

  “叶晴风。”

  “叶……多云。”

  “噗!”白梨喷出一粒西瓜籽,一脸震惊看着老三,“多云??你现编的吗?”

  “真的叫多云,”老三眼巴巴看着白梨,面上满是委屈,“就是多云。”

  说完他又恶狠狠啃了一大口西瓜,出气似的。

  既然是真的,白梨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能一脸八卦地问:“你们名字谁取的呀?”

  “娘取的!”

  “娘取的!”

  “……”

  叶多云不说话,连西瓜都放下了,显然一脸闷闷不乐。

  “让我猜猜,”白梨朝叶多云挪了挪屁股,“你的名字是爹取的?”

第七十八章 攻击

妖临川 猫灯灯 2029 2020.11.09 20:00

  “嗯……”叶多云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白梨见状,哪里还忍得住自己的好奇心:“你两个哥哥都是娘取的名字,你的为什么是爹爹取的?”

  谁知这话一问出口,连老大老二都把西瓜放下了,有点为难地看了看叶多云。

  叶多云叹了一口气道:“娘生完我,没来得及取名字,就死了。”

  嗷,原来是这样……

  白梨吐了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戳到别人痛处。

  倒是叶多云还在继续说着:“娘希望我们能活得好,大哥雨阳,是风雨之后的太阳,二哥晴风,是暑热里的清风,爹爹取不出这般文雅的名字,但又不想让娘失望……”

  雨阳,晴风。

  白梨想着叶信的夫人在为自己的儿子取名时,那种对未来的憧憬与希冀,只希望孩子过得好,这样简单的愿望。

  一阵心酸涌上心头,白梨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们:“听师父说,生孩子本来就很凶险,你们好好活着,你们娘才能放心。”

  “娘不是因为生我死的。”叶多云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有点困惑的样子。

  “嗯?”白梨也愣住了,他以为叶多云说他娘生完他没来得及……

  “娘是被妖狱的人杀死的。”叶多云低下头,伤心事被翻了出来,难过都写在这个小不点儿的脸上。

  妖狱?!

  是苏越……

  白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怔怔望着三只。

  叶多云还在念念有词:“要不是苏将军救了我们,我们也许就和娘一起死了。”

  等等!

  似乎是听叶信说过,他们的娘是六年前死的。

  而苏越,也正是差不多六年前才做上的妖狱首领。

  所以叶信的夫人,是因苏越接手之前的那个妖狱而死吗?

  不知怎么,想到这儿,白梨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都来不及去想为何叶信的夫人因妖狱而死之后,他们一家四口还会与苏越如此亲近。

  只是刚才差点以为叶信夫人的死与苏越有关,白梨就顿时不知所措。

  还好还好,与他无关。

  白梨叹了一口气,正想开口问什么的时候,只觉得一阵疾风扫过身侧。

  “快走!”

  是居灵的声音,竟然有一丝恐慌。

  只是居灵的声音还未落,一声轰然巨响从头顶响起。

  赤婴从屋子里匆忙跑了出来。

  白梨抬头望去,漆黑的夜空竟然出现了一道道闪电般的裂缝,随着一阵接一阵的巨响,裂成耀眼的光路。

  “怎么回事?”古涣和叶信也急急忙忙跑到了白梨和三只小蝠妖身边。

  赤婴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乱:“糟了,有人在攻击邵宅外的幻术。”

  “什么?!”

  大家都惊恐不已。

  白梨连忙站起身来:“赤婴,这是什么意思?”

  “邵宅外布了幻术,寻常人无法找到邵宅的入口,”赤婴急急忙忙解释,“但现在……似乎有人想从外面攻破邵宅的幻术……”

  白梨皱起眉来:“那是有人,想闯入邵宅?”

  “应该是吧……”赤婴也拿不准。

  “居灵!”白梨喊了一声。

  居灵化身人形在她身前,面上很是凝重。

  白梨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隐隐觉得不妙:“你方才为何让我快走?可是看到了什么?”

  “我没有看到什么。”居灵平淡但快速地回答着,“我是感觉到了不对,外面来的杀气不是人,也不是妖。”

  “不是人也不是妖?”

  “因为我感觉到外面来的是……”方才还很确定的居灵,突然有些犹豫了,“是鬼虚。”

  “鬼虚?!”白梨一双杏眼顿时瞪得滚圆,“她不是死了吗?”

  “鬼虚是谁?”赤婴问道。

  “是囚山的一个魔,”白梨有些烦躁,应下赤婴又转头去问居灵,“我亲手杀的鬼虚,她不可能还活着。”

  “所以我不确定是不是她。”

  白梨眉心越皱越紧,她抬头望着夜空中越来越耀眼的光路,转头问赤婴:“如果幻术被攻破,是不是外面的人就能进入邵宅?”

  “是。”

  白梨咬了咬牙:“如果鬼虚是冲着我来,我出去应战就是。”

  说着,她就要往大门口冲。

  “哎哎哎!”赤婴赶紧上前拉住她,“苏越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你忘了?无论如何不能出邵宅。”

  “邵宅是苏越用来保护大家的,在京川这么多年,不能因为我毁了。”白梨转身,眼神中满是坚定,“鬼虚若是冲我而来,我能杀她一次,也能杀她两次。”

  赤婴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边上居灵已经上前一步:“我和你一起去,杀鬼虚不在话下。”

  “不行!你不能去!”赤婴急了,大步迈到二妖身前拦住,“苏越说了,你不能出去!”

  白梨见赤婴怎么都不放行,急得獠牙都亮出来了:“那他们怎么办!”

  白梨指着身后的古涣和叶信一家:“他们不是鬼虚的对手,能保住他们的只有邵宅本身。”

  白梨看着赤婴的眼睛,头顶的光路映在他眼中,一阵阵地亮起。

  白梨眼中的坚定,是赤婴不曾见过的。

  可赤婴眼中的坚定,也出乎了白梨的意料。

  对峙仅仅几息,赤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冷静而肯定:“就算赔上邵宅,赔上我的命,哪怕要赔上古涣和叶信一家的命,我都不能放你出去。”

  白梨愣愣地望着他:“你疯了?”

  “我没疯,”赤婴的眼中确实是明明白白的澄澈,“你不能出去。”

  “为什么。”

  “如果是个陷阱呢?”赤婴反问,“不管外面来的是谁,我们如今无从知晓他是不是能攻破邵宅的幻术。”

  “若她冲着你而来,若这个鬼虚当真不是你们的对手,当真被你杀过一次,她为何要攻击邵宅外的幻术?这不是很明显为了引你出手吗?”

  “你现在出去,岂不是遂了她的心意,自投罗网吗?”

  “再说,”赤婴指向居灵,“她也无法确定是不是鬼虚,不是吗?”

  白梨稍稍冷静了一些。

  赤婴见她不语,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你要相信苏越……”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似惊雷炸响。

第七十九章 惨烈

妖临川 猫灯灯 2016 2020.11.10 20:00

  随着头顶的巨响,刺眼又滚烫的碎片瞬间跌落进邵宅的大院之中。

  三个小蝠妖惊叫四散逃开。

  古涣和叶信努力找着三小只的身影,最终也就一妖抓住一只。

  正当院中一片混乱之时,邵宅的大门轰地一声被踹开了。

  烟尘弥漫之中,赤婴将白梨护在身后,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

  四下似乎瞬间宁静了,只有门外桀桀的笑声越来越近。

  “小狐狸——”鬼虚的脸,从烟尘之中渐渐显现,“我们又见面了。”

  白梨顿时惊呆了,险些没有认出来。

  鬼虚是她亲手所杀,当时的死状亦是不可能假装出来的。

  可这个的鬼虚不仅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比在囚山见到,还要神采飞扬许多。

  若说囚山那个鬼虚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眼前这个,最多是个年过半百的妇女。

  若不是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这个七日之别的魔,白梨还不至于认不出来。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白梨看似自言自语。

  妖灵在她脑海中回答她:“我不知道,许是和她是魔有关?”

  “可当时的驭灵师也是我杀的,未见得有起死回生之术。”

  连妖灵都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一只受惊的小蝙蝠尖叫着从空中飞过,朝着叶信的方向而去。

  鬼虚一扭头便看见了他,手中绿雾一出,几乎眨眼之间要了他的命。

  “雨阳!!”

  白梨听到叶信撕心裂肺的吼声。

  是老大……

  “哥哥……呜呜呜……”

  随即而来是两个伤心又不敢站出来的小蝠妖凄凄的哭声。

  “不!!!”悲愤交加的叶信顿时红了眼,将怀里的老三往古涣身上一推,化身蝙蝠,朝着鬼虚杀去,“我跟你拼了!!!”

  “不要!”白梨急忙纵身跃起,企图挡在鬼虚与叶信之间。

  可还是慢了一步。

  鬼虚的速度远比白梨七天之前见她时要迅捷极多。

  白梨都未来得及接近鬼虚,她手中的绿雾已经一掌劈向叶信。

  叶信表情一僵,如一片枯叶一般飘落至地,覆在了叶雨阳的尸体之上。

  “你这个……王!八!蛋!”

  白梨咬紧牙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怒吼一声拔出剔骨就朝鬼虚劈去,“要杀就杀我!为什么不冲我来!”

  白梨被愤怒冲昏了理智,刀刀致命,可却不见刺中。

  居灵没有一刻犹豫,在白梨发起攻击之时,就加入了对鬼虚的厮杀之中。

  赤婴望了一眼古涣和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小蝠妖,对他们无声说了一句“走”,随即化身赤狐,朝鬼虚的视觉盲区杀去。

  三个妖缠住鬼虚,她的面上却轻松得很,手中绿雾似是长了眼睛,连盲区中想借机偷袭的赤婴都找不到机会。

  古涣搂紧怀里的两个孩子,想找机会冲出去。

  可是鬼虚没有给他们机会,但凡想溜,鬼虚总能找到缝隙攻击他们。

  古涣知道,化成人形的他们,怕是出不去了。

  但两只安静的小蝙蝠想飞出去,却不是没有可能。

  他咬牙,低下头在两只小蝙蝠的耳边说了几句。

  正在与鬼虚缠斗的白梨,突然听见耳边响起了古涣尖锐的声音:“快跟我跑!!”

  众妖下意识看去,鬼虚也看到了夜空中化身夜枭的古涣,正在空中,准备飞出邵宅。

  鬼虚没有犹豫,一掌打向古涣。

  古涣堪堪躲开。

  第二掌。

  白梨咬牙冲过去,以折扇上的妖灵挡下了这一击。

  “你不能用妖灵挡这个!”白梨脑海中妖灵的声音带了一丝惊慌。

  正在白梨一愣的间隙,鬼虚的第三掌打了出去。

  古涣惨叫一声,随即轰然落地,没了声息。

  古涣的惨烈,令白梨与赤婴皆是痛心疾首,可此刻却又不能分散一丝注意力,二妖只能咬紧牙关,继续攻击鬼虚,寻找她的破绽。

  而旁人不知,白梨的心中更多了一丝内疚,若不是她这一愣,鬼虚的第三掌何至于打中古涣。

  她情绪不稳,悲愤不已,招数慢慢乱了阵脚。

  “你冷静一点。”脑海中是妖灵熟悉而平淡的声音。

  可此刻的白梨,只想关掉这个声音。

  “你这样破绽太多,会受重伤的。”妖灵还在劝她。

  “你闭嘴!”白梨怒斥出声。

  若不是妖灵开口,她怎么会愣住,古涣又怎么会因为自己没及时出手当下鬼虚的攻击而死。

  正在白梨思绪混乱之时,鬼虚一记横拳,绿雾如幕布般扫了过来。

  白梨一怔愣的功夫,还是赤婴将她往后拉了几丈远,才躲过这一击。

  白梨单手撑着地,望向鬼虚眼中全是愤怒与仇恨。

  她不停喘着,单薄的背一起一伏。

  “打不过的,”赤婴在白梨耳边极轻地耳语着,“只能逃了……”

  居灵化作的细沙落在二妖之中,声音如微风般几不可察:“我能缠住她,你们逃出去。”

  白梨拧着眉心,表情痛苦得很。

  “你放心,”居灵飘忽不定的声音继续道,“她杀不了我。”

  赤婴点了点头:“我们逃去妖禁,居灵你去找到苏越,将这一切告诉他。”

  “好。”居灵应下。

  白梨看向鬼虚,见她正望着空中,不知在寻找什么。

  对了!

  方才还有两只小蝙蝠呢!

  晴风和多云,在哪里……

  “再不走来不及了。”赤婴的声音有些着急。

  白梨咬了咬牙,咻地化成了白狐。

  而就在这一刻,鬼虚见到白梨的变化,正要再杀过来。

  一阵细沙缠住了鬼虚。

  赤婴瞄准时机,对白梨低声说了一句:“走!”

  一赤一白两只狐狸,如疾风般,逃出了邵宅。

  “小狐狸!”身后是鬼虚总算有点着急的声音,“你往哪儿跑啊!”

  鬼虚虽跟着杀了出来,可是有居灵缠着她,她完全无法跟上两只狐狸的速度。

  正跑着,白梨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拍打翅膀的声音。

  一只漆黑的小蝙蝠滚落在地,白梨急忙刹住车。

  “白梨姐姐……”颤颤巍巍的声音,是多云!

  白梨左右望了一眼,搂起多云在自己怀里,继续跟着赤婴跑去。

  

第八十章 逃走

妖临川 猫灯灯 2012 2020.11.11 20:00

  “抓紧我的毛,”白梨咬牙,被一个小蝙蝠拽着还挺疼,但她如今能救一个是一个,顾不了这么多了,“晴风呢?”

