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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父母的档案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410 2021.01.13 18:00

  陆莺歌看到顾朝青气流转,对炼气的收发控制得颇为有效,心道:

  “我已先后拜访过仪水、洛河、烛龙、千夜、凤火和荒山等六个大郡,国院给了一份名单,让我从魁首中选出两名最受期待的天选门生,顾朝该不该在里面呢?”

  她轻轻一笑道:“‘三学院、五军团、七流派’,这一直以来都是唐墟帝国的立身之本,你早一日进入,便能早一些参加打榜单,有名自然有利,何况你是本次的武试魁首。”

  顾朝淡淡一笑,他转移话题道:“上官木瓜现在在打榜单上是排第几?”

  “她已从丁级榜单进入到了丙级榜单,目前排在第一百五十位。嗯,不知道你是否了解,在学院内,共有四大榜单,级别从高到低依次是甲级、乙级、丙级、丁级。这四个级别,直接对接我们帝国级别最高的孤月榜。”

  “一般新生进入,都会在丁级榜单,当然,其中绝大部分是进不了榜单的。之前曾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只要上官木瓜在,丁级榜单她永远是榜首。”

  顾朝道:“那叶阳呢?”

  陆莺歌的身前浮出一道光波形排名,她瞅了一眼道:“丁级榜单第二位。怎么样,还准备休学吗?”

  顾朝道:“毫无疑问。”

  这时,江央从门内走出来道:“顾朝,女娇龙石卿玉说你可以去见她了,这边周叔叔会带你到她的独立厢房的。”

  顾朝道:“好,有劳啦。”

  他对陆莺歌点头示意,然后就走了进去。

  夜风正凉,开着的篷轩,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他还没跨入到中门就嚷嚷道:

  “江央!特大消息!罗东、顾重陵在三个时辰前死了,一起死掉的还有六名铁鹰骑士!”

  江央认出是罗源,她惊奇道:“是谁干的?”

  从罗源转投到锦绣庄后,江家与他有着不浅的生意往来,近段时间,他们正在洽谈关于南湖部分房屋抛售的事宜。

  罗源将杯子中的水一饮而尽道:“听说主要是顾朝干的!”

  边上的陆莺歌吃惊到了极点,她清楚这些人累加在一起的真实战斗力。

  她心道:“这简直是妖孽级别的。对于天选新生,这家伙看来是没得跑了。”

  而顾朝并不知道罗源进入江家,他进了厢房,看到一名女子正临着小窗,他开门见山道:

  “我的一名妹妹想要拜师,不知石姑娘收徒需要哪些礼品?”

  他听江央说,石卿玉本身实力不俗,已经很接近虎榜修士,眼下见她二十五六,倒也不太意外。

  石卿玉道:“想要你替我杀一头真武四品境裂兽,最好是青蟒兽。同时把它的兽魄留给我。”

  顾朝心道:“兽类按照品秩来分级,它们从一级到九级,有着凡兽、灵兽、圣兽、神兽和至尊兽的区分。一般真武四品境裂兽,已差不多是化府境实力,很可能,它们并不会单独出现。”

  顾朝道:“好,我会尽快达成给你。”

  此外,他又咨询了一些女娇龙授课种类等事宜,在过了一炷香之后,他的武士勋章突然弹出了一道青光。

  他心内一震,想道:“看起来,如姬已经查到我父母的相关讯息了。”

  孤月楼,月色皎洁,一片碧海星辰,洗尽了此楼的房檐门瓦。

  侍女如姬把顾朝引向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如姬道:“我们查了大半年,已经把你父母事件的来龙去脉查清了。”

  “请你详细说说。”

  “说之前,希望你稍微冷静一些。”

  顾朝道:“冷静?”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拽着她的手臂,指甲顺应着掐得有点深,他赶忙松开。

  “你爹顾炎,现在在洛武城的苦监司,主要负责锻打铁器和修建防御城,每天大致要工作十四个小时,他现在实力从化府境跌到了抱元境,整个状态苦不堪言。”

  顾朝对着桌面拍了一掌,带有怒容道:“以我爹的身体条件,他怎么承受得了,如姬姑娘,我想知道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出来?”

  如姬道:“你想救他的话,最起码得虎榜修士才行吧。这个苦监司的头子,本身就是一位虎榜修士,我这里的册籍都有所记录。”

  顾朝焦急道:“还有其他办法么?”

  “对抗魔族,如果大唐荣耀值达到了三万点的话,会刑满释放的。”

  如姬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对了,我还没恭喜你进入了烛龙郡的孤月榜,第六百七十八名。”

  大唐荣耀值达到三万点!

  他之前接下高恭的任务,也才获得了三个荣誉点,获得武试魁首是两个,三万点,那可是比晋级成为虎榜修士还要艰难的事。

  顾朝云淡风轻地带过,问道:“我娘的情况怎么样?”

  “她被关在海涯泽的天央池,不算太坏,就是毫无自由。我还有你父母的一些其他讯息,你需要了解一下么?”

  “你说。”

  “你母亲虞苏苏本来是青蛟宮钦点的虞美人,她的爹爹虞凡把她许配给蛇夷宮的龙太子做妾,你母亲逃了出来,在天阳城遇到了从北雁军退役的你爹,他们两人搬迁到了烛龙郡生活。但是后面,青蛟宮的现任宫主发了一条口谕,据说是来自大唐国的诏命,他们委派了十名王蛇使节带走了你母亲。”

  如姬取出了厚厚的一叠资料,同时补充道:“你爹当时已是族长,动用了一切资源,并不能阻止他们带走你母亲。过了一个多月,雁北军前来征召,你父亲不肯远离你。但是,顾重陵在洛武城副城主范鹤白的授意下,向雁北军的参军王宏禀告并要求解决,王宏大为恼怒,就抓走了你爹。”

  顾朝听得异常憋屈,眼神冒火地重复道:“范鹤白与王宏,终有一日,我会救出我的父母的!”

  如姬道:“从你最近的两次表现来看,你的上升潜力,是我见过最大的。我希望你忍住气。”

  顾朝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眼下所有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了修炼上。

  时间,在他辛勤的汗水中串成了一条线。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在顾朝进行忘我特训的时候,纳兰秋水送了他一柄重剑,名曰:嗅虎重剑。

  白天,他背着足有一百斤的嗅虎重剑,在七百里封地上练习贺兰心脉;

  晚上,他在梦蝶心法中修习着盗天真经,活血纵横术,他自然也是一刻不敢忘的。

  这样把骨架子揉碎了去修炼的光阴,在牛蒡花的季节中溜去了一年。

  他的修为同样水涨船高,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突破到了化府境。

  其中的某天,韩岳曾派了人要举荐顾朝作为顾氏的代理族长,顾朝果断拒绝了,他如果要操心家族事务,这身修为还真的要停滞好一会儿了。

  在这一年里,金猿同样有着不小的变化,它开始褪去金毛,下巴变得越发尖锐。

  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它开始会吞噬兽类了。而越吞噬,它就越强大。

  顾朝得知自己突破后,随即出了一趟远门,归来之时,他登上了江家的逐云梯,把一只鬃毛耸立的猛兽从储物器中取出,递交给石卿玉道:

  “石姑娘,这是你要我猎取的狮心兽,梁冰晶就有劳你了。”

  石卿玉抚着狮心兽的毛皮,怔怔地道:“我原以为你最起码要三年,谁知道你只用了一年。你可知道,江令天从抱元境突破到化府境用了多久么?”

  “不知道。”顾朝显得很诚实。

  “五年!只是很接近,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突破。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额。”梦中一年,白日过隙也差不多该五年了。

  石卿玉道:“放心吧,我明日就动身前往顾宅去教梁冰晶,此后,我会按照你的要求住在那边。不过话说回来,我希望还能带上一个人。”

  顾朝道:“你要带上谁?”

  石卿玉道:“我的义女江央。”

  顾朝道:“请随意。我眼下有些要事去做,有很长一段时间会不在顾宅,如有招待不周,还请石姑娘多多见谅。”

  夜灯亮了千畔,石卿玉等顾朝走了后,她坐在玉楼的床上,心如野花乱绽地给远在天圣国院的江央写了一封传召符,她要确定一些事。

  半个月后,江央如期而至,两人坐在春日的高阁,石卿玉开门见山道:

  “央儿啊,你在天圣国院眼下已经待满了一年,有个问题我想问下你,你在那里可有看到对眼的人儿?”

  江央从天圣国院回家,足足费了五天,听到石卿玉这么问,面带娇羞道:

  “义母,你就别操心我这事儿了。副院长的关门弟子关寒对我严格得很,我每日除了以画悟道,哪里还塞得下其他的儿女私情?”

  她的心上,晃荡过关寒那高挺的鼻梁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要不是石卿玉紧急传唤,她哪里舍得离开关寒师兄呢!

  石卿玉细细地打量着江央,江央此刻穿着青绿色的绸衫,脸上已褪去了青涩,紧致的身体焕发出了年轻而美丽的活力。

  她笑道:“没有便最好了,我觉得顾朝很适合你。我知道你们每年都会有两个月的假期,这两个月,你不用再待在那边了,你多和顾朝亲近亲近。”

  江央皱眉道:“我又不愁嫁,我父母不急,你倒是替我着急了。”

  石卿玉道:“莫非你看不上顾朝?”

  “也不能说看不看得上,我知道他挺优秀的,我在回来的路上还碰见过他了。怎么说呢,我觉得他一心练武,整个人寡言少语的,一点都不让人觉得亲近。”

  江央在私下里对比了下顾朝和关寒,她认可顾朝,却巴不得将整颗芳心掏出来化成玫瑰花,递到关寒面前。

  “亲近什么的都是其次的。我已替你安排好了,你这两个月好好和他相处一下。”

  江央直截了当道:“啊?我不太想去。”

  石卿玉道:“傻孩子,你不去也得去了,因为你知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无论做什么事,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就譬如你学画,你父母强烈反对,我就觉着你很有天赋。”

  “好啦,说不过你,去就去呗。”

  不知为何,江央倒是挺想知道顾朝卸下心理防御之后,该会是什么样子的。

第36章、宣旨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715 2021.01.14 05:00

  大唐的紫苑宫,宫门次第而近,最里的正殿设有明烛两千余支,外头一个蟠龙炉香,壁上的横屏悬着《万里河山图》,一派春穗紫的吊灯,光华垂映,将玉阶前凝立的李玄生照耀得熠熠生辉。

  李玄生把玩着手中九重数的钥匙,他深邃的眸子发出了一丝奇异的光芒。

  作为大唐国太祖李纪元的后人,他一直以“匡扶李氏”为己任,他强行按捺住内心的得意情绪,对着拱手站在门背后的女子道:

  “金石匮的钥匙共有四府,这上头的篆刻写的是玄武,若是我们得到了其他三枚,太子当年被查封的宝库,我们就能得手了。夏听潮,现在该你行动了,据可靠消息,一枚在庄泰生的后人那里,一枚在余孽明氏那里,另有一枚在妖族的后藏天那里。”

  这名女子点了点头,冷艳如霜道:“我去大唐皇宫。”

  “明关浩虽然元气受了伤,但你也知道,这一枚是最难得手的——我从太子党的七大护卫那里得到消息,此物赐给了他的一位宠妃,只可能是丽妃和叶贵人。”

  “我知道了。”

  李玄生看着烛影腾挪,五指像蒲扇般轻轻挥动,所有烛火汇成了一个心印,那是一只火烈鸟——六大仙门之首的烈火宗。

  却说顾朝回到宅院之后,他看着蓝得澄澈的天宇,想着他已经宅了太久,也该出去试验一下化府境的实力了!

  他在风雷遁翅的引领下,一闪身就到了孤月楼的二楼。

  令人诧异的是,他才刚迈进门口,侍女如姬已经笑吟吟地在门口等着他了。

  她轻启樱口道:“欢迎老朋友光临,顾公子是来接任务的么?”

  顾朝点头道:“不错。”

  他此次过来接孤月楼的任务,主要是为了从盗天真经的界门中获取五行之力。

  顾朝心道:“纳兰秋水通过水银玉袋已带我见识了界门神,通过天机仪的测算,玄衣玉袋将会在千里之外的兆京城出现,我需要找个与那里相近的任务。”

  “兆京城?那可是唐墟帝国与西秦国的交界之城。我搜寻了一下,倒确实有个任务是符合你级别的,但是,说实在,那里太危险了。”如姬有点担心道。

  顾朝望向纸窗外的天幕,一只白鹭正从草坪上悠然而飞。

  他转身道:“有什么危险?”

  处于安全因素考虑,他此刻拥有着浑圆境的实力,却只是让如姬按照自身等级匹配了相关任务。

  所以,他的语气并不特别严肃。

  侍女如姬道:“嗯,那里是帝国里最为混乱也最为繁华的地方。西秦国的战士、宋苑帝国的阴符手、还有新晋国的丹鼎士,凡是八大国的职业人士,都会去那里寻宝。”

  她继续道:“虽说,兆京城严格按照上古神人的仙戒线来做了地域划分,但是难保其中不会出现几个越级的高手。在那种杀人越货的地段,这些任务的生死往往就在一线之间。我希望你郑重考虑一下。”

  顾朝道:“放心吧,我可不是莽夫。”

  如姬看到顾朝执意前往,心知拦不住,就极快地给了一枚玉简,然后道:“在你的炼气进入到玉简内时,里面的信息自然就会自动归并到你的脑中。”

  “好说。”

  顾朝走进一间帘布垂得严密的房间,在一个时辰内完成了信息识别:

  “兆京城内玉河大道的地下山城,山城的城主犯有死罪,这座山城的防御极强,需要召集六名高手前往,建议接受任务的个人实力达到化府境后生。获得指令后,要在五月一日前在本城郡的孤月楼五楼集合!奖励:大唐荣耀值三百,赏金五万两。”

  他心道:“六名化府境后生,可见这任务不会太简单。嗯,再有半个月就要出发了。”

  顾朝返身回到了顾宅。

  而此时,石卿玉和江央已经搬了进来,碧荷将两人安置在了南厅。

  他正要和这两人寒暄几句的时候,江令天、韩岳两位族长领着十位族长,居然不请自来地到了家门口。

  最让人惊奇的是,他们的脸色很臭,就像有人把粪便浇在了他们的屋顶上。

  看着对方人多势众的架势,顾朝心里觉得有点突兀。

  “这些家伙一声不吭的就闯进来是要干嘛?”

  “是知道我接了任务要来道别?”

  “但是这么隆重的仪式,看着不像呀,我得好好想想这是怎么回事。”

  顾朝的心里浮现出了各种猜测,他的目光不但在熟人脸上琢磨,也在陌生人的脸上来个直刺,仿佛是要将剥出这波人的来意。

  “这小子肯定是惹到谁了。猎魔团的青鸟被杀,听说她的情人暴怒了,而鹿风诀之死,也触怒到了雁北军的某位。你看看,这十二族的族长全都气势汹汹的,肯定是受到了上层的干预!”

  “反正不会是好事。对了,我最近常看到有两个人在郡上捕风捉影地晃荡,穿着上等铁鹰骑士的凤羽服,一个叫李双响,一个叫史前超,凶悍得很,一直在询问狄云杰和高恭意外身亡的事。我差点被他们给扼死,你说,他们的债主该不会就是顾朝吧?”

  “这么说起来,顾朝一条命还真不够他们报复的呢!嘿嘿,连兴师问罪的阵势都这么浩荡,顾朝这下还不得被踩成泥蛙呀,哈,有可能废物还是废物。”

  尾随的人,夹在后头议论纷纷。

  “嘿,你听说了吗?烛龙郡的‘圣门之行’失败了,这都上了郡城志的头条了。”

  “哪能不知道。每一界的武试之后,‘三院、五军、七派’都会进行招生,新生历练一年后,都会参加‘圣门’,这是和其他大城角逐的好时机呢,各种妖孽而变态的人都会处在其中。可惜,我们郡连入围的资格都没有。”

  “你以为我们不想呀,但是,连续四十年没有上榜,不得不说,作为烛龙郡人都会略微有那么些羞耻的。”

  韩岳进了顾宅,指挥着旁属的十来名郡长道:“你们随便找个地儿坐下,别太碍眼了。”

  他扬着高宏的声音道:“顾朝,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就要烧了顾家大宅了。你就说说,躲了我多少次。大伙们,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了!”

  碧荷皱眉道:“韩岳,你阴魂不散地来纠缠,究竟是要干嘛?”

  韩岳示意了下后头的族长,那些族长纷纷喊道:“顾朝顾朝,缩头乌龟;一日不出,烧成烟飞!”

  顾朝坐在高楼上,听着楼下的喊叫,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接连几个跃步到了众人跟前道: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把我灰飞烟灭了!”

  一人道:“这下要有好戏看了!”

  韩岳见到顾朝出来,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他面前道:“顾朝,最近烛龙郡死了太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事情已经惊动了洛武城的大官,现在我身旁的两位怀疑你和此事有关。”

  顾朝心道:“这货葫芦里卖什么鬼?”

  他鄙夷地看了韩岳一眼,示意后者继续说下去。

  一名胖头圆脸的高大汉子,突然插出来接过话茬道:“我便是李双响。此行过来,是要宣读下城主幕僚李吉安对此事的处理令旨的,顾朝,你还不跪地听宣?”

  顾朝冷笑道:“跪地?”

  李双响道:“我是堂堂的上等铁鹰骑士,叫你这贱民跪下还有错了?”

  史前超本就是青鸟的情夫,此时又得了李吉安的令箭,自然是要堂而皇之地羞辱顾朝的:

  “难道你还造反了不成!嫌命长了吗?!”

  他得到情报说,顾朝的修为是抱元境,眼下他和李双响都是化府境,比狄云杰之流要强大太多,何况还有这么多的族长可以依仗。

  顾朝听得火起,手筋暴涨,已经是要动手了,而边上韩岳拼命地朝他使脸色,前者并不理会,只是笔挺如剑地立着。

  江央见到顾朝如此被辱,心道:“以关寒的身份,即便是这两人的现有实力,也只能客客气气的。”

  她趁了闲,手腕用力,墨笔浸透羊毫,几个勾画就已白描出三个人物的轮廓。

  李双响想道:“等我宣读完了再一并收拾你!”

  他掏出令旨的卷轴,大声宣读道:“烛龙郡之事件,经过本城主的裁定后,现宣告如下,用以晓谕各位……”

  突然间,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极为难看,接下来要宣读的内容仿佛暴打一般,直落到了他的心口:

  “顾朝平叛有功,直赐武师勋章,赠地一百里。另外,顾炎教导有方,特恢复顾氏的族长一职,鉴于其在雁北军中效劳,眼下由顾朝指定人选代理顾族事务。韩岳、江令天、沈燕等人协助扫除叛乱,并在事发后第一时间上报,现任命韩岳为新任郡长,江令天赏赐锦缎一百匹,同时提拔沈燕为新任郡丞,以协管理烛龙郡的诸事。”

  史前超暴怒道:“怎么可能!我们上报的具体事实如此详尽,城主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决断?!”

  韩岳和江令天同时对了一个眼神,在烛龙郡的地盘上,他们操持了多少年,好容易拔掉几个眼中钉,哪里还能容许外人插手。

  史前超与李双响调查出的事实,在上报前,还不是要经过士族的润笔?何况“圣门之行”,李吉安点名了要让顾朝参与,又怎么会处罚他。

  “尼玛,神之逆转啊。那可是象征虎榜修士实力的武师勋章啊!”

  “一百里封地!这要我赚多少年的钱才能做得到啊,天呐,这事怎么不发生在我身上啊。”

  “因祸得福?本来还想看热闹的,结果看到的是别人炫富,心都碎了!”

  这里面的重重利益关系,顾朝并不清楚,但是宣读的内容他听得无疑很细致,他拔高声音道:“韩郡长,请教一下,武师勋章,是不是相当于参军位置?”

  这时,江令天已把令旨外的赏赐物,一并给到位。

  韩岳谦卑道:“是的。从权级上来说,比我的还大。”

  顾朝道:“上等铁鹰骑士,职级上还不如郡长,他们见了我是不是要按帝国的礼仪下跪的?”

  李双响和史前超一同愣住了:“这……”

  便在一瞬间,两人感到风中有股力量,压迫着他们跪倒在地。

  他们强行克制之时,发现顾朝也在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噗通,两个人终于还是熬不住纳兰秋水与顾朝的双重压迫力。

  堪比浑圆境的压迫力,可见一斑!毕竟,这是可以以一破万的实力!

  顾朝道:“不三叩九拜地跪地向我道歉,可别怪我对你们下狠手!”

  他心里闪过一丝的得意,跪趴在眼前的这两种货色,惩前毖后。

  尤其是他们当着顾宅众人和十数族的族长要在自己身上搞下马威,这不是找死么!

  史前超还没挨到地上的尘泥,顾朝也不废话,飞起一脚就踹了出去。

  史前超咽下苦水,捂着被踢肿的脸赔罪道:“小的知错了,还望大人恕罪。”

  江央似乎对这局面,没有反应过来,惊愕地盯着顾朝的武师勋章,这种荣耀,在烛龙郡还鲜少有人企及,可见李吉安对顾朝的看重!

  

第37章、意如姑娘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400 2021.01.14 13:00

  她,感受到了顾朝身上与众不同的光芒。他,很卓越。她想。

  武士勋章的光之潮波,不断地涌涨着,顾朝知道是孤月楼那边在催他出发了。

  他忽然转过头,对着楚天阔道:“天阔,眼下就由你来代我处理家族事宜了,在我离开烛龙郡的日子里,替我好生招待石卿玉姑娘,梁冰晶这丫头也委托你了。”

  顾朝本想即刻就走,想了一下,还是将“武师”勋章交给了梁冰晶,让她在危难时刻,一定记得去孤月楼,一方面他自己可以得讯,另一方面,孤月楼怎么都会看在勋章面子上卖个人情。

  做了这些事之后,他心里再无挂念,只是看见梁冰晶的红脸杏腮上挂了眼泪,觉着有些不舍,然而也只是跃上青云端,就走了。

  楚天阔糊涂地应了顾朝一声,目光却像是被蜘蛛网黏住的昆虫,一刻也不带腾挪地盯着碧荷。

  碧荷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脸色桃红地回看了楚天阔一眼。

  她看到楚天阔挡在十数个族长之前,单剑低垂,眉头横着,有种豪杰的意味,不知为何,心口忽然一荡。

  孤月楼的五楼。

  顾朝走进一个椭圆形的飞行器中,这是由紫水晶补充能量的一种木鸟,鸟生双翼,在传送界门中,可以从一个空间波动中抵达另一个空间。

  这种空间结界,一般都是由楚狂灵士劈砍出来的。

  “如姬说我将在三天后抵达,等我到达兆京城后,和我组队的五个人将会在城内的天合楼会面,既然如此,我眼下倒也是可以利用闲暇再修炼一下。”

  顾朝静坐下来,在木鸟内壁的镜像中,他像是欣赏一幅画般,瞥望着自己。

  他的穿着朴素而干净,是紧罩性葛布而非绸织衫,长期的锻体修炼,使得他的肌肉和轮廓宛若一名炼体修士。

  在某一时刻,他感到自己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像是唇舌上的翅翼,即将飞出。

  纳兰秋水现身道:“你眼下要专注养剑了。第一是以血,第二是以精,第三是以神。切记切记。”

  顾朝点点头,很快就进入了浑然忘我的状态。

  “唔,今天对我而言是个很特别的日子呢!”

  纳兰秋水尴尬地看着闭目修炼的顾朝,已经组织起来的语言,像软体动物般瞬间塌下去了。

  醒,是在乌鸦色的树叶中跳伞。

  他走出复式结构的木鸟,在六楼的阁座中坐下,按照计划,参与此次任务的其他五人,将在这里碰面。

  楼上的阁座,以一条河状的围栏绕成。

  边上是各式各样的服装、珠玉和丹药,置身其中,其浓郁的商业气息,连同古色古香的紫晶灯,都唤起了顾朝心底对购物的渴望。

  他忽然记起,纳兰秋水好像说了些什么!

  他走进一个精细装修的门面,他颇感兴趣地看着橱窗里陈列的玉雕制品。

  “海之恋钻石纯银项链,售价四千两。”

  “玫瑰金四叶草吊坠,售价八千两。”

  顾朝看着其精细的做工,心里不自禁地叹笑了下,原来玉雕之后的利润竟然都有一半以上。

  以他雕龙舞凤的造诣,应对这些万两以下的玉器,倒也是绰绰有余的。

  他招呼柜台旁的侍女,指着一个价值两万八千两的‘爱之唯一’心型瑰紫金镶钻的项链问道:

  “我看这条项链在这里并未标价,我想知道下它的价格是多少。”

  侍女打量了下顾朝的穿着,懒洋洋道:“这是我们店里最畅销的项链,要价是两万八。”

  顾朝正犹豫间,边上一个男子鄙夷地笑笑道:“真不明白,有些人连全身家当凑一起都不够买一条项链的人,还要左看右看,难道多看几眼就能买得起了?”

  顾朝听得心里暴怒,以他目前七十万两的身家,这项链又岂会买不起。

  侍女见到那男子后,眼神一闪,微笑怡人而又热情地招呼道:

  “原来是姚大庄公子,欢迎光临。您也看上了这款项链么?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下。这是鸽血红宝石,它由紧密有序的钻石加以映衬,配上高雅华丽的玫瑰金与浪漫紫,仿佛是被呵护的幸福。绝对是您送人的首选,不知姚公子想要送谁。”

  那名被称作姚大庄的男子,腆着一个气囊式的肚子,得瑟道:

  “自然是要送给本人最心爱的女子了,不然又何必购买这么奢贵的‘爱之唯一’项链呢?来,拿出来给我瞧瞧。”

  侍女笑颜灿烂道:“公子,这位姑娘必定是人间仙女,想来也只有您这么有眼光的人才能与她般配。您稍等一下,小的马上为您取出,这款不但可做项链,还可充作戒指的哦,两戴性的产品哦。”

  她说着,戴上黑色手套把那珍贵的项链盒子给取了出来,并层层铺开。

  顾朝指着项链的边缘道:“这精美绝伦的宝石是这项链的灵魂,不过,这宝石的切工显得略有瑕疵,若是玉雕的师父更加精益求精,要价肯定更贵。”

  姚大庄冷冷地瞥了一眼顾朝,他最烦这种买不起还在这里叽叽歪歪的人了,尤其是看了些宣传画卷当成是专家见解的那种人。

  他大声道:“不懂装懂。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这人典型的就属于从小城小郡来的,告诉你吧,这些项链不是卖给你这种穷酸的!”