  见多云吓得失魂落魄,白梨心中总觉得隐隐不妙。

  “哥哥……也死……了……”白梨怀中的多云瑟瑟发抖,带着哭腔总算说完了一句话,“出来就……遇到妖狱巡查……”

  多云显然是吓坏了,呜呜直哭。

  邵宅在京川城中,方才鬼虚这么大的动静,必然惊动了妖狱。

  也难怪妖狱的人会在邵宅附近。

  白梨咬着牙根,不让眼泪落下。

  如今还没有逃脱危险,还不是她放松的时候。

  赤婴在前头带路,他对京川极其熟悉,尤其是每个时辰每个街巷里妖狱巡逻的顺序。

  “走这边,”赤婴一边跑一边和白梨指路,“这里是近路,又是密林,你收好妖息,我们可能要多跑一阵。”

  白梨心中乱得很,咬牙奋力逃命着。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白梨觉得自己眼眶干涩,泪已经被夜风吹干。

  苏越,你在哪里。

  在这无路可走的时刻,白梨第一个想到的,竟是苏越。

  之前遇到危险,总会有他在身边。

  如今自己孤身一狸,白梨只觉得不安。

  不知跑了多久,妖禁已在眼前。

  等进了妖禁,白梨绷紧的神经一松,顿时瘫软在地。

  赤婴化作人形,上前抚了抚白梨的脑袋。

  白梨怀中紧紧抓着她的多云缓过了神,呜呜呜地哭出了声。

  这一哭,带着白梨也是鼻子一酸,抱着多云痛哭起来。

  都是自己的错。

  古涣,叶信,晴风,雨阳,都不用死的。

  鬼虚是冲着她去的,如果她不在邵宅,怎么会连累他们送命。

  白梨心中悲愤与内疚交织,又是委屈又是不甘。

  赤婴叹了一口气,坐在两只妖边上,闭上眼,将手掌静静放在他们身上。

  一片漆黑之中,有隐隐的蓝光显现,极淡极薄,几不可察。

  这层若隐若现的光芒包裹着他们,宁静而祥和。

  渐渐地,白梨只觉着哭得好累,怀中的多云已经哭晕了过去,她也眼皮打着架,眨了眨眼,便睡过去了。

  赤婴这才收了手,看着地上白绒绒的一滩小狐狸,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

  赤婴怀里是白梨,白梨怀里是多云。

  三只妖朝着泠泉居而去。

  再说居灵那头,见到白梨与赤婴逃远之时,已找机会脱身。

  鬼虚虽强大,但妖仆这等特殊的存在,连苏越的降妖锏都拿她没有法子,鬼虚自然不能将她如何。

  居灵抽身逃走,向北而行。

  鬼虚这一次没能抓到白梨,已是气闷不已,眼见居灵也全身而退,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的鬼虚,一把火将邵宅烧了个精光,随后扬长而去。

  ……

  三日后,泠泉居。

  赤婴拎了一串活鱼蹦进泠泉居,就见白梨坐在屋檐上远眺。

  赤婴在院子里朝白梨喂了一声:“吃不吃鱼啊?”

  白梨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没说话,又接着看远方。

  赤婴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纵身一跃上了屋顶,粘到了白梨身边。

  他把鱼递到白梨面前:“呐,都给你送来了。”

  活蹦乱跳的鱼甩了白梨一脸泥点子。

  白梨嫌弃地推开:“要吃你自己吃。”

  赤婴笑了笑,自顾自啃了起来,一边嚼一边含糊地问道:“想什么呢?想苏越呢?”

  白梨一噎,险些被自己唾沫呛到:“苏越已经走了十日,若是牙鸢带他飞行,只怕已经很远了。”

  “居灵不是寻常的妖,她的沙风远比牙鸢飞得要快,你放心。”赤婴吃得欢,砸吧着嘴,“哎我跟你说这鱼真的嫩,肉都是甜的。”

  “我以前也杀过魔,就是那个驭灵师。”白梨没理会赤婴的话,自顾自地说着,“为什么鬼虚能死而复生,为什么仅仅七日,她就变得如此厉害。我竟……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赤婴收起了脸上的笑,放下手里的鱼,叹了口气:“这个你得问苏越,我只懂得逃命,不像他,他对魔……知道得挺多。”

  白梨点了点头,脸上已经连着三日不曾有笑容了:“还是谢谢你,那日带我和多云逃出来。”

  “多大点事儿,谢什么。”得意的笑又攀上赤婴的脸。

  白梨低头不语。

  “又想什么呢?”赤婴斜了她一眼,继续啃鱼,“有什么问题,等苏越回来了都能问。”

  “我在想,”白梨看向赤婴,“你为什么这么听苏越的话?”

  赤婴一顿,被鱼肉噎得直呛:“哎哟卡刺儿了卡刺儿了……”

  他站起身来,咳得面红耳赤,那副做作的样子,一看就是假的。

  见白梨盯着他不说话,赤婴也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坐了下来。

  “为什么?”白梨又问了一遍,“你别说是因为朋友,也没有朋友帮忙帮到可以赔上命的。”

  赤婴那天的话,着实将白梨震惊了。

  “呃,这个,”赤婴伸出食指,挠了挠嘴角,“那天说什么赔上命的话,我只是吓吓你……”

  赤婴偷偷去看白梨的反应,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也放心了些。

  “再说,我也不是不懂轻重缓急,”赤婴继续说道,“你是云翳仙人和苏越一起挑出来的,听他们的意思,你又是打败魔的关键,我可不得护着你点。”

  听到这话,白梨苦笑了一声:“我要是真的有什么本事杀了他们说的魔,还用得着你来护着吗?我连鬼虚都杀不了……”

  “哎哎哎,”赤婴赶紧阻止她的话头,“鬼虚这事儿还是等苏越回来再说,这次事出蹊跷,你别往自己身上揽。”

  “是蹊跷,且不说鬼虚如何起死回生,她究竟怎么知道我在邵宅的也是个未解之谜。”

  赤婴脸色也不太好:“确实啊,邵宅隐秘,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起死回生……”白梨念念有词,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听师父说,曾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就是可以起死人肉白骨,对不对!”

  “对……对的吧……”赤婴被吓了一跳。

  白梨也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师父说,那个魔可能很快就要卷土重来,会不会是他……”

  “不对啊……”白梨赶紧否定了自己,“那他为什么要冲着我来……”

  

第八十一章 坦白未遂

妖临川 猫灯灯 2012 2020.11.12 20:00

  赤婴的表情都变了几变,小狐狸想得也太多了吧。

  正在他不知该如何圆过去的时候,白梨自己叹了口气道:“罢了,问你你又如何知道。”

  赤婴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说多错多,还是少说两句吧。

  “不过那一日还是要谢谢你,”白梨转过头来,冲赤婴勉强一笑,“当时明明痛苦万分,有你陪着却一瞬间就放松了下来,都不知如何睡着了。”

  赤婴想了想,轻咳了一声道:“其实,我们狐族,几乎每一只修炼成妖的狐狸,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天赋。”

  “嗯?”白梨好奇地转过头,“什么意思?”

  “你看啊,”赤婴换了个姿势坐好,“你的笑可以魅人,对不对?”

  白梨点了点头。

  “我也有我的本事,”赤婴得意一笑,“我可以制造出小范围内的气场,让这个气场笼罩下的所有生灵静下心来。”

  听完赤婴的话,白梨的双眼慢慢瞪圆了:“还有这种事?”

  赤婴挠了挠后脑勺,吐了下舌头:“哎呀,其实我这个天赋,并没有什么大用,所以也没怎么和别人提起过。”

  白梨思索了一番,自己的天赋还能借以达成自己的目的,赤婴这个天赋,确实柔和了一些。

  只是叫人静心,也不是言听计从了。

  “所以啊,你用不着谢我,”赤婴继续说道,“只是我举手之劳罢了。”

  说完,赤婴就远远地见着玉兰和景鹿来了。

  “哎,你朋友来了,要不要去和她们玩玩?”

  白梨眼前一亮,想了想便跳下去了。

  赤婴看着白梨远去的身影,总算松了口气。

  说到底,为什么要瞒她呢?

  赤婴一直不明白苏越与云翳仙人的担心,很多事瞒着白梨,也许好处并不会比潜在的坏处要多吧?

  下头三只聚在一处,白梨虽还是勉强笑着,好歹开心了些。

  赤婴带上鱼,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了泠泉居后的树林之中。

  “这次也只是暂时回来……”白梨不想将邵宅发生的事再回忆一遍,只是含糊地解释着,“下回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们得空常来看看师父,他还是很喜欢我们这些小妖的。”

  “你放心,玉兰几乎天天拉着我来泠泉居看云翳仙人,从前都不见她有这么勤快的。”景鹿拉着玉兰安慰白梨。

  玉兰浅浅笑着,没有接话。

  “倒是你师兄,”景鹿又说道,“他常常念及你,你这次回来得急,他又被云翳仙人遣出去采药,正好没碰上……”

  几阵说笑过后,白梨倒是心情舒畅了些。

  外头天渐渐黑了,三个好友依旧聊个没完。

  七日之后,正在万妖府给小妖看病的白梨,听得外头叽叽喳喳的动静。

  正想说别吵着病人,就见几只小耗子急匆匆冲了进来:“苏苏苏苏苏越来了!!”

  屋中众妖一惊,都是四散逃开了去。

  而白梨手下这只刺猬,后腿还在白梨手里握着,只能吓成了一团刺球儿瑟瑟发抖着。

  苏越没顾着许多,径直就冲进了万妖府。

  白梨回头,就看见苏越逆光站在门口,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清一个轮廓,似是轻轻喘着气的样子。

  白梨手下一松,刺猬仿佛得了大赦,立马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苏越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白梨面前,见她晶莹的双眼愣愣看着自己,顿时心疼不已,伸手就将她抱进了怀里。

  “没事了……”

  这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暖坚实的胸膛贴着白梨的脸颊。

  白梨鼻尖一酸,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白梨哭得无声,苏越也不言语,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脑袋。

  好一会儿,白梨才缓过神来。

  “邵……邵宅……”

  “居灵都和我说了。”苏越依旧轻轻抚着她。

  “她究竟是怎么找到邵宅的……”

  白梨从苏越的怀里探出脑袋,眼中满是不解:“还有,鬼虚不是死了吗?她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苏越面色凝重地看着她:“邵宅是如何走漏的风声,我会查清楚,至于鬼虚的复活……”

  “是……那个魔吗?”白梨试探地问了一句,“那个能起死回生的魔?”

  “应该是的。”苏越一边回答,一边低下头去。

  刚进妖禁的时候,赤婴就找到了他。

  说的除了白梨的近况以外,便是劝他将隐瞒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白梨。

  苏越心中矛盾得很,除了云翳仙人所说的担心,也有他自己的顾虑。

  短暂的思考之后,苏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白梨,有件事情,我想应该让你知道。”

  白梨懵然地望着苏越。

  “有一些事,我和你师父并没有和你说实话,”苏越斟酌着话语,“我们原本想着,如果让你知道了……”

  “小白!”

  外头突然响起了云翳仙人的声音,白梨抬眼看去,见自己师父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哎呀,我听说苏将军回来了,果然是来这儿了啊。一路可还好啊?”云翳仙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哎?你们在聊什么呢?”

  白梨看了看自己师父,又看了看苏越,只觉得一头雾水:“苏将军说,有些事情……你们没有和我说实话?”

  云翳仙人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笑得更深了些:“哎呀,小白……这个。”

  见师父这样子,白梨就明白苏越说的确有其事:“究竟是什么事?”

  “其实是这样的……”云翳仙人勉强笑着解释,“从前不是与你说,我们并不知道你的来历嘛……其实这个,师父是有点知道的。”

  云翳仙人吞吞吐吐,白梨却是猛地一惊。

  师父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时……”云翳仙人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着苏越的脸色,“苏将军他……就是将你从那个魔的手里救下来的。”

  什么?!

  白梨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

  不是说,自己是受伤,然后被苏越恰好看见吗?

  还有,那时候的苏越,也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从一个这么强大的魔手里,救下自己这个几百岁的狐妖呢?

  这……就是师父和苏越瞒自己的事?

第八十二章 何为骗人

妖临川 猫灯灯 2018 2020.11.13 20:00

  “师父……我不明白……”白梨已经不知从何问起。

  云翳仙人依旧笑得看不清眼睛,似是想将此事赶紧揭过去:“苏将军原就体质异于常人,此事他不愿太多人知晓,故而并没有告知,当初他是将你从那魔的手中救下来的。”

  云翳仙人一边说,一边朝苏越看去。

  苏越看出了云翳仙人眼中那一丝恳求,他知道,云翳仙人这样匆匆赶来,只怕就是为了阻止自己将真相告知。

  “小白啊,”云翳仙人继续圆着,“师父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此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的妖灵强大,当年那魔早已觊觎许久。而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露出破绽,被苏将军所杀……”

  “什么?!”白梨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师父,“当年的魔,是苏将军杀的?!”

  云翳仙人一噎,自己这张嘴啊,讲话前怎么没个把门的呢。

  “呃,不……啊,也算是吧,啊,”云翳仙人尴尬一笑,“当年既然要将你救出来,自然是要与那魔一战,这……最终是死是活,其实也不清楚。”

  苏越在一旁听着,心中叹了一口气,终于开了口:“你师父是想告诉你,我们此行去找帮手,不仅是为了魔卷土重来的时候有与之抗衡之力,更是要保护好你。因为只怕他也是为了你而来。”

  “我……”白梨有点懵,自己妖灵虽然强大,也不至于被一个如此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盯上吧?

  “可我先前与鬼虚一战,明明是占了下风……”想起此事,白梨依旧很是沮丧,“其实我的妖灵也没有那般强大……”

  苏越上前一步,安慰她道:“妖灵归位才多久?你上手才多久?进步空间还很大,不必自怨自艾。”

  云翳仙人连忙接话道:“苏将军说得不错,你还是多跟着他四处游历,多见山外有山,自然就能提升了。”

  白梨见师父也这般说,只能点了点头。

  “传言那魔有起死回生之术,鬼虚应该就是他的手笔,你如今不是对手也正常。”苏越跟着补充道,“虽然已有二十年未见,想来他又强大不少,你暂时……还是不要与我分开了。”

  “那我与你一道去宁阳。”

  苏越应下。

  “与景鹿他们道个别,准备去宁阳吧。”云翳仙人笑得慈祥。

  “嗯!”白梨难得一笑,转身就跑去找景鹿他们了。

  看着白梨远去的背影,苏越垂下了眼眸:“你来得还真是时候。”

  “听老树说,赤婴劝了你多时,我怕你不忍心。”云翳仙人的脸色也不好,“你知道我瞒她,不是为了自己……”

  “我知道,”苏越心中还是烦乱,“我只是不想再骗她了。”

  “何为骗?”云翳仙人转过脸,“黑的事情说成白,这才叫骗。”

  苏越不语。

  云翳仙人叹了口气:“更何况今日说的也不算骗她,都是事实。你心里的疙瘩还是藏藏好吧。”

  “可即便她知道了……”

  “她不能知道!”云翳仙人低声斥责,“若非如此,当年何必抹去她的记忆?!”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妥,云翳仙人放和缓了些:“当年没得选,如今也是。你揭开一个谜团,必会跟上另一个。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苏越沉沉出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让她知道鹤渊是冲着她去的也好,”云翳仙人脸色沉重,“心里有忌惮,行事也能成熟点。”

  万妖府里叽叽喳喳的声音近了些,云翳仙人知道是那些小妖来了。

  “我出去等她。”苏越抛下一句话,便转身出门了。

  探头探脑的小妖们,见苏越已经不在,也都放开了些。

  云翳仙人又与白梨叮嘱了几句,便让她抓紧时间出发。

  等白梨与苏越碰上头,二人又出了京川,这才见到牙鸢。

  邵宅被毁,赤婴为了安慰多云,陪他住进了妖禁,而居灵则是跟着他们一道去宁阳。

  三妖一人,倒是何必回一趟京川,原本就这么从囚山出发还省点时间。

  只不过,白梨嘀咕完这一句就后悔了。

  “我前些日子便是让牙鸢带着我飞,倒是比骑马快许多。”苏越拍了拍牙鸢,让她蹲下,“居灵比牙鸢快,可以跟上。”

  白梨看到老老实实蹲着等她上去的牙鸢,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她可没忘了当时牙鸢怎么个折腾自己的。

  如今即便牙鸢如此听话,白梨还是心有余悸。

  “来啊?”苏越有点困惑地催道,“还等什么。”

  行了,不能耽误大事。

  白梨下定决心,纵身跃上了牙鸢的背。

  苏越也跳了上来,捋了捋牙鸢脖颈的毛,指着一片道:“抓这里她不疼,但也不要抓太紧了,尽量跟着她的节奏走,就和骑马一样,不难。”

  白梨心中擂鼓,和骑马一样,那可太难了!

  “坐稳了。”

  牙鸢拍了拍翅,呼呼的风声响起,白梨脑中警铃大作,心道完了完了完了。

  果然起飞时一个不稳,吓得白梨赶紧拽紧了牙鸢的毛。

  “轻点儿轻点儿轻点儿!!”牙鸢疼得眼前一花,更加不稳了。

  苏越无语,上前拽过白梨的手:“行了你别抓她了,抓我吧。”

  白梨这会儿吓得不轻,哪里还敢说话,手边有什么就赶紧抓住了。

  苏越见她这副样子,都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这么怕呢?”

  白梨耳边皆是呼呼的风,往下一看那简直是万丈深渊,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了苏越笑她。

  “来,把手松开,我抱着你。”苏越边说,边要去推开她的手。

  “不要不要!!”白梨惊惶地拒绝。

  “没事儿,我保证你不掉下去。”

  你保证有什么用?!

  白梨恶向胆边生,但又不敢怎么样,只能死死抓住苏越的手腕,怎么都不撒手。

  苏越笑了笑,也不再逼她撒手,反而反手握住白梨的手,自顾自张开了臂膀。

  就这样,白梨便被迫对着空中张开了双臂。

  “啊!!!!!”白梨失声。

  耳边苏越的笑声却是越来越开心:“你别怕,睁开眼看看。”

第八十三章 惹事

妖临川 猫灯灯 2021 2020.11.14 20:00

  白梨表情扭曲,勉勉强强地睁开了眼。

  地上阴云密布,而牙鸢早已冲上了云霄,云霄之上,是一片金色的光芒。

  身下不见万丈深渊,取而代之的,是棉花般柔软蓬松的云团,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暖暖的被窝般舒服。

  被吸引了注意力的白梨,有点忘了自己还在万丈高空之上,拂来的风划过耳际,冰冰凉凉的。

  “没骗你吧,”苏越声音柔和,“我要松手了。”

  “啊?!别吧!”白梨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苏越的手指挣开白梨的紧握,他又将手放到了白梨的腰上。

  “我扶着你,你放心。”

  白梨点了点头。

  牙鸢贴着云端飞行,如今向下看去没有那么可怕。

  照苏越的意思,白梨慢慢张开了双臂,去拥抱迎面而来的风。

  牙鸢依旧稳稳地飞行着,苏越扶着白梨的腰。

  白梨的胆子开始大了起来,身子也渐渐放松下去,笑容攀上她的脸颊,眼睛舒服地眯成了线。

  前面有一团云高起不少,牙鸢沉了沉身子,随即高高昂起。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白梨一惊,但也只是收回手来,抓住了腰上苏越的手。

  “没事儿。”苏越的声音依旧冷静,带给白梨安全感。

  白梨大着胆子,松开了手,尝试如苏越所说,跟着牙鸢的节奏起伏。

  放松下来之后,白梨终于能够感受到在天际飞翔的乐趣。

  在棉白湿润的云朵之中,在温暖耀眼的阳光之下,白梨感觉自己被时不时地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左倾右晃都已经不能吓到她了。

  到最后,耳畔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和湿湿漉漉的云雾,已经全是白梨兴奋的笑声了。

  等到日落西山,牙鸢才下降到了云层之下。

  白梨咯咯的笑声还是没完,虽然如今能看到遥远的地面,白梨的害怕又有些浮现。

  可到底玩了大半天,已经不是刚坐上牙鸢时候那个心有余悸的小狐狸了。

  白梨轻轻拉着牙鸢脖颈的毛,随着牙鸢悠悠然落到了地上。

  是一片密林,不远处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灯火。

  白梨跟着苏越跳下了牙鸢的背,牙鸢化形成人。

  “这边应该是郭聊城附近,”苏越估计着行程,“宁阳大概在京川东北的方向,一直到海岸,大约还有大半月的行程。便在这里歇一晚,明早继续上路。”

  白梨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一行三人朝着城中走去。

  “苏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白梨试探地问道

  “你说。”

  “师父不是让我们去找帮手吗,”白梨歪了歪头,“我们如今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会不会来不及?”

  说完她还左右看了看,生怕居灵就在附近,误会了她不想帮居灵去得冥钩花。

  “不会,”苏越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无论是驭灵师也好,鬼虚也好,他们其实都是冲着你来,我怀疑魔若没有得到你的妖灵,便无法完全恢复。”

  白梨听完,皱起了眉头:“可是鬼虚……如果是他复活的,如今的鬼虚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的强大,魔难道不应该比她更厉害吗?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呢?”

  “首先,你并没有那么糟糕,”苏越顿住脚步,面向白梨,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坚定,“你打不过鬼虚,是因为你还远远未能发挥妖灵全部的能量,而不是鬼虚比你强大。”

  白梨眨了眨眼,没有料到苏越突然停下来和自己说这些:“我……我知道了。”

  苏越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至于魔为什么不亲自来找你,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是这样……”白梨低头想了想,又问道,“你与师父一直说魔,可这世间也不止他一个,他可有个名字吗?”

  “传说他还是人的时候,有个名字,叫鹤渊。成了魔之后,就没有人再敢直呼他的真名。”

  “鹤渊,”白梨琢磨了一会儿,“没听说过。”

  牙鸢闻言笑了笑:“苏将军说你记忆全无,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凡是经过二十年前那场灾变的妖,哪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

  苏越看了她一眼,牙鸢闭上了嘴。

  到了城中,夜市寥寥,大多数人都已经收摊回去了。

  这会儿不是在打烊的,就是那些青楼妓馆还灯红酒绿着。

  白梨少来人间,哪怕是这样的小城也能让她好奇一番。

  远离京川,苏越也不怎么管她了。

  “哪儿来的刁民!”

  突然,前头不远处传来一阵怒喝。

  白梨循声望去,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站在高头大马边上,而他身边的小厮,正在高声怒喝一个摔倒在地的人。

  白梨正要上前去,却被苏越拉住了:“与你无关,不要多事。”

  听到苏越这么说,白梨只好按住自己看热闹的冲动,老老实实呆在苏越边上。

  三人路过之时,白梨好奇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朝着那边看去。

  “……李大人如今乃是城主跟前的大红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惊了李大人的马,你有几条命能赔的!”

  原来只是惊了马,这么点事儿就大呼小叫的,亏得这个白衣男子看起来人模狗样,做事这般斤斤计较。

  惊个马就要别人拿命赔,说出去也不怕笑话。

  白梨这般想着,抿嘴轻轻笑出了声。

  “站住!”那小厮怒斥的方向似乎换了,“说你呢!哪家的臭婊子,笑什么笑!”

  苏越顿住了脚步,一个凌厉的眼刀朝着小厮飞去。

  小厮被这一震,忍不住退了两步。

  见到苏越停下了,白梨懵然地转过脑袋,伸出个手指指向自己:“你叫我?”

  那白衣男子见着白梨的脸,狭长的凤眸一眯。

  小厮已经骂出了声,主子又没说算了,即便苏越这张脸凶神恶煞得让他腿打颤,他也得硬着头皮继续上。

  “说的就是你!还敢装傻!”

  白梨又转过头,小声去问苏越:“什么是婊子啊?”

  苏越脸上的表情险些没绷住,伸手将白梨的脑袋按回了自己身后:“你呆好。”

  白梨没明白情况,苏越让她老实呆着,那就老实呆着吧。

第八十四章 挖坑

妖临川 猫灯灯 2010 2020.11.15 20:00

  苏越只盯了那小厮一瞬,便再没有看他,继而转向小厮口中的那位李大人。

  “这位公子,我们只是路过此处,不想惹什么麻烦。这其中想必是有什么误会,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苏越未曾行礼,言语平淡,不卑不亢。

  “你放肆!”那李大人不曾说什么,方才的小厮倒是先吼上了,“你可知我家……”

  小厮还未说完,那李大人折扇一展,摇着扇子上前两步拦下了自家小厮。

  “阁下说的是,”李大人意味深长地一笑,“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他虽是对苏越说话,目不转睛盯着的却是白梨:“诸位不像是郭聊城里的人,可是从南边过来的?”

  见他腰间一块鲜红的玉佩一闪,白梨的妖灵突然出声对白梨道:“这块玉佩!”

  “怎么了?”

  “……有点熟悉。”

  “那……?”

  “想个办法,试一试能不能拿来看看。”

  苏越注意到了李大人盯着白梨的目光,一侧身子,挡在了中间:“此事亦与阁下无关,若是误会,我们先走了。”

  “哎,”李大人笑意更深,“来的都是客,我李怀远身为城主幕客,没有不好好招待的道理。如今夜深,想必诸位赶路还未好好用膳,不如雅兰居请?”

  “李大人!李大人!”那跪在地上的男子听李怀远的话头是要走,着急喊出了声,“草民父母双亡,只有这一个妹妹相依为命,还望李大人手下留情,放了她吧!”

  “滚开!”那小厮一脚踹了出去,“大人未与你计较惊马之事,你还敢蹬鼻子上脸了?”

  那男子被踹倒在地,求情无路,只得爬到了苏越跟前。

  看着李怀远很是在意苏越的样子,许是能为自己求求情。

  “这位爷,求求您!救救舍妹吧!”那男子抱着苏越的鞋,泣不成声,“她稍有些姿色,便被李大人拉去了雅兰居,莫说家徒四壁草民也不会卖了亲妹,何况她才十五岁啊!”

  李怀远见到这一幕很是不悦,皱眉给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会意,撩起袖子掏出把小刀,眼看就要冲过来。

  苏越敏锐地感知到了刃气,在那小厮冲到眼前之时,随意一掌便将其打飞。

  轰地一声,小厮生生摔在了马厩里。

  眼前之人如此身手,李怀远身后的还有两个小厮,见到这一幕也不敢轻易动手了。

  “阁下这是做什么!”李怀远也未料到苏越敢动手,顿时怒喝出声。

  苏越斜了李怀远一眼:“公子即便是城主幕客,也没有当街行凶的道理。”

  这时,白梨从苏越身后走了出来:“你是城主幕客?”

  “正是。”见到白梨出来,李怀远顿时眼前一亮。

  白梨揉了揉下巴,困惑道:“郭聊城也不小啊,你一个幕客,还能所有城里人都认识不成?”

  李怀远盯在白梨身上的眼睛片刻未离:“不错。”

  “厉害啊,”白梨绕着李怀远缓缓走了一圈,到他身前站定,冲他甜甜一笑,“我确实饿了,方才李大人说吃饭?”

  李怀远被白梨的媚笑完完全全吸引住了视线:“吃饭……吃饭……”

  白梨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指着地上的男子,放柔了声音对李怀远道:“你放了他妹妹,我们一起吃饭?”

  “放!”李怀远已经全然忘了被苏越轰到马厩里的小厮,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梨,边对身后摆了摆手,“去,叫柳儿出来,让她哥哥带走。”

  李怀远身后两个小厮面面相觑。

  这可是李大人日夜惦记的柳儿姑娘,奈何她哥哥藏人藏得好,故而费了老大劲儿才抓到的人,怎么说放就放了?