  顾朝不以为意地指着壁面上的一张图片道:“麻烦将那款‘传世之作’的凤鸟钻石项链取出来给我包装起来。”

  那位侍女满脸惊愕地看着顾朝,不知眼前这位穿着普通的少年,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的要买。

  那款由奢华碎钻群镶工艺制作出来的飞凤项链,论雕工之华美,配饰之时尚,便是在整座孤月楼都是屈指可数的。

  像飞凤项链这种都属于特别珍藏的,不是特殊客人,一般是不做介绍的。

  她讪讪地笑道:“这位士子,还请不要开小的玩笑了,说实在,这款‘传世之作’不是你所能买得起的,它的要价是八万八千八十八两,这价格都够得上买一匹四级仙宠坐骑了。”

  顾朝却别有图谋,他眼下“雕龙舞凤”的技艺已有小成,对剑气的控制可以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想要用雕玉来赚钱,就必须用这款传世名品来消化一下其中的工艺。

  何况这项链用纯剑气雕刻,绝代华耀,他站在此地都感受到它体内的精气!

  顾朝指着一个由子墨氏特别打造的机关盒子,口吻淡淡地说道:“我想它眼下就被安放在那个柜盒内。”

  “这个……”

  姚大庄心道:“就算是我,眼下也掏不出这么多的银票呀,这少年真的有这么大来历?我还真不能被吓住了。”

  他尖声道:“劝你还是别装大爷了,装大爷,遭雷劈!”

  这时,刚好一位女子走进这家精装修的珠宝店,姚大庄见了她,原本嚣张跋扈的脸,立马压低了眼色,变得柔情似水道:

  “颜意如姑娘,原来你也这么快就到了呀。尊师青萨观音近来如何?”

  姚大庄买“爱之唯一”项链本就是为了这女子,眼下见到这正主来了,眼热心喘,恨不得全身的解数都给使出来。

  顾朝被图案上的工艺所吸引,一时没留意到颜意如的到来,他取出狄云杰惯常用的一张银卡,直接道:

  “从这张银卡上刷吧。我还有点事情,稍快一点。”

  那名侍女看到顾朝掏出的果然是银卡,毕恭毕敬而又笑如桃花地招呼着这位金主道:

  “这位公子,请您稍等,我们马上为您取货。”

  “嗯。”

  颜意如发现自己在场时,居然有男生全程都对自己无动于衷,不由得大是好奇。

  她师父青萨观音是南隋帝国的显赫人物,她随着青萨观音从南隋来到唐墟帝国,一路上有多少男子艳羡她的容颜,私下里有个榜单,甚至将她评为南隋国的第七美人。

  她此刻蒙着纱巾,却有意摘了去,露出精美绝伦的脸庞,淡淡地答复姚大庄道:“家师甚好,也许不日就会前来唐墟帝国,倒是不劳你挂念了。”

  “是,是。”姚大庄喜从天降地说道。

  顾朝仔细地鉴定了“传世之作”飞凤项链的雕工,然后提起宣绘的袋子存入储物戒指,径自向着珠宝店的门口走去。

  “欢迎顾公子下次光临,您的光临让蓬荜生辉,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

  那位侍女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都哭成了泪人,她意识到了识人不明的严厉后果。

  颜意如忽然鼓起勇气,躁红着脸,低声对顾朝道:“麻烦等一下,请问公子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顾朝愕然地回过头,这时才看到一位容貌清丽、气质出尘的女子站在那里,他取出一张笺纸道:“抱歉,今天实在有事,你要的全在这上面了。”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颜意如愣愣地接过那张硬纸片,月色的花颜,浮现出一种无语凝噎的表情。

  这家伙也太高冷了吧!不过,他的面容倒是挺帅的——

  垂着花穗的帘幕,遮蔽着窗户,顾朝坐在一个隐蔽的位置,安静地等着他的五个队友过来。

  他现在的手头,多了一份关于姚大庄和颜意如的个人讯息。

  姚大庄来自唐墟帝国仪水郡,他是‘铜雀家族’的年轻一代。姚大庄今年三十七岁,身为化府境道生,寿命一般接近两百五十岁,他在未来他极可能成为浑圆境道生。所以,他在铜雀家族中是绝对的精英。

  铜雀家族,不但在仪水郡只手遮天,便是在洛武城也是豪门之一。

  颜意如的身份信息,顾朝破费了六百两的手续费才算得到了。

  来自南隋帝国的颜意如,今年二十二岁,是龙玄元士青萨观音的唯一传人,中层家族出身,在十六岁随着家族搬迁到了唐墟帝国,隔了一年进入天圣国院的分院,在二十岁那年就突破到了化府境道生。

  二十二岁,这意味着她成为浑圆境道生只是时间问题!

  据说,青萨观音随同来到天圣国院任职,主要是为了栽培她,可见她的天赋有多么惊艳。

  “原来是她……侍女如姬之前提到过。”顾朝恍然大悟。

第38章、山城任务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008 2021.01.14 21:00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卢浩然和辛可文两人走了进的来。

  卢浩然是个面貌斯文的男子,他优雅地抚着椅子的背面,望向窗外。

  “你来自英雄部落?听说你们本身并不具有太强的战斗力,但是能够用天赋召唤出许多的英雄。”他转向辛可文。

  “对。话说回来,我猜你是来自中元帝国的灵士。”辛可文长着络腮胡子,身形高大而威猛。

  卢浩然笑道:“这你倒是猜对了。我们灵士的功法有点特殊,最主要的便是对灵脉的掌控力,这和你们与英雄间的召唤关系倒是一致的。”

  很显然,他们两人各自看过对方的存档资料。

  嘎吱一声,顾朝的椅子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谁在那里?”

  卢浩然和辛可文同时望向顾朝。

  “原来是一名炼体修士,我还以为是谁呢!”卢浩然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炼体修士,顾名思义,就是通过强化身体体格,从而达到强大的战斗效果的。

  辛可文自然也知道,像这种修士,他们的修炼上限并不高,尤其是在虎榜修士之后,他们的进境会远远低于他们内修的这批人。

  “来,颜姑娘,这边请。”

  这时,姚大庄低声下气地与颜意如一起来到了聚集地。两人在入场后,极快地介绍了自己。

  顾朝道:“好像还差了一个人?”

  颜意如惊讶地看着顾朝,她认出这个高冷的家伙了,难道他竟也是参与此次任务的人之一?

  “是说我么?”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笑嘻嘻地靠在桌边,她看到众人的目光都望向自己,就从众人身边一个个地绕过,口齿清晰地道:

  “我叫韩猫猫,是宋苑帝国的品鉴师。看起来,我们这支队伍集合了很多个帝国的人手呀。很高兴认识你们呀。”

  中元帝国的灵士卢浩然道:

  “确实挺高兴的。我唯一不高兴的地方就是,我们这里居然有个外炼修士,这么弱的人,怎么会混到我们这里呢,希望这个人到时不要拖我们的后腿。”

  英雄部落的辛可文道:“是啊,这么艰险的任务,我们可腾不出精力去保护他。我想以我这六十年来丰富的战斗经验,保护颜姑娘还是足够的。”

  姚大庄道:“就你?或许还不够格呢!”

  颜意如奇怪道:“既然我们人已经到齐了,孤月楼的楼主也该到了呀。”

  “哈,抱歉各位,前来孤月楼参加任务的人太多了,被一个小魔女给缠着,导致来晚了。我自我介绍下,我叫洪门,现在我来说明一下此次任务的要点。”

  顾朝看到一个红光满面的人走了进来,他一进来就先道歉,然后利落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辛可文道:“洪楼主,你不准备向我们介绍一下诸位吗?”

  洪门笑道:“这个想必各位都已经查过了吧,只要付点钱,相关的个人信息总是一步到位的,至于愿不愿意共享那就是各位自己的事了。”

  颜意如在一枚特制玉简上,点开了顾朝的信息:

  “顾朝,十五岁获得武试魁首,十七岁,一举消灭三大猎魔团,目前的个人实力是抱元境道生,家族为顾族,在烛龙郡是新晋的四大勋贵家族之一。”

  她想:“好像不怎么样啊,比起卢浩然四十二岁突破成为化府境,辛可文晋升后到现在已有十年之久,这家伙除了年轻,感觉实力是最弱的。”

  然而,她很快就醒悟过来,翻看了下资料的记录日期,是前年的十月。

  也就是说,这家伙一年半就晋升成了化府境!

  卢浩然道:“哟哟,我发现韩猫猫保养得真好,同样的年龄,她看着还完全是二十五岁的模样呢。”

  他看过资料后发现,韩猫猫居然三十九岁了。

  韩猫猫白了他一眼道:“要你管!”

  洪门道:“请各位在这份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上手印,因为,这些任务都是自负生死的。”

  卢浩然冷笑着望向顾朝道:“小菜鸟,一定是你第一次做任务吧,这么年轻,可别送命呢!”

  韩猫猫咯咯笑道:“用不了你操心,我会保护这只雏儿的。”

  颜意如走到顾朝前边,眨着可人的眸子问道:“嘿,我们能交个朋友么?”

  “难道我们现在不已经是了吗?保护好你自己。”顾朝淡淡道。

  姚大庄和卢浩然的心火顿时冒起来,这位颜意如居然主动接近一名外炼修士?!

  姚大庄和颜意如来自同个地方,之前追颜意如不知费了多少时间,可对方好像一直对他爱理不理的,而眼下她和顾朝才见了两次!

  两人不约而同地使了个眼色。

  这时,洪门说道:“据我们了解,地下山城的谢家院内,共有四名化府境道生,十六名凝丹境道生,他们可能设有阵法,希望各位务必小心。还有,各位达成任务的方式只有一种,就是把罪犯寥武的人头给取下来。”

  辛可文道:“我做过挺多任务的,眼下既然了解得差不多了,我想我们还是尽快进入到地下山城吧。”

  顾朝打断道:“洪楼主,有个问题我想再了解下,就是这里距离兆京城有多远呀?”

  第一次被问到与任务无关的问题,洪门显得有些意外道:“大约五里吧,不过那里的危险程度,将是这里的十倍,因为,许多兽类将在其中出现。”

  顾朝点了点头,又问道:“兆京城近期有没有特别重要的节日之类?”

  洪门道:“只有一个,叫做狮心会,预计在半年后。”

  顾朝道:“好的,谢谢!”他现在已将兆京城最重要的问题给确认了一遍,不出意外的话,他的下一步计划将在兆京城的狮心会!

  经过这小小的插曲后,辛可文的建议,还是很快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六人穿过玉河大道,在木鸟这等飞行器的带领下,来到了地下山城的谢家院门之前。

  在他们进入之后,一波石化的藤甲士,立马涌了出来。

  卢浩然道:“这下该是我发威的时候了,挑破这些小兵,就看我的了。”

  他们六人不由分说就动起手来。

  而地下山城的深处,寥武处在一个幽暗的房间内,他从谢家院内的阵法中发现了外来者的闯入。

  寥武皱着眉头道:“来得还真是时候,尤其是在我即将离开这里,进入兆京城的时候。”

  他通过阵法的监控,大致了解了来者的实力。

  他对着手下的三名化府境道生道:

  “方月和赵湖,你们两个去启动界门,等到他们被冲散到两个不同的空间后,你们先用地裂阵法消耗,然后除去他们两拨人中实力较弱的一拨。”

  “刘玉,你负责对意外情况的处理,一有问题就即刻联系我。我现在要将五级的豹裂兽给释放出来。”

  “是。”这三人二话不说就去执行了。

  寥武面色凝重地将手头一枚白月石丢入到了潭心,这只豹裂兽本来是他为了兆京城之行而准备的。

  若说实力,这只豹裂兽还在他之上,差不多达到了浑圆境。

  他藏身在这里,宁愿被孤月楼多方通缉,为的就是要把这只豹裂兽的兽魄给消化掉,但看起来,眼下是做不到了。

  顾朝等人很快就解决掉了一百名石化的藤甲士,毕竟,这六人的实力颇为不俗。

  辛可文召唤出了力量型的英雄英布,这名英雄开启了暴力模式,以一扛三,是队伍里冲在最前头的人。

  韩猫猫作为品鉴师,她站在后头,用一柄短剑劈砍,偶尔时候,则是用某个网盾兜住全部的攻击。

  藤甲士好像经不起他们的蹂躏,在小半个时辰后就全部散架了。

  顾朝处在队伍的最后边,他目前只是用些招式技能,所有绚烂的抢杀,完全是由卢浩然执行的。

  咔。

  他天月剑中的一股暴力旋了起来,他冲向颜意如左侧的某个角落,一名藤甲骑士中招后立马倒地。

  颜意如并不惊呼,而是银色法杖轻轻一击,顾朝身后的藤甲士立马就碎掉了。

  “好像扯平了!”她道。

  六人继续往前,通过前门之后是一条狭长的桥道。

  一阵阴森的氛围,从整个空间中炙热而沉闷地压了下来。

  顾朝踩在地面,感到无形中有种波动,正涌涨过来。

  便在这时,桥道陡然地崩出了巨大的尖刺,而这波尖刺硬生生地将桥道拆成了两面。

  “别怕,我来护着你!”

  “我也是!”

  姚大庄和卢浩然一左一右地搭在了颜意如的身旁。

  姚大庄得瑟地瞥着顾朝道:“那个炼体的,麻烦离我们远一些。”

  轰然中断的一声巨响,六个人分成了两组,以颜意如为主的那一组,翻身跃到了前头的内院中。

  顾朝本来早有准备,然而桥道之下有股强烈的引力,将他扯了下去,他回转身去看时,发现韩猫猫与辛可文也一起坠到了底下的镜台上。

  韩猫猫道:“原来这桥道有两重,就像是水中映月之桥似的,稀罕了。”

  顾朝道:“小心有诈。”

第39章、这个男人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239 2021.01.15 20:00

  三人尝试着翻越到上边去,可似乎,这空间中有种阵法压制着他们的攻击。

  “我们必须先破除掉这里的阵眼!”辛可文道。

  他刚启动咒诀,突如其来的一记电光,他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被切割了过去。

  这等场面颇为骇人,顾朝一掠之后对着电光的源头,也就是璧面,发动了一剑!

  凡级上境的一招:“劈风剑!”

  轰的一声,一枚闪着红色亮光的能量晶石,被他击落了下来。

  韩猫猫道:“是玉杀晶石,一种作为阵眼来杀人的晶石。”

  辛可文懊恼地嚎叫了数声,他召唤出英雄英布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拆卸了他的半个身体。

  顾朝惊奇地看着辛可文,辛可文此时像是在吞噬一般,渐渐地把自己的肉身与那名召唤的英雄之体,联合到了一起!

  韩猫猫道:“很惊奇是不是?英雄部落里,本体和英雄合体很是常见的,这能让他威力大增,不过这种合体人更适合被调教起来当做傀儡。”

  辛可文听后,皱眉头道:“想让我当谁的傀儡,这人还没出世呢!”

  顾朝此刻依旧飘在空中,细致地排查着上璧的玉杀晶石。

  在这等凶煞诡异的气氛里,他充满警惕地看着周围,然而,犹在此时,他们上方数百米之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叫声。

  这种凄厉的惨叫,遽然而起,又陡然中止,听得人毛骨悚然。

  顾朝变色道:“这是姚大庄的声音。”

  辛可文道:“我还听到了卢浩然的。”

  三人在第二桥道排查了一圈,除了发现一个用来修炼的聚灵阵,和杀伤用的鼎灵阵,就再无所获,好像用来拦截他们的人,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韩猫猫恍然大悟道:“对方这是要各个击破,如果他们用四名化府境道生,合力一起攻击他们三的话,他们肯定是凶多吉少的!”

  三人的面色,同时变得有些苍白,顾朝与两人合力拆破了鼎灵阵之后,三人如飞鸟般,一掠而起。

  白雾蒙蒙的第一桥道之余,是个宽广的地央宫殿。

  触目惊心!

  顾朝看到了姚大庄的尸身,他遁速飞快,来到了卢浩然边上。

  卢浩然眉心聚集着人脉灵气,长剑中源源不绝地射出了几柄的灵剑,这些灵剑的攻击力与气剑无异,它拼命地钻向暗处。

  哗哗!

  三股穿透力,从不同的位置瞬发过来,顾朝想要举剑帮忙格挡,然而已经迟了,卢浩然整个人闷哼一声,已然栽倒在地。

  这过程,诡异得就像是不堪一击似的。

  顾朝看出了其中的玄机,身法一蔽,反而扭头向后道:“哪里走!”

  他的电闪银狐弓连射,人更是飞快,长剑卷带出强大的狂澜之力。

  “大风歌!波动,一重,两重……十五重!”

  轰的一声,一个人从空中载落了下来,颜意如惊惧地看到一个花木衣色的男子,口吐着白沫,痉挛不止。

  哔哔!

  顾朝的长剑一锁,居然向着颜意如的侧面封了过去。

  “哼,只会搞偷袭算什么英雄!”韩猫猫也已发现藏在暗处的敌人,一忽儿扑了过去。

  颜意如等两人都有了声势,这才从拆招的前头回过神,她心里闪过窒息之感:“声东击西,这敌人也太狡诈了!”

  连续两个撞破墙壁的金属之音,交织!

  谢家院内的敌方四人,在这强烈的光之弧线,纷纷站到了明处。

  对方领头的寥武,高手寂寞地看着顾朝等人道:“你们倒是有点意思,你们眼下杀了我一人,可我们杀了你们两人,以一赔二,这买卖可不亏!”

  颜意如缓了一下,对着韩猫猫道:“多亏你们及时赶到!”

  辛可文的身上,浮现出了五层旋转的剑印,他也不答话,猛冲到了寥武跟前,韩猫猫一直未曾出力。

  此刻,一个圆形通天的大芒,化成了鲲鹏似的,下冲!

  颜意如看得分明,寥武原本极为迅捷的身形有了滞缓,他边上的赵湖和刘玉则是定在了原地。

  可见,品鉴师能够将人晕眩,同时伴以极强烈的灵魂攻击,这是现实存在的。

  她的银杖犹如漫天的雪花,居然咻咻咻地射出了一波浩荡的木剑!

  “不妙呀!”

  寥武在心里暗叹之时,已是一跃而起,他挑了攻强守弱的韩猫猫,一根游龙长枪,反旋着弹了过去!

  “啊!”

  在湍波如水的攻击波下,韩猫猫捂着伤口,退出了战局,他被撞到了墙上。

  另一边,颜意如在韩猫猫的掩护下,已是用木剑刺穿了赵湖,而顾朝的长剑将刘玉压得死死的。

  就在两方势力胶着的时刻,顾朝猛然听到寥武虎吼一声道:

  “豹裂兽,你的美味来了,出动吧!”

  突然之间,整个宅院都动摇起来,地上的大理石出现了强烈的颤动,紧跟着,一只形状似豹的巨大幼兽,身上披着豹纹,一双饥饿的眼睛伴着獠牙,凶恶地盯着场上四人。

  寥武道:“刘玉,你去拿下那个断臂的,他是这里头实力最弱的,剩下三人就交给我和豹裂兽了。”

  颜意如宛若陷入了冰窖,她能看出这只幼兽的级别,真武四品境裂兽,差不多已是浑圆境道生的级别!

  那豹裂兽双爪一掀就扑向颜意如,颜意如正惊恐间,顾朝后发先至地递出了十六剑。

  而奇异的事出现了,这豹裂兽先前居然只是佯攻,它的真正目标是韩猫猫!

  韩猫猫犹在意料之外,很快就被这只猛兽给撕成了两半。

  顾朝盯着寥武道:“原来你也有留手,这还真是不容易呀。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我也要向你展露下我的真实实力了!”

  他说着,御龙血统游走在全身,他的整个身形陡然涨动。

  眼下,一个半人半龙的物种再度出现了,不过,他这次的变身比上次要好出太多了。

  最起码,这种龙人并不凶恶,相反,是镀金色的龙皮为面,其他都还是人身。

  刚好,刘玉选择了在此时对辛可文痛下杀手。

  顾朝瞬移之后,用身体挡住了刘玉的长命刀。

  “刀枪不入?”刘玉瞪大了眼睛,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朝一剑砍过,这人立马就身首异处了。

  吼!豹裂兽此前尝了鲜,现在变得更加暴动,它追着颜意如就是骇人的急速攻击。

  颜意如被它的俯冲弄得狼狈地退撞到了墙上,她脸色发白,心里绝望地看着这只豹裂兽。

  在这等巨兽面前,实力相差悬殊,哪里还有活路?

  一想到将要如此死去,她的眼神充满了无助,巴不得当时没有接下这个任务!

  “交由我来吧,你去帮助辛可文!”

  顾朝一跃而至,在浴火的剑罡中与豹裂兽缠斗到一起。

  颜意如感激地望了顾朝一眼,看到他的黑色身影,仿佛是被豹裂兽吞没了似的,心里翻涌着五味陈杂的感受。

  “我此刻已将活血纵横功的第二重也修炼完成了,你豹裂兽终究不是龙族的对手,我就不信对付不了你!”顾朝给自己打着强心剂!

  轰隆!

  一块巨大的石壁从上头翻了下来。

  两人的争斗格外剧烈,凡是两人战斗所及,谢家院的场地全然是巨大的坑洞,轰炸之声,仿佛时刻能将人炸死似的。

  豹裂兽瞪大了血眼,想来它没料到开山之后的第一次大战,就遇见了一个防御这么强的。

  它的周身发出了一股耀红色的火芒,熊熊如烧。

  “不好,它要爆裂了!”寥武暗叫不妙。

  这豹裂兽的成名绝技便是自我爆裂,在这爆裂中,它的敌人自然会是灰飞烟灭,而它的本体却可以在气力极端虚弱的情况下,存活下来。

  但是,虚弱的它将毫无攻击力。

  寥武发声之时,爆裂已然开始。

  豹裂兽的本体,像是爆竹般炸了开去。

  辛可文和颜意如感到一阵绝望,尤其是前者想要逃离,可是一个群炸的碎片穿到了他的心脏,以他与英雄合体的强大肉身,居然也被洞穿了!

  顾朝掠起颜意如道:“快走!”

  颜意如的银杖还飞舞在空中,她瞪着寥武道:“他要逃了,我们拼了九死一生,可能连任务都完成不了。”

  顾朝吼道:“你疯了,连命都不要了啊!”

  正当此时,银杖已经扑过去,它重重地击在寥武肥胖的肉身上。

  而爆裂,就像满地走的一川碎石,炸得宛若风花雪月。

  “好像解决豹裂兽的本体,就能防止这没有边际的爆裂!”

  顾朝一念及此,所有的防御压倒在身上,一柄天月剑倏然地往前飞,此剑挟着贺兰心脉的剑意,不断地将周围的能量收为自己所用。

  一剑破五甲,能够斩杀万人的剑之威力,与爆裂的肉身对抗而行,在最后一剑刺入到了豹裂兽的幼体。

  颜意如挣脱了顾朝的庇护,抢过身子去取浮动在半空中的寥武的人头!

  危险如惊雷,乍然而至。

  一块巨大石器,在探到她跟前,再度炸开。

  一重是压力,一重是爆炸,双重性地袭击向她娇媚的脸蛋,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地动山摇的炸裂声,尔后是尘烟弥漫。

  过了好一阵,她才睁开眼,惊奇地发现自己没死。

  一个挺温暖的怀抱,她感到自己正被一个人的双臂裹着。

  原来,顾朝在刚才的危险时刻,扑过来,用他龙人的肉身挡住了炸裂,所有的巨石,在轰炸声中有不少砸到了他的背部。

  那些泛着肿痛的红色龙鳞,以及被剥去一大块的皮肉便是明证。

  顾朝收缩了龙身,站起来,输气运功稍微自我疗伤了一下。

  颜意如看着顾朝英挺的身姿,心道:“这个男人,刚刚不顾生死地保护了我……”

  她低着螓首,羞涩的表情像是如坠雾都。

  

第40章、伪装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260 2021.01.16 20:00

  两人各自歇停了一下,心有余悸地望着塌陷的谢家院。

  颜意如道:“谢谢你救了我,改天有空的话,请到天圣国院的秋榭台中做客,我和师父都会分外欢迎你的。”

  她露出了玉雕般精致的笑容,犹如明月初次升起在沼泽之上。

  顾朝的伤势狼狈,脸部略有擦伤,他用手挡着道:“嗯,有空一定会去的。”

  “对了,你现在是哪家学院的?”她问。

  顾朝道:“我也是天圣国院,陆莺歌将会是我的引入人。”

  颜意如碎碎地还想要再问些什么,然而,顾朝收到了纳兰秋水的提醒,兆京城与此地的空间,已被豹裂兽的自爆给凿开。

  他舍了颜意如道:“我们改日再见。”

  颜意如依依不舍道:“嗯,有空一起。”她的心里深深记住了这个年轻男子。

  顾朝重新穿过谢家院的废墟,他循着被炸裂的缝隙去找那条通道。

  无意中,他看到了一堆的尸身,但是在看到辛可文的之时,仍是吃了一惊。

  因为辛可文的肉身并没有被毁灭,除了他的心脏承受了剧烈的撞击,其他的好像并没有太大问题。

  他心道:“以这人这么好的材质,说不定还另外有些用处,不如先将他放进储物器吧。”

  这样一想,他就开启储物戒,将辛可文塞了进去。

  “看,缝隙在那里!”纳兰秋水道。

  顾朝定睛一看,果然,在那豹裂兽原本藏身的地方,果然有一个小小的豁口,他连忙飘飞了进去。

  “水银玉袋的口念与心诀都要启动起来了。”他心道。

  纳兰秋水现身出来,她明如秋水,笑着露出两个虎牙道:“诶,剑主师父,我觉得那个颜姑娘喜欢上你了。”

  顾朝调戏道:“你也喜欢上我了吧?对了,有样礼物要送给你。”

  “嗯?”