  不过再看看李怀远身前这个小姑娘,娇俏可人,水灵白嫩,正是李大人好的这口。

  两个小厮揣度着自家主子的意思,估摸着这个更好些,柳儿那等孱弱畏缩之姿自然是比不上的。

  不一会儿,那个柳儿姑娘就被带了出来。

  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梨花带雨,仅双眼鼻尖血红,声音都嘶哑了,显然是受惊不小。

  见到了自己哥哥,柳儿泣不成声地冲了过去,撞入哥哥怀中,哭得撕心裂肺。

  白梨看了一眼苏越,苏越皱了皱眉。

  “放心。”白梨未曾出声,只是对苏越张了张嘴,但他已经读懂自己的意思。

  “李大人,”白梨蹦蹦跳跳地上前,自然地挽过李怀远的胳膊,眨巴着眼睛冲他一笑,“咱们先去吃吧。”

  如今李怀远的眼中只有白梨,至于她身旁的苏越与牙鸢如何,李怀远已经顾不上了。

  李怀远由着白梨将自己往身后的雅兰居里拉,小厮不敢耽搁,也都赶紧跟上。

  见白梨进了雅兰居,苏越对牙鸢点了点头,带着柳儿与她哥哥,消失在了夜幕中。

  “你们还挺喜欢管闲事儿。”牙鸢嗤笑一声。

  “我可没有。”苏越这会儿的脸确实有点黑。

  雅兰居里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在座之人酒过正酣,推杯换盏,欢笑满堂,划拳叫好之中夹杂着姑娘娇笑嗔怪的声音,热闹中掺杂着一丝香艳。

  见白梨东张西望,眼神中充满了好奇,李怀远笑着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嗯?”白梨回过神来,忽闪的杏眼似乎会笑,“我呀?你叫我小白就行。”

  “小白姑娘,”李怀远装模作样地作了一揖,“大堂这儿吵闹不堪,你我去楼上安静的厢房用膳如何?”

  “好啊,”白梨爽快应下,“我可饿了一天了,麻烦多点些肉。”

  李怀远脸上的笑一僵,随后笑得更深:“小白姑娘想吃肉,这点小小的要求,李某自然会尽力让姑娘满意。”

  白梨听到这话,高兴那是都写在脸上了:“多谢李大人了!”

  李怀远朝白梨伸出手,白梨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开心地拉了过来。

  一触到这细滑如凝脂的小手,李怀远心中的满意都写在脸上,不敢怠慢分毫,连忙吩咐小厮在楼下等着,他自己则拉着白梨,往顶楼的厢房急急走去。

第八十五章 血玉佩

妖临川 猫灯灯 2021 2020.11.16 20:00

  李怀远安排的厢房倒是不错,清雅别致得很,跟他一袭白衣风姿翩翩的扮相挺搭。

  只是这身人皮之下,未必跳动着一颗人心吧。

  白梨心中冷笑,由着李怀远将自己拉到座位上。

  有侍者入内奉茶,李怀远一边思忖,一边点了不少菜,照着白梨的意思,多是大鱼大肉的硬菜。

  白梨在一旁冷眼瞧着,服侍之人开口闭口的李大人,看来这雅兰居中,大多全都是这个李怀远相熟的吧?

  等厢房只剩他二人,白梨这才开了口。

  “李大人,”白梨依旧是那副又甜又天真的笑颜,“这儿您很熟吗?”

  李怀远笑得意味深长:“雅兰居大半的产业都是李某的。”

  “原来是这样,”白梨笑得眉眼弯弯,双手托腮,一脸崇拜地望着李怀远,“那李大人很有钱吧?”

  这样直白的问题一出口,倒是让李怀远一愣。

  他经手的姑娘,不是懵懂无知,就是心如死灰,像这样眼中只有银子的小姑娘,还真从来没见过,果然不一样啊。

  “怎么?”李怀远被挑起了兴致,“小白姑娘可喜欢银子?”

  “谁不喜欢银子呀!”一说到银子,白梨的眼中似有星空一般,“有银子就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啦!”

  白梨边说,边上下打量着李怀远:“好比李大人,您一看就是,啧啧啧。”

  白梨眼中尽是羡慕:“看看这个衣服,这个靴子,哎,还有这个玉佩——”

  白梨惊喜地指着李怀远的腰际道:“这个玉佩也太好看了吧!血红血红的,这是什么玉呀?”

  “这个啊,不是很值钱,是还在老家的时候我娘给的。”李怀远很是大方地从腰际取下玉佩,“据说是什么上古血玉,能收妖驱邪的,要不是看着颜色还算正,又是家母所赐,我也不会时时戴着。”

  这句收妖驱邪,倒是让白梨一愣。

  李怀远未曾注意到,解下之后就将玉佩往白梨跟前一递,似是由她随便看一般。

  白梨暗暗咽了咽唾沫,凑过头去看了一眼。

  “妖灵妖灵,这个玩意儿……真的能收妖?”白梨在脑海中悄悄问着。

  妖灵沉吟片刻道:“还真看不出来,不过安全起见,你还是不要碰了。”

  听完妖灵的话,白梨装作局促地笑了笑:“既然是李大人的母亲所赐,对您来说想必是无价之宝,我这样看看就好。”

  李怀远不曾起疑,正要将玉佩挂回自己腰际。

  就在这时,白梨突然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真实的动静并不大,就感觉似乎是很远很远的地方穿来的声音。

  “什……什么声音?”白梨一愣。

  “嗯?”李怀远的手一顿,“小白姑娘听到什么了?”

  而在这时,妖灵突然急急对白梨道:“是那个玉佩里发出的声音!快!把那个玉佩拿过来!”

  “你!”白梨无语,“方才你说别碰,我都说了这样看看就好!”

  “快点!等他放回去就真的不好再要了。”

  白梨气得咬了咬牙,上前一把抓住李怀远的手,满眼可怜的望着他:“李……李大人,还是再让我看看吧,这个玉佩的颜色实在好看,我……我好喜欢……”

  李怀远见她这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哪里扛得住:“好好好,给你看给你看。”

  说着,李怀远就将玉佩递给了白梨。

  白梨满心欢喜地接过玉佩,已经听不到玉佩中尖叫的声音了。

  “怎么样?有什么不对劲吗?”白梨装作认真摩挲的样子,其实暗暗问着自己的妖灵。

  “我看不出来啊……”妖灵看着玉佩上凹凸不平的符文,也不会念读,声音也有些着急。

  “那你方才一眼瞧见,是何处让你觉得眼熟了?”白梨努力引导着妖灵。

  “我不知道……”妖灵的声音甚至有一丝努力回想却怎也想不起来的痛苦,“就是觉得熟悉,一见到它我就觉得——”

  “觉得什么?”

  “有点……害怕?”

  听到这话,白梨愣住了。

  莫不是在失去记忆之前,白梨作为妖,被这块玉佩伤过?

  应该不能吧?不然也太巧了。

  一想到这儿白梨就有些手抖,险些没有拿住。

  “李大人?”白梨开了口,“您方才说,这是您还在老家的时候,您的母亲给的?”

  “嗯,”李怀远如今倒是有问必答,说起过往,还有些感慨,“那是我刚刚离开老家之时,母亲没什么可送的,便将这个玉佩送给我了。”

  “不知李大人老家是哪里的?”白梨歪着脑袋问。

  李怀远有一丝犹豫,看了看白梨纯净无暇的双眸,又打消了心里的疑虑:“我老家在京川以北的一个小村里,已有十数年不曾回去了。”

  李怀远看起来不是很想提起这一段人生一般,听着有些不耐烦的语气,明显是想断了话头。

  “京川……”白梨若有所思地念着,随即淘气一笑,“我就是京川来的,京川可比这郭聊城繁华多了,李大人一身才华,何不去京川出人头地呢?”

  话音刚落,外头响起了敲门声,随即有侍者端着各色菜式来上菜了。

  “哦?”李怀远有些惊讶,原以为这个眼里只有银子,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是什么穷乡僻壤出来的。

  也确实是,若是穷乡僻壤的小姑娘,这一身装束也不像。

  “小白姑娘原来是京川来的,不知来郭聊城有何事?”

  “只是路过此地,”白梨继续装作甚有兴趣地模样看着手里的玉佩,不动声色地将话头引去,“就这么小一个玉佩,竟然能收妖驱邪,好生厉害。”

  李怀远见她这副小孩儿似的模样,也不禁轻笑出声:“只是家母一个好的念想罢了,我也不曾见它收过什么妖。许是暗地里帮我挡了污邪也未可知,毕竟李某这一路走来,还是顺意得很啊。”

  侍者上好了菜,正一个个退出了厢房。

  李怀远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想去拿回白梨手中的玉佩:“好了,小白姑娘,如今菜已上齐,你奔波了一路,还是先用膳吧。”

  厢房的门一关,方才那阵熟悉的尖叫再次响起。

第八十六章 被困

妖临川 猫灯灯 2013 2020.11.17 20:00

  “不能让他拿走!”白梨的脑海中是妖灵着急的吼叫。

  李怀远的手近在眼前,白梨一收手掌,将血玉佩扣在心口:“李大人,再让我看会儿吧,我很是喜欢。”

  李怀远一怔愣,伸出去的手顿在了空中:“小白姑娘,这是做什么?”

  白梨忙露出个笑颜来:“李大人,这个玉佩我当真越看越喜欢,您……您就再让我看会儿吧。”

  这时,妖灵又开口道:“这个玉佩,还是拿回去让苏越看看的好。”

  “你要我抢走?!”白梨本不想动手暴露身份的,“这里人这么多,”

  “没有别的法子了。”

  李怀远自然不知白梨与自己妖灵在商量些什么,他意味深长地一笑:“不若这般,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将这枚玉佩送给你如何?”

  白梨大概也知道李怀远要说什么,乖顺地点头道:“若李大人能将这个玉佩送给我,我什么都答应!”

  李怀远那张不怀好意的脸,冲着白梨越来越近:“我要小白姑娘做的事,也不麻烦——”

  白梨假装没有察觉李怀远的图谋不轨,依旧乖巧温顺地冲他笑着。

  却是真的没有意识到,李怀远似乎对她的魅笑没有在雅兰居外的时候,那般有求必应了。

  “只要小白姑娘——”李怀远凑近白梨的耳朵,轻轻吐出几个字,“把妖灵交出来。”

  听到这话,白梨顿时汗毛倒竖,来不及顾忌自己是否会暴露身份,单脚一蹬就倒退了一丈远,贴着厢房的墙面,死死盯着李怀远。

  “这玉佩认主——”李怀远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来,“小白姑娘即便拿走了,还是会回到我李某的手里。”

  李怀远放下茶杯,悠然打开手心。

  白梨只觉掌心一烫,下意识地松了手。

  那血玉佩如有灵性一般,嗖地飞回了李怀远的手掌心。

  “不过你也算不错的了,”李怀远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没有看白梨一眼,“我李怀远收了这么多妖,头一次有妖在我用这玉佩前,就认出它的与众不同来的。”

  而白梨依旧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李怀远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白梨:“我倒是真的好奇,这玉佩只认我的血,平时就是个不值钱的小挂件。小白姑娘你,又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别告诉他。”妖灵开口。

  “我又不傻,”白梨恨恨,“我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白梨打量了一番周围,寻找出逃的生路。

  “小白姑娘还是不要徒劳了,”李怀远见她这个样子,一猜就是想逃,可哪有这么容易,“落在我手里的妖,还没有逃脱成功过的。”

  白梨不语,只是面目严肃地望着李怀远。

  李怀远见她不语,故意退了一步道:“你放心,我只是收妖,不会要你的命,你若老老实实听话就范,我也不会太为难你。”

  这话说得离谱,白梨当然一个字都不会信:“你不为难我?何必装傻把我骗到这儿?”

  “我可没有骗你,”李怀远仰头一笑,“是你自己要插手我的生意,为了救柳儿,自己送上门来。”

  原来如此。

  白梨心中了然,直白问道:“你一个连十五岁的小姑娘都下得去手的人贩子,居然会做降妖这等好事?不像李大人的风格啊。”

  听到这话,李怀远不屑地笑了一声:“谁和你说我降妖是做好事了?也对,妖都是该死,那我还算手下留情。”

  “怎么个手下留情?”

  “我收妖,可不是为民除害,”李怀远勾起嘴角,得意一笑,“我是收了妖,用他们的妖灵,来增加自己的修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这话,让白梨想到了当初那个企图抽离自己妖灵的驭灵师,不由地握紧了双拳:“这也叫手下留情?”

  “我没让他们死,怎么不是手下留情了?听说京川那个妖狱才是真的狠毒,进去的妖不是死就是生不如死,啧啧啧。”

  厢房封闭,空气凝重,白梨沉下气来,用心感受周围的变化。

  “李大人,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白梨突然眉眼一松,笑靥如花。

  李怀远一愣,随即嗤笑道:“有什么可问的,再问什么也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你若是等着方才二人来救你,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李怀远成竹在胸,一边翻开袖口,一边解释道:“为了不引人注意,雅兰居外没有布置幻术,可这个厢房里面有。就算他们找到厢房打开门,没有我的人指引,见到的也只会是一间空房间。”

  在李怀远拉起袖子的手臂上,竟然全是蚯蚓般弯弯曲曲的疤痕。

  李怀远将血玉佩紧紧握在掌心,他手臂上的疤痕宛如活过来了一般,开始不停扭动抽搐,可怕无比。

  原来,那些“疤痕”,其实是涨大变形的血管,如今正向着血玉佩输送新鲜的血液。

  从李怀远的指缝中可以看到,他掌心的血玉佩开始隐隐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白梨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而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的李怀远,哪里还注意得到这点细节。

  李怀远用力一握,手中光芒渐甚,成了一个越来越大的血红色洞口,里面深不见底。

  叮铃——

  一阵铃声响起,白梨顿时觉得浑身一震。

  妖灵在脑海中嗷了一嗓子,便没有了声音。

  白梨咬紧牙关,注视着前方的洞口。

  叮铃——

  第二声铃声响起,白梨腿脚一软,险些没有站稳。

  “呵呵呵……”

  见一切进展顺利,李怀远已经提前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束手就擒吧!”

  叮铃——

  在晕过去之前,白梨大吼了一声:“就是现在!”

  嗡

  白梨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直冲着那个血红色的洞口而去。

  肉身仿佛被无数细小的绣花针扎着,从表皮到骨骼,瞬间酥麻松软了下来。

  “咚”地一声,白梨摔在一大片坚硬的黑色花岗岩地板之上。

  “妖灵……你还好吗?”

  白梨在默默地唤着自己的妖灵,却听不到任何动静。

  自己尝试用剔骨召唤,也没有感觉到一丝妖灵。

第八十七章 血牢

妖临川 猫灯灯 2036 2020.11.18 20:00

  白梨强撑着从坚硬的花岗岩上站起来,身上的关节都虚浮无力得很。

  她往四周看了看,除了地面,整个空间里几乎都是黑色的花岗岩构筑而成。

  墙上每隔十步便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火把,将漆黑的花岗岩照得更加阴森深邃。

  这是什么地方?自己是在那个血玉佩里吗?

  白梨努力回想自己摔倒在地上之前的情形。

  李怀远说,雅兰居外没有幻术。

  确实,要不然自己与苏越不至于没看出李怀远的破绽。

  但是李怀远也说了,厢房之中他布了幻术。

  若是真的,这样一来,即便牙鸢与苏越能赶到,只怕也来不及救白梨。

  可是如果,有人一直就跟着白梨呢?

  在那个密闭的厢房之中,不该有任何气流涌动的。

  但白梨却感知到了空气中几不可察的微风。

  李怀远这等肉体凡胎,自然是没有白梨敏锐。

  这个微风,白梨可还不曾忘记。

  在囚山之中,居灵出现之前,便是这样的微风拂过了白梨的裙摆。

  是居灵一直跟着她。

  在李怀远要出手的时候,居灵的涌动更加明显了一些。

  显然居灵是想问白梨是否需要出手相救。

  但厢房之中的幻术白梨不知如何破解,并无全身而退的把握。

  而李怀远手中的血玉佩,又藏有太多白梨渴求知晓的真相。

  既然无论如何都会被李怀远袭击,那不如化被动为主动,索性以身犯险,探一探血玉佩的究竟。

  总之居灵在场,这是李怀远不曾料到之事。

  如今白梨身处血玉佩之中,却没有后续的伤害接踵而来,看来居灵已经控制了李怀远,将主动权夺了过来。

  “啊!——”尖叫再次响起。

  不同的是,尖叫之声不再遥远,白梨能肯定,就在这个空间之中。

  她咬紧牙关,朝着声音传来之处跌跌撞撞地走去。

  绕过一片巨大的石壁,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的两侧,一个个牢笼呈现在白梨眼前。

  在绕过石壁之后,白梨就听到了细碎的痛苦哀求之声,听起来有不少人在瑟瑟发抖地哭泣着。

  只有通道上有火把,牢笼之中一片黑暗,白梨看不真切。

  而在通道的深处,隐隐发出的血色幽光缓缓熄灭。

  几息之间,离入口近一些的一个牢笼突然闪起血红色的光芒,而那个牢笼之中,顿时传出惨叫之声来。

  那种绝望与痛苦,仿佛正在被削皮剜肉一般。

  白梨一惊,不由地皱起眉,小心翼翼地走进那个通道。

  等她走到那个牢笼之前,血色的幽光缓缓熄灭。

  而牢笼里那个被阴影包围的人已经叫不出声了,正垂着脑袋,命悬一线地微弱呼吸着。

  白梨握住门栏,急急地问里面的人:“你还好吗?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里面的人连呼吸都困难,如何能回答问题。

  “让他歇一会儿吧……”边上响起了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刚被血牢吸过妖灵,只怕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梨闻言,赶紧挣扎着爬到边上的牢笼前,努力看去。

  在牢笼中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形容憔悴的老人。

  “你是谁?”白梨问他。

  老人却反问道:“你又是谁?为何会在血牢之外?难道你不是妖吗?”

  白梨一愣,顿时不知自己是否该承认妖的身份。

  “这里是血牢,”老人并未在意白梨的沉默,“这里关押的都是妖。”

  “血牢……是李怀远建的?”

  老人不屑地嗤了一声:“这厮哪有这个本事?不过是将祖上的宝贝作为自己寻欢作乐的帮手罢了。若没有血牢中的那么多妖养着他,如他这般日日沉迷温柔乡,早就气散人亡了。”

  听了这话,白梨的心情分外沉重。

  她抬眼望去,这条几乎深不见底的通道里,不知关了多少妖。

  血玉佩既是李怀远祖上传下来的,这样钝刀子割肉一般的折磨,想必创造之人也是对妖恨之入骨。

  而如今的传人李怀远用血玉佩收妖,竟然是为了这样荒唐可笑的理由。

  一时间,白梨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你是如何进来的?”老人见白梨不语,开口问道。

  白梨见老人坦诚,便也如实回答:“李怀远盯上了我,我就被血玉佩吸了进来。”

  “这倒是奇了,”老人说道,“被李怀远抓进来的妖,居然没被关到血牢之中,这不合常理。”

  白梨赶紧问道:“那原本是怎样的?”

  在血玉佩之中,所有的妖灵都会被完全抑制。

  身处其中的妖,完全无法以妖法作攻击防御。

  而一旦被收入玉佩之后,玉佩中的机关便会被触发,最终巨大石壁之后的血牢里,便有了你的一席之地。

  “可你进入玉佩都这么久了,竟然畅行无阻,这不是不合常理吗?”

  听完老人的解释,白梨沉思了片刻便道:“我有一好友正在外面制住了李怀远,不知是否与机关失效有关?”

  老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血玉佩的运转需要李怀远的血。若是你的好友制住了李怀远,那机关失效便是正常的了。”

  “可是血牢……”白梨担忧地看了一眼这里密密麻麻的牢笼,“方才不还是在吸收妖灵吗?”

  “血牢不归他管,”老人摆了摆手,“血牢只感知李怀远是否需要,按照他身体的情况,吸收妖灵,供给于他。只要血玉佩在他身边,血牢便会源源不断将牢里的妖灵吸收。”

  妖灵撕裂之苦,白梨在面对驭灵师的时候便有所体会。

  对于妖来说,若是自己交出妖灵,不论多少,都不会有痛苦。

  但若强行被人夺去,说是撕心裂肺也不为过。

  在这血牢之中,多的是暗无天日,看不到头的折磨。

  若是爽快点交出妖灵,最多就是个死罢了。

  而这里关着的这么妖,日复一日承受着妖灵被撕裂的痛苦,还不是因为不愿意屈服吗?

  白梨叹了一口气,开口问道:“李怀远为人无耻下作,也不是什么降妖除魔的高手,如何能抓到这么多妖的?你们被抓之前,都不曾警惕玉佩中传出的尖叫之声吗?”

第八十八章 相逢

妖临川 猫灯灯 2004 2020.11.19 20:00

  “尖叫?”老人皱了皱眉,“血牢吸收妖灵固然痛苦,可再响破天际的惨叫,也不可能传到血玉佩外头去啊?”

  “嗯?”白梨听了这话也不免困惑,“可我正是听到了玉佩中的惨叫,这才想进来一看的。”

  尚未明朗敌我之前,白梨没有打算将自己妖灵的独特之处告知太多人。

  老人闻言,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不应该。这玉佩从外面看起来,只是一件寻常的饰品罢了,如若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妖掉入李怀远的陷阱。”

  “可我确实……”

  “我不是说你骗我……”老人止住了白梨的解释,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他的牢中一阵红光闪起。

  无数触手般的光芒朝老人的身体涌去。

  “啊!!啊!!!!”

  白梨的耳边响起了老人惨烈的嚎叫。

  那声音钻入白梨的耳中,痛苦与绝望几乎能感同身受。

  白梨咬牙,拼劲全力捶打牢笼,可是血牢纹丝不动。

  妖灵被抑制,白梨此刻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罢了。

  几息之后,红光褪去,老人无力地瘫倒在地,连呼吸都极其微弱了。

  “老人家……老人家……”白梨轻轻唤着他,可是老人没有任何回应了。

  白梨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她着急地朝着边上的牢笼爬去。

  笼中的阴影缩成一团,只露出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看不真切。

  白梨拉住牢栏着急地对他问道:“请问,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怎么出去?”

  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她,久久未语。

  “我出去才能救你们!”白梨急得一拍牢笼,“你们不说话,我怎么救你们。”

  “他不会说话……”

  边上有声音传来,白梨赶紧爬过去。

  是个柔弱憔悴的女子。

  白梨赶紧问道:“方才是你和我说话?”

  那女子满脸都是疲惫,没有回答白梨的问题,只是撑着向她挪过来:“你即便出去,即便杀了李怀远,你也不可能救我们。”

  “为什么?”

  “血玉佩只认李怀远。”

  “可是,这玉佩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李怀远的,他既然能做玉佩的主人,我为何不能?”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女子苦笑了一声,“血玉佩需要有人血方能运转,你一个妖,如何能做血玉佩的主人?”

  白梨一愣,原来是这样……

  “还有,”那女子补充道,“血玉佩不能被抢夺,只能由上一任主人传给下一任。你要救我们,就得说服李怀远主动将玉佩传给一个你信任的人类。”

  “况且没有听说过进来的妖还能出去的,你想救我们——”女子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绝望,“你觉得可能吗?”

  白梨顿时语塞,所有的路都被切断了,连自己能不能出去都不一定。

  她在原地低头坐了一会儿。

  信任的人类,白梨是有的,苏越就可以。

  可是自己如今怎么出去,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也不知道外面如何了,居灵还能坚持多久,苏越和牙鸢是不是在找自己。

  白梨望着来时的路,脑海中各种各样的念头不停闪过。

  妖灵被抑制,不能攻击,不能防御……

  “哎?”白梨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是说在血玉佩里,妖灵会被抑制吗?”

  那女子点了点头,不知她说此事是所为何。

  “可是血牢里,”白梨四下看了一圈,“怎么都是人形的妖?人形也需要妖灵的维持啊?”

  “这我不知道,所有妖被收进来之前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

  依旧没有答案。

  “不过,”那女子顿了顿,指向通道的深处,“那里倒是有……一只狐狸,比大家呆的时间都要久。”

  狐狸?!

  白梨一惊,立刻朝着通道深处爬去。

  经过一个个火把,白梨身遭的光线从明至暗。

  白梨爬得一身汗,这才到了通道的深处。

  昏暗漆黑的光线之中,白梨看不真切。

  只能见到一点点的轮廓,似乎是一只灰白的狐狸被几条铁链高高吊起在半空之中,耷拉着脑袋,感知不到什么气息。

  白梨不确定这只狐狸会不会说话,只能小心翼翼地超前凑了凑。

  “我叫白梨,我也是一只狐妖。”她小声地开门见山,“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狐狸重重出了一口气,没有发出声音。

  白梨抿了抿唇:“前面的姑娘说你已经在这儿很久了,你当初是怎么……”

  嗖——

  白梨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那狐妖蓦地抬起脸来,两只阴森的眼睛盯着自己。

  下一刻,白梨毫无还手之力,就觉得自己的妖力在一瞬间被眼前的狐妖吸了去。

  等白梨跟一张纸片似的在空中翻了个身,重重落到地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变成了狐爪。

  白梨惊恐地抬头望去,牢笼中的狐狸,此时已经成了个被灰白破布包裹着的姑娘。

  她眼中写满了恐惧与怨恨,粗重地喘息了几声之后,仰天猛地一声嚎叫,顿时身上的铁链也跟着猛烈晃动起来。

  白梨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人话来了。

  自己居然成了一个如假包换的真狐狸??

  “出去——”

  狐妖化身的姑娘开口说话了。

  这个声音缥缈虚无,白梨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

  “石壁上有语……”

  她说话似乎十分艰难,甚至有些吐字不清。

  “入东出北,百妖归藏,吾祭亲血,不与同……”

  最后一句没有说完,狐妖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样貌扭曲变形,似是妖法正在脱离她的身体。

  “去!!!”

  狐妖拼命吼出最后一个字,猛吐一口黑血。

  一阵白风急急而来,直冲白梨心口而去。

  白梨被狠狠震起,又重重摔下。

  再看自己,又是人形了。

  白梨忍着身上的疼,爬到牢笼边上往里看去。

  狐妖又成了狐狸的样子,只是依旧看不真切,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好,”

  白梨虽然没有完全弄明白,但她知道这只狐妖一定是拼劲了全力,为了给自己透露一些信息。

  “等我出去,我一定会想办法来救你,等我。”

  

第八十九章 恶妖

妖临川 猫灯灯 2011 2020.11.20 20:00

  笼中的狐狸早就没有任何反应。

  白梨咬了咬牙,撑起身来想走出去。

  走了两步,还是觉得四脚着地爬起来比较稳一些。

  好不容易出了血牢,回到石壁面前。

  方才牢里的狐妖说了,石壁上有语。

  白梨朝着石壁上看去,漆黑光滑的黑色花岗岩石壁上,哪里有什么字?

  趁着点点火把昏黄的光线,白梨努力看了半天,确实没有字。

  白梨陷入困境,咬着嘴唇拧眉苦思着。

  方才狐妖说的是……

  “入东出北……”

  谁知,白梨才自言自语了这一句,原本漆黑的石壁上,一晃而过一道金光,写的正是入东出北这四个字。

  而白梨不说了之后,那四个字就消失了。

  漆黑的石壁又恢复了原样。

  白梨一个激灵。

  原来是这样。

  “入东出北!”白梨抬高了声音。

  石壁上果然又出现入东出北四个金光闪闪的字。

  白梨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终于看到了希望!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狐妖方才和自己说的话,入东出北,百妖归藏……

  白梨抬起头,对着石壁念道:“入东出北,百妖归藏,吾祭亲血,不与同去。”

  白梨语毕,石壁上金色的十六字全部显现。

  而在最后一字出现之后,这十六个字突然脱离了石壁,漂浮在了空中。

  一个金色的圆环从十六字中伸展开来,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整十六个,一环套一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平面在白梨眼前。

  白梨不知发生了什么,退后几步,密切关注着变化。

  十六个金环开始朝着不同的方向转动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白梨只觉得一阵强大的吸力从那金环中心传来,而且随着金环转动的速度加快,那吸力也越来越强。

  从一开始的恐惧与不确定,白梨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罢了,反正也没别的方法出去,既然大家同是狐妖,她困在这里也没必要害我。

  白梨咬了咬牙,所以放松下来,闭上眼,由着金环的吸力将自己拉了进去。

  一阵晕眩刺目,白梨只觉得自己被重重摔了出去。

  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挡,竟然以妖力撑住了自己的身子,没有摔到地上。

  自己的妖灵回来了!