  顾朝把先前在珠宝店买的“传世之作”飞凤钻石项链,亲手给纳兰秋水佩戴了上去。

  “真的送我,而不是给那位颜姑娘?”纳兰秋水蘸着一丝喜悦的笑,满目含情地看向顾朝。

  顾朝故意恼道:“我还是把你一起送给她吧。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还有,等下遇到了界门神之类的,一定要告诉我该怎么有效地解决他,好的吧?”

  纳兰秋水嘻嘻一笑道:“自然没问题。但是在知道之前呢,我得礼尚往来,我得回给剑主师父一样东西。”

  “哦,什么?”

  “是一个相当神奇的东西——仙道符!剑主师父可以拿它抽奖的哦。”纳兰秋水掏出了一个豪华礼物装的盒子。

  顾朝眨眼收下后,轻问道:“秋水,今天是不是你生日呀?”

  纳兰秋水脸上的娇羞一闪而过,她轻哼道:“不对哦,不过,它依旧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日子。”

  “哦。”

  “之前一直没有让你去挑战界门神,主要是我先前的心缘之力还没有恢复,老实说,这种心缘之力,便是易容!”她还没说完,却陡然间发现顾朝差不多昏昏欲睡了。

  “姑娘,挑重点行不行?”

  “兆京城的未知因素太多,我要你易容成一个人,嗯,他是兆京城云殿的废柴少城主,他年龄过了三十岁,他老爹就会给他举行加冕典礼。”

  “嗯?这是要我干嘛?”

  “你的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的。我们到时候会扮成情侣,先在云殿搞点小风小雨。”

  顾朝奸笑道:“是吗?你的目的性很让我怀疑呢,装情侣?”

  他点开仙道符,符中金光闪闪地跳出一个鬼面面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提醒道:“恭喜你获得蔷薇恋人面具,该面具可以自动调控你的声线、面容等等。”

  纳兰秋水美美地给顾朝修饰了一会儿,最后心满意足道:“差不多了,丁豪这个人物,你可要伪装得好点哦,不然就真的对你没爱了。”

  顾朝道:“无论你怎么易容,总归是把我一张英俊的脸给覆盖没了。”

  “切。自恋!”

  浮云遮蔽的大秦国,兆京城横跨在两人的眼前。

  纳兰秋水道:“我计算了下,丁豪回城和界门神出现的时间大抵相同,这家伙去了天翼城堡学习武宗,反正他的绿玉池空着也是浪费,我们当然得去蹭蹭。”

  “额,你说了算。对了,秋水,我刚才的那个问题你不准备回答了?”

  “什么问题?”

  “今天是什么日子?”

  “嗯……今天本来应该是我订婚的日子。”

  “然后,你拒绝那个向你提亲的男子了?不对啊,按照这种道理,你不该这么上心的呀。”

  “剑主师父,请别再欺负我了。”

  “嗨,这种事情怎么能够不刨根问底呢,不然,你说我那项链买得得有多浪费呀,我猜猜……”

  纳兰秋水沉默了半晌,认真犹豫了好久,最后才像是抖出一个秘密似的道:

  “不用猜了,我就老老实实告诉你吧。今天本来是严渊向我提亲的日子,他的哥哥此前进入了宗院乙榜,而经过测验,严渊本人的天赋还要强过他哥哥。两家的父母都在撮合,按约定是在某年前的今天订婚的,谁知道,这货为了躲我,就带着废柴城主丁豪去天翼城堡了,我呢,就去水域挑战界门神去了。”

  顾朝道:“这么招人疼的苦情史呀。你是我见过的美女里面排前三的,这么被嫌弃,不应该呀!”

  云殿府前的士兵,正在列队巡逻着。城阙高耸,他们穿着藏青制服,眼如鹰隼,显示出了兆京城的铁桶防卫。

  纳兰秋水歹毒地拧着顾朝的胳膊,嘴巴撅得老高,气呼呼道:

  “剑主师父,你再说,我就挖了你的双眼,我当时不是傻么,父母说同意,我自个儿连人都没有见着一面,就同意订婚了,还自以为是孝顺。像我现在就不会那么天真了。”

  “啧啧。我现在心情有点不好了。”

  顾朝此刻已经易容完毕,他长驱直入地到了城门之央。

  “少主,您这么快就回来了?”一位身形颀长的年轻护卫点头哈腰道。

  “嗯,修炼太辛苦了,我还是在这里纨绔一番比较实在。”顾朝挽着纳兰秋水的手,柔软地掐了一下,几乎要将她嫩滑的肌肤给沁出水来。

  这时,守卫的千户锦衣使王谦走过来道:“哟,废柴少爷回来了呀,那位严公子没有一起么?”

  顾朝心道:“见鬼,这个叫做丁豪的少城主,居然被欺负到这份上了么!不使用点手段,此后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厮混了。”

  他手指连弹,这名千户的胸口上顿时滑过了绸如丝巾的剑光,剑如水,寒冷得几乎坠进了王谦的心里。

  千户锦衣使者王谦神色大变,对方悄然无息的招式,他居然毫无反抗之力!

  顾朝恶狠狠道:“是你废呢,还是我废。你在这城头值班六个月,如果我哪天出门没看到你,你直接给我滚蛋。”

  “是是。”王谦低头道。

  实力造就一切,他没料到这才九年,经脉断绝的小少爷居然突破到了化府境道生!那可是以一敌万的实力呀!

  “嘿,你有没有听说呀,兆京城的仙禽司中的仙兽,被一位神秘人给盗走了。要知道这些物禽全是丁少爷的最爱呀。”

  “知道又怎么样,我们的少城主有名无实,大政都落在严穆手中。现在就算我们知道他是在装蒜,我们还能不听严大人的?他哥哥可是兆京城的三大天才之一。”

  两名小兵,看着顾朝远去的背影,碎碎叨叨地议论道。

  顾朝在墙垣攀着的花香中,走进了府邸。

  路上的亭台香榭,以及飘幔曳裳,自然是不用多提。

  “剑主师父,下次不许你偷偷捉住我的手,我这人很矜持的。”纳兰秋水用狭长的凤目瞪了顾朝一眼。

  “知道知道。”顾朝轻轻一笑。

  可能是他眼下的实力和纳兰秋水越发接近,他和纳兰秋水的卑弱感正在慢慢地消失。

  纳兰秋水完全是驾轻就熟,尘袜生香的莲步中,就拐过几个宴席和亭苑,一直到了云殿之后的水绿池园。

  “温泉水滑洗凝脂,绿玉扶起翘峨眉。”

  顾朝瞧了眼旁边的题句,捉弄纳兰秋水道:“看来还是你洗比较适合呢,确定这绿玉池有大功效?”

  纳兰秋水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一想到你晋升到虎榜修士,我就能重获自由了,心里就美得已像鸟儿在蓝天上啁啾了半天。”

  绿水波漾,一片玉滑。

  顾朝记起和纳兰秋水相处的许多段落,都是与水有关。

  初次见面是在狄云杰府上的小池,其后便是云渊通道的水泽,渐渐的,他居然有点神思荡漾。

  他把双臂探进了水中,不断地挑弄着。

  令人振奋的感受,仿佛电流般传到了全身,这池水居然源源不绝地将馥郁的气源,引导到了他的虚府。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神奇瞬间。

  他把整个人沐浴在水波中,水上的浮力与气海,把他包裹得极为紧密。

  顾朝看到他手臂上的一个伤口,本来凝了血块,可能要过一阵才能好,此刻,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了。

  纳兰秋水解释道:“这是洗星之水,不过它目前的纯度只有百分之三十,毕竟将它从水域取回到这里养着,活性会丧失大半的。”

  “哦。我发现在这里修炼,我的效率将是外面的三倍。是了,在这里,我修炼承露盘上的武学正合适。”

  顾朝取出了从青蛟宮带来的承露盘,承露盘一开始像普通的杯子那般半浮在水面。

  但是稍过了半柱香,它承露盘的盘心,出现了一滴浓翠的灵液。

  顾朝惊奇地看着这一切,灵液中散发出来的浓郁香气,让他不由自主地饮用了下去。

  好舒坦。他的精力在瞬间就得到了质的提升。

  

第41章、舍弟是严渊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253 2021.01.17 20:59

  承露盘吸纳了一会儿,便停止了萃取。它渐渐地折射出了一道光纹,在翻页式扩散开来的折纸中,顾朝看到了赫然在目的五个大字:《玄水明灭剑》!

  他用手指轻轻滑到了下一页面,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白发长髯的老者。

  这位老者穿着一袭羊裘,他开口浩吟道:“天无今古何有我,镂下三诀勿相忘!”

  这等像诗又不像的东东,听得顾朝几乎头皮发麻。

  羊裘老者腾出一根翠玉杖,并不见他如何拆招出招,页面中出现了无比繁复的效果。

  那一连串的华丽大招,看得顾朝目不暇接。

  “绚烂烟花式。”一川的剑雨,旋落如烟花,壮阔!

  “万箭齐发式。”百剑瞬发,聚成一剑之后,竟是劈断了天门山的瀑布。

  “瀑流倒挂式。”反撩而上,雄浑的峡谷波澜居然被一分为二。

  “……”

  但凡如此,一共绕转了六百多个画风方才停下,顾朝即便是看着也是瞠目结舌!

  龙玄元士的实力,居然恐怖到了这种程度。

  这翻页中的招式,他自认每一招都抗不下,他重新去听老者的口授,那老者道:“这套重力破冰的大法剑,共有三诀,其中的真谛归纳起来只有三样。”

  “第一重意便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最后收之为‘两袖天涯’……”

  顾朝见到这些剑意感觉分外的玄乎,华而不实的倒是不知如何应对了。

  纳兰秋水提醒道:“你看这里,这三重剑诀,全是剑走偏锋的绝招,第一重是鱼死网破的极致攻击,第二重是绝地求生的融合攻击,第三重是返虚入浑的无为之剑。总的来说,是灵级上品、圣级中品乃至神级下品的存在。”

  “嗯。好难。”

  顾朝现在算是知道这位龙玄元士的招式里,压根儿就没考虑过防守。

  对于那些灵级上品这样学究式的高下划分,顾朝心里倒也是明白得紧。

  武学一道,全以境界,可这武学的法诀,因人而异,被大能设成了凡级、灵级、圣级、神级、仙级等等,每个级别里都分为三品。

  换句话来说,他现在根本就只能勉力修习第一式,只有晋级成为虎榜修士后,他才有可能学习第二式乃至其他。

  “算了,反正有这绿玉池,我的进境总是比常人要快的。何况,我目前接触到的可是帝国顶端人才——龙玄元士的功法!”

  顾朝已经决定了要将这一秘籍当成是辅助旁修的次剑诀。

  这场修炼漫无止境,顾朝的生活又像是一个孤岛。

  在心无旁骛地追求任何一件事时,每个人从出发开始,便注定了是一场孤独者的行路。

  黄铜的太阳,在五个月后照常升起。

  笃笃笃。窗外传来了敲门声,顾朝推开门,落叶秋黄,瑟瑟地铺了满地。

  一人站在门外道:“丁少爷,还有三天便是您的成人宴,请享用美酒。”

  顾朝道:“嗯。你退下吧。”

  可那人并不后退,固执道:“还请少爷喝了,不然我不知如何答复。”

  “你是哪家的?我还需要听你的命令不成?”

  “小的叫严穆,舍弟上周寄来信函,让我特意准备薄酒数壶,并再三叮嘱要亲眼看到少爷服下。”

  “你弟又是谁?”顾朝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舍弟是严渊,目前正在云翼城堡。”

  顾朝心思坏坏地想道:“原来是秋水未婚夫的哥哥!”

  绘有花卉的橱窗敞开,外头的天空,正有衔着人字迁移的去雁。

  北雁军。顾朝延续了半年的快活心态,被偶然触及到的这几个字眼给压低了,他想到了还待营救的父母。

  天光突然间变得灰暗,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遮蔽了一样。

  千百头的珍禽在兆京城的整天天空掠过,仿佛骁勇的战士在天空狩猎一般。

  严穆很细致地瞅着顾朝,从外貌来看,他确实分辨不出眼前此人的真假,可是他兄长严渊的来信是错不了的:此人定是伪劣产品!

  他上前一步道:“不如我来伺候少爷饮酒?少爷以前最喜欢濡米酒了。”

  “我现在不喝!”

  “可眼下由不得你了!”

  叮当一声,酒壶在顾朝的推拒中砸到地上,碎了满地。

  严穆怒道:“你不过是个傀儡城主,现在居然还学会了反抗!门外的禁卫军何在!”

  顾朝此时已练成了《玄水明灭剑》诀的第一重,兼之绿玉池的神效,距离大圆满之境只有一线,除非对方是虎榜修士,否则他夷然不惧。

  “这是要撕了台面呀,巴不得呢!”

  这话才说完,门外的两千禁卫军已经像潮水一般涌入,他们把守住了窗格、走廊和大门,断绝了顾朝的所有退路。

  严穆指挥道:“杀了他!”

  顾朝一剑劈出,他身后的池水化成了利刃,直接冲撞向那些禁卫军。

  前头一二十名禁卫军一击就倒,而后头的显得有所准备,用一面防御盾牌护着,摩肩继踵地拼杀过来。

  “不知死活!”

  顾朝翻跃到了池水之后,他凝聚在掌心的炼气往池水中轻轻一拍,波浪掀起如长虹,他低吼一声,用剑身将水珠给弹了出去!

  噼里啪啦如冰雹!

  一滴水珠子,连杀七人,况是数不清的这许多?

  一时间,禁卫军就如秋收后的稻草,伏倒了一大片。

  严穆看不下去了,他手中的重剑一握,凭空跃起,势大力沉的一记“剑开天门”压了下来。云殿上的花岗岩纷纷碎裂,巨大的沟壑节节地往前推,在撞到顾朝时,陡地向上炸起!

  顾朝飞身躲过之后,也算极快地领教了眼前这名对手的实力——货真价实的浑圆境道生!

  严穆目中闪出了杀伐之色道:“今日是界门神冲出海域的日子,你们谁也不能阻止!”

  顾朝不明所以道:“界门神出世,与你非要杀我,有何相干?”

  严穆道:“一山不容二虎,即便你不是真的,那也不行。四大云衣使,列阵!”

  他做事分外缜密,但凡动手,必须要有百分之一百五十的把握才会狠心去做,就比如眼下的四大云衣使联手,实力还在他之上。

  青、蓝、黄、紫,四位身着彩色绫裳的女子,各执一剑,从云殿的中央轻飘飘地拂掠了下来。

  兆京城乃是大秦国的外邦,素来重武,她们娟丽柔弱,却是自小就被严格训练,没有五十年不会参与重大事宜。

  她们眼下曳裳广带,如飞的流衫中怀藏了十数柄短刃,此刻,顾朝便是在漫天如蝶舞的剑刃下,紧张而窒息地做着挪移。

  纳兰秋水平向一掠,水云剑架起了一道云桥,以琉璃碧的水镜盾,挡住了绵延不绝的飞刃。

  “我来对付这四人。”她神情戒备,注意力集中到了极致。

  她深知对方的修行时日已超过百年,所以,开招后就将绝招全用了上去。

  一根碧玉笛被她抛到了空中,这笛子自动发出了秋声敲锵的韵节,大珠小珠,顿落玉盘,居然是将声音化成了千军万马和龙蛇虎象!

  另一方面,严穆的重剑如玄,连拍了顾朝的胸位三下,手指连弹,炼气透过剑身,直从顾朝左肩弹射而出。

  顾朝踉跄退了数步,那些禁卫军马上就冲了上来。

  袖中的剑意,虎啸成势,顾朝剑指长天,剑中嗡嗡而鸣,他蹲下身子大喝道:“失重!”

  那些禁卫军纷纷浮起,不听控制地撞向城墙,而顾朝在这片刻间,气象已成,他宛若无人之境地突入到禁卫军中。

  但剑剑光捭阖,青气冲溢,这成批的禁卫军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不消片刻,两千禁卫军就被顾朝杀了个精光。

  严穆喘了口气,他盘算着在此地可能要酣战太久才见分晓。

  “不如且战且走,将他引向海域,到那时,即便有界门神在场,可我和张啸天合力,又有仙禽扰乱,胜算比现在可不止高了一筹。”

  他的重剑刚毅,劈砍之中,有目的性地削倒了云殿的通天玉柱,还有两边的大石块。

  轰的一声!这座云殿的主城,居然颤颤巍巍地摇动起来。

  两人的拆招也越来越快,他们各自从主城中飞出,半踏在空中。

  一路上,潭水中分的水声哗啦,玉道上的驷马轩车被斩烈了无数,顾朝在气息纵横之下,从桥面转掠奔走,渐渐的就到了海上的静渚。

  严穆抿着的厚唇,隐约浮现暗笑,决战的时机便在此刻了!

  顾朝警惕地望着海面,在一个怪物掀着狂澜冲起前,迅速地逃向了另一侧。

  而那个暗影般的怪物,长长的舌头扫掠,飞在空中的五六只仙禽已被他咽下了肚子。

  此刻,又有一人凌空扑出,他将手中的宝葫芦扔向怪物,在狂风吸纳的过程中,那怪物脱离了本体,摇身化成了墨黑色、盔甲铁衣的战士!

  “界门神,准备了三年,总算将你引出来了。”那名男子叫张啸天的男子道。

  墨黑战士似是不屑道:“你动用了兆京城的六千只仙禽来引我现身,我若还死守着这道界门,便是与我自己过不去了。”

  这墨黑战士的胸口有着一个圆形的心核,很显然,那便是五行能量球。

  原来这就是界门神,他前往兆京城的重要目的!

  顾朝瞅着这墨黑战士,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在陌生城郡的六个月,煎熬到了此时,看来可以完美收官了。

  张啸天乍然看到顾朝,郁闷道:“丁豪?你提前回来了?”

  严穆道:“表哥,他是假的,不过如果我们不杀掉他,兆京城名义上的城主仍将是他。”

  张啸天无暇理会顾朝,他看到界门神不断地吃进天上的仙禽,兔起鹘落间,就到了他身前。

  两个巨大的乾圏,在两人的身后浮现出来。

第42章、犯了杀戒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2186 2021.01.18 12:00

  一番稠密如水的厮杀,场边的人只看到绰影重重,一个动用霜之玄力,一个使出水之防御,竟是难分难解。

  但见剑光闪烁、气吞如虎,而顾朝悬着的心算是松了口气,这两人势均力敌,怕是没有那么快分出胜负。

  那边严穆叫嚣道:“我不管你是丁豪还是另有其人,在我面前,你只能是废柴。”

  顾朝眼下在绿玉池池水的滋润下,已参透了“补血炼意”,龙血在他体内沸腾如怪兽。

  “小子,多亏了你哥逃之夭夭,我才捡了个好剑侍,现在,新仇旧恨,我都要在你身上一一讨回了。”

  他冷笑一声,又大喝一声道:“剑来!”

  风声聚啸,悬成了一柄柄无形的长剑。但是,尤为重要的是,他一直以来未曾驾驭的天月剑,也是凌云悬着。

  一百二十六柄实剑,从兆京城的街道上齐刷刷地飞出。

  严穆并非浪得虚名,他储物器一掀,十个彪悍的虎狼之士,如影随形地站在了他身后。

  剑拔弩张之后,就是杀!

  接连三个大秦战士猛扑过来,顾朝凌身稍退,飞剑连射。

  似乎是不及对方人多,剩余七名秦士心有默契似的,一起压了过来。

  脑袋、双肩、两肋、腹部和后背,来自七个位置的威胁,顾朝启动风雷遁翅时,晚了,这七人竟已困住他了。

  “瓮中捉鳖而已,劝你早点投降吧!”

  严穆的重剑无锋,一快一慢,炼气不断地加速他的凌厉之风,砸头!

  可是,就在突然间,他发现自己失去目标了。

  “失重——恢复引力——两袖天涯!”

  顾朝尽管挨了不少冷拳头,但是三十六个回合之后,十名秦士已被他利落地肢解了,隐身三才咒对于同级别的高手太有优势了!

  严穆的震惊可想而知,他不顾一切地刺出一剑。

  这是《说剑》中集合了群氓、诸侯和天子的主剑势,出剑之后,山丘为锋,五行为刃,昭昭日月则化成剑芒!

  雄浑剑道的极致,以气化罡。

  此剑的余烈,滑过了一座用木石混合砌成的屋檐,屋檐被分成两半坠下,一条小河之宽的沟壑瞬间形成。

  轰然的撞击声,这一剑与顾朝交织在了一起。尘土隆隆,遮天蔽地,便仿佛万军衔枚疾走的虎斗龙吟。

  “贺兰心脉之后天级!”

  顾朝身上的防御甲胄,完全碎裂了,他整个人再度化成了龙人。龙鳞附体,防御、攻击和暴击,在龙血的涌动下,以三倍乃至十倍地向上暴涨。

  还需要一柱香的时间。

  可是严穆五岁学剑,此后六十年没有松懈,这至强的三剑,除了还不能达到飞剑之境,余下的剑意早已到了化境。

  一重压一重,这三剑在顾朝身上留下了强烈的肉体疼痛!他摧枯拉朽般跟进,接着,仿佛毁天灭地般的又是暴击,远在地下的几座房子在他的威压下摇摇欲坠!

  “你是挡不住我的。”严穆加重了力道。

  张啸天与界门神的战斗正到了决胜的关键,他眼下略占上风,只要等到天恢网布成,界门神就再无反抗之力。

  他听得严穆的喝声,对单挑之外的局势更加放心。

  一阵浴火从顾朝的身上燃起,通过硬熬,他眼下足足吸纳了一炷香的剑势,成了!

  依旧是一式“两袖天涯!”

  “天呐,又一个浑圆境!”王谦守在云殿的城门口,看着天空中的动静,震惊得无法言说!

  天空中所有的云气,磅礴地聚在一起,万象横生,剑涛波荡。雷光如电,一声炫着炸开,来自云殿浓翠的树木之精被抽空了。

  顾朝如同揽着九天的明月,宛若银河的剑波,雷霆万钧地扫向严穆,那种曜天夺地的光芒,置身其中的人,被映照得就像是蝼蚁。

  严穆如同被秋风扫荡的落叶,在两道青气撼山破水的阵仗中,硬生生地拆成了两半。

  便仿佛,“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的匠气,也比不上顾朝厚积薄发后的顿悟之剑!

  此刻,张啸天的天恢网成了阵势,牢牢地笼罩向界门神,他露出了久违的喜悦,他很快就要突破成为虎榜修士!

  蟑螂捕蝉,黄雀在后。

  张啸天终究没有得到这个机会,因为顾朝出手了,比先前攻击力更盛的飞剑!

  云蒸霞蔚,一剑驱动着百来剑,他的身姿,赫然如战神降临。

  “我……不……甘……!”

  张啸天激怒到了极点,谁敢抢了他的界门神,他就让谁去死。

  碧海擎鲸的反击,斜撩着刺向顾朝心口,但他的“心”字还没出口,就撞在了炫亮如九华帐暖的剑压中。

  六七十道剑光一齐闪射,恢弘的景象刹那而止,张啸天一头栽倒在了海面上。

  顾朝心有余悸地又露了一手,雨横风狂的剑阵,从天而降,破空!

  大地如砧板,一剑如虹!困在天恢网中的界门神同样没能躲过。

  嘭的一声,精疲力竭的顾朝从空中坠到了地上,他逞强的代价是近乎血流成河的肩伤。索性,龙人体质很耐摔,他艰难地爬起来,伸手将界门神的心核给摘了下来。

  十颗回血丹和益气丸被连续吞下,而他调理了一盏茶的功夫方才有力气站起。

  “他大爷的,终究还是没在这境界上站稳跟脚。也是,天赋异禀的人都要个七八年,我在这一年里仗着奇遇和梦蝶心法,能到这一步也该很满足了。”

  若不是他用“雕龙舞凤术”坚持养剑,很可能最后时刻就熔不了严穆的剑势,更别说踏入浑圆境使了两剑了。

  他站起来,极快地掠向了云殿。

  纳兰秋水在四大云衣使的夹攻下,顾此失彼,香汗淋漓的她眼下被逼到了一个角落。

  她在战斗过程中,数次尝试着冲破作为剑侍的咒文压制,可这中间的损耗,更让她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局面。

  四色旋风,把云殿的雕栏和大吊灯,震得狂澜四射。

  琉璃瓦碎成了渣滓,从顶上泄下如河,这骇人的阵势几乎是要将云殿给掘起来了。

  “狠心杀她们两个,即便我死了也不亏了。”她不再防守,砍向了青、蓝二使。

  嗤嗤。

  血沫如樱花飘零的,是四个人。

  她呆若木鸡地看着栽倒在地的云衣四使,依旧没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秋水,我们找个地方先躲一阵,这兆京城的废柴少爷还真是不好当。”顾朝苦笑一声。

  原来,刚刚是他后发先至地解决了另外二使,同时化解了她们杀心四溢的姐妹招。他连番作战,气力虚竭到了极点,说话都已带着颤音了。

  

第43章、杀戒与清韵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2004 2021.01.18 18:00

  “什么人,敢在我云殿上大开杀戒!”