  白梨兴奋地一跃,稳稳地站在地上。

  抬头望去,居灵面无表情地从李怀远背后扼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将李怀远的双臂控制在身后。

  李怀远则在她怀里瑟瑟发抖,一脸惊恐地望着从血玉佩里突然出现的白梨。

  “你……你……”

  李怀远没有想到白梨竟然有帮手在屋内,更没有想到,白梨竟然能从血玉佩里全身而退。

  “你是怎么出来的……”

  白梨斜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走上前去,捡起了地上的血玉佩。

  “这个血玉佩,是你娘传给你的?”

  方才李怀远的话,只怕超过大半都是假的。

  李怀远望着白梨,没有说话,只是嘴唇一个劲的抖。

  白梨走上前去,啪地一巴掌甩在了李怀远脸上:“说话!”

  李怀远恨得咬牙切齿:“千刀万剐的妖……你下地狱去吧!”

  “呵,”白梨冷笑了一声,“嘴还挺硬啊。千刀万剐?你倒是提醒了我。”

  白梨抬起头来看了看居灵,冷冷地吩咐道:“割一片肉下来吧,别让他流太多血,我可不想他这么快死了。”

  “呵!你不敢!”李怀远强硬得很,“你去了一趟血牢,难道不知道吗?我一旦受伤,血牢就会吸收里面的妖灵为我补身,你那些妖精朋友……”

  “挺好啊,”白梨轻描淡写地打断了李怀远的话,“你不会死,反倒给我足够的时间拷问你。”

  李怀远一愣:“你,你不怕血玉佩里的妖受那等苦楚吗?”

  白梨心道,你也知道那等苦楚,嘴上却依旧轻飘飘地说道:“你方才说什么?我的妖精朋友?我与他们素不相识,何来什么朋友?”

  李怀远心里咯噔了一下,试探着道:“你们都是妖,你忍心看他们因为你伤我而受苦?”

  “有何不忍心,”白梨脸上笑得轻松,“我已经知道如何出入这血玉佩,只要找到一个人做我傀儡,折磨到你主动交出血玉佩,那这血玉佩不就是我的了?”

  白梨凑上前去,盯着李怀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何必在乎里面妖精的生死,反正以后我还要抓别的妖进去呢。”

  李怀远听了这话浑身一抖,脸上方才的倔强一扫而光,被恐惧取而代之:“不……不要,不要!啊!!”

  白梨起身,一挥手。

  居灵没有停顿,从身侧化出一个锋利的刀刃来,沿着李怀远的脸割下了一小片肉。

  鲜红的血顺着李怀远的脖子流了下来,白梨心中也跟着在滴血。

  她知道,李怀远但凡受伤,血牢中又将会是一片痛苦与绝望。

  她当然不忍心,可是若李怀远仗着自己对血牢里的妖心软,绝对不可能交出血玉佩。

  只有让李怀远知道自己无路可走,才有攻破他心防的可能。

  李怀远被脸上的剧痛消磨着意志。

  他从来娇贵日子过惯了,哪里经得起这种折磨。

  再看白梨脸上毫不在乎的表情,加上他从来理解的妖,都是十恶不赦嗜血成性的生灵。

  李怀远的心顿时沉沉落了下去。

  只怕不得到自己想要的,眼前这个妖是不可能收手了。

  “你想问什么……”李怀远断断续续开了口,声音已经带了一丝绝望。

  “放心,”白梨拉长了声音,好好扮演着自己恶妖的身份,“你要是配合我,我自会手下留情……”

  白梨凑到李怀远耳边,笑着将方才他说的话还给了他:“……不会为难你的。”

  李怀远咽了口唾沫,浑身颤抖了起来:“好……好,你想问什么,我定知无不言。”

  “不过……”白梨直起身子,脸上笑意更深,“你要是敢说一句假话……”

  白梨以血玉佩抵住他的脖子,慢慢向下指去:“下一刀,我就割掉它,好不好呀?”

  白梨的笑,又天真,又邪恶。

  

第九十章 一探究竟

妖临川 猫灯灯 2022 2020.11.21 20:00

  李怀远见白梨指着自己的命根子,顿时裆下一凉,浑身一个激灵:“不……不敢……”

  “不敢那就细细说来。”白梨直起身子,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李怀远,聚起玉佩,“先说说,这个玉佩你是从何而来。”

  “这个玉佩,确实是我母亲给我的……”

  李怀远叹了一口气,垂下脑袋。

  李怀远出生在一个穷苦的山村之中。

  虽然离京川不远,却丝毫没有沾到京川繁华的光。

  不过从小李怀远就有些小聪明,学什么都比家中的兄弟快。

  也正是这点出息,让母亲对这个儿子格外另眼相待一些。

  大约十几年前,李怀远方才在会试中得了个秀才的名头。

  也正是那个时候,李怀远的母亲,将这枚玉佩传给了他。

  李怀远一开始自然是不相信什么以妖灵之力保他平安。

  等到自己母亲亲自演示了一遍,受惊不小的李怀远,这才明白了母亲并非迷信或说笑。

  李怀远成了这血玉佩的新主人,自己的母亲却是快速地老了下去。

  原本就是从妖灵中得来的气血,没了血玉佩的加持,自然是该老还是要老。

  李怀远带着玉佩去了京川,踏上了仕途。

  但人可不是因为身强体健就能平步青云的,李怀远即便有血玉佩护着他泰安,也没有遇到好的机会。

  而原本降妖这种事儿,不仅在现在,当时也可以算是一技之长。

  只是血玉佩本身除了供养主人,没有别的用处。

  要说降妖,量也没有那么大。

  只是一个血牢,撑死也就那么点妖。

  要走什么降妖除魔的路,就凭一块血玉佩,李怀远也是混不进妖狱的。

  不过李怀远脑子好使,他知道一棵树上吊死不行,便四处寻找自己的机会。

  这几年他四处打拼,攒了些身家。

  李怀远生性好色,这些年所谓的打拼,也不过是物色买卖些年轻好看的姑娘。

  这等无本万利的生意,李怀远做得风生水起。

  随后他一路北上,直至几年前到了郭聊城。

  郭聊城的城主别的不说,好色那绝对不比李怀远差。

  李怀远在郭聊城中混了几年,找到机会就入了城主的眼,没过多久就成了城主的幕客。

  说是幕客,也不过是仗着地头蛇的狐假虎威,更方便他买卖姑娘罢了。

  于是李怀远一边花天酒地,一边以幕客自居,时不时再收些妖到玉佩之中为自己补身养气。

  这日子过得倒是滋润,直到遇见了白梨。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李怀远垂着脑袋喃喃。

  白梨思忖了一会儿,这个时候还不能说要李怀远放出玉佩中的妖,若让他知道自己要救妖,只怕李怀远仗着血牢护他,后面的行动都不方便。

  “在血牢之中,已有妖告诉我如何将这玉佩传给别人,”白梨在屋里一边踱步一边说着,“等会儿我同行之人来了,你就将这玉佩传给他。”

  李怀远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沉默。

  “好了,”白梨将玉佩往手里一收,“你将这个屋里的幻术去了。”

  白梨说完,朝居灵挥了挥手。

  居灵松开了李怀远。

  此刻他当然可以选择收回血玉佩,甚至再将白梨关进去。

  可是居灵在场,他没有把握一打二。

  况且白梨已经知道了如何脱身,再去收白梨也没有意义了。

  故而李怀远神情低落,即便从居灵手中被放了出来,他依旧没有挣扎的意思。

  只是沉默了几息,李怀远便解了屋中的幻术。

  “这样便可以了。”李怀远说话都有气无力起来,“你去找你朋友吧。”

  白梨冲居灵点了点头,带着血玉佩就出去了。

  等到了大街上,正好见到苏越从远处过来。

  白梨咧出一个笑,兴奋地冲苏越招手。

  苏越见状,狠狠瞪了她一眼,赶紧跑了过来。

  白梨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是不是又不小心在大庭广众之下笑了。

  哎——

  “你没事吧?”尽管这才瞪了她,到了白梨跟前,苏越开口第一句话还是问候。

  “没事没事,”白梨赶紧摇了摇头,“柳儿兄妹你安顿好了吗?”

  苏越应道:“怕李怀远到时候伺机报复,让牙鸢带出去了。”

  白梨抿了抿唇:“那岂不是让他们知道了……”

  “妖也不全是坏的,”苏越轻笑一声,“有多管闲事救他们的,有送他们离开是非之地的,不想要?那好自为之。”

  白梨掩唇一笑:“先进来说话吧,我有好多事儿和你说。”

  “我这才走了多久……”苏越皱了皱眉,跟上了白梨的脚步。

  白梨一边走,一边和苏越通着气:“待会儿你可要陪我演场戏。”

  “什么戏?”

  白梨得意地嘿嘿了两声:“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恶妖,要你做我的小弟,为我服务。”

  苏越一噎:“这是为何?”

  “哎呀,你要是配合我,我就送你个宝贝。”

  二人聊了两句,已然走了方才的厢房门外。

  “准备好了吗?”白梨冲苏越俏皮一笑。

  等到了屋中,苏越就见到了满脖子是血的李怀远,挑眉一愣:“这是?”

  虽说李怀远为人禽兽,苏越倒也没想到这点时间白梨已经让他见血了。

  白梨将手中的血玉佩递给了苏越:“你看看这个。”

  苏越接过了血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这是何物?”

  “你也看不出来呀?”白梨声音里透露着一丝欣慰,“我还以为只是我没眼力呢。”

  “别卖关子了,这是什么?”

  “这可是个降妖的宝贝。”白梨神秘兮兮地冲苏越一笑。

  听到降妖二字,苏越却是顿时绷紧了神经,紧张地看向白梨。

  虽然没有问出口,白梨却是明白地看出了苏越的紧张。

  于是她伸手拍了拍苏越的肩安抚道:“你放心,我没事儿。”

  白梨一边说,一边将苏越手中的血玉佩接了过去:“这个血玉佩,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东西,实则是靠人血供养的宝贝。”

  她朝李怀远努了努嘴:“这位老兄便是用自己的血,养着这个血玉佩。而血玉佩中的血牢,则会用抓来的妖灵帮他补身。”

第九十一章 不肯答应

妖临川 猫灯灯 2014 2020.11.22 20:00

  “怎么样?”白梨领赏似的一笑,“想不想做这血玉佩的新主人啊?”

  苏越微微皱眉,望向白梨,没有做声。

  白梨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忘了方才的话了吗,你是我小弟!

  苏越当然明白白梨的意思,却没有痛快应下,反而问道:“白姑娘,不知你要在下做这血玉佩的主人,是所为何?”

  白梨一噎,不是说了让你配合我吗?怎么还问我为什么呢?

  白梨不能多说,只得硬着头皮霸气道:“让你做就做,哪儿那么多废话!”

  说完白梨还是瑟缩了一下。

  换了几月前,她可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和令妖闻风丧胆的苏大将军这般说话。

  苏越见她这打肿脸充胖子的模样,不禁嘴角微微一勾:“白姑娘说的是。”

  白梨很满意他的回答,转过头对李怀远道:“好了,方才与你说的,将这血玉佩传给我小弟,我便对你手下留情。”

  “等等。”白梨话音才落,苏越又制止了她,“白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白梨觉得自己很没面子啊!

  大哥做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她气鼓鼓地拉着苏越出了门,压低声音不爽道:“你干什么呢!”

  苏越只得耐着性子道:“你方才说要我配合你演戏,送我一个宝贝,可未曾提起要我与什么玉佩结下契约。”

  白梨拧紧了五官,咬牙切齿。

  这个苏越!怎么这么轴啊!

  “方才不是说了吗,这个血玉佩吸收里面关的妖的妖灵,供养玉佩的主人。我想你若能替李怀远做了主人,就可以将那些妖放出来了呀!”

  苏越沉思了片刻,又问:“李怀远现在在你手里,你为何不让他直接将玉佩里的妖放了?”

  白梨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让他知道我的目的是为了将玉佩里的妖放了,就拿捏不住他了!”

  “为何?”

  “因为血玉佩会主动供养主人啊!李怀远要是知道我想护着里面的妖,他就不会死,我还怎么拿捏他!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白梨气得一拳捶在了苏越的胸口。

  两人都是一愣。

  白梨心道糟了,自己是不是做大哥做顺手了,怎么还对苏越动手了呢?

  “我明白了,”苏越不经意地揉了揉自己心口,倒是没提这事儿,“所以你就是为了救妖,假意自己冲玉佩而去,让李怀远知道你不在乎玉佩中妖的生死,那么李怀远无路可走,就会把玉佩主人的位置让出来。”

  “可算明白了……”白梨舒了一口气,不过也不敢再嚣张了。

  “我知道了。”苏越点了点头,“但我还是不想做这个玉佩的主人。”

  “为什么啊?!”白梨刚松的一口气又被吊了起来,“我能相信的人类只有你了,你不做,让谁做啊?”

  苏越一抿唇,似有为难之处,却也很快开了口:“能拿捏的人有的是,我只是不想与一枚来路不明的玉佩从此共生罢了。”

  白梨一噎,苏越要是不同意,她倒也是不应该一意孤行要人家做自己愿意的事。

  只是苏越若不上,还有谁能信得过呢?