  一个威严的雄性声音,比来者率先到场,空旷的云殿中,瞬间就悬荡着浓烈的杀气。

  顾朝望向大门,天光在他眼中亮得富丽堂皇,可他胜利后的喜悦,在刹那间消失于无形。他看清了来人,是一个年龄足有两百岁的老者,身披着耀眼的城主铠甲。

  纳兰秋水叹了口气,她认出这是兆京城的城主丁洪波,目测便是虎榜级以上实力。

  若是他要找麻烦,顾朝和她两人加在一起都不够去拼。

  丁洪波严峻的脸色一变,面露喜色道:“哟,原来是我的儿呀,还带了媳妇过来。龙翔铁骑,你们这些人都不用进来了,快散了,散了,我们父子得好好叙叙旧。”

  顾朝望向纳兰秋水,纳兰秋水莞尔一笑,她猛地醒悟过来,瞪了顾朝一眼。

  “这一劫算是躲过去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想道。

  天色澄碧得就像是琉璃瓦,银杏叶潇潇洒洒地飘零着。

  数日之后的顾朝,坐在孤月楼的窗阁内,一边望着窗外风景,一边像是在等待什么。

  侍女如姬推门而入,看见顾朝正在看书,笑道:“你这是要培养气质,成为老学究么?恭喜你,你的任务完成了,你现在的级别之高,恐怕以后要我们的楼主亲自接见你了。”

  顾朝将书本合上,自嘲道:“美味佳肴禁不住两三日的回味,同样,华美的衣服也耐不过一个月的新鲜,唯独这书本,抽丝剥茧地去读着,有些道理却会让你受益终生。”

  世道如棋,如姬看得分明,那本书居然是棋坛孤本的《棋魔三祖大绝谱》,那是棋力快要临近国手的门槛才能看得懂。

  她心头正被惊骇得无以复加时,顾朝忽然问道:“能麻烦你替我再查找一个人的讯息么?”

  她连忙道:“乐意效劳。”

  两个时辰后,顾朝打开一叠的文档,文档的页面上写着“上官木瓜”四字。

  纳兰秋水替他合上文档,不胜娉婷地站在他身前,眼神如一泓清泉道:

  “半个月后,等你融合了界门神的心核,便正式晋级成为虎榜修士了。所以,你不准备奢华地带我游逛一会,当成是最后的告别?”

  顾朝道:“离别,便是一点点的死亡。以后,我该去兆京城找你么?”

  纳兰秋水道:“山长水阔,谁知道呢!”

  “走吧,我们去南湖。烛龙郡的水,听说就像一个人的眉眼,不把好玩的都给逛完,我想你该不会放过我吧。”

  纳兰秋水咯咯一笑,在一蓑烟雨的杳渺中,他们两人舍了修炼的世界,优哉游哉地泛漾在波光之中。

  白发渔樵,烟波江上,眼看着夕阳在湖上一点点地坠去,顾朝感到了由衷的惬意。

  “秋水,我还没读完的那本书,你读给我听吧。一个字一钱,一千字就有一两银子了,很划算的。”

  “哼,你摆明了是在欺负我,才不干,我已经决定了要去云翼城堡。”

  “去找严渊?不会吧,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呀。”

  “那是我的事。如果某些人紧张我的话,我们就在那里见呗。”

  纳兰秋水粲然一笑,露出了可人的虎牙。她即将脱了自由,玉润珠圆地读起了那些蝇头小字,听得顾朝倒有点乐不思蜀了。

  “在离开之前,请你前往天圣国院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呗。”他望向纳兰秋水,宛若初见。

  “好,无论是什么事我都答应你。”她看向他,一脸温柔。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晚风中,传来了悠悠不尽的曲调,一片融融。

  那块心核,比顾朝想象中的更具能量。他放肆而贪婪地吸纳着里面的能量,在盗天真经的助力下,他对水元力的掌控到达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轰!

  水撼云涯泽,剑雄烛龙郡。

  顾朝心满意足地看着他的一式水剑,轻而易举地斩杀了一只真武四品境裂兽,他仰天而笑,仿佛踏破清秋似的走了进去。

  重新回到顾宅大院时,他的修为赫然已是虎榜级高手。在这个阶段,除非是用元气来杀他,否则他的肉身不死不灭。

  他的寿元,也是到了七百年。

  洛武城的胡府,双杆黑色峭拔的柱子扎在两旁,白玉狮子虎虎生风地端坐在宅外,内里,小星灯幽幽密密。

  狄良坐在厅上,一缕茶香,一两年前的他,在记忆中都悠悠地到了眼前。

  胡宗披着鹤衣大氅,头戴着华阳冠,手上捧有一卷《离骚》,他走过来道:“狄良,千金易得,吴景纯先生的技艺却是很难再得了,你七年前向那位先生学过几年的。此次去黄冈城,一方面是你为着你身上的发病,另一方就是要继承他的衣钵了。”

  狄良轻声应了一下,目光全在窗外的大片紫竹。

  “你母亲在驾驭仙兽时意外身亡,将你交待给我,我忙于统筹对魔族的抗战,无暇顾及,心里挺是歉疚的。黄冈城临近洛京,它里面又有不胜枚数的佛殿道观,我相信到时前来拜访吴先生的达官贵人会很多,你可要上心些。”

  “是。”狄良站起来。

  他看着拓窗上的题字:“夏宜急雨,有瀑布声;冬宜密雪,有碎玉声。宜鼓琴,琴调和畅;宜咏诗,诗韵清绝……”

  楷字厚重如魏碑,他知是胡宗手笔,不由得心里暗骂道:“假惺惺的斯文人,无耻。”

  狄良满意于胡宗的安排,又揣着这位城主膝下无子的痛处,到算是开怀了一些,恭声道:“我一定会努力的。”

  胡宗的脸笑绽得就像春天,他神色和蔼道:“如此甚好啊,你的资质上佳,可浪费不起了。吴景纯先生同时还收有另一名大弟子,名叫明子羽,此人得了吴先生七成的医王本事,还有大半年他就出师了,你和他多相处相处。”

  他的心里,又何尝没有将狄良当成自己儿子的意思?

  狄良恭敬地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多谢胡城主。”

第44章、初入国院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250 2021.01.19 12:00

  金粉色的阳光洒落,骀荡的清风吹拂着天圣国院的林木。

  两列红绸铺开,竞喧夺艳的花卉,将它“千年校庆”的绣金字样衬托得异常耀眼。

  陆莺歌忐忑不安地站在浓荫里,她左顾右盼,只是不见顾朝出现,这可是把她给急坏了。

  作为她所钦点的天选新生,此次校庆,宗主大人特定点名了要让他来参加“大乘轩剑冢”的商演性剑斗。

  “这小鬼,怎么还不出现呀。大乘轩剑冢的入选名额只有十人,保荐了一个,珍贵的机会就会少掉一个,毕竟,此次围观的可有着不少的大人物呢,指不定就能受到青睐,而宗主发话接见最有天赋的新生更是难得一见的殊荣。”

  “像林清佳、杨烈,都是世家不俗的年轻人,频频自荐,都被我婉拒了,你可别让我难做人呀。”她在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着。

  一名素色缁衣男子临时见了她,自带桃花地打招呼道:“陆导师,你站在这里是要等谁呀?肯定是在等我了,来,我们去边上的庄苑小酌几杯呗。”

  陆莺歌认出是陶泽,费尽全力追求她的男导师之一。

  “陶导师,我们还是下次吧。”陆莺歌笑着婉拒了,这时,他看到顾朝正从一架轩车上下来,疾步走了上去。

  顾朝从正门进入,天圣国院清澈的大临湖,以及馥郁的花丛架,还有不时飞起的白鹭与鸽子,都给了他颇为怡悦的印象。

  “嗨,江央,这学院挺大的呀。”

  “那是,我们学院有两万多人呢,里面有着九个年级段的学生,这规模,在学院城内也是首屈一指的哦。”

  “嘿,原来学院城的三大武学院和六大师府,这座九境天门山内,光是占地面积就那么大呀,不愧是顶级的。”

  顾朝欣赏着学院城内的风景,门口入里一些的巨大玉雕给了他极为深刻的视觉冲击!

  三个神态各异的仙人,各展神通地制服了十级圣兽如大藏青夔、八翼狂狮和浴火天凤凰,那栩栩如生的雕刻,壁立千仞,看得他心潮澎湃。

  然而,他也很敏感地感到有几个不善意的目光,正不断地瞅着自己。

  他问江央道:“那些是什么人?”

  “艺术宗门的。跟我是同个宗门,不过他们是玉雕派的,里面我认识几个,比如,高个的是程守仁,穿扮前卫时尚的是上官言。他们算是我的旁系师兄了。”

  “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和我有仇似的。莫非,他们喜欢你?”

  江央自知被顾朝说中了,却是连忙转移话题道:“我也不知道,快看,陆导师正从前头过来呢,像是在找你呢。”

  陆莺歌已然走到了顾朝的身旁,她嗔怪道:“到了也不知会我一下。我已替你报名大乘轩剑冢的商演赛了,你现在赶紧跟我去雅云阁去见周烟渚,完了后,这十五天你在灵修阵源里好好准备下。”

  “我这行李都还没放好呢,不用这么着急吧?”

  陆莺歌笑眯眯道:“江央,顾朝的入学手续你可以代办一下吗?等下我们处理好了去见你。”

  “这个……好吧。”江央接过了顾朝的纸质信息,往另一处走去。

  顾朝随着陆莺歌往雅云阁走去,在经过正厅门口时,他停了下来,那里用巨大的展板和锦色屏风展示着打榜单上的排名。

  他看见榜单分别用朱砂、紫堇、青湛和玉白这四个底色,宣示着甲、乙、丙、丁四个级别的实力排名,他跳过丁级榜单,直接在丙级的青湛板子上找着。

  “上官木瓜,丙级第一百名。”他看得很清楚。

  他心道:“纳兰秋水传给我讯息说,她和上官木瓜交过手,输了半招。经确认,上官木瓜目前的实力,在她父亲上官亭山的帮助下,堪堪达到了虎榜修士级别。”

  “我们还是快走吧。”

  陆莺歌带他走进了周烟渚的轩室,顾朝看到这间采光极好的轩室内,有十二人分了两排坐在一个中年男子之前,其中有一个席位是空着的。

  “周宗师,这位就是我一直以来和您提及的顾朝,此后的事就拜托您了。”陆莺歌毕恭毕敬地对周烟渚说道。

  周烟渚盯着桌案上的卷宗,简略地抬了抬手道:“陆导师,你也知道,此次商演,代表着各个宗门内新生的最高实力,说句实在话,你强烈推荐了这么久,作为同事,这个机会我还是要给的,请你先在门外等待一下。”

  “好的,谢谢周宗师。”

  陆莺歌带着笑容连连感谢,她稍微叮咛了一下顾朝,转身退到了门外。

  “顾朝同学,欢迎你来到天圣国院。我想,陆导师也应该和你说过你来这里的相关事宜了,那么我就直奔主题了,这里连你在内一共有十三个人,而名额只有十个,目前暂定的已有九个,剩下一个要从四个人里面筛选出来。”

  “所以,我要郑重提醒你,你是否自愿加入这场商演?”

  顾朝感受到了深深的鄙视,他不假思索道:“当然。”

  周烟渚道:“既然如此,那么就简单了。徐商赢、罗忠、洪胜平和顾朝,你们四位,请在明天晚上六点前到剑宗会场,在那里,你们的实力将决定你们的位置。”

  徐商赢道:“周宗师,有一点疑问,我不吐不快,不知道是否可以明说。”

  “你说。”

  “我和罗忠、洪胜平三人竞争,本来并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在各自的宗门内都担任着重要职位,在打榜单上的荣誉积分使得我们能够进入备选。但是,顾朝同学是申请延迟入学两年的新生,并无任何荣誉,按照道理,他不应该没有资格权么?”

  周烟渚道:“徐同学,这一点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但既然问了,那么我必须告诉你,实力决定资格权。我们此次应对三年级的老生骨干,胜负结果关系到你们导师的考核,你不应该置疑陆导师。”

  “好了,大家散会吧。顾朝,你留下来,把自己的相关信息录入到卷轴里。”

  顾朝坐下来,然而,来自徐商赢等人不怀善意的目光,仍然让他感到不爽,就好像,他是靠了特殊途径上位似的。

  “既来之,则安之,你以后会慢慢习惯的,天圣国院最崇尚的便是自由和竞争,所以,无论输赢,你都要看淡结果。”

  “嗯。”顾朝应得很冷硬。

  什么叫无论输赢都要看淡结果?还没开始打,周烟渚就不看好自己能赢?

  这鸟国院,未免也欺人太甚了。

  顾朝匆匆录完个人信息,二话不说就走了出去。他正在浓翠欲滴的林道上走着,迎面走过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黄发男子道:“你叫顾朝?”

  “我是,有何见教?”

  “哈哈,见教,我们哪敢对天选新生有所见教,我只是想知道,你和江央很熟么?”

  “还好,你们有看到她么?”

  “很不巧,有人出钱让我们兄弟俩揍你。”

  这两人话才说完,拉开架势,对着顾朝就是呼啸生风的重拳。而距离这两人动手地一百米远的地方,程守仁和上官言冷冷地围观着。

  程守仁道:“黄翔和古剑两人,教训下这小子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上官言道:“就算两人不小心失手了,那又如何。你也知道,他们是炎火盟的成员,他们的上级长老方晓最会护短了,你说他会依么?”

  程守仁道:“不会。呵呵,我们就踩一踩天选新生,看这次的商演还有哪些新生再敢出头。”

  他们正聊着的闲暇时分,顾朝右手捏了一个弹剑诀,折刀裂甲的劲道一下子就击打到了黄翔的下颚,古剑扬腿补上,被他一个势大力沉的斜撩就放倒了。

  这明快如风的瞬间,空气中封锁着两道炽烈的火焰,另有两排手指宽度的剑芒在胡乱飞射,顾朝大踏步地从两人的头顶迈过,将这用真气定住的火势,往程守仁站的方向射了过去。

  轰!

  一排的参天古木,在这烈火的烘烤下,焦黑地坠了一地。再细看地上的泥土,由红变黑地焦了三寸有余。

  若是常人站在这里,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亏得两人躲得快。

  “有种!干倒两个化府境的道生居然这么简单,我还真和你没完了。”程守仁瞪了一眼顾朝。

  “我们去告诉方晓,一切就很顺当了。”上官言道。

  清风如沐,顾朝才刚将怒气发泄完,江央就亲昵地走过来道:“来,我们去上苑,那里有很多师姐在练画写生噢。”

  顾朝道:“我前些日子在烛龙郡送你的那本《千峰画稿》,你还喜欢么?搜尽奇峰打草稿,石涛老人的名作呢。”

  江央调皮一笑道:“当然,那支龙泽笔更是我的最爱。”

  提及此事,她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到梁冰晶,无形中竟多了一重心事。

  原来,顾朝当日从兆京城返回烛龙郡后,给梁冰晶送了价值三千两的水心玉和两万两的猎人风袍,给她和石卿玉的是一品晶石和画稿。

  她知道,这其中,论价值她远远不如梁冰晶的。

  江央正陷入沉思时,顾朝打断道:“听说沈燕找了个女朋友,他为此辞去了郡丞职位,费尽千辛万苦到了稷下学宫,和顾氏姐妹成了校友,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她的新任女友我见过几次,叫王烟凌,和我同个宗门,一个挺不错的女生。怎么,你不准备找个女朋友么?”

  “随缘吧,这种事不能强求呢。”

  一抹清风吹过,顾朝看着茂密林木下的斑驳光影,突然有点恍然若失。

  二人很快就到了上苑,上苑有着广阔的草茵,在碧绿如织的钝草之外,有约莫十来个用真气庇护的聚塔阵。

第45章、学姐带路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352 2021.01.19 16:00

  顾朝看到了许多的男女学员,他们有的慵懒地躺在草坪上,放肆地吐槽着生活的不如意之处;他们有的组队练习着炼气化意,剑阵盘踞在空的场面颇有不少。

  若是情侣,他们多半会挽着手悠闲地聊天,烂漫生笑,像是怎么歪腻都嫌不够的样子。

  他心旷神怡地欣赏着一切,上苑风光,最是五只玉雕的骏马,它们空蹄扬嘶,鬃毛与肌肉线条全是雕得惟妙惟肖。

  “还要向你特别介绍下我们国院的曲水霸秀局。”江央指向上苑的湖心。

  顾朝顺势看去,他看见千倾湖面有一块圆形陆地,陆地被分割成横纵三百六十一道格线,状若围棋,它上面站有数百名黑色俑人和白色英雄,显得格外壮观。

  他不由得惊叹道:“哇,这等灵秀之地,不用来修炼当真可惜了。”

  江央笑道:“是啊,听说这里头还藏着前帝国最强者的万慧剑眼呢,铭文上说‘以心为弈’可以获得的。不过对局的人足有上万,可从来没人得手过,渐渐的这就快成传说了。快看那边,总有那么些导师想要碰碰运气的!”

  她补充道:“说将起来,有一种活死藤甲士,比这俑人和英雄更为凶横,它们像蚂蚁一般,能够吞噬一切生灵,我师父说这些滕甲士如果作为守护者,万慧剑眼将更加无人可撼。”

  “我也听说过一些传说。听说当年圣帝明关浩败给大秦,就是靠着藤甲士的庇佑方才脱身的。嗨,这一聊就扯远了。对了,那边那个是陆莺歌导师?”

  “嗯,是她。和她对弈的是陶泽导师,不过,看局势,陆导师又要输了。”

  顾朝道:“想来那万慧剑眼极其珍贵了,陆莺歌导师输了那么多子还是要硬拼。”

  江央道:“走,我们去聚塔阵,在那里修炼,无论是绘画还是炼气,都比在外面要快很多的。”

  “那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些剑阵修炼者,他们干嘛不进去呀。”

  “很简单呀,他们没有抢到位置。淡定点,现在我们进去,就是看一下,还有没有暂时空掉的位置。告诉你夸张点的,在年末国院综合大比拼的时候,这里的位置还能卖钱呢。”江央噗嗤一笑。

  顾朝点点头,江央在前带路,他尾随在后,两人走进了其中的一个聚塔阵。

  聚塔阵内有三张桃木八仙桌,每张桌子配备了四个软垫椅子。江央向顾朝介绍说,炼气是通过椅子来传导的。

  顾朝连着瞅了两个聚塔阵,并没有发现有空余座位,倒是看到几个面容姣好的女生,他走到第三个,想着如果依旧有许多人他就准备离开了。

  “从天月剑的浮图显示来看,我的第三位剑侍,估计也很快就要出现了。”他这么想道。

  “快看,是沈燕,他的女朋友王烟凌居然也在边上。”江央惊喜道。

  “哈,挺巧的。但是,他们好像和别人争执起来了,我们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顾朝看到沈燕正把一名女子护在身后,脸红脖子粗地与一个男子在争吵。

  沈燕忍着怒气道:“李仇年,这个位置明明是我们先占住的,我出去给我女朋友买些东西,你就跑进来不但占了位置,还诬赖是我们有错在先,你让旁边的人评评理。”

  李仇年眼神滴溜溜地在王烟凌身上打转,他看出沈燕眼下不过是凝丹境道生,而他本人,已是化府境,当下轻哼一声道:

  “什么有理没理的,你人不在,还要占了位置去耽误我和朋友的修行。我就问你,你是本宗院的么?既然不是,还不给我滚出去!”

  沈燕道:“你!我稷下学院与天圣国院本就是同气连枝,门卫都允许我进来,我来这里修行完全是合乎道理的。”

  李仇年冷冷道:“稷下学院哪里能跟天圣国院比,一个是三流,一个是一流,我们就问你,你们稷下学院都有谁敢在这里撒野,识相的就自己走,不要等我动手。嗨,也真是奇怪,居然有本院的姑娘会看上你。”

  王烟凌躲在沈燕身后,心里大是尴尬,但看到沈燕这样拼命护着她,又觉得极是甜蜜。

  顾朝已听了两人争执时的谈话,这时已然走近到跟前,他站出来对李仇年道:“这位兄弟,俗话说道好,有理走遍天下,这个位置并不属于阁下,先来后到的顺序,想必还是懂的吧?”

  李仇年转身瞥见顾朝服装上的新生标识,骄横道:“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有资格指点你的学长?”

  江央接过话茬道:“今天在一流的天圣国院看到三流的嘴脸,真是没想到呀。”

  沈燕看到是他们两人,惊喜道:“原来是你们,哈,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乡遇故知,很不错。”

  他突然压低声音凑到顾朝耳边道:“顾朝,你们两人还是走吧,这人的旁边站着一个浑圆境别的,我们惹不起。”

  顾朝轻轻一笑,对着李仇年再不留情面道:“这么仗势欺人的学长我还是第一次见,如果你不服,完全可以让周围的人评评理。”

  李仇年作为四年级学生,完全没把眼前的这四个雏儿放在眼里,他大声道:“你小子是哪根葱,你从哪冒出来的给我滚哪去,不要耽误我宝贵的时间。”

  这时,他边上那个一直不发话的,不耐烦地道:“仇年,你那么磨叽,直接把他们轰走就好了。”

  聚塔阵内的其他学子对此熟视无睹,顾朝从未想过天圣国院的校风竟是这样,他轩眉一扬道:“不如赐招?”

  那名男子随手就抛出一件小型铠甲,这铠甲在炼气的作用下,快速地变大,同时,聚塔阵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铠甲的吸引力。

  顾朝眼见着身旁的三人,一步步地向着铠甲的刺芒上凑去,他淡淡一笑,《玄水明灭剑》的真意扩散开来。

  勉力抵挡的江央率先回到了原来位置,沈燕和王烟凌的修为较弱,在一不留神之际,已被拉近到了三寸之近。

  “收放自如!”顾朝惜字如金,弹腿就往铠甲上踢去,那男子身形一纵,倒挂到了壁板上,他的五指张开,不拍向顾朝,却是准确如猎豹般直扑江央。

  撕裂的空气中,有五六面窗子自动崩碎,狂暴的热量裹住了江央,直让她动弹不得。

  就在此刻,热量急遽地往回游走,那男子没料到如此,身体上挟裹出一个墙面一样的东西。

  它呈四面,以幽绿色的璧面挡住了剑形的热量。

  顾朝猛喝道:“破!”

  那层绿色晶璧,瞬间就碎成了渣滓。

  “善攻者,敌不知其所攻;善守者,敌不知其所守。没想到还有这等赏心悦目的对战。”场边一名蒙着黑色镂花纱的女子,娇音婉转地说道。

  “够了,你们还让不让我养着我的浩然正气了?!”

  一道滔天的波浪滚滚而来,截断了顾朝的攻势,同时缓住了那名挑衅男子的身形,这气波冷冽如雪山,使得顾朝向后倒掠了数步方才停下。

  “在下相里戈,多谢邵风凌盟主的仗义出手。”相里戈拱手行了一礼,他转身瞪了眼李仇年,不说太多就往门口走去。

  看着这两人惶惶如丧家之犬退去,顾朝轻蔑道:“这下不争位置了?”

  他转头对沈燕道:“你们现在可以坐着安心地修炼了,我和江央出去走走。”

  沈燕嗫红着脸,郑重道:“哥们,多谢你了,改日请到稷下学宫,我请你去吃特色灯盏糕和地火烤羊排。”

  顾朝笑道:“你得把钱准备好,不然我吃穷你了,你拿什么去养着你的女朋友?”

  那名蒙着黑色镂花纱的女子从座位中挪出来,望向顾朝道:“请问你是否姓顾,单名一个‘朝’字?”

  “不错,不知两位如何相称?”

  江央不假思索地介绍道:“刚刚出手的是邵风凌,风行盟的盟主。他旁边那位是丁紫仪,舞姬盟盟主,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两位,很荣幸!”

  顾朝心道:“这盟主是干嘛的,好像很受人尊敬。”他也不好意思问,只能说些久仰久仰之类的话。

  邵风凌道:“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顾同学真不愧是我们宗院的天选新生。”

  “岂敢岂敢。”顾朝看出这人的修为并不简单,按照正常角度,同个级别的,凭借气场,多少能推测出大致层级的。

  而这邵风凌的实力如清水深潭,完全看不出一丝半点。那位丁紫仪,更是高深莫测,显然还在邵风凌之上。

  “学妹,看起来你等到你想要等的人了,义兄在此恭喜你啦。”邵风凌笑道。

  丁紫仪口吻淡淡道:“顾公子,不知你现在可否移步,我想和你在上苑的园林中走走。江姑娘请放心,我和顾公子此行,是要交流一些坦荡大方的事项,并非儿女私情,所以,借来失陪一下应该不成问题吧?”

  江央没料到对方居然将顾朝和自己看成了情侣,尴尬道:“两位误会了,请随意就好。对了,顾朝,我眼下要去宗门拜访导师,就先行一步了噢。”

  短暂的相处中,顾朝仍然卷起了她怦然而动的心潮,但是,她心的秤杆,依旧更偏向于关寒。

  毕竟,关寒是州牧牧主的儿子。一个州牧的牧主,管理着十二城三百多郡,在唐墟帝国也已是一流势力,更别说他世代累积下来的雄厚财力。

  而顾朝,尽管潜力巨大,可无疑,他很难达到关寒这般的地位。

  最重要的是,江央能感受到关寒对她捉摸不定的情丝。

  顾朝同样失笑,对着丁紫仪道:“丁盟主可真会取笑人呀,那我可要好好和你走一阵,看看明天是不是也会有人猜着我和你的关系。”

  丁紫仪道:“有道理。顾公子初来乍到,现在该由我来带你领略这个学院了。”

  两人各自向在场的朋友道别,静谧的阳光洒照,淡朦朦的薄暮中,他们走了百来步方才将谈话的兴致给拉到了正轨。

第46章、印象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194 2021.01.20 12:30

  顾朝道:“丁姑娘的意思是说,在天圣国院,总共有九卿、十三盟、二十一宗,这些卿令、盟主和宗长,是院长等导师级别下的最大势力?”

  “不错。不过这对我来说,也没什么骄傲的,毕竟,在这座国院内,帝国委派了不少高手在此维护着法纪。像顾公子今天遭受到的挑衅,只是个别,倒并不是常态。”

  “骄不骄傲我是真不懂,不过,我看上苑很多练剑阵的人,见了你,连剑气也不养了,都忙着向你打招呼,可见,盟主的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

  丁紫仪道:“顾公子,你真是说笑了。在旁人面前我或许除了是盟主,还是院长的贵客,在学员中地位尊崇,但是,在你面前,我却不过是个剑侍罢了。”

  顾朝这才惊醒过来,咧着嘴似笑非笑道:“原来,你的庐山真面目,居然是我的第三位剑侍!”

  “现在你该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请你出来闲聊了吧,不过,有点不凑巧,破坏了你和江姑娘。作为剑侍,我可能和你的前两位不太一样,我不会随叫随到,也不会一直跟随着你。但是,有几点是不变的。”

  “比如说什么?”

  “比如,不顾自身性命来保护你的安全,比如,不顾自身的目标帮你实现雄心。这两点相对重要,最重要的一件事,我的容貌,你将是第一个看到的男子。”

  顾朝纳闷道:“你的容貌是你对我最重要的?”

  丁紫仪道:“不错,你往后便会感受到。记住,是深刻地感受,而不仅仅是知道。”

  她说着,揭开了面纱。

  顾朝望向她,他看上之后,便觉得灵魂都要出窍了,根本挪不开。

  那并不只是一种简约、优雅、丰腴、清新的美的融合,而是眼波中带了灵魂的纯粹的美,仿佛多看她一眼,就会恨不得将自己的心跳、呼吸、甜蜜、忧愁,全都一股脑儿地像冰川般融进去。

  他看到的不是她黛色的柳叶眉,清水芙蓉般的秀目,也不是点点关情的点绛唇,那仿佛只是一种印象,你心里所有窒息、鲜活的美,就像粼粼波光中的鱼儿,争着跳跃出来在海面寻找夕阳的光芒。

  她合上了面纱,美的幻象,像是断电般突然中断了。

  山依旧是山,水依旧是水。智者乐山,仁者乐水,他仍是那个忘却山水的顾朝!

  “我父亲说,我的面容,能让所有人看到怦然心动的初见,这是我出生后便被施下的仙咒,就连我自己也无法逃避。有时,我照着镜子,情不自禁就爱上了它,就像我遇到了自己的真爱一样。”

  她看了顾朝一眼,清幽道:“你现在听我诉说这些,是不是挺傻的?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样坦荡地聊过了。终其一生,我都要解开这个仙咒,即便我父母说,这永远不会发生。告诉我,你从我脸上看到了什么?”

  顾朝不知道怎么去回答,他看到的不是一张脸,而像是她的灵魂。而所有他看到的,他都只能放在心里,佛说,不可说。

  那种一刹的美,从心花中盛放到了嘴边,原本就已经破坏掉了百分之九十九。

  “我也不知道。我们换个话题吧,你有想过怎么解开这个仙咒么?”

  丁紫仪道:“看起来,这一切都是真的,我需要解开‘宝鉴雪书’之谜,才能变成真的自我。”

  顾朝的心砰砰地跳着,就像火山岩一般,他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拥抱丁紫仪的想法,即便她的面纱合上了,他强烈的恋情居然转瞬不能挪开,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仙咒?!

  “明天剑宗会场的新生角逐,我祝你好运。”她说。

  顾朝敛了心神,轻轻道:“我会的。”他说完,迈着步伐就要转身离开。

  “你就不问问我,我到时会不会前去观看?”丁紫仪定定地望向顾朝的背影。

  顾朝道:“我不想问,我知道我问了你也不会回答的。”

  他从没想过,他的第三位剑侍,居然如此动人心魄地凿开了他溺于往事的内心。

  宿舍在东首,顾朝挺在楼下,他看到复古楼层与白色璧面交相辉映,它的楼首,是波叶起伏型的盖页,层层推演,逶迤如长龙,。

  “此楼由楚大师玉雕而成,是唐墟帝国第三大的石玉雕大楼,它团团簇簇,华美如长城,曾被标价两千万两……”顾朝漫不经心地读着楼前的铭石。

  他正看着,抬眼时看到手中号码牌上的宿舍楼栋,正贴着一字拉开的横幅,看了之后,他的下巴都快惊得掉下来了。

  横幅上不知是谁在搞怪,居然怒发冲冠地写着一行挥斥方遒的大字:“谁敢虎跃龙腾,唯我天选新生。”

  而楼下,熙熙攘攘的,早就围聚了一堆围观的新生。

  “看,那就是顾朝,就是我们最负盛名的天选新生!”不知是哪个人先喊了一声,很多人的目光纷纷转过来。

  顾朝心道:“我才来大半日吧,谁眼瞎了才能在这几万人中找出我来呀。感觉像是掉进谁的圈套了。”

  “顾同学,你的穿戴别具一格,武功方面又轻而易举击败了两名学长,作为天选新生,你实在是我们崇拜的对象。在这个基础上,我想邀请你给我们做一次煽动性的演讲,为我们这次大联斗加油鼓劲,你看可以吗?”一人极富煽动性地说道。

  当一个人在称赞你的时候,你往往很难拒绝他的请求。然而,顾朝根本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他被余下的人簇拥上去,不得不到了最中央的桌台位置。

  他留意到居中的桌台,摆放这盛好的春雀茶,这是烛龙郡的特色名茶。

  他简洁地讲了一通,可底下的人热情得就像鼎沸的水,巴不得他多讲几句,顾朝只能装模作样地道:

  “大家都知道,我目前还不是参赛的一员。但是我知道,我们眼下的胜算最起码有三分,不是‘三分流水七分尘’的三分,而是‘天下三分明月夜’的三分!

  我觉得,那些学长们理想中击败我们的架势,就像是名门贵嫒对待未来老公一般的,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好让我们仰慕而后屈服着认输。”

  “可是,我们要叫他们消掉这些念头,就像女人怀孕要打胎一般的难受。听说,有些人失败了,就像失恋了一般,会把他们的伤心像乞丐儿的烂腿,在街道上公开展览,博人同情;我希望在座的大家,都能和我一样,能够当成是事过境迁,像战士的金疮旧斑,脱衣之后就能让人感到战斗的热血,使人敬佩!”

  “归根结底的一句话:男儿行处向来是,既然不服,那么就是干了!”

  顾朝煽情的话算是说完了,他只记得在说的时分,底下时而是一阵窃笑,时而是如雷的掌声,他在台上还是蛮享受这种状态的。

  “原来这位天选新生这么有文化,说话这么幽默的。”

  “是啊,看起来,他可比另一位天选新生要有意思呢,我都快成为他的小迷妹了。”

  顾朝自然是听不到人群中这些碎碎叨叨的议论的,他眼下觉得口干舌燥,同时肌肉因为绷紧了在做演说,他不断地捏着右臂。

  稍微隔了一阵,他将桌案上的春雀茶端了起来,他正要饮下时,丁紫仪不知何时挤到了台前,用着手腕之力,轻轻将它卸下。

  折让顾朝惊愕不已,因为,以他对用毒的敏感度,他也并未嗅到或者察觉到任何不妥。

  这时,一位学姐声音娇媚道:“果然是一位天才呐。顾公子,和你同届的另一位天选新生段雨姑娘,在枫叶亭那边想要单独见你,并且和你把盏言欢,不知公子可否移步?”

  顾朝心情大是畅快,然而他还是将目光瞟向丁紫仪,想要听取她的建议。

  很遗憾,丁紫仪来去如风,居然已经走了。他看到西北角方向还有一堆回程的人儿,他们哀叹连连,看起来挺伤神的模样。

  “好不容易才见到丁盟主,哪怕是背影都这么短暂,真是不甘心!”

  “就是。她难得出来,哪怕惊鸿一瞥,对我们都是天仙般的存在。”

  顾朝听着这些话,想起丁紫仪引人怦然而动的面容,倒并不觉得是夸大,他恍然如梦之间,感到有人正在掖着自己的衣裳,这才惊觉。

  “顾公子,可以走了。你和段雨姑娘的会面,就像是两颗最闪耀的星辰撞击在了一起,将会激起整个新生的心潮。所以,这边请!”

  还是刚才那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在旁边款款耳语地说道。

  顾朝答话道:“好的。请问姑娘芳名,如果不介意的话,还请在前面带路。”

  “我叫莫愁娘,是六年级的,今日受人所托,请顾公子过去,顾公子这么风度翩翩,人又豪爽,可见天才新生的名望,并不是浪得虚名的。把公子请过去,我的任务就算完了。”莫愁娘嘻嘻而笑。

  顾朝看向此女,腰身盈盈,笑容有些轻诡,身上散发着与生俱来的文墨气息,但是幽怨如丁香结,全绷在了转瞬即逝的表情里。

  莫愁娘看到顾朝盯着她看,心里哂笑了下,秀发拨动,往前走去,脖颈头露出了色泽金黄的光芒。

  顾朝道:“你带的玉坠一定价值不俗。”

  他买给纳兰秋水的吊坠都没有这么沁人心脾的玉色。

  莫愁娘失神了一下,很快镇静道:“是父母留给我的,不过,我倒希望是我的恋人送我的。”

  两人就此步步生花地往前,一路走到了枫叶亭。

第47章、只用打残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011 2021.01.20 17:00

  枫叶荻花,淡秋瑟瑟,顾朝顺着廊院步入到了其中,他意识到这亭台并不是普通的、四合见方的亭檐,而是以短亭作为门扇,进去之后倒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四合院。

  他进了正门后,举目四望,并不见有人,而转过身,发现莫愁娘的身影早就已经走得远了。

  这种时节,他正诧异,四合院中的四面小窗前,倏然地跳出了五六人,这几人像是事先就排好了阵势,一来,就把顾朝可以逃走的路口都给堵死了。

  顾朝心里马上就领会过来了:“有人在针对我。”

  目前他能给人造成利益威胁的,也就只有代表新生参加商演赛了,会是谁?

  但是,当他的这些念头像玻璃镜片上的光,来不及扩散,就被兜头而来的团团黑影给驱散了。

  “只用打残,不用打死。记住了!”一人道。

  “知道。真希望我的实力更弱些,这样手段也能更轻些,还能拿捏得住。”

  “那么多废话,动手!”

  这六人,饿狼扑食般,以多欺少地压了过来。

  顾朝从见到这六人冒出,就对他们的实力瞧得分明。两名浑圆境,四名化府境。

  他用手上的护臂,架开了对方从两侧插过来的长剑。

  以少对多,最怕的就是被压制在狭隘的空间内作战,顾朝自然不会允许,他踩着地面往空中一跃,白鹤掠翅般上升了足足一丈有余。

  “不能让这煮熟的鸭子给飞了!”当先蒙面的一人道。

  两名浑圆境的新生,身形颇具实用技巧地飞了起来,他们一个罩出十五骨的绸蓝伞,一个抛出碧玉莹莹的手镯。

  绸蓝伞在空中迅速地扯开防御线,顾朝像是软着陆般被弹了回来,依旧落到地上,那手镯则让他感到刹那的眩晕。

  顾朝抬腿横踢,人如御风,地上四人的动作就像显微镜下的昆虫,慢得就像肢解,他势大力沉地劈砍过去,弥漫的真气如云倾盖。

  豪光刹那,四合院被一束光给引动,顾朝狰狞地一笑,长剑如百舸争流,光芒似骅骝争鸣,嘶嘶然就要卷倒万天的云气。

  天象滚滚,风声掀动,这些短暂的势头在四人未曾意料中,变成了一溜而过的剑势。

  三柄飞剑——石剑、木剑和沙剑,诡异地从地底掠起,分分合合地与四人纠缠到一起,它的威芒尽在眼底,在院落里激起的撞击便似毁天灭地。

  轰!

  接连三个房间被压成了齑粉,来自长剑的颤音回落到顾朝的手中,顾朝盯着还未倒下的三人。

  剩下的三人不约而同地闪过同样的念头:

  “这该不会是飞剑吧?速度那么骇人!”

  “短短几招就毫不费力的就干倒了三人,不拼死一战,似乎还拿不到这钱了!”

  “这群新生里面,还没有我们兄弟承受不了的单子,只能废了他了。”

  他们的眼神倏然一闪,顾朝看清了他们暗藏着的凶恶。

  三人毫不犹豫地服用了一种药物,他们的拳头、连环踢,快速沉稳,像疯狗一样缠上来,无论在剑招上如何吃亏,他们都是咬牙不退。

  两道青气从顾朝的袖中卷出,快慢相形,它们真气涌动如奔雷。

  他的手一挥,那名化府境的人物,胸膛上旋着沸腾的青气,僵直地倒在了地上。

  “两袖天涯”,快慢交错,以剑道开锋的极致取人性命,在此刻显露得淋漓尽致。

  “逃!”

  两名浑圆境意识到了不对,他们不加掩饰地各往两个方向掠去。

  顾朝挽开电闪银弧弓,那急飕飕的寸芒,快如流星,分别射在了两人身上,仿佛大雁坠落,四合院内的地上又匍匐着两个不动的蒙面人。

  顾朝站在原地,两手摊开,荡漾在国院西侧的湖水,在他的调控下,渗进泥土,涌流到了近前,在后头汇成一股由真气包裹的湍流。

  “金猿,饶了他们死罪,这活罪你就看着办吧。”

  他手一挥,水流退去,地上的六人随着潮汐似的,很快地被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这时,顾朝发现屋顶上多了一人,她整个人是猫着的。

  她看着他道:“只要你没有喝那春雀茶,就一点事儿都没有。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嗨,你那金猿被你养成什么样了,我这里的这只唤作‘小雀儿’的雪虎,可以和他做个伴的噢。”

  顾朝看到丁紫仪已换了一套衣饰,蓝绫长袍,那身形即便柔软地缩成一点,也能让他目不转睛。

  “这么说起来,是有人在计算我了?故意设置演讲,渴了让我自己去喝毒茶,嘿,中毒后就是一波的埋伏,挺绝的。好在我手头有莫愁娘这个牵线的人物。”

  他正按着自己的判断说着时,丁紫仪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倒是有只挺像是猫咪的动物,慵懒而又慢悠悠地从房檐上跳落了下来。

  被这连串的事件所影响,顾朝分秒必争地抢着修炼的时间。

  入夜,星辰与大地全都不动,它们幽幽地闪烁在天边,宛若绛色银河中的青螺,点缀性地盘在上头,照耀着正在抱坐修行的年轻人。

  “从晋级虎榜修士之后,我从炼气变成了真气,这意味着我现在能够吸收天地之力了,炼化兽魄、吸收星魂、引动天象,这些成就想起来就让我感到兴奋。”

  他全神贯注地修炼着贺兰心脉的第二重境——先天级。

  “眼下我已经可以御风飞行了,尤其是升级后,我的肉身用区区的炼气乃至真气很难伤到。只要没有碰到掌握道之真意的人物,一个人仗剑天涯,倒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他的修为进境,已经突破了梦蝶心法第一层的乾清室,从而来到了第二层的金刚塔。

  他知道,直到第三层的浩气殿才是这门心法的大宗所在。

  “乾清室,取自道家,梦诀与现实的时间对比,封顶不过是一比十五的造境。也就是说,我梦中修行五分钟,才能抵过现实中的半个时辰。

  嘿,金刚室,就大不同了,佛法万象,大千世界,在明月夜中,还可以偷盗别人的部分睡眠时间来修行,封顶是一比一百。这等好处,当真是天大的福祉。”

  顾朝修为的步骤缓缓展开,他发现金刚室中的空间更大了,就像迷宫般,里面尤为危险的一点便是,他此次修炼中居然嗅到了魔族的气息。

  哗!

  巨大的光波,就像潮水般涌现。

  顾朝感到自己整个人被哄抬了起来,痛苦与快乐的双重煎熬中,他看到自己的肉身注满了紫金色的灵液。

  他猛地领悟过来:“紫金防御壁!”

  这是代表着他突破先天级的最重要标志!

  “若是在以前,我所能融合的能量仅限于聚气、炼气,如果离了天月剑就无法达到。现在则大大不同,在紫金防御壁的可感范围以内,就都可以了。”

  “换句话说,聚塔阵中的灵气充裕,我并不需要坐在指定位置,凡是真气透出紫金璧面的一里之地,都能随时融合,这种借力的效果,还真有种秒天秒地秒神仙的霸道感觉。”

  澄华如练,圆月的光辉慢慢隐去,寝楼中沉睡的顾朝,在一身爽汗中引来了奇妙的巅峰。

  不知是入住太早还是其他关系,五人席位的宿舍,目前就只有他一人。

  嗅着木叶的清香而醒来的他,也无暇顾及这么多,简单地冲了个澡,就走出了巍然的楼宇。

  他现在必须要去国院广场逛逛,一来是为晚上的名额大战做准备,二来是挑些必要物品,正这样心无旁骛地走着的时候,有个人拦住了他。

  “是你?”顾朝认出了是丁紫仪。

  丁紫仪将手伸向天月剑,天月剑剑徽上的契印,与溶进她手心的符号,产生了奇妙的关联,它们像是磁性相吸一般,互不离开。

  她的纤纤手指收拢,然后垂着眼弯看了顾朝一眼道:

  “走吧,作为你的剑侍,怎么也该陪你逛逛。对了,你身上的服饰太简单了,我给你挑些富有魅力的。”

  “额。”

  顾朝皱着眉道:“怎么你在我面前像是小大人一样呢!”

  丁紫仪道:“哼,我很少陪人逛街的,更别说给人挑东西了。你是第一个,不领情就算了,还怪我态度差,要不要教你功诀,我还真得好好考虑一下。”

  “别别别……”

  顾朝连忙带了笑脸,这位大小姐,哪里是剑侍嘛,分明就是他的活祖宗呀,这脾气娇贵得就像温室的花朵,一个不小心就能萎蔫给你看。

  丁紫仪觑了他一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们大早上去闲逛似乎有些奇怪呀,你来定呗,我们两个俊男美女适合怎么逛。”

  “我是美女不假,你是不是俊男嘛,建议你慎重地往自己脸上贴金,怕你脸皮太厚,藏不住。哎,还愣着干嘛呀,走啦。”

  “……”顾朝感到自己默默的就承受了一万点伤害。

  他提出建议道:“对了,紫仪,你准备一直戴着面具不见人么?这让我觉得是在和一个玩偶在逛街。”

第48章、剑宗会场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140 2021.01.21 18:10

  “当然不呀,反正第一次露脸都便宜给了你,总不能亏待其他人呀。”她摘下了面纱,露出了一张令人窒息的美脸。

  她贝齿含笑道:“我在脸上敷了一层‘敛烟膜’,基本上,普通人看到我,我脸的仙咒效果会削弱到只剩千分之一。就是经常敷着它,我会挺难受的,需要有人给我运功化气半个时辰,当然我自己化气也可以。”

  顾朝算是被她损怕了,小心翼翼道:“我看到的这张美成妖孽的脸,你是已经自己化气过的吧?”

  丁紫仪瞪了她一眼道:“废话,真想咬你一口。”

  他看向丁紫仪,不知为何,心动的、炙热的感觉,仿佛一直存在,这种暗恋似的感觉他本能地排斥,却连半点都防御不了。

  “你看什么呀,我真有那么美么?”她撅起了嘴。

  “就你自恋,我的前两个剑侍,不但美,脾气还好,可会伺候我了。”

  “不想和你讲话,现在起,我们沉默三分钟!”丁紫仪没好气地道。

  这时,顾朝看到了以卷轴形式宣展在华辰殿的国画,上面的横幅写着“胭脂榜”,它底下两行衬着的婉约楷字无疑激起了他的兴趣:

  “将军百战声名裂,不及美人一回眸!”

  “切,净是吹牛。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美女还有排名先后的,大众的审美能强行凑一起评论么。”顾朝故意大声说话。

  “这位同学,你这就说得不对了,这些红颜都是铁打的风流人物,你不是英雄,还真的别想近了她们的身。”一人反驳说道。

  顾朝瞪了这人一眼,对方是个傻缺么,难道不知道自己这话是说给身旁的丁紫仪听的?!

  “丁紫仪,胭脂榜第二!”对于总榜单上的这一行,他是看得极为分明的。

  “颜意如,胭脂榜第十?”顾朝略略地吃了一惊,他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故人的名字。

  “这些人瞎评的,我蒙着面都能排到第二,我揭开面纱,妥妥的第一呀。”丁紫仪一脸的傲娇。

  她的这席话,听得旁边那位仗义执言的男子,立马瞟了她一眼。

  “你是丁盟主?!”顾朝感觉对方激动得眼珠子都快要炸裂了,这时,他才留意到,这位面目颇为俊朗的男子,身上还拎带着不少的行李。

  “我叫杜渭,‘渭城朝雨浥轻尘’的‘渭’,长话短说,就是渭水的‘渭‘,是斗剑宗门十六班的,这是我的交友名片。”杜渭忙不迭地推销着自己。

  丁紫仪只是爱理不理地给了顾朝一个眼色,那意思好像是在说:“你来代我收下。”

  顾朝只能照办,不过他同时也发现杜渭居然和他是同个班级的,他嘀咕道:“明明只是胃口的胃。”

  “顾公子,我们该走了。”丁紫仪用温柔而又悦耳的声音说道。

  同时,她极为亲昵地走到顾朝的身旁,体贴地搀着他的肉臂,一边高调秀恩爱,一边用指甲狠狠地掐了后者一把。

  痛!

  顾朝只能强忍着痛,在杜渭艳羡的目光中,和丁紫仪“疼得亲昵”的半搀姿势下,往宗院门口走去。

  “原来丁盟主有男朋友了啊,长得好像和我差不多嘛?真是不可思议啊。”杜渭拎着行李,懊恼又羡慕地拎着往新生楼宇走去。

  两人在一字长街上,恩爱鸳鸯似地逛着,玉雕大师馆、魔音广场和吃货大道,直从早上浪荡到了午后。

  顾朝道:“路人的眼睛像刀一样,我觉得自己快被杀死了。我发现现在我才是陪逛的。”

  他的手上拎着一堆的东西,本来应该全是他的,而实际上,那些华服衣裳和丹药膏泽,绝大部分全是丁紫仪的。

  丁紫仪忽然停下道:“我不开心了,送我回去。”

  “啊~”

  顾朝想着,眼下倒霉不开心的不该是他么,储物器都装不下的那堆东西,他可算是拎了一路了。

  “好的,你住在上林苑吧?”

  “你个死笨的。哼,我自己回去。”

  丁紫仪遮上面纱,蹲下身抚摸着那只娇憨的雪虎,喃喃道:“还是你最好了,来,乖乖的,快快送我回去。”

  顾朝像是石雕般僵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丁紫仪一脸温柔地宠着那只雪虎,跨坐上去之后,居然全不顾他感受地飞走了。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回过神。

  “紫仪怎么莫名其妙就生闷气了?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呢。奇怪呀奇怪。”

  瞎想了一阵,顾朝也不去纠结了。在落日昏黄,灯火像年龄涨上来之后,他意识到,该去剑宗会场了。

  “好!精彩!”

  “对,徐商赢不愧是上过打榜单的!”

  顾朝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剑宗会场,耳边听到不少的喝彩声,倒也好奇地看着会场上正在进行的挑斗战。

  很凑巧,场上的两人,他全都认识。

  一个是早上才见过的杜渭,另一个则是徐商赢。徐商赢占据了绝对上风,杜渭负隅顽抗地缩在一个边角,显得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顾朝将自己包裹得挺严实的,头上还戴了一顶帽,若是不熟的人,几乎很难认得他,他挑了看台上的一个座位坐下。

  这阴风怒号的天气,虽然华光暖调,他还是觉着冷。

  “便宜了顾朝那小子,被他逃了。”一人在旁压低声音道。

  另一人道:“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他还能逃过今晚么!我们梧桐雨宗已拉了外头的赞助商,我们的人不被选上,那还怎么在二十一宗做扛把子呢。”

  “正是。”

  这两人还在零碎地讲着话,声音压得很轻,闷得如夜色一般。

  顾朝却猛地感到说话的声音有点熟悉,他循着声音看去,遮挡得低低的眉面中的那张脸,他一见就认了出来——莫愁娘,另一人他却不认得。

  莫愁娘道:“顾朝实力也许也有一些,可他很显然不是徐商赢的对手。”

  另一人道:“这次前来围观的人必定少不了,这人口才很不错,另外,丁紫仪这等女神陪着他逛街,女生们期待新的天才,男生们则是巴不得他出丑。”

  “唔。”莫愁娘似是没料到丁紫仪成了顾朝的密友,表情失落了好一阵。

  “好!”

  掌声如雷,会场内人头攒动,顾朝留意到将有四百来人在围观。

  徐商赢毫无悬念地击败了徐渭,徐渭沮丧地从顾朝身旁经过,挑在后者边旁坐下来,他的胳膊被拧断了,喝水时,他疼得连抓瓶子都不稳。

  “大乘轩剑冢商演的最后名额争夺,现在开始,一个会场,两场战斗。有请徐商赢、洪胜平、罗忠和顾朝上场。”

  主持人莫愁娘亮相了,她侃侃而谈,那抑扬顿挫的开场白,分明把前三人的读音咬得很重,最后念到“顾朝”时,倒好像一笔带过了。

  剑宗会场有六个场地,徐商赢与洪胜平的对阵,罗忠与顾朝的对阵,各自被安排在了相邻地带。

  “顾朝我见过,罗忠是谁呀?”杜渭问身旁的一个人。

  “罗忠是西院城阙宗的副宗主,基本上就是下一届的宗长了。另外,他还是炼丹宗门学员会的部长,在西院内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一个人了。”

  “嗯。倒是顾朝,挂着天选新生的名衔,目前都还没拿出与之匹配的实力,恐怕唯一的名声,就是被陆莺歌导师誉为‘朝天半子,可开宗门’八字吧。”

  杜渭道:“原来如此。”

  斗剑会场之上,徐商赢与洪胜平的较量已经上演。

  “嗯,都是浑圆境别,天圣国院的少年英才还真是多呀。”顾朝旁瞄了一眼两人的战斗。

  剑光如流星,纠缠在一起,地上笼罩的剑印,天上飘飞着的棍影。

  两人你来我往,徐商赢衣袂如风,轻松之间,就在洪胜平肩上连拍了几记凌厉的掌风。很显然,他占据了上风。

  便在突然之间,洪胜平突然钻进了徐商赢的剑印之内,他长步急跨后,数记凌厉的棍风,重重地对着徐商赢轰卷了过去。

  徐商赢整个人的襟袍,被这极强的棍风撕扯得就要脱离身体,而他本人不向后退,而是迎着乱棍扎了进去。

  他的身上,流泻出淡淡的光华,这让洪胜平的棍风立马就反弹了回去。

  “浑圆境境界!”场上围观的人都看得明白。

  “能够运用得这么娴熟,恐怕突破得有些时日了。”

  徐商赢的步伐踏得更深,他的长剑削向洪胜平的前胸,同时,精钢所锻的剑刃烧着熊熊的火光。

  一股越加耀眼的炽芒,以迅雷不急眼耳之势地卷向了洪胜平!

  轰!

  地上一节节地被炸出了焦火的黑色痕迹,洪胜平慌忙地挡了个平面波,那是一个水银泻地般华丽的镜子波。

  强悍的碰撞。

  场下围观的一干人,紧张得仿佛亲临着对战。他们呼吸紧窒地看到有三道剑痕,在地面上焦裂,它们将洪胜平的左脚给卷陷了进去。

  这足有四指之宽的焦痕,还在继续肆虐。

  洪胜平勉力撑着,他大吼一声,将棍波推向了徐商赢。徐商赢笃定地用剑尖一指,剑身长驱直入。

  洪胜平大喊道:“我认输。”

  可是徐商赢并没有就势收招,而是使出了四道影子剑,这影子剑凝成了四个动作,一个是翘翅欲飞、一个是力劈华山、一个回马长枪,最绝的是一记天外飞仙。

  这四招中烈火燃烧的灼热程度,使得洪胜平的衣料上发出了焦臭的味道。

  

第49章、对战与任命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106 2021.01.21 21:18

  “对手都认输了,徐商赢怎么还在咄咄逼人啊?”

  “他上次输给了洪胜平。后面,徐商赢加入了梧桐雨宗,修为大涨,他现在自然要报复回来啦。洪胜平赢了也挺有风度的,只是点到为止,不像徐商赢,现在分明是要重伤了洪胜平。”

  嘭的一声,洪胜平整个人重重地撞在了会场的格网上,他捂着左腹的焦痕,脸色铁青地往前走去,像是在忍受疼痛。

  总之,他的沉默离去的身影,在连绵的欢呼声中显得很落寞。

  莫愁娘见缝插针地宣布道:“徐商赢,二十招内击败洪胜平!”

  “赢是赢了,就是有点卑劣。”

  “赢家通吃罢了,对了,去看看那边罗忠对阵顾朝吧。”

  会场看台的最后一排,静坐着两个人,一人身着墨色衣袍,一人短葛布衣,他们隐没在夜色里,前排欢呼雀跃围观的那些人,根本看不清。

  若是有人看见了,必定要大吃一惊。

  他们中的一个是上官亭山,另一个是周烟渚,都是声名赫赫的人物,便是在唐墟帝国的地位也都举足轻重。

  但显然,他们的聊天动用了仙咒禁忌,可以建立道门,规避不相干的人。

  上官亭山道:“我们决定动手了。”

  周烟渚道:“什么时间?”

  上官亭山道:“上头发话了,小格局是在五年后的今天,大格局是在十五年后的某天。对了,我昨晚和范鹤白碰过面了,我们的商议达成了一致。”

  周烟渚道:“这是好事。你需要我帮忙吗?”

  上官亭山道:“老同学,上官木瓜就要劳烦你照顾了,青翰宗院离你这儿比较近,同时,你也知道,这些事情可进不可退。”

  周烟渚道:“我懂的。还记得吗?我们当年就是坐在这里,看着大河日落,看着司马文豪滔滔不绝地和我们谈着他的那套‘文气证道’,我们也看着自己的恋人为了权势抛弃了我们,我们像现在一样聊天,同时无酒不欢。”

  上官亭山嗯了一声,麻木道:“我杀人都快麻木了,你却还记得这些。我们去看看这届的新生吧,听说李吉安和胡城主很看好一个叫顾朝的,还和我赌了一株紫菱果。”

  周烟渚道:“那可是九阶灵草呢,这家伙还真舍得下血本。”

  上官亭山道:“走,去你的忘我轩,反正在那里也可以看到这次名额争夺的全部过程。”

  此刻,顾朝与罗忠静谧地停了下来,他们脸上的筋骨全都绷起,像是恶魔般瞪着彼此。

  周围的尘埃滚滚而起,充沛的气机从罗忠的剑上旋出,那漏斗大小般升起的卷风,在薄暮上越演越烈。

  罗忠在虚府中再沉下一口气,左手持剑递入,右手则是揽着画出一道弧线。

  斗剑会场上,磅礴地杂着郁郁的剑气。

  围绕着剑身,飞沙走石和黄泥草絮,被撕扯了起来。

  罗忠道:“我一直只练三招剑,刚刚已出两剑,现在是第三剑!”

  炼气在他的汇聚中,不断地走向峰顶,梨花千树,掀风成势,方圆一里之地,濛濛而清奇,无止境的风沙裹在他的身后,形成了“三象压顶”的硕大手笔!

  杜渭喃喃道:“登峰造极的浑圆境,两人对峙那么久而不发招,原来都在蓄气养着这夺命的一击而已。”

  莫愁娘评论道:“罗忠这一招既出,顾朝根本就没有半点胜算。”

  引天象,入剑身。光是气象就雷霆万钧,罗忠长吁了口气,虎爪一番,蓦地出手了。

  顾朝的身形,一闪而逝。

  再现身时,他已踏步在半空中,凌然而立,宛若玉面战神。他皱眉道:“浑圆境的气机,居然可以有真意,果然骇人!”

  他凝重地伸出了他的右掌,掌心收拢,虎口向上,贺兰心脉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借着别人的势,养自己的剑气,可谓快哉!

  一道宽阔如瀑布的飞剑,冰雕般悬着立了三柄。

  晶莹的龙血,像是画龙点睛般,被顾朝注入其中,三柄飞剑收敛到了极致,夺目的白光照亮了剑宗会场。

  这时,罗忠的天象,已经敛云聚雨地成了方阵。滔声不绝,一只四足巨象压了过来,他藏招至此,就是要压住所谓的天选新生。

  他毫不遮拦,直取顾朝的心脏!

  顾朝所站的身后,一座擎举着灯光的亭塔,在天象压过的一刻,瓦砾破碎。

  他心道:“这等夺气的心神,我若先发制人,可就错过机缘了。”

  他掌心的三柄飞剑,泛着龙鳞的雷电,嗖嗖,两柄刺入了天象中。人也马上提势,一个千斤的顶坠就向着罗忠的胳膊卸去。

  眼见两象被绞住,罗忠足尖一点,另一天象涌入到重剑,剑罡汹涌如波涛,他步伐沉稳地对天一指,六根竹笋似的飞剑,居然飘飘渺渺地飞向顾朝的肩膀。

  这招看似轻描淡写,却已罩住了顾朝的身形方位,让他很难借着遁翅在空中飞动,果然,宗众人惊骇的神色中,罗忠祭出了泰山压顶的第三剑!

  洪水开闸般的剑意,绵延不绝,秋风大卷,场外的人没有防备,纷纷被吹得东倒西歪。

  大剑就是他本身!

  他飞扑出来,人体就是剑罡。而他接连拍向顾朝的三掌,以肉眼可见的道之潮水,直把顾朝逼退了五丈。

  坼云裂土的掌势,变慢为快,六根笋剑归位,茫茫四万里长空之中,顾朝居然避无可避。

  “罗忠简直疯了,这是要杀人立威啊!”

  “确实,不知道顾朝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先前的那场对战,和这场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徐商赢看得目瞪口呆,他一直算计着顾朝,何曾料到罗忠竟有这等实力!不过,罗忠既然引动天象制敌,短期内绝对出不了第二招,他会心同时胆颤地笑了。

  顾朝此刻已生生拆了两道天象,他深吸一口气,喝道:“水剑来!!”

  嘭嘭嘭!

  厚实地地面,突然就喷薄出了汪洋不绝的海水,水何澹澹,山岛竦峙,它所带来的洪波,仿佛是寥廓的天地容纳着云破风袭。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顾朝站在惊涛骇浪之中,将炼气快速地凝结,他一掐一用,千百道水剑,宛若银竹般落下,咻咻咻!

  罗忠的天象,如若银河洗兵一般,被涤荡得毫无波澜。

  顾朝的指头一点,那柄一直在吸纳天之云象的飞剑,倏然飞向罗忠的咽喉。

  嗤嗤。这柄飞剑在顾朝的控制下,在只差毫厘之间堪堪停住,同时,汹涌到足有两丈之高的洪波,源源不绝地又化出了三十余剑。

  “下次不要用自己做第三剑了,没人会可惜你的性命。”

  水剑垂直洒落,地面上的深坑,一个深过一个,罗忠猛地往旁边一跳,而他原先所站的位置,早已被顾朝用飞剑和水剑敲山震虎的破坏力下,震得塌陷了三十余米。

  这场对战的胜负不言自明,而场外,一片寂静。

  尔后,全场哗然,四百多名学员在一人的鼓掌声中,不由自主地就掌声雷动起来。

  徐商赢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他看出了自己与顾朝的差距!

  忘我轩内,上官亭山望向周烟渚道:“下一场不用比了,顾朝余下的势头就足以应对徐商赢,直接宣布吧。”

  周烟渚暗暗咋舌,却也淡淡道:“好!”

  莫愁娘喉头发涩,正要宣布顾朝与徐商赢的最后决斗,周烟渚的声音,清晰有力地传散到整个剑宗会场:

  “经宗门决定,顾朝从即日起,被任命为‘大乘轩剑冢’的掌门人!所有的集合发起与人员战术配置,全由他一体负责。”

  “这……”杜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据他所知,大乘轩剑冢从每年的选拔来说,从未有过新生直接担任领袖的,以往的传统都是由导师负责的。

  这种钦定,恐怕五十年都难得一见。

  顾朝从空中降至原地,他手往前一抓,一枚圆形的星徽标志被他捉在了手中,这意味着他进入了大乘轩剑冢,而且成为了一号人物。

  这时,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丁紫仪,她用手语示意着他将莫愁娘留下。

  心神领会的顾朝,向着周烟渚拱手称谢后,他转对着观众席道:“莫愁娘,我有点事情想要找你请教一下,你眼下没事的话,请随我走几步。”

  莫愁娘的脸色同样不好,不过,她毕竟是六年级的,实力比顾朝要高,应允道:“敢不效劳。”

  巨大的剑宗会场,徐商赢蹲站在原地,心里的耻辱达到了极点:在周烟渚的眼中,他连与顾朝角逐名额的机会都没有!

  强烈的嫉妒,折磨着他年轻的骄傲。

  “这次商演,我们新生肯定不会逊色任何老生了。”

  “浑圆境的新生,整个天圣国院都只有一只手的数,没想到今晚有幸见到两个,真是了不得呀。”

  “是啊,太震撼了,即便是三年级的学员,实力一流的也都只在化府境左右。”

  这些议论声渐渐远去,莫愁娘看向顾朝道:“顾学弟,有何见教,不妨明说。”

  丁紫仪从建筑楼下走出道:“莫姑娘,幸会了。昨天在顾朝身上,离奇地发生了偷袭事件,同时,我还发现他要喝的那杯春雀茶掺了丧气丸,这么损人的事情,不知莫姑娘是否知道是谁下的手。”

  

第50章、永夜大典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269 2021.01.21 23:00

  莫愁娘看到是丁紫仪,一时惊骇,只能讪讪笑道:“我也不过是受人所托,哪里知道是谁呀。”

  丁紫仪道:“听说梧桐雨宗,在今年想要升级成为盟级的,很不凑巧,风行盟不准备升级成为卿级了。”

  莫愁娘咬齿道:“丁盟主,你不要用此事威胁我,我也很为难。”

  丁紫仪道:“那你看着办咯。”

  莫愁娘再三犹豫,终于松了口:“是程守仁和上官言,但是你们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我说的,他们想要安排徐商赢进入名单。”

  顾朝轻轻地摸了摸丁紫仪可人的脸蛋,宠爱道:“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

  丁紫仪噘嘴道:“哼,才没你这样哄人的。”

  她小鸟依人地尾随在顾朝身后,向着宿舍楼走去,这一幕看得莫愁娘心上震撼不已。

  顾朝到底是什么身份?!堂堂丁紫仪盟主竟然都像是他的扈从!

  夜色淡薄,顾朝的喜悦却很浓稠。

  他和丁紫仪并肩走着,朦白色的灯光散发出柔软的情调,把两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也紧紧的。

  丁紫仪道:“今晚之后,宗院内肯定有很多人知晓你的存在了。为了更好地应对不必要的挑衅,我只能提前教你一套法门了。”

  “不必要的挑衅?”

  “不错。这里的人,对自己打榜单的排位很看重的。凭着你今天的表现,你在丁级榜单肯定会超过很多人,到时,将有很多人前来挑衅的。”

  顾朝道:“嗯,你准备教我什么?”

  丁紫仪走进丝竹馆旁的阴影里,她贴着墙壁道:“这门功法很玄奥,是我父亲和母上大人特别赠予我的,修炼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自己并不适合,所以,我把它交给你。”

  顾朝看着丁紫仪清澈的眼神,小鹿乱撞的心跳让他有些迷离,他迷糊地应了一声。

  丁紫仪道:“这门功法叫做《永夜大典》。我只教你一些入门口诀,其他的要你自己参修。希望,你修习之后不要辜负我的一番盛情!”

  她在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她甜蜜而又忧愁地看着顾朝,终于把神思拉了回来,她知道,她不会步他们的后尘的。

  顾朝道:“你放心啦,我可以起誓。”

  “哎,不用你起什么誓言啦,你真是够烦的。看看,刚刚听我讲话还不专心,这门功法是一定要心无旁骛的。”她嗔怪着道。

  “嗯。”

  顾朝感到自己不由自主地在贴近丁紫仪,他觉得,自己像是喜欢上她了。可丁紫仪立马就拧了他一下,保持了绝对的距离道:

  “明天再教你啦,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对了,夜露风重,别给着凉了。”

  “知道的啦。”顾朝接过丁紫仪递过来的一个盒子,盒子中,有一个晶莹的、月白色的玉环,上面用锦线串着个标识,里面刻着一行金篆文:明玉同心扣!

  他吃了一惊,他这时方才意识到丁紫仪说的一番盛情是指什么。

  丁紫仪道:“我用咒语解开封印后,你把它戴手腕上,然后,你把原来的仙咒给改掉,换上你最想要珍藏的一段字。同心扣内的仙力,会自动将咒语会自动将它锁定,等你用心神点亮后,这同心扣就会溶化掉,便是连我都不能取出来了。”

  她说着,修长的手指燃起了一丝的光芒。

  “永夜无荒,大梦泱泱。参契天地,日月之光……”

  丁紫仪持着念诀,等顾朝将字样存入到同心扣后,她神色端庄地一合,密密麻麻的梵语印,交织如珠藻地浮了出来。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刻,一直到这玉环的白光没入到顾朝的手腕,这一物品的交接才算完成了。

  “我走了,晚安。”丁紫仪的脸色有些疲倦。

  “我送你到楼下。”

  “嗯,下次好不好?”

  “好吧,晚安。”

  顾朝看着丁紫仪的倩影,在风中轻悄地走远,直至没入无边的夜色中。

  他并没有很快回去,而是坐下来盘腿修炼,强烈的好奇心,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参化这门全新的功法。

  “某些大能死亡后,自身修为和法宝灵器会遗失在茫茫世界,修炼《永夜大典》后,我对它们的感应度,将会以地域为界限,地毯式地展开。譬如,我现在修炼的最初阶段是一星郡级。”

  顾朝已经摸清了这门功法的原理,但是最让他感兴趣的仍然是那个近乎现代化的系统。

  一个庞大的玉环状光圈,此刻,已经将页面切换到了“九洲大陆”的总版图,顾朝点了一下“一星郡级”这个圆弧。

  “在修习前,请先抽奖收获一些物资。”他听到了甜软的系统语音。

  顾朝点开之后,一个紫红色丝边的礼箱打开后,跳出了几样珍贵的东西:十瓶淬灵液、三瓶合魄丹和一粒洗星丸。

  这么珍贵?!他惊讶得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开始,请服用以上物品,明玉系统将带您进入到永夜星域。”

  顾朝不知所措地照做之后,横跨时空的一条玉色长带,悠长如拱桥地呈现出来,他不由自主地就置身在桥畔。

  玉雕细镂,桥下洪波。

  桥身琉璃无色,顾朝踏足其中,倒有点惊心动魄的雀跃感,他放眼望去,七斗如柄,绛色的银河上闪烁着群星万点,疏凉的清风吹着他的脸颊,他低头,人间万户的灯火,驰漾其中,显得美不胜收。

  “大人物们在陨落后,他们的本体就会化为星辰,在碧海如洗的情境下,炼化星光、星魄乃至星魂,便是参纳天地的最佳之道。”

  顾朝静坐下来,《永夜大典》的心诀全是以龙蛮语写成,侥幸他此前通习了这门语言,他翻着时光之页,熟稔的词语、陌生的女人,以情感的内核织成的星髓,在默记中倾泻在他的眼前。

  无比玄妙,以至于,朝闻道夕死可矣!

  在这里,贺兰心脉后天级的优势,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一缕又一缕的星光,被消融成为气海,汇入到顾朝的紫虚气府中。

  清宵细细的夜色,一道道的星光被提纯着沁入体内,顾朝感到身上的能量波涌动得越来越剧烈。

  如此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极久,直到一星郡级的法门全被他记住为止。

  “该回寝室了,我昨天到的时候,连一个室友都没有,今天该有了吧,毕竟,明天就是校庆与开典。”

  米黄色的复古木门进去后,顾朝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正对着镜子在撩抹着发型,一头秀逸的红发分外惹眼,是仿了魔域的红尾辫,身形颀长,显得有点高瘦;而另一个特别壮实,身上罩着青胄军装,长筒靴子搭着弯鞘短刀,竟是中元帝国的贵族装扮。

  “你好,我是来自开明帝国的孟德,大燕州的。”那个高瘦的红辫男子说道。

  “哈,我嘛,中元帝国的魏远,青慕大草原的,弯弓射大雕,有空一定要去见识哦!”

  两人一前一后,停下了手上正在进行的事项,各是爽朗地自我介绍道。

  顾朝也是道了名姓,这时,一个人正光着膀子在阳台取衣服,他冲进来兴奋地道:“你们可别忘了我呀。”

  “是你?”这人一见到顾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顾朝马上就认出了他的第三个室友——杜渭,他和丁紫仪一起闲逛的时候碰到过的。

  “你们认识?”孟德问道。

  杜渭道:“顾朝可算是我们新生中的名人了,能不认识,今晚的早些时候,刚刚击败了罗忠呢。”

  魏远道:“啊哈,原来这小子这么厉害呀。我们一起去吃夜宵怎么样,我肚子有点饿。”

  “没问题呀,我请客,就在上苑对面的湖碟轩吧,那里每天晚上总会有很多年轻的学妹,嘿嘿。”杜渭飞快地穿上衣服,别有目的地说道。

  “魏远,咱也别客气,宋苑帝国‘李杜白王’这四大名门富族你们该听过吧,那姓杜的就是他老爹的,湖碟轩我更是熟得不行。”开明帝国的孟德年龄最大,俨然就是老大口吻。

  杜渭道:“对呢,该走了,我这人吧,对吃最有讲究了。”

  四人一起下楼,楼下襟风成片,一朵朵的灯火在夜色中冉冉盛放,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荡漾着年轻的欢声笑语。

  高瘦的孟德用细碎的仙咒,召唤出一头雀服的火黄鹂,对着三人道:“这里过去需要一点的时间,这火黄鹂背上的锦缎四轴大蓬,能够容纳四人,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不如搭着一起过去?”

  魏远看着孟德堪称豪华的仙兽坐骑,绕着轩车打量了好久才道:“你小子,才隔了半年,又升级了坐骑?你老爹不愧是官居一品的天翔太师呀。跟官二代比排场,果然比不了呀。”

  杜渭噗嗤一笑道:“人家那是官百代,祖祖辈辈全是蟒服青绶加身的,你也别贫了,等下若是不凑巧跟人干仗了,你亮出的那些仙门兵器,还不得馋死人呀。”

  孟德道:“就是,这鸟人就是护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几人在谈话间已经上了轩车,顾朝感受着云雁翅底的挟风,心道:“不愧是官家的仙兽轩车,孟德一出手就是八品,还真了不得呢,普通人家能搞个无品练鹊轩车就能让人侧目了。”

  据他了解,官家根据秩级,从无品的练鹊,直到九品鹌鹑,八品黄鹂,七品鹈鹕,从这仙兽坐骑上最见官家底蕴了。

  拥有军方背景的魏远道:“明明你是鸟人,看吧,这些仙兽坐骑清一色全是鸟类。”

  杜渭此时忽然偷偷地凑近顾朝道:“顾朝,那个丁紫仪有没有什么师妹,你改天约她出来一起呗。”

  顾朝笑道:“你小子又在打些什么歪主意?这要等我试了才知道。”

  

第51章、孟德往事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268 2021.01.22 19:33

  四人在黄鹂轩车上又讲了些闲言碎语,他们在上苑对面的步行街下了车,顾朝看到行人往来如织,在湖光与灯影的双重映照下,俊男靓女的步调显得格外轻盈。

  他们从湖碟轩的正门走了进去,侍女们恭敬而充满礼貌地道:“欢迎光临。”

  孟德对这里很熟,直接道:“老位置,不过这次是四个人。”

  侍女道:“要预留一个位置吗?”

  孟德稍微楞了一下,方才回过神道:“预留?哦,不用了,就是我们场上四个。”

  “好的。”侍女退却,顾朝随着孟德一起上楼。

  顾朝问魏远道:“侍女说的预留位置,是孟德之前过来都会带女伴么?”

  魏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同时故意落在后头压低声音道:“这是孟德的伤心事,你以后会知道的,千万别刺激他,我改天再告诉你。”

  “哦。”

  这时,孟德已经到了一个临着湖畔的轩窗雅座,他怡然地坐下来,品茗着茶水,并极快地勾点了菜品,落在他身后的魏远,瞅了隔着屏风的邻桌一眼,不安道:

  “孟德,不如我们换个位置?”

  顾朝听到隔壁桌传来了颇高的喧哗声,那浑厚的男人声音和清婉的女音,像杯子里的酒水掺在一起,发出了水流冲击河床的湍波。

  “不用啊,没觉得这里风景很好么?那巨大的摩天塔、霓虹楼,还有雄壮的六翼雄狮夜光雕,多么壮阔呀,每次看着我的心情总会很舒畅。”

  孟德沉浸在夜色中,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魏远耸耸肩,只能坐下。

  顾朝对着杜渭道:“隔壁桌有点嗨呀,好像是为着几天后的商演的,酒兴都喝得老高了。”

  杜渭应了一声,含糊地给了魏远一个眼神。

  魏远道:“老大决定了是这个老位置,点菜吧,老四,你也别站着,这么软的坐垫,这么柔的姑娘,还伺候不了你坐下呀。”

  顾朝被逗笑起来,透过屏风,他忽然看到程守仁和上官言,还倒有点冤家路窄的意味。

  孟德此刻瞳孔一缩,问道:“方晓他们在那边?嗯,钱琴也在?”

  “对,今天看样子是方晓的生日,钱琴来为他庆祝呢。”魏远给孟德倒了一杯酒,斟得很满。

  杜渭提议道:“来,先干一杯!”

  四个人各自喝了一大杯,顾朝偶然瞥到孟德的眼神,他黑色眼睛就像受伤的刺猬,里面有股强烈隐忍的愤怒,这让顾朝猛地一震。

  他说道:“杜渭,你和我一起去挑些果酒吧。”

  他们站起来,向着侍台位置走去,顾朝走着离了位置一阵,他问道:“钱琴和孟德是不是有些故事呀?”

  杜渭苦笑道:“钱琴一开始倒追孟德,他们两个甜蜜地相恋了一年半,当时我们俩天天被撒狗粮,可惨了。后来,钱琴提出了分手,孟德挽留了一阵,没成,这些都是去年期末的时候发生的。可能,孟德看到钱琴那么快就有了新欢,有些伤心吧。”

  顾朝道:“他一定是爱过她,我们吃快些吧,免得他对着昔日的恋人难受。”

  “好。”杜渭去催了下上菜,顾朝拎着几瓶颜色缤纷的果酒,往座位上往回走。

  隔壁座上,程守仁递了一个眼神给上官言道:“看,顾朝那小子也在,听说他进入了大乘轩剑冢的商演赛。”

  “方晓,就是他,在昨天教训了你的两个人。”上官言有意无意地说道。

  长发瓜子脸的钱琴看了方晓一眼,像是在暗示什么,方晓淡淡回应,对着程守仁道:“走,你去给他使个绊子呗。”

  程守仁也往侍台方向走去,在顾朝走到位置上时,他故意翘了下脚。

  顾朝没有中招,然而,赶着上菜的服务员却没有躲过去,啪的一声,他托盘上的两个大菜直接扣到孟德的怀里。

  浓热的酱汁与牛肉,还有干锅上魔兽的蓝色兽火,不一而足地溅到桌面上,使得每个人的衣服都被汤汁给宠幸了一遍。

  孟德怒道:“怎么端菜的!”

  那服务员委屈道:“四位,非常不好意思,但是,这事真不怪我,这位爷突然使了绊脚,您的这位朋友可以作证。”

  他一前一后地指着程守仁和顾朝,孟德等在场的三人马上会意过来。

  孟德本就怒火浇心,站起来吼道:“程守仁,你他大爷的搞事情呢?”

  程守仁毫不示弱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明明是这位服务员自己不看路,来,我喝了这杯酒,就当是我向诸位赔罪。”

  他举起一小杯的绿醅酒,还没开喝就被魏远拦下道:“酒这么浅,诚意不够啊,要喝就一口气喝掉这一大瓶。”

  他指的是顾朝刚拎着过来的一大坛子,按着这种绿醅酒的浓度,不搞个半醉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程守仁尖声道:“你这是存心找茬,欺负我没人么!上官言,有人要我喝完这坛酒才肯罢休,来,你助我一程!”

  他把手中的酒杯往地上一摔,刚好砸在了杜渭的脚上,杜渭马上跳了起来。

  “姓程的,你今天存心来搞事情是不是!”

  上官言走过来面露凶相道:“就算我们是来搞事情的,你能奈我何?!三年级的小菜鸟,我们动动手指头就能灭了你!”

  “在天圣国院的地盘,你大我们一年级,还嚣张起来了!”魏远站起来,愤愤不平地瞪了上官言一眼。

  “我们有嚣张的资本,你们这些小菜鸟,有种就干一场啊!”方晓也拉开椅子走近过来,同时直勾勾地瞪着顾朝。

  钱琴在隔壁,看到这边闹起来,息事宁人地劝道:“如果是我们这边有错在先,我在这里代表他们先行道歉,希望你们见谅下,不要耽误了各自的雅兴。”

  孟德听到钱琴的声音,脑子里烫得炸开了锅,霍然站起来道:“他大爷的,如果?如果你妹啊,这是事实,不是如果。方晓,吃完夜宵,我们就在那座桥头等你们,男人不服就是干!”

  顾朝根本就没来得及插话,两边的几个人就已经推搡起来了。

  场上打斗的气氛,一触即发!

  方晓仰着脸,鄙夷道:“对,只要不怂的话就是干!我正要让钱琴看看,她撇了你,是做了多正确的一个决定!”

  钱琴愣愣地站在了原地,她看着孟德急吼侍台道:“服务员,把我今天的菜,打包了送到松风馆座七楼的1572室,小爷今天不吃了,先打了这场架再说!”

  话一出口,整个现场就此失控,两边的拳头和脸凑到一起,顾朝同样被激得愤怒异常,别说孟德要打架,就是他这个局外人也受不了方晓这样伤人自尊的挑衅。

  “谁敢在这湖碟轩闹事?!”

  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一股闷雷,来自空间道的震颤,把双方的哄闹全部压制了下来。

  空间道之威力,它能让整个空间的碎片崩破出来,哪怕只是空气,碎裂之后也足以致命,顾朝深深知道这一点。

  关于道,那是龙玄元士才有的完美实力!

  双方的人,都往过道中央看去,顾朝也不例外。

  他发现来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他认识,是李吉安,另一个人红光满面,宽须长袍,他不怒自威的形象,似乎地位与实力,还在刚刚出手的李吉安之上。

  “后面的这位肯定就是洛武城的城主胡宗了。”他想。

  顾朝认出了来人,他在代表烛龙郡迎战屏风中的贝兽时,见过此人。

  “各位都是国之精英,都坐下好好吃饭吧,别辜负了我们的期许。”胡宗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环顾四周,场上所有人都处在道的笼罩下,而顾朝并没有产生抗拒,反而,他的贺兰心脉和《永夜大典》有了强烈的涌动。

  尤其是《永夜大典》,居然自觉地从玉环上传透进一股强大的能量。

  顾朝的虚府,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的充盈,他愕然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心道:“天呐,是一位虎榜修士陨落了,而气源,似乎就在这城主胡宗的身上。这波能量太复杂了,它居然是依附着躲到我体内的,怪事!”

  “是,胡城主。”

  两边的人都悻悻地散去,各自安静地吃饭。

  尤其是孟德这边,即便大快朵颐,却也少了原先热烈酣畅的氛围,不过杜渭的胃口依旧很好,明显就是大胃王。

  顾朝看在眼里,吃完后,对着正在结账的杜渭道:“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要过一段时间回去。”

  孟德道:“早去早回呢,小心点,对了,用我的黄鹂轩车吧,听杜渭说,你有个大美女要去私会。”

  魏远道:“嘿,干嘛不蹭用呢,反正我有海马战车,在武将上虽说只是九品,但他们两人也不会介意。用好鞍好车撩妹要紧,哈哈。”

  “这……”

  顾朝倒有些盛情难却起来,只能接过孟德递来的仙兽符,这种仙兽符,是驾驭轩车和兽类所必备的解咒符文。

  凌波桥上,方晓告别了一起聚餐的几个朋友。

  钱琴道:“不要去管孟德了,有些事情我希望你不要给我难堪,不然我真的会生气的。”

  方晓道:“你跟我说过,孟德都没有继承权,身上的钱也不过是暂时的,他得瑟什么呀,我这是替你出气。好了,今天我有点小醉,等下我表弟要过来,就不能送你了,你自己先回去,好吗?”

  “好。”钱琴骑了一只仙宠走了。

  方晓站在桥上吹着风,可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黑暗中,好像有人一直在盯着他,可事实上,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顾朝紧紧地尾随着方晓,他本来外出是要抢占下气源,看看能不能冲破到虎榜修士的第一个门槛。

  可孟德的情意,让他颇为感动,他此刻施用了隐身三才咒,在找着下手的时机。

第52章、争生死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404 2021.01.23 21:26

  江波上的风帆连连,方晓望着湖面,渐渐的,他看到一个身形走近过来。

  “方默,你小子,看起来最近修为涨得挺厉害呀,居然已经是化府境的气机了。”

  方默焦急道:“表哥,听说顾朝也入学了,是吗?这个人和我有仇,你一定得好好修理他!”

  方晓道:“那是自然,今晚差点就约了动手,可恨,被他躲过去了。对了,带你去一个地方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你那么神秘?”

  两人一路往前,一直到了园子幽深地带的边畔。

  顾朝尾随前行,心里则在盘算着两人的战力:“方默肯定是不足为虑的,方晓,和我一样是虎榜修士级。”

  “墨麒麟?!”方默兴奋地看着方晓掏出来的一样玉盒!

  “对,吞化了此物,修为最起码能涨一个层级,这是三伯交给我的。”方晓把墨麒麟切成对半,递给了方默。

  “嗯?时机出现了?”

  方默和方晓的胳膊搭在了一起,这让顾朝大是兴奋,连眼睛都变得血红起来!

  “两袖天涯!”

  两道雄浑如黄河汹涌的剑气,横斩向方晓和方默。

  方默吃了一惊,根本不及躲避就被冲撞到了,轰的一声,哗啦啦的水波涌起,他在夜色中宛若消失了一般。

  一个水晶莲座,在方晓身旁陡然地旋转开来。

  莲叶白花,一瓣瓣的闪耀着灵光。

  它的光辉撕裂开来,引动的波水裹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球,水球如皓月,散发出茫茫万顷的剑意,顾朝的剑气仿佛一闪即逝的就被挡在了外头。

  方晓满目寒光地说道:“是谁?”

  顾朝并不理会,他双手伸出,亭旁的水汽蒸腾起来,每一束波流在他的意念中都是如此的完满。

  他早就已经领会了水意,他的五指一拍,浩渺的江水拱起,潮汐般的扑腾而来汇成了一记硕大无比的浩然巨剑。

  这股巨剑,仿佛马踏飞燕的千军,冲卷出来后,就如百渎千流,冲破了那水球,方默在巨剑的冲流下,也不知是被撞晕了还是重伤了,竟是没了反抗之力。

  方晓脚尖一点,飞起到了树梢,他准备着从口袋里取出那墨麒麟,可是一模却发现没了,他看到顾朝已将此物给收了过去。

  他心一横,不再动用水之力,而是用炼气硬生生地扯出了巨大的土地,地裂源源不绝,一个小型岛屿似的泥土在上拉过程中,朝着顾朝的身子弹射出了千万道的寒光。

  嘣!嘣!嘣!

  其射速之快,无异于火枪。顾朝飘在空中,拼命地躲着,他刚刚被射中了一粒,半条胳膊几乎废掉,龙血自行修复的能力方才让他好受些。

  “尼玛,被当成了靶子了!”

  那巨大土地上升到一定高度后,旋转式弹射的力度反而更大,顾朝的隐身期限已到,他现了真身,人如飘叶般,不停地窜高走低。

  巨大的水剑在黄土的漫淹下,身势殆尽。

  方晓突然大喝一声,他身体的气源汇入一柄紫青长剑,剑身闪耀着土黄色泽!

  那悬空的岛屿,足有半个被移山倒海地填进了紫青剑中,剑吟如同龙啸,它化虚为实地从顾朝左肋,游移到了正胸膛,这重量可是泰山压顶式的足有万斤!

  巍巍大道,悬如苍天。那是遮天蔽云的大剑,剑从天上来!

  另有一个用尖锐泥石构成的巨人,它的目光放出了两道电火,近乎毁天灭地地射向顾朝。

  一时风尘大作,顾朝唇色发青地受着这一大招。方晓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他的龙鳞节节冒出,龙血撕扯着肉身,艰难的呼吸。

  轰,石头巨人一脚踢向顾朝面部,它的拳风把迎面而来的一只小鸟碎裂成了渣子,而顾朝眼下根本无力应对,它勉强地使了个捆仙法,以力捆力!

  他铺开的水意,并不收拢,而是化成雨扩散得更广!

  “就知道是你小子,我要杀了你!”方晓怒瞪着眼睛,家族所给的压轴法宝发挥出了极为特别的耀芒。

  方晓的天地大煌剑,飞驰到了石头巨人手上,岛屿合为一人一剑,长风撕扯着星辉,一剑砍下,一条江河的波浪涌起,顾朝被那凌厉的罡风直卷了出去。

  对方的法宝之威,竟然强行将方晓的战力提升了一个实力等级!

  “逃!”

  顾朝没料到自己会那么狼狈,他一边退一边留意着先前感受的那股气源的方位。

  “迟了,杀我表弟者死!”方晓大吼一声,他认定顾朝已杀了方默。

  九天风雷之吼,一剑在手,来自星牧圣殿的一丝元气也被他注入,幽岩跨豹的壮采,追着顾朝的极速之影,每跋涉一里之地,屋舍瓦砾就被碾压得如齑粉!

  要死了么?不会的!

  顾朝人龙之身浴血如狂,他咬着牙,感觉像是撑到了极限。这时,他不计后果地吃下了一半的墨麒麟,麒麟的阳气在他的体内乱弹,他却根本无力驾驭。

  很快就到那气源了,撑住!

  足足掠了数百里,他用《永夜大典》才更深地感受到了那波强大的气源!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顾朝感到刚道的雌雄双气,在永夜大典的消化下,充盈到了紫虚玉府!

  形势逆转!顾朝霍然地转身,他也使出了向死而生的大剑!

  三千道气剑,从那陨落的气源中直接化出,顾朝口吐血丝,掌控得摇摇晃晃,然而那墨麒麟的阳气与陨落气源的阴风,相生相合。

  咻咻!

  一道向着天门而开的虹光,从天际垂射下来,仙人剑意的一丝,从南鹿原上垂降而下,惊天地,泣鬼神!

  那是笑傲沧州、动摇五岳的合剑,三千道剑气合而为一。

  “去吧!”

  顾朝沁着嘴角的血,圆剑印如火燎原,滚滚如黄河,卷向了方晓的石头巨人和天地大煌剑。

  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烟云敛,江天无色的纤尘散去,方晓不甘心地看着那剑虹火烧云似地烧化了大煌剑!

  一如秦娥梦断,方晓整个人灰飞烟灭!

  顾朝面色苍白,他困顿地栽倒在地,他把储物器中的养生伏虎丹服了半数,隐身,敛了气息,匆匆处理了现场,没入到旁边一道飞瀑后的帘洞中,二话不说就闭目养气了。

  “希望我的运气能好点,被人发现了,我即便不死也要走火入魔了。”他咬着牙,进入了全神贯注的参修状态。

  他与方晓声势浩大的一仗,即便远远地驰骋到了远在天圣国院以外的地界,然而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接连两人,一前一后地掠了过来,他们不分前后地在陡峭的石头上,彼此望着对方。

  这两人对看了一眼,各自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李吉安,你死性不改跑到这里,莫非,这是你的人?”

  “哼,上官亭山,我还怀疑是你搞的鬼呢!”

  “刚刚那股气源,很接近龙玄元士,我过来看看,是谁那么大的能耐。”

  “洛武城五百年也难出一个这样的龙玄元士,你这么早赶来,不像你文人证道的风格呀。”

  李吉安与上官亭山,你一言我一言地冷嘲着对方,他们从这气源里感受到了一位老家伙的气机。

  两人不再发话,而是细细地检索起来。

  瀑流争着喧闹声,顾朝的体内,不断翻涌波滚着两种剑气。他被方晓逼急了,根本就没分辨那气源的契合度,就强行参化了。

  这下,他要吃的苦头就大了。

  他的炼气,与汗水交融在一起,散发出了云蒸霞蔚的气氛。

  不知何时,他的那只金猿,也偷偷地溜了出来,把顾朝体内的阴气不断地吸收过去。

  这样不受打扰的静养过程,不知过去了多久。

  顾朝发现自己突然醒来,暖流涌遍了全身,非但没有虚竭的感觉,反而增强到了骇人的境地。

  “主人,你醒了?”金猿开口说话道。

  “你……”顾朝很快发现,自己并不在原来的帘洞,而是在金猿的背上,他们此刻正在暗色的微光中,毫无疑问,这是很深很深的地底。

  “主人是好奇我会说话么?我们裂兽的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是会具有人的灵识的。马上就要到天圣国院了,主人准备下就可以出去了。”金猿道。

  “额,好的。”顾朝精神饱满地站在地上。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从天圣国院的草坪上冒出来了,他张开双臂,在觉得自由的同时,有种深深的战栗。

  他杀了方晓!对方默他是留了手的,不可能会死。本来,他只准备教训方晓的。

  “先回寝室吧。”顾朝想。

  他步伐匆匆地穿过宽广的天圣国院,内置的餐馆、会所、武试大厅、艺术宗们等等,在他的眼前转瞬而过。

  他回到寝室,孟德正在看书,杜渭出去了,魏远凑过来有点幸灾乐祸道:“顾朝,你昨晚约会得顺利么?嘿,方晓遭报应了,他在南鹿原上被雷劈了,院方在查,死因倾向于意外。”

  顾朝道:“这么惨啊。对了,我觉得你该从钱琴的过去走出来。”

  孟德站起来道:“我下个月约了品鉴宗的段雨,顾朝,你有空和我一起去么?她说挺想认识你的。”

  “认识我?”

  魏远道:“你击败罗忠,进入大乘轩剑冢梯队,在剑道宗门已经算是个小名人啦。另外,她的一位朋友也想要认识你。”

  顾朝道:“原来我这么荣幸呀。噢,对了,我去武禅院修习一下。”

  他换了一身衣服,登上了山顶的武禅院。

  武禅院内有数不清的武功典籍,但是,顾朝来这里却是为了清修,他要把昨天的气源和墨麒麟消化得更彻底一些。

  “不出所料的话,这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但在梦诀中只用一天就够了。”他在口袋里揣了催眠的龙胆汁。

  “快看,他就是那个天选新生顾朝呢。”

  “挺帅气的呀,那么年轻,一身修为就接近虎榜修士了。”

  “是啊,丁级榜出来,不知会把他排在第几。”

  有几个女生窃窃私语地聊了几句,顾朝瞥了一眼,只是继续往前走,他可能不知道,在新生名单的十人出炉后,学院的宣传栏上就贴了十大新生的名单。

  他作为钦定的领袖,位置自然最为耀眼。

  

第53章、玄水明灭剑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134 2021.01.23 23:00

  武禅院的气氛非常安静,很适合静修。顾朝找了一个偏僻无人的单间,坐定之后,他闭上眼睛,身上的气息就像海雾一般散发出来。

  流动的气息,绕着他大周天的穴位不断游走,生生不息。

  他此刻主修的是《玄水明灭剑》的第二重。

  “此剑式的第二重意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最后收之为‘一剑销骨’。属于圣级中品,炼兽境虎榜修士方才可以修炼。”

  他在昨晚就感受到这一剑诀,有着玄乎其玄的吸引力,它自发地想要顾朝学习它!

  气源正在汇聚,他的修行持续不绝。

  天色像鸡蛋壳般不断剥去,顾朝一进入修炼就像是忘了时间一样,很久很久,他感到这剑法,渐渐就有了剑气一扬,就有骨立魂销的气场。

  轰!他在金刚塔劈出了一剑。

  这一剑,声威浩大,犹如天空中落下冰雹般,化成了上千道的剑雨。

  嘭嘭,金刚塔内的三千不死佣兵,在三束剑雨下,被冲散成了团团的泥石,而金猿则毫不犹豫地爬出来将它吃光吞尽。

  “看着这金猿的皮毛,像是已经从四级进化到了五级。”他想着说道。

  “主人,你错了,我现在的修为在真武四品境里面已是最顶尖的状态,同时,也请主人给我改个名称。”

  “好,那就叫你小金吧。”他突然记起来在仙兽成长,有着最初等的一级到十级,像金猿在真武四品境状态就能开口说话的,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从百灵族的人类与兽类打交道以来,无论裂兽还是仙兽,都是以真武的品境来界定着彼此的实力。

  “我们的真武下四品境,便是道门秀士的四重境。我现在真实的状态,实际上是从真武五品境上跌落下来的,不然我也无法开口说话呀。”金猿对着一脸惊讶的顾朝说道。

  顾朝道:“对呢,我记得真武下四品境的是异兽,真武中七品境是魔兽,真武上九品境则是玄兽,说起来,我对这些兽类知识也只是初步了解呢。”

  金猿道:“主人,我现在处在回升到中品境的关键期。咦,我感受到气海中没有被吸收的大量灵气。”

  这金猿说着,拱垂着两只毛茸茸的手臂,一跃之间就奔向了金刚塔内一个金丸玉绳的骨坛。

  泰山封禅大骨坛。

  顾朝看到了这七个字,他前世的记忆顿时浮现:“大秦国的秦始皇,还有六大部落中的尧舜禹都曾封禅在此,将自身的灵骨裹在坛子内。更何况,仙界百代以来,唐墟帝国的至尊皇族明氏、佛宗大脉的缘灭宗等名士都曾在山顶参修。”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其中的灵气便应该云集如百鸟朝凤。”

  金猿解开了骨坛的泥金玉绳,一股浩大的青气冲天而起,同时,那坛心的巨大引力将站在外头的顾朝也吸了进去。

  里面墨黑色的豁口,挡住了他视线的全部光芒。

  突然间,他体内的气息倾泻如洪流,源源不绝,他大惊,却根本止不住。这大江东流的形势,消耗掉了顾朝所有的努力,心痛!

  “他大爷的,这下要糟了。”顾朝拼命用贺兰心脉反抗,竟似毫无反应。

  一道气源,如三龙吸水,聚象而成,它舒坦地冲破了顾朝的大小经脉,他本人的心神猛地一提:“虚府扩增成为紫虚玉府了?这是意味着我的生命力达到了完全不同的一个层次。”

  气源三进三出,最后茫茫然地消融了。

  顾朝走出坛心,将这骨坛收好,再去看金猿时,这金猿的眉目居然已有了人的雏形,它开口道:“很侥幸,在主人的推波助澜下冲破到了六级,咦,主人也是飞升了?”

  “嗯。我们走吧。”顾朝此刻突破到了炼兽境虎榜修士,心情美得就像“诗成笑傲凌沧洲”的诗人,他走出了武禅院。

  “糟了,大乘轩剑冢的商演就快要开始了,地点我记得是在北宗院的暗黑森林。”

  一路飞跑,顾朝心里懊恼得要死,还有一刻钟就要入场了。你说这轻缓不分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改正过来呢?

  鱼白大道上,姑娘曹宵坐在四骏篷车上,轻悠悠地看着仙兽催着车轴转动。

  “不愧是昭阳大陆最好的学院哇,一年只招一千人。”她从最北边的大晋国赶来,看到雄伟如绘的国院,大是自豪。

  一辆华洛氏轩车,在一只仙鹊的驰骋中,急匆匆地从半路插出。

  曹宵看着篷车被撞得几乎塌了骨架,她肺都气炸了,她在大晋国哪里有谁敢撞她的厢车。

  而这时,更强的冲击波直接碾压了过来!

  这要是不躲开,整个人恐怕都得随着篷车高抛出去。

  顾朝直道从半空中切过,看到道上发生的这惊险一幕,一个加速俯冲,以一己之力托住了那辆轩车,同时,他双臂往上一振,用力地往上甩去。

  那辆轩车转向曹宵的巨力,连带着仙鹊本身的抗力,被飓风冲卷了一般散到了天外。

  顾朝回头看见曹宵的篷车分外倾斜,那车壁上的金钢被压缩下去,传来了碎裂之音,这让他快手一抄,把曹宵从车内拉了出来。

  “谢谢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曹宵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她可没料到天圣国院这么凶险。

  “是谁在多管闲事?”叶阳从轩车中钻出,身如大鹏,一纵之下,气息暂缓,稳稳截住了被扔飞的轩车。

  同时,他一袭黑衣从空中凌身落地,显得气势不凡。

  顾朝瞅了眼曹宵,也不及叮嘱,就匆匆往原定的北宗院赶去。

  “好小子,伤了我的仙鹊,这么快就想走?门都没有!”叶阳大怒。

  他眼下已升至丁级榜单的第二名,除了青蜀老人,在六年级以下的新生里,他可从没怕过谁!

  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曳着烈火的双丝网,这层网格向着顾朝兜头罩去,紧窒得逼人!

  顾朝无意于对方缠斗,剑雨潇潇如万千甲光,那层网格在与剑光交错的瞬间,闪出了炽热的星辉,以及遍地膨胀的烟火。

  两人各是一震!他们都低估了对方!

  顾朝回头看了一眼叶阳,记下了这道面孔,随后绣袍一扬,遁速快如飞帆地落到了北宗院的建筑林中去了。

  “公共场所,严禁私斗!”一人闻风赶到,刚说出这话,一见是叶阳,马上改了口吻,变得嬉笑起来。

  “怎么?因为上官木瓜要在晚宴上表演,师兄这么快就离开了墨池,是巴不得要见她一面了么?”关寒笑道。

  叶阳道:“你这小子又来打趣我,你也有才艺要上场表演呢,我都看过名单了,在这种大场合能上场的人一向极少的。”

  关寒道:“要不是梁导师自作主张地给我报名,我倒不是特别想去。”

  叶阳道:“他是副院长,他的面子你怎么也是要给的。不多说了,我要赶紧过去,免得木瓜又生我的气。”

  他一溜烟同样飞走了,曹宵赶过来没留住正主儿,一看见关寒就磨叽上了:“欺负新生,快赔我篷车!”

  关寒哪会认栽,不料曹宵却是转出后半句道:“或者,告诉我,刚刚救我的那人姓名。”

  关寒轻轻地笑了。

  而赶到暗夜森林大斗场的顾朝,却有点笑不出来。

  他要在黄钟大吕响起之前进入,此刻,足有三五十排人密密麻麻地挤着站在前头,便是隐身他也要费一些时间。

  广阔的大乘轩,传来了主持人周烟渚的再三提醒:“最后重复一遍!新生与老生如果没在预定时间入场,将自动丧失资格。”

  “天选新生的领袖怎么没有出现?”

  “顾朝该不会是临阵逃脱了吧,这人完全没有领袖的样子啊。”

  “对呢,这么重要的场合,亏了周主任将他推为领袖,让这种胆小鬼给我们新生丢脸,还不如我上呢!垃圾!”

  顾朝在后头听着些碎言碎语,恨不得飞跃过去,急躁之间看到外头有一个高台,从那里倒是可以避开人群。

  他提机引气,从高台上飞向大斗场。

  “快看,顾朝出现了!”

  “他这是不要命了吗?这高台的底下设了乾星阵,对飞行没有练到家的人会死得很惨。”

  “他那是炫技,等下铁定是要出丑的!反正我是从没见过丁级榜单有谁会这么冒险的。”

  顾朝悬飞在高台与大斗场的五十米之距,他感到胶着的吸力,正把他沉沉地往下拖,他将启了贺兰心脉的天月剑御在底下,人在剑罡上如履平地,稳稳地落到了暗夜森林的大斗场内。

  雷动的掌声如潮水,新学员发出了兴奋的尖叫声。

  不但陆莺歌吃惊,就是周烟渚也是点头大赞。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呀。”上官亭山与胡宗对视而笑道。

  徐商赢冷着脸道:“老生以往都不上丁级榜单的人员的,这次倒好,大部分都是丁级榜单前五十的,我们就靠一个没上榜的人带领,悬呐!”

  大乘轩名单中的洪正,打断徐商赢道:“我们同在一个团队就不说两家话。嗨,段雨很不凑巧地受伤了,我觉得想赢很悬。高牧,你怎么老不说话?”

  高牧走向顾朝,伸出右手道:“我是高牧,很高兴认识你。”

  顾朝道:“我也是。”

  他很快就感受到了高牧掌心的炼气,哼,这是要考较炼气?

第54章、暗夜森林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336 2021.01.24 12:00

  “想顺便问下你是哪个宗门的?”顾朝压下了力气,高牧的脸色现出了死酱色。

  “我……我是……形剑宗的。”高牧艰难地脱了手,他浑圆境后生的修为在对方的握力,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他这身修为,再过几年便是进入内院也没问题吧,他大爷的,居然还比我年轻!”高牧在暗想的时候简直不能接受!

  周烟渚眼见两波人员到齐,就开始有条不紊地介绍到场嘉宾,还有暗夜森林竞斗场五五对战的规则。

  这时节,老生与新生按照准规则,全是进入场地适应,新生在暗面,老生在夜面。宽阔得林脉涌起的竞斗场,中间是一条长道。

  程守仁作为方晓的替补,此前刚听了方晓意外身死的噩耗,在场上晃荡时分,看见顾朝正埋着头在看居中的溪谷线。

  他竖起眉头,恶狠狠道:“是你?我一看见你来气。看来我最近的倒霉事情都是因为遇到了你。”

  顾朝不去理他,淡淡道:“不要没事就对着我瞎嚷嚷。”

  程守仁道:“别以为我会放过方晓的事,他的意外死亡,肯定和你们三人逃不了干系,方家的人已经联动了铁鹰骑士,无论是谁,他都不得好死。”

  顾朝道:“我现在没空和你闲聊。再见!”

  程守仁道:“这场新老生对决你输定了,我会让你‘死’五次以上!”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同时对着顾朝做了个大拇指朝下的动作,这是一个表示鄙夷的手型。

  顾朝高手寂寞般地背负着双手看了程守仁一眼,这怨结他算是记住了!

  他很快熟悉了整个暗夜森林,五条通道可直达对方的禁区,其中两条通道有六级魔兽坐镇。

  周烟渚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发话道:

  “相信很多人都玩过暗夜森林的竞技,它的规则实际上很简单,大家会看到天枢星象上的棋盘,里面有显示了森林底盘的五种模式,它们分属金、木、水、火、土这五行。一般来说五行相克,比如水模式克制火模式。”

  “但是,如果队伍中有的五行元素控制到极致的学员,则局面往往是反着来的,底盘模式的最终选择权将有双方领袖决定,一旦选定,森林板块上将会有源源不绝的元素之力!”

  听到这里,顾朝心道:“不知道怎么做才算是赢。”

  周烟渚接下来的发话,像是应了他的疑问似的:“暗夜森林中共有四种兽类,我就简略地提下,里面有四级防御刺猬,五级铭石猿猴,六级地王三翼虎和七级狮心人面兽。双方从五条通道上的任何一条,一直闯入到对方的七级狮心兽下,击败这兽王,便是赢了。”

  “简单来说,这次的参与者,没有谁可以凭借一人之力,一举击败七级狮心兽,所以这一环节很考验十个人的团队合作。每个人的手里都有五瓶复命水,也就是说,在两个时辰内,如果你被对方射杀五次,你将直接出局。”

  顾朝听着周烟渚叨叨不停地讲着暗夜森林的竞技规则,说实在,他有些无聊,他不断地望向足可容纳一万八千人的看台座椅。

  这些座椅有一小半还空着,但陆续进来的人群像是在告诉顾朝,它们将很快被填满。

  顾朝心道:“除了竞技外,中场还有艺术宗等十数个歌舞节目,堪称补气鼻祖的‘千年长生糕’的发放,九卿、十三盟、二十一宗的参战大典等等,现场煊赫的程度,果然是个人都想在这里出名。”

  此刻,他看到看台最前排的尊贵位置,有两名穿着镶金玉菩提边的女子,她们丰姿玉仪,却都是敛着裙衽,拥簇着居中而坐的一位年轻公子。

  这让顾朝感到有点好奇,他凝目细细看去,这年轻公子衣袍上,配着唐墟帝国皇室才有的木兰香徽标志,后者的佩剑宛若黑龙,藏在腰畔,却隐隐地与自己的天月剑有着鸣凤龙吟。

  “这人是谁!”他感到心头一惕,转眼往周边瞄去。

  城主胡宗、左城司上官亭山、至尊客卿李吉安这三人在顾朝看来,在洛武城已算是只手遮天的人物,却堪堪坐到了二三排。

  “这一二排中那些身穿枯袍,默默戴着帽子的是谁?身份的尊崇程度居然远远盖过了洛武城的城主,嗯?里面还有丁紫仪?”

  这等惊讶,像触电般燃烧着他的神经。

  边上高牧对着同是新生学员的卢凡道:“快看,国院内难得一见的人物差不多全来了,年轻一辈中连‘玉海金蝉’化身的上官木瓜都来了,啧啧。”

  卢凡道:“确实了不得,说起来还是沾了皇室八王爷长子明子羽的光吧。听说,明子羽修为通玄,若与‘玉海金蝉’的化身双修之后,进境最起码得快达五倍以上。”

  顾朝自是听到了这些,眼神稍微荡开一点,已是在人群中找到了上官木瓜。

  顾朝心道:“我苦修了如此之久,等我结束这场竞斗,便该是我们俩对决的时候了吧。”

  高牧道:“听说上官亭山一直在极力撮合上官木瓜与明子羽的联姻。这么些年,上官木瓜也没有辜负上官家族的期许,在武道上进境千里,年方十九,却已突破到虎榜修士,日后成为龙玄元士那都是指日可待的事。”

  卢凡道:“上官木瓜在胭脂榜上排第三,容貌娇艳不俗,换成我是明子羽,无论从哪一方面都会选择她。”

  顾朝问道:“明子羽现在是什么修为呀。”

  高牧睨了一眼道:“载地境的虎榜修士。你要知道在唐墟帝国内,龙玄元士只有三万人左右,何况他和上官木瓜同龄,这种天赋和世家不是我们所能比的。”

  卢凡道:“也难怪,叶阳给上官木瓜不知送了多少礼物,可我并未见他们的关系走近过半分,在明子羽的前面,他可能就只是炮灰了。”

  徐商赢凑过来低声道:“我听说上官木瓜以前在洛武城的时候,看上过一个废柴少年。她老爹极为震怒,强制性把她从洛武城召回到天阳城进行秘修了。”

  卢凡道:“上官木瓜在天圣国院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那等少年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这边正在议论着,顾朝听见周烟渚对着全场高声宣布道:“获胜一方的最佳选手可获得夺宝券一张,在九纵十楚联盟拥有理事资格。”

  “接下来,有请来宾明子羽公子发表重要讲话,请大家给他一些掌声!”周烟渚将场上的聚焦点腾让给了小王爷明子羽。

  掌声如织,漠漠如广林,成片。

  明子羽站在台上道:“很荣幸能站在这里,代表光明皇殿进行讲话,希望大家都能赛出风采……”

  顾朝听得出来,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

  关寒坐在靠近前排的位置,他侧着身子问边上青翰学院的王宜阳道:“前面那个穿青色衣服的就是顾朝吗?”

  王宜阳道:“对的。最近,江央和他走得很近,顾朝的入学手续基本上都是江央帮着办理的。”

  关寒凝着眉头道:“你觉得他们有成为情侣的可能么?”

  他最近有点恼心,副院长梁鲁直曾暗示过他和江央的可能性,并确凿地告诉他:“文阁堂最近不知道为什么,频频向我提出招揽江央的举动。我调查了这姑娘的背景,发现她与文阁堂领袖司马文豪有着莫大的干系。一个州牧联手了文阁堂,这其中的实力必将大涨,我想你一定是知道的。”

  江央出落得越发动人,在胭脂榜以下,就数她了,身段高挑、明艳动人,怎么说也是宗门级的美女。

  王宜阳道:“这种事,向来都是先下手为强。想必你也听说了,顾朝是新学员的钦定领袖,上一个公选的领袖,我记得是秦霸君,他和你同届,他现在在丙级榜单是第五十六名,比你要高三十名。所以,顾朝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关寒道:“我进来时看见顾朝和叶阳交手,顾朝并没有落了下风,可见你说得是对的。无论怎样,我都要俘获江央的芳心!”

  王宜阳道:“这就对了,毕竟你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和顾朝在跃鱼宴还有一箭之仇,还得劳烦你一并为我做主呢。”

  关寒道:“没问题的,毕竟我们两家是世交。即便我不行,还有明子羽和叶阳呢,上官木瓜的事,我爹可没少在我面前提及。”

  王宜阳道:“看起来,你爹给你安排的第一选择是上官木瓜呀,哈哈。”

  入场的丝竹声渐渐松弛下来,在鸣金般的大钟敲响后,大乘轩剑冢的竞斗就此开始了!

  “我们选择烈火底盘,我具有超强的火属性!”项哲说道。

  顾朝看向他,项哲并不念咒语,他的掌心就有一股烈焰熊熊燃烧着。

  高牧和卢凡道:“火元素也是我们辅修的元素,顾朝,我们知道你对水元素有超凡脱俗的掌控,你看?”

  顾朝大局为重道:“我们是个团队,我们选烈火底盘。”

  五人并没有马上选择进入预定通道,而是在六品境裂兽王之前建起了防御阵。

  卢凡道:“我是宋苑帝国的,对阴门、符文等类型的法阵布置比较擅长,我建议由我在五条通道上各自布置。当然,四位需要将自己的仙兽坐骑留下来保护法阵,大家看可以吗?”

  高牧道:“我没问题。”

  顾朝道:“我也没有意见,但是五品境裂兽坐镇的两条通道,必须要两人合力才能凿开,谁和我一起?”

  高牧道:“就我好了。”

  五人中的左宗禅道:“那我和徐商赢怎么守住三条最重要的通道?”

  顾朝将储物器中被制成傀儡的辛可文道:“这是我傀儡人,我觉得他可以对付对方通道释放出来的真武三品境裂兽,他的实力是化府境道生。”

  其余四人不再说些什么,而是各按着要求前去执行。顾朝和高牧一起走向了最中间的通道。

  

第55章、五品境裂兽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083 2021.01.24 18:00

  暗夜无边,那些茂密繁厚的草泽,像是可以容纳下许多的人。

  两人游走到了地王三翼虎的附近,顾朝指了指草丛,高牧会意,猫在其中不断攻击着这只五品境裂兽。

  顾朝自己也是如此,不过,他顺势还动用了隐身咒。

  地王三翼虎比想象中的更为强大,它掀起了一股火之烈焰,高牧一下子就被摔到了一丈之外,他扑灭身上的火焰道:“这五品境裂兽,我们两个人不是对手,不如撤掉?”

  顾朝锁着眉头,手中的剑符纷纷飞出,一片青耀的剑雨落如银竹地插入地王三翼虎的脊背。

  地王虎吃痛,前爪一掀,猛扑过来就压住了顾朝。

  “新生领袖想得太简单了,五品境裂兽的实力相当于是虎榜修士,想要一劳永逸地解除它,除非你能在对方围上来之前就解决掉它。”陆莺歌点评道。

  陶泽道:“大家快看,老生针对第三条通道发起了猛攻。他们用程守仁单挑,卫国和施佳欣埋伏在草丛中,左宗禅被三人围攻,赶去支援的徐商赢同样陷入苦战。这时候,如果两人得不到支援,将会被迫死亡一次。”

  高牧在天枢星象上看到第三路的动态,焦急道:“你先拼着,我过去支援他们!”

  顾朝从熊熊如光球燃烧的真火中,一跃而起,他有条不紊地射着涂了桃花醉的箭意,大怒道:“你去了,对方肯定已经灭了两人了,别去送死!”

  高牧气愤道:“就你贪生怕死。”

  他心诀启动,踏着火金轮,从第五通道越过森林中的白桦树,一路横穿过去。

  吭哧,一道暗影闪过,他暗觉不对,三记板斧就像天劈华山般,从他头顶骇人听闻地地压了下来。

  白桦树的树心在板斧的余波里,炸碎开来,乱轰轰地倒成一片!

  高牧的巨阙剑闪出了六道齿轮,同时他用手触地,火元素冲天而起,烈火焚城!

  两者的交手引起了巨大的撞击,连顾朝那边都感受到了地脉塌陷的力量。

  正在这时,高牧感到后背一阵刺痛,耳中嗡嗡如雷鸣,在共振中居然激起了眩晕,他想要逃到卢凡架起的涅槃阵法中。

  可是,施佳欣在界门传送中已是截下了他,数百道缠藤从地底瞬发而至,那些挺拔而立的林木自动成排地化成了坚壁。

  千军万马,马踏飞燕!

  “木之束缚!”施佳欣轻叱一声,那些合抱之粗的林木铜墙铁壁地困住高牧,就像是黑云压城的大势,起如狂澜,舞如黄河。

  高牧气得鬼哭狼嚎,他费力地向天一指,剑斗长天!

  轰!程守仁通过飞旋,斧头上金光凛凛,他那神挡杀神的七杀式,刮成了飓风,木叶纷纷,暗夜森林被凿出了一个巨洞,竟是根本就没给高牧动用大招之力。

  陶泽道:“很遗憾,新生毕竟不像老生那样有经验,开局五分钟,新生学员三人死亡。”

  程守仁挑衅道:“没死的两只缩头乌龟,快来送死吧,哈哈。”

  容纳着接近两万名观众的看台,一堆老生都是掩着嘴发出了轻笑。

  “这届新生成色原本还可以,不过,段雨伤退,老生又派上了丁级榜单地十六的卫国,他们真的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确实,千年校庆上让这等大乘轩剑冢的对决作为主赛,真是鸡肋呀,我好想睡觉啊。”

  “不错,这商演一边倒了都多少年了!也不指望这届新生了,说起来,七十年前那个率队赢下竞赛的严渊学长,还真是厉害至极呀。”

  这时,陆莺歌在解说台上道:“新生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就在刚刚,老生卫国一人击败了五级铭石猿猴!”

  “屋漏偏逢连夜雨!”卢凡在天枢星象上看到对方已经布成了六个防御阵,而他刚刚扎下第五个,那两波冲杀影响了他布阵的时效。

  看台上,叶阳对着身旁的杨烈道:“如果新生里面你上场,肯定不用输得这么难看!”

  杨烈道:“陆莺歌导师强烈推荐了顾朝,即便我是三国盟的理事又能怎样?反正上了也免不了要输,我还不如和叶学长等着赛后奚落顾朝呢。”

  顾朝此刻心无旁骛,他与地王虎拼到了关键时刻。

  地王虎化成了两道光波,烈焰流觞般地发出火山的熔浆,顾朝的身体发出了哔啵哔啵的烧裂声,地王虎的三翼风起云动地狂扇。

  砰砰,地上的几颗重达千斤的巨石纷纷炸碎,这引起山摇地动的两道火龙,一直燃烧到了顾朝的身前。

  “一定小心啊。”场上的杜渭看得暗暗心惊,这可不是普通的火势,而是骇人听闻的炼兽真火,如果是他,他可没有还手之力。

  顾朝此刻的虚府早已扩增成了紫虚玉府,玄水明灭剑的第二重一抖。

  沙尘暴一般的剑风扬起,在周围卷起了易水萧萧的森动,那剑风与两道炼兽真火交织到了一起。

  正在这时,程守仁与施佳欣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过来。

  丁紫仪替顾朝暗捏着一把汗:“舍了五品境裂兽快退啊,不然就要死一次了。”

  沙尘缓缓地被吹破,场上的新生都紧张地看着第五条通道。骨立形销,那五品境裂兽居然被杀死了,而顾朝本人更是不在两人围堵的现场。

  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经不住这样的好奇。

  用了隐身三才咒的顾朝就在施佳欣的边旁,他也不躲到附近的草丛,只是猫着不动,同时小心翼翼地炼化着五品境裂兽的兽魄。

  兽魄丝丝流入虚府,实力涨如秋池。

  “让他逃了。”施佳欣嘀咕一声,她率先一步撤离了。

  程守仁此时刚好看到一只四级刺猬兽,他料着自己一半的气血,等灭了此兽,也该回程服用丹药二次出发了。

  顾朝炼化完之后,虎嗅重剑一提,剑身长驱直入,仿佛饿狼之入羊群。

  轰!剑风之动!

  四级刺猬兽被剑风波及,两只小爪前伸着,提着的身子刚要越过防御墙逃命,却是连墙垣都被毁灭了。

  程守仁料到不对劲,一字长枪斧,在丛草中荡起了强劲的大风,摧折的树木卷起了漫天浮尘。看台上的人,只看到血沫与绿汁横飞,白骨共长天一色,只觉得惊心动魄。

  陆莺歌会心一笑道:“老生一方除了五品境裂兽被顾朝击败,口出狂言的程守仁也被杀一次,新生队在顾朝的领军下扳回一城。”

  “我靠,真沉得住气啊,厉害了!”新生们发出了热烈的赞叹。

  “你们三人快去堵他,不要让他再毁去我们的剑阵!”老生领袖陈子昂发话道。

  老生组的四人赶紧落位去布置,施佳欣私下里对上官言道:“陈子昂发怒了,这下有好戏看了,他的实力去年就突破到虎榜修士了,这在四年级里面是极少见的。”

  上官言道:“是的,尤其是对木元素的掌控,五年级人员以下,没有人可以达到他的水平。”

  而顾朝在惊险地逃回六品境裂兽旁,对着组内的四人道:“现在对方肯定要攻击我们的五品境裂兽了,所以,我们安排四个人先埋伏在草丛中,等对方将五品境裂兽攻击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上。卢凡,麻烦你去刚刚的第五通道破坏对方的防御阵法。”

  “好!”四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怎么是你?”顾朝惊诧地看向颜意如,这时他才发现她顶替了徐商赢上场,而洪正则替换了左宗禅。

  “当然呀,别来无恙。”颜意如甜蜜地一笑。

  顾朝许久没有见她,就稍微留意了下颜意如的穿扮。她秀发披肩,光可鉴人的秀丽脸庞下是杏子眼,尤其是她穿着的荷藕素心裙,将修长柔美的躯体勾勒得更加错落起伏。

  高牧见了她就像着迷了一般,根本移不开眼睛。

  顾朝不由得失笑,在前往草丛时,他从洪正的口中得知,颜意如现在是导师助理,同时也是美女最多的药典宗的副宗长,可算宗院的名人。

  天如水,暗夜森林充满了寂静。

  顾朝率着高牧、洪正、颜意如三人,在草垛中安静地待命。

  一派幽光中,卫国遛马似的走了过来。他觑了眼草丛,突然就擀面条似的起了套长拳。

  这拳影,就像落蹄的马,绵软中藏着千钧之力,嗖嗖地筛过顾朝等四人的站位。

  “嘘!”顾朝贺兰心脉一截,到了后天级,他便能将这些力道给揉得一分不剩。

  然而,顾朝还是低估了卫国。卫国的这套“万川拳”,拉大了形影便是笼罩乾坤,敛尽了小门则是芥子内放置了佛家的须弥万象。

  他卸了卫国的形影和力道,却架不住那一波的拳意,犹如风刮铜铃般折着一人多深的草茎。

  这草矮下去,人就难免露出,洪正提握着两柄短戟,正要“双龙入海”地炸出一个窟窿,卫国转瞬间切向了第五通道的卢凡。

  洪正看了顾朝一眼,顾朝扳住前者的肩膀,低声道:“等下,我们先看看卢凡那边围上了几个人。”

  隔了一阵,颜意如道:“是两个人,施佳欣和卫国。”

  顾朝道:“错了,还有一个,在河道旁藏着呢。洪正,你切过去掩护卢凡撤退到这边来,我猜他们还是要引诱我们。”

第56章、两袖天涯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142 2021.01.24 23:00

  洪正本就是粗犷汉子,二话不说就抡开短戟,他的戟锋清亮如雪,冲撞开卫国的辕马般撒开的重拳。很快,他的双腿着了施佳欣的一记弹指,大气磅礴的短戟也被一拍,雷霆奔马的急驰,硬生生地坠下去了几分。

  他已经撒了疆场,跃入了卢凡的防御剑阵,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灵活地翻飞着,炼气如飘絮,一垛垛地压向卫国和施佳欣两人。

  洪正心道:“施佳欣是浑圆境道生,卫国则是无限接近虎榜修士,我和卢凡打不过也不算丢人,实在不行还可躲在剑阵之内。”

  可卫国存心要找回场子,他的反击简单而粗暴。

  一条齐眉棍压肩,霍霍转出,就兜住了洪正的去路。他的长棍犹如蛟龙出海,凌厉而强横地在地上激起了三丈有余的地刺。

  轰!

  洪正体内的气血翻涌,大戟险些没握住,亏得卢凡的食指往前指,防御阵中射出一道银红色的火弧,挡住了那些大柱石一般的地刺。

  这时,卫国手中现出了两个黑印,黑印如蚕丝一样交错着,他不断拉扯,这些黑印不断扩张,它们在共振中极快地成长。

  一团黑色的密云,陡然间摧了过来。

  “啧啧,卫国居然动用禁咒之一的掌心印了,还是两重交织的,像我练成一重都不容易。”新生杨烈轻轻地赞叹道。

  滋滋!

  阴云中的雷电开始聚积,啪嗒,那些高过沟壑与城阙的厚云,仿佛实拳一般倾压到卢凡所在的防御剑阵。

  这边,施佳欣赶忙从剑阵中抽身,她在两人的严防下根本就找不到机会,而这时,卫国虎吼一声:“开天拳!云动九霄!”

  倾盆的长拳,化成了五岳,噼噼啪啪地落入剑阵。卢凡奋力地撑开一柄琉金伞,这柄用重金打造的防御型灵器,按鲁大师的定评,可以抵挡虎榜修士以下的绝大部分伤害。

  拳影混沌,酷似盘古开天辟地的盛况!

  这紧密的狂轰乱炸中,使得琉金伞的磨损越来越大,洪正与卢凡纷纷变色,这时,黑云中一个从天而降的流星锤,以电光火石的速度砸了下来!

  只在瞬间,洪正就站立不稳地跌出了剑阵!

  咔擦。琉金伞崩破了,它的骨架像飞剑一般没入丛林中,根本没有任何伤害。

  “天呐,原来卫国早就是虎榜修士了,他这是要碾压对方的两只小羔羊呀。没悬念了!”老生们兴奋得连连挥拳。

  呼,整个剑阵如同被台风掀了般,破碎得只剩下八卦摆位的聚阵石!陆莺歌揪心地看着这一切,只能低头掩饰这种惨败。

  顾朝看在眼里,却仍潜伏着,就在他快沉不住气的时刻,陈子昂从河道旁一跃而起,没入到了顾朝一方的五品境裂兽前。

  陈子昂是国院的外宗弟子,他花费了六年时间终于从浑圆境突破到虎榜修士,按院规,他可以申请毕业,然而,他坚持留校并且被格外开恩地调到了内院,他此刻现身,已在内院修行了四年。

  他的身法老练,贴近到五品境裂兽旁就先设了一个简易的鹰眼法阵,他这是要防着别人偷袭。

  顾朝紧密地盯着陈子昂,陈子昂咒语念动,地上立马就有许多的树苗茁壮长处,树苗攒着针芒似的刺。

  这层木之力量,仿佛牢狱般,立杆见效地将五品境裂兽限制得难以动弹,他此时手臂甩动,竟是引动了“万箭穿心”的飞叶杀人。

  顾朝看着树苗上的叶子,宛若凌厉而磅礴的大剑,一次次地摧毁着五品境裂兽,内心一阵震撼,好在五品境裂兽也不是摆设,虎啸声中,用一波又一波的声线刺向陈子昂的后背。

  “小金,该你去支援洪正了!”顾朝放出了金猿,一个御心咒,又将辛可文带到了卢凡的所在位置。

  嘶嘶,辛可文一条胳膊被撕碎了,金猿则在地底一跃而起,托住了施佳欣的寒刃。

  “决一死战吧!”顾朝冲向了陈子昂。

  浩浩荡荡的露水,在顾朝的掌控下,凝成冰雹砸向了五品境裂兽和陈子昂。

  冰雹在落向两人时,突然炸开,繁如花雨的暴击!

  顾朝仿佛回到了初学《玄水明灭剑》的场景——

  “绚烂烟花式”、“万箭齐发式”、“瀑流倒挂式”!一川的剑雨笼罩向陈子昂,百剑瞬发如天门断瀑,冲向后者的腰背和两肋,而反撩而上的剑道,则是要将这位老生领袖如同雄浑的峡谷般,一剖为二!

  如此源源不绝地六百多道剑式,精准而衔接恰当地穿梭在陈子昂和五品境裂兽之间。

  陈子昂的鹰眼法阵很快失灵,冰之剑像魔咒般缠着他,他五指向上一扬,木剑的射程,像是拉了羲和的六大龙车,一步万年地反射!

  万丈花火,千层巨浪!大有“云惨惨兮风愁”的破坏力。

  果然,现场的看台传来了尖锐而惊恐的喊叫,碎碎飞出的木屑与冰痕,在他们的衣服上刮开不同大小的孔洞,这让他们宛若灾难现场地后蹲下来。

  “太不可思议了。木之力与水之性的对抗,如果顾朝用的是水元素底盘,就真的是势均力敌了。”杜渭在场边看得不无遗憾。

  叶阳道:“这一战还真的颠覆了我的想象,不过,底盘的加持力可不是假的。”

  他煽动身旁的杨烈,还有一团绑着红色“必胜”头带的老生喊道:“前无古人,赢在今日;后无来者,一举碾压!”

  飞舞的红玉带不断挥动,“老生必胜”的声潮,席卷了现场的整个舆论,新生们不服地站起来,也是加油助威,可都被冲散得零零碎碎的。

  现场就这样燃到了极点!

  陈子昂稳住了局势,同时,用一支木剑刺伤了顾朝的左臂,他冷哼道:“胜利是我的,我参加大乘轩剑斗时,你还在地上爬呢,弱鸡!”

  顾朝眼睛一瞪,风雷龙的血统涌遍全身,他灵机一闪地想到了树苗中的汁液水分,而陈子昂能拖住六百多招,不正是靠底盘输送的木源力么!

  哈,化为己用。他这样一想,半龙人的究竟形态就差爆棚出来,贺兰心脉罩住那绿油油的树苗,抽水取意!

  轰!

  天月剑的剑光,冲天而起!

  由“两袖天涯”合束而成的另一大招:“一剑西风!”

  红蓝的萤火色调,在空中交织了半柱香,看台上的人焦急地盯着,心里被这扣动人心的大战,撩得不能罢休。

  谁会赢?这是比眨眼还紧要的关头!上官木瓜也死死地盯着。

  她始终不太相信,当年那个平平无奇的少年,居然成长到了今日这般优秀的境地!

  木屑与碎冰洒过整个暗夜森林的场地,大家都看得分明:顾朝握剑站在中央,而陈子昂则倒在地底!

  “耶,这个回合赢了!”新生们激动得站起来击掌庆祝!

  “顾朝真是牛逼了,他击败的可是丁级榜前十的人物啊!”

  “苍天啊,我服了,名至实归的天选新生啊!”

  这些赞誉并没有加重顾朝的身形,他用一道剑光击败了奄奄一息的五品境裂兽,尔后,飞快地凑近到施佳欣和卫国旁。

  施佳欣士气低落,她心怯地选择了撤退,卫国气得脸都白了:“这就把你吓傻了还打个毛!”

  顾朝杀伐凌厉地使出了气势骇人的中原九剑!

  剑光如山崩,压在了急待逃命的施佳欣身上,洪正和卢凡趁机围上,三人合力,不到半刻就解决了这位学姐。

  且战且走地卫国,显然低估了洪正复仇的决心,洪正不顾残血地冲上去,短戟左突右砍,挡着不让卫国突破。

  咔