  “我知道你焦心,”苏越拍了拍她的肩,“我给你推荐一人可好?”

  白梨眼睛一亮:“谁?”

  厢房之内,李怀远正垂着脑袋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推门进来的动静,也不曾抬起头来。

  苏越朝居灵使了个眼色,居灵便出去了。

  白梨则到了屋内,将血玉佩堂而皇之地放在桌上,坐在了李怀远对面。

  李怀远看了一眼玉佩,又看了一眼白梨,眼神中有一丝不解。

  不一会儿,苏越进来了,却不见居灵的踪迹。

  李怀远原知居灵可以隐身屋中,所以这会儿也不敢断然自己是安全的。

  他看了看白梨,又看了看苏越,不知自己的结局会如何。

  “莫急,”白梨低头抠了抠指甲,轻描淡写道,“我跟我小弟商量了一下,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人选。”

  李怀远闻言怔愣了一瞬,莫非眼前这个男子,居然还对这样的玉佩毫不动心不成?

  苏越不曾言语,只安静地坐在一旁。

  “对了,”白梨似是想起了什么,“我在血牢里,见到了一只狐狸。听里面的妖说,不是你抓的?”

  李怀远面上露出一丝困惑,片刻方道:“我不记得了。”

  白梨将信将疑:“那其它的妖,你又是怎么抓的?”

  李怀远叹了一口气,懒得多说:“等你的人到了,做了玉佩的主人,自然就知道了。”

  “这不是没事儿干嘛,”白梨满不在乎地嗤笑了一声,“随便聊聊天。”

  李怀远咽了咽口水,无奈道:“身为玉佩的主人,看到妖的时候,无论是什么变形伪装,都能看到那妖身遭有一圈极淡红光。只要无人或物的遮挡,我就能一眼看到。”

  “哦?”

  “不仅如此,”李怀远继续道,“妖灵越强,红光越显眼,我见你妖灵强大,这才想顺势抓了你。谁曾想到……”

  白梨眼中满是惊讶地看了一眼苏越。

  苏越也正好望向她。

  二人听到李怀远这话,想到的正是同一件事。

  方才街上偶遇,苏越身边的妖,可不只有白梨一个。

  要说居灵没有妖心,只是妖仆,化作沙尘之时李怀远不能注意到也就罢了。

  可牙鸢,那是如假包换的大妖啊。

  若真如李怀远所说,他怎么会没注意到牙鸢呢?

  不能当面问,白梨也就暂时按下好奇不表了。

  “别的也就罢了,”白梨摆了摆手,“我曾经被一只狐狸所救,不忍心那个狐妖在血牢里受苦,你把它放了吧。”

  李怀远冷哼了一声:“你不是不在意血牢里妖的死活吗?”

  “就那只狐狸,我有点不忍心。”白梨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我也就随口一说,你要不愿意就拉倒。”

  一边说,白梨一边看了看四周,啧啧啧了几声道:“这个雅兰居我看着也不错,要不你就送我吧。行走人间,有些银子可是方便很多啊。”

  说完,白梨冲李怀远一笑。

第九十二章 玉佩易主(上)

妖临川 猫灯灯 2023 2020.11.23 20:00

  赤裸裸的威胁写在白梨的脸上。

  你要是不听话,我也不在意血牢里众妖的死活,反正你那个雅兰居我是抢定了。

  你要是配合点儿,乖乖把那只狐狸放了,我兴许一个高兴,就不跟你抢这个雅兰居。

  莫说雅兰居是李怀远这些年来的心血,只光说里面的这些个姑娘,他哪里能舍得。

  不就是一只狐狸吗?

  李怀远咬了咬牙:“虽然我母亲传我玉佩之时教过我,可我从来没有放妖出来过,若是不成,你莫要为难我。”

  白梨哪里会被这种话吓到:“若是不成,雅兰居就是我的。”

  看着白梨这副吊儿郎当的无赖样,苏越当真想笑。

  可在李怀远面前还要演戏,苏越只能垂了垂脑袋,把笑咽了回去。

  李怀远自然是恨得牙痒痒,可又对她无可奈何。

  “我需拿了这玉佩,”李怀远压着火气与白梨说道,“你莫伤我……”

  没办法,根本不是对手。

  白梨默认。

  李怀远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玉佩,指尖还微微颤着。

  他虽然收妖那么多年,可却从来没有失手过。

  他也不曾想过,如果有一天栽在妖的手里,会是怎样的下场。

  李怀远拿过玉佩,放在左手掌心,又伸出右手中指,以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表面,在边缘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口中,也细细碎碎念着什么咒语,白梨听不真切。

  血玉佩开始隐隐发出光芒来,在李怀远的掌心上缓缓浮起,慢慢显现出一个又一个妖的轮廓来。

  “这是那只蓝眼睛的猫,这是鸣平山的鹿……”李怀远一个个仔细看着。

  “啊,在这儿。”李怀远翻到了那只狐狸,“是这个吗?”

  白梨哎哟了一声地撑起身来,皱着眉,满脸不耐烦的样子瞥了一眼:“应该是吧,里面就一只狐狸?”

  李怀远点了点头:“狐狸狡诈,我也从来不曾捉到过,你说的应该就是这只。”

  白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依旧是满不在乎地语气:“那就她吧。”

  李怀远得令,伸出指尖,轻轻拨开狐狸身上的枷锁。

  “咦?”李怀远似乎很困惑,“怎么……怎么不行?”

  他伸手拨弄着,那些镣铐枷锁似是长在了狐狸的身上一般,怎么都拨不开。

  白梨心里着急,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余光偷偷瞄着李怀远的一举一动。

  “这……怎么回事啊?”李怀远还在嘀咕,“难不成是方法错了?”

  要说是那些枷锁长在了狐狸的身上,还不如说,那狐狸像是一个虚假的存在。

  白梨眼看着那些铁链子飘过她的身体,完全碰不到她似的。

  可狐狸又明明是被那些镣铐固定在了血牢里。

  “这个我真不会弄了,”李怀远望向白梨,“我抓紧去的妖都不是这样的,也没有上枷锁。”

  白梨从李怀远的眼中看不出耍花样的感觉,摆了摆手道:“不行就算了,无所谓。”

  李怀远如释重负,放下了玉佩。

  见白梨不说话,李怀远大起胆子来,试探问道:“那,雅兰居……?”

  白梨斜了他一眼,面上很是不悦的样子,没给他一个准话。

  李怀远顿时忐忑了起来,见白梨默不作声,他怕自己的雅兰居不保。

  “小白姑娘……若是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嚣张如李怀远,竟然也低声下气了起来,“李某愿意效劳。”

  白梨依旧不理他,一脸不悦地眯着眼睛假寐。

  李怀远自知无趣,也不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细沙撑开了门缝,居灵问问站在了苏越身前。

  她对苏越点了点头,看着白梨道:“人带来了。”

  话音一落,门外就进来了两个熟人。

  “李……李大人。”

  柳儿哥哥一进门就看见了李怀远,尽管已经交代过了,他对这个横行霸道的李大人,还是怵得很。

  李怀远也是一愣,没想到白梨想到的人选,竟然会是柳儿的哥哥。

  “柳复多谢公子小姐救命之恩。”

  “起来吧。”苏越伸手扶起了柳复,“本来也是有求与你,你若答应,也就没什么救命之恩可言。”

  李怀远这会儿坐在边上,那屁股底下跟扎了针似的。

  救命?从他李怀远手里救的。

  有求?还是从他李怀远手里抢的。

  他咬咬牙,终究连个眼神都不敢杀出去。

  “公子放心,方才一路,居灵姑娘都与在下说了。”

  柳复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居灵。

  虽然知道这是和自己救命恩人一块儿的,但到底是实打实的妖,柳复一个勤勤恳恳的市井小民,如何能不怕呢?

  “好,”苏越继续道,“你若有任何勉强,如今反悔都可以。此事当需你全心全意甘愿为之。”

  柳复又作了一揖:“恩人救舍妹于苦海,便是如同舍妹再生父母。柳复这条命给了公子也无所谓的。”

  “好。”

  白梨站起身来,对李怀远道:“行了李大人,该干什么心里有数吧?”

  李怀远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白梨,又小心地拿过了玉佩:“不知小白姑娘有刀吗?”

  “要刀作甚?”

  “玉佩认主,靠的是人血。若是要传给……柳复,需要以他的血引之。”

  柳复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苏越,见苏越冲他点了点头。

  白梨掏出剔骨给李怀远:“拿去。”

  李怀远接过剔骨,只一眼就觉得这匕首与众不同。

  该说自己有眼无珠,自不量力,还是贪得无厌,欲壑难填。

  原本以为凭着一枚祖上传下的血玉佩,便可一生平安无忧,谁成想盛也妖魔,颓亦妖魔。

  靠着妖灵张扬了小半生,最终还是摔在妖的手里。

  也算因果报应。

  李怀远死了心,拉过柳复的手,在其手心割了一刀。

  随即他又拿过玉佩,只顿了顿,便塞进了柳复的掌心,让他捏好。

  他自己伸出右手,包裹住了柳复的拳头。

  手腕之上,李怀远的那些弯曲的血管又开始汩汩扭动起来。

  柳复惊恐于自己身体的变化,可苏越一直在一旁安慰他,他便也稍稍心安。

第九十三章 玉佩易主(下)

妖临川 猫灯灯 2007 2020.11.24 20:00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半柱香的功夫,等完成后,李怀远手一松,便瘫倒在了地上。

  这会儿也没人管他如何了。

  柳复身子颤得厉害,满眼惊恐,而柳儿则在一旁瑟缩着,鼓了好一会儿勇气才上前来安慰自己哥哥。

  柳复掀开袖口,见到自己的手臂上出现了弯弯扭扭的血管,还在不停蠕动着。

  那血玉佩似是一只贪心的蚂蟥,正在源源不断地吸收他的血液。

  “苏……苏将军……”柳复哆嗦嘴唇着问苏越,“这,这玉佩,还要吸我多少血?”

  苏越心中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复。

  白梨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李怀远,立刻横过剔骨在他喉间:“你是不是耍花样!”

  李怀远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嘴里只能轻声喃喃:“当时我母亲传给我之时便是如此……”

  “那这玉佩怎么吸血吸个没完呢!”

  “要一会儿了……”李怀远有气无力地回答道,“玉佩易主,血牢中的血液全部都要换掉。当时我接手玉佩,换了一整晚的血。不止是吸血,也会回的。”

  “你!”白梨一噎,“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李怀远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

  白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走到苏越边上。

  苏越也听到了李怀远的话,见白梨来了便小声问她:“若要一整晚,只怕在这里不方便。你有什么想法吗?”

  白梨咬了咬唇,看着柳复慌了慌张的模样,轻叹了一声道:“罢了,也没别的法子。柳复这个样子估计不好出门,挪不了他,控制住李怀远就行。”

  “也对,”苏越赞成地点了点头,“只要李怀远的命还捏在我们手里,一切都好说。”

  “诶?”白梨左右看了看,“牙鸢呢?方才就不曾见到她。”

  “应该是在不远处,”苏越解释道,“她不喜欢人多,这会儿估计就等着。你想问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苏越知道白梨想问什么,李怀远没有认出牙鸢是妖的事,她心中一定有疑虑。

  “行吧,”白梨无奈地眨了眨眼,“反正这个厢房清静,歇会儿歇会儿。”

  说着,白梨真就找了个地方坐下。

  柳儿望了她一眼,正好对上白梨的视线。

  “别拘束,”白梨冲她一笑,“扶你哥哥坐会儿,不知道还要多久呢。”

  柳儿抿唇,眼泪汪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柳复听了李怀远的话,心里也稍微有了些准备。

  这会儿他拍拍自己妹妹的手,示意她不要太过担心。

  苏越与柳儿陪着柳复,居灵与白梨盯着李怀远。

  随着夜深,雅兰居外头都渐渐安静下来了。

  柳儿与李怀远都有些昏昏沉沉,快要睡着的时候,柳复掌心的玉佩突然停止了震动。

  柳复一愣,小心翼翼地展开手心。

  “苏,苏将军,”他将玉佩递到苏越面前,“这样如何了?”

  李怀远歇了这会儿,方才没听到柳复对苏越的称呼,这一下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苏……苏将军??”

  苏越只瞥了他一眼,没有在意他面上不可置信的表情。

  已经将玉佩拱手让人,李怀远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先前苏越为了让柳复相信自己,故而坦露了身份。

  居灵在带柳复兄妹回来的时候,叮嘱了不要说漏嘴。

  只是柳复方才慌乱,心中又只信苏越一人,这才开口便称呼了苏将军。

  苏越拿过玉佩,见柳复手臂上浮现的血管也消了下去,点头道:“应该无碍,你试试从我手中拿走这个玉佩。”

  柳复听话地上前一步,正想拿过玉佩,苏越却是将玉佩一收,制止道:“就从那里。”

  “隔空拿?”柳复瞪大了眼。

  “对。”苏越解释道,“你便想想自己是要拿这玉佩,它就会到你手里。”

  “哦哦哦。”柳复眨了眨眼回过神,依照苏越所说,做好了准备。

  苏越摊开掌心,将玉佩呈现在众人眼前。

  柳复聚精会神,只一伸手,那玉佩便飞到了他手里。

  “诶!还真成了!”柳复面上很是惊喜。

  “行了,”白梨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玉佩既然认你,那我们的事儿就成了一半。”

  李怀远还在一旁瘫着,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小白姑娘,你要的我都给你了。”

  白梨哼笑道:“是啊,多谢李大人。”

  说完,白梨转过身:“柳复,你将这血牢中的妖,都放了吧。”

  听到白梨这句话,李怀远浑身一震:“什么!”

  白梨没有理他,上前将自己方才看到的,李怀远如何放那狐妖的手法,与柳复细细讲了一遍。

  柳复喏喏地点头,只是不懂咒语是何。

  可是等他以指腹摩挲玉佩,上面显现的符文,他竟然全都看得懂了!

  见柳复离释放血牢中的妖仅一步之遥,李怀远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被冷水浇透。

  他撑着站了起来,想朝柳儿扑去。

  这屋中,如今李怀远能打得过了,只怕也只有柳儿了吧。

  若是能以柳儿要挟……

  只是还没等柳复出手,苏越已然一掌将李怀远打到了屋角。

  咚地一声,李怀远这下可爬不起来了。

  柳复看了一眼李怀远,心中只觉得痛快。

  他贪财好色,为着这一点私欲,多少妙龄少女折在他手中。

  这血牢中的妖也是被李怀远折磨了十几年几十年,与他贩卖糟蹋的少女又有和不同。

  柳复这般想着,将血牢中的妖一个接一个地放了出来。

  随即也不过几息的功夫,一个接一个的妖,都出现在了厢房里。

  李怀远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无边无际的恐惧涌上了心头。

  “不要……不要……”李怀远拼命往角落里缩,可已经无济于事。

  不仅柳复明白,李怀远自己更是明白。

  他对这些妖天长日久的折磨,有朝一日落到他们手里,只怕死都是一条慈悲的出路了。

  那头李怀远被伤痕累累的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突然之间惨叫响起。

  他的结局已经可想而知。

  而这边的柳复却是咦了一声,指着玉佩道:“苏将军,白姑娘,这只狐妖……我放不了啊。”

  

第九十四章 人灵

妖临川 猫灯灯 2017 2020.11.25 20:00

  白梨回过神,朝着柳复手中看去。

  那抹荧荧的身影,正是方才在血牢中见到的狐妖。

  李怀远没能放了她,柳复也做不到。

  “苏将军,”柳复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苏越,“我这……还有什么办法吗?”

  那头李怀远的惨叫逐渐嘶哑,一群妖围着他,也不知在倒腾什么。

  不过屋里的别人也不在乎。

  白梨凑到了柳复的跟前来。

  方才玉佩在李怀远手中,她不敢自己看,怕露了马脚。

  这会儿倒是大大方方可以看个仔细了。

  还是与先前一样,白梨仔细一看,那狐妖更像是个虚假的影像,悬浮于铁链之间,飘忽不定。

  “苏越,你觉得这是真狐狸吗?”

  白梨望着狐妖,喃喃地问出声。

  苏越看了一眼她的侧脸,眉心微皱,不知该如何回答:“血牢之中只剩她了,若是无法放出,估计也无法销毁这个玉佩。”

  听到这话,白梨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本来也无关,只是在血牢里多呆一刻,就有被吸噬妖灵的风险。”

  “呃,”柳复还没完全摸清玉佩是如何运作的,只得猜测道,“居灵姑娘说,这玉佩感知到我需要才会从血牢中吸取妖灵,那我若一直好好的,也许这狐妖便不会受什么苦?”

  “并不是,你哪怕走路说话,也都是用得着能量的,并非一定要受伤才会……”

  这时,那头李怀远的惨叫戛然而止。

  白梨回过头去,见背对着自己的众妖慢慢直起身来,一个个慢慢转过了身。

  柳复何曾与这么多妖呆在一个屋檐下过。

  见到这一个个发光的眼珠子,柳复咽了咽唾沫,下意识地往苏越身旁靠了靠。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开口的是领头的老人,那位在血牢中第一个与白梨说话的妖。

  白梨心中有事,这会儿只得勉强笑了笑:“我叫白梨,你们叫我小白就是了。”

  “多谢白姑娘救命之恩。”老人抱拳跪下,“往后有我月亡能帮上的,白姑娘尽管吩咐。”

  “多谢白姑娘救命之恩!”后面的妖跟着哗啦啦全跪下了。

  “哎哎……别,”白梨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赶紧蹦起来去扶那个叫月亡的老人,“您一看就是我长辈,我哪里受得住这个礼。”

  月亡笑了笑,开口道:“我们做妖的,面子上都是妖灵编出来的东西,岂能以相貌定辈分?”

  白梨挠了挠头:“也是,但我的确不是什么见过世面的妖,行走人间,总要麻烦别人多多照顾的。”

  月亡听这话有理,点了点头,又往身后一指:“这都是在血牢中呆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妖,如今承蒙姑娘相救,别的一时拿不出,故而我们准备了这个——”

  说完,月亡冲身后摆了摆手。

  那个在血牢中与白梨说过话的姑娘娉娉袅袅地走上前来:“五荷见过白姑娘。”

  五荷一边行礼,一边递上自己手来。

  张开手心,里面是一颗晶莹透亮的灵。

  “这?”白梨不解。

  苏越却是看懂了这其中的意思,上前一步拒绝道:“你们给她李怀远的人灵,究竟是谢她还是害她?”

  月亡忙赔笑道:“公子误会了,这确实是李怀远的人灵,但是我们已然涤净,断断不会伤到白姑娘。”

  白梨拉了拉苏越的袖子,小声问道:“什么意思?”

  “他们刚刚杀了李怀远,”苏越回过头,面上很严肃,“方才李怀远死得有多惨,你也听见了,这枚人灵中的怨气与恐惧太多,更别说还承载了李怀远这一生的七情六欲,你如何能承受?”

  “啊?怎么会这样。”

  “不是的,不是的,”月亡忙笑着摆手,“这位公子倒是明白人,您不是妖,竟也懂这些。”

  苏越黑着张脸,没有回答。

  月亡并未介意,接着解释道:“公子说对了一半,李怀远死得惨,人灵中的恐惧确实多。”

  “既然如此,你还要给白梨?”

  “公子听老身解释……”月亡作了一揖,“方才李怀远濒死之刻,我们几个同时吸收了他的人灵,但未与自己的妖灵融合。”

  说到这儿,苏越突然一愣,明白了过来。

  “我们只接下了——”月亡点了点头,“公子所说的,李怀远这一生的七情六欲,与死亡前的恐惧。而如今吐出的这颗人灵,已经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质了。”

  白梨眨了眨眼,稍微听明白了一点。

  可她转身去看苏越,却见他愣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苏越?”白梨又扥了扥他袖子,“你怎么了?”

  苏越回过神,勉强地扯出一个释然的笑:“没事。”

  “至于为何让他死得这么惨,除了我们想出气报复的私心外,想必公子如此博学,应该也知道原因吧?”

  苏越轻笑了一声,听着倒像是自嘲:“怨气与恐惧很少共存,死得越惨,恐惧越多,怨气越少;而在消化七情六欲之时,恐惧比怨念要容易接受得多。”

  “不错,”月亡点了点头,脸上笑得慈爱,“人类这个七情六欲,从人灵中抹除倒是不难,只是谁抹除,谁承担。”

  谁都不知道,苏越袖中的拳正紧紧握着。

  “不过,我们这么多妖呢,”月亡摆摆手,“每个妖分担一部分,也不至于走火入魔那么夸张。”

  “还是那句话,谢谢白姑娘的救命之恩,如今没有好的东西,还望白姑娘不要嫌弃我们就地取材,送您一颗人灵了。”

  五荷将李怀远的人灵往前一递,面上笑得友善。

  那颗人灵晶莹透亮,确实没有一丝记忆存在。

  白梨望着这颗人灵,想起自己在逆落寒冰第一次看到自己妖灵的时候。

  也是这样透明无色,没有一丝记忆。

  她从记忆中回过神来,轻叹一声,冲五荷一笑:“恭敬不如从命,大家的好意,我收下了。”

  听到白梨说好,众妖都松了一口气。

  白梨走上前去,将李怀远的人灵接过来,置于掌心之上。

  “确实没有任何颜色啊。”白梨的妖灵在这时开了口。

  白梨似是自言自语:“你当时也没有任何颜色,可你还是会有感觉的,对吗?”

第九十五章 湛湛

妖临川 猫灯灯 2014 2020.11.26 20:00

  说完,不等妖灵回答,白梨闭上眼,一把捏碎了手中妖灵。

  妖灵四散而起,白梨抬起头来,右眼闪烁之中,李怀远的人灵尽数归她所有。

  “嗯……还可以。”妖灵悠悠然地开口,很是餍足,“李怀远为人烂了些,这个人灵却是很不错的。”

  白梨陡然想到什么:“等等,李怀远的人灵不错?是不是和血玉佩有关?”

  “这我就不知道了。”

  白梨咬住嘴唇,有些为难,默默问自己的妖灵:“若是李怀远的人灵与血玉佩有关,岂不是等于我间接夺取了他们的妖灵?”

  “呃,”白梨的妖灵倒是没往这上头想,“话虽如此,可你救他们出困境是事实,便当是他们以自己的妖灵谢你,也不为过。”

  听完自己妖灵的话,白梨叹了口气。

  也是,若是自己以此开口推脱不要,只怕眼前这些自己救出来的妖反而会心下不宁。

  罢了,收就收了吧。

  有来有回,谁也不欠谁的,挺好。

  这般想着,白梨冲着众妖释然一笑:“礼也收了,大家有缘,人间再见吧。”

  众妖都点了点头。

  关了这十几年,想的都是有朝一日的自由。

  他们一个个转身离开,有的倏尔化作一道光,从窗隙溜走;有的以法术点净身上污垢,大大方方从正门口走了出去。

  不过几息,几乎已经走完了。

  除了角落里李怀远的尸体,还有白梨柳复他们,屋中只剩下了一只长毛猫。

  那猫胸口是一大片雪白的护心毛,背上的长毛则是浅棕色,双耳与脸鼻处又成了玄色。

  他的双眸如深海般湛蓝,正端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白梨愣了愣,走上前弯下腰去:“怎么啦小家伙,你怎么不走呀?”

  既然是妖,不会说话也没有成人形,想必应该比自己修炼的时间短。

  白梨这声小家伙,还是能叫的。

  那猫看了白梨一眼,又望了一眼窗外,随即站起身来,从白梨的裙摆便蹭了过去。

  蓬松粗大的棕色尾巴,轻轻扫过了白梨的下巴。

  白梨被逗乐了:“不行,你可不能跟我走。”

  听见白梨的话,猫又坐下了,两眼直直地望着她。

  白梨何尝不知道,这猫大概没有地方去。

  她知道李怀远收妖为己,可却不曾想到,这样修为的妖他都不放过。

  虽然这猫不会说话,也不会化人形,但却心智坚定,在那样的折磨下也没有交出妖灵。

  显然,他是极有主意的。

  “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要做的事儿也很危险。”白梨耐心地与他分析,“你若跟着我,万一我保护不了你,怎么办?”

  猫听完,长长地喵了一声。

  这声喵悠然自得,似乎完全不将白梨的话放在眼里。

  白梨哭笑不得:“不行就是不行,你不怕危险,我还怕被你拖累呢。”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在理。

  那猫咕了一声,似乎是有点被说服了。

  “从这儿出发,往西偏南走一阵,有个葫芦镇。”白梨一边说,一边轻轻化出一颗妖灵在指尖。

  “那儿大街上有个破旧的酒家,你屏气入内,会见到不行阁。”白梨将自己的妖灵递到他面前,“你把这滴妖灵交给店主杨不行,他会收下你的。”

  猫看了看白梨手中的妖灵,有些犹豫。

  “你信我,”白梨眨巴着杏眼看着他,“妖灵里有我所有的记忆,杨不行见了就会明白。况且——”

  白梨嘴角微微上扬:“我觉得就算没有我的消息,杨不行也会很喜欢你的。”

  猫眨了眨眼,轻轻抬起上身,叼走了白梨手中的妖灵,深深望了她一眼。

  “去吧,”白梨摸了摸他的头,“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已至此,猫也知道是时候分开。

  他突然跃起,一把跳进了白梨的怀里。

  白梨没反应过来,直觉伸手抱住了他。

  猫把自己的脑袋埋在白梨的臂弯,咕噜咕噜地响着。

  白梨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

  难怪杨不行这般喜欢猫,猫一旦撒起娇来,这谁顶得住啊。

  白梨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脖子,小声问他:“你可有名字呀?”

  猫依旧埋着自己的脸,只是轻轻咕了一声。

  看来是没有。

  “嗯,叫你——”白梨转了转眼珠子,想了片刻,“招财吧?”

  猫猛地一抬头,双眼写满了不可思议。

  白梨笑得更开心,又上手揉了揉:“逗你呢,你看你双眸湛蓝,不如就叫湛湛吧?”

  猫唔了一声,歪了歪脑袋,随即舒服地闭上眼,蹭了蹭白梨的下巴。

  看来是满意的。

  “好啦,该走啦。”

  白梨耐心地抚着他的脑袋。

  湛湛得了出路,又得了个名字,这会儿知道白梨还有事,也就不多留了。

  从白梨怀里跳下,径直就朝着门口走去。

  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她一眼。

  白梨?还会再见的,对吧?

  等湛湛消失在门口,屋中安静了下来。

  这会儿苏越才拉过了白梨来:“行了,想想正事儿吧。血牢的狐狸。”

  白梨叹了口气,能想的法子都想了。

  自己也去过血牢里,又不可能打开牢门,释放妖的法子也用不上。

  这还能怎么办。

  这时,柳复开口了:“苏将军,白姑娘,你们认识这么多高人,是不是别人能帮忙呢?”

  白梨想了想,哎了一声转头去问苏越:“你说师父会不会有法子?”

  苏越闻言也是眼前一亮:“倒是可以问问。不过柳复进不去妖禁,你师父也出不来。”

  “让赤婴带进去呗?”白梨接话道,“不然,你的金梦绕借柳复用用,这……也算是急事儿吧?”

  苏越点了点头:“这也是个法子,只是京川离这儿还挺远的。”

  “白姑娘与苏将军乃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兄妹不介意为苏将军奔波,若能化解白姑娘心头之事,这点劳累又算得了什么。”

  柳复赶紧开口,免了他二人的后顾之忧。

  白梨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得有人带他们回去,”苏越补充道,“不然凭他们二人如何能找到赤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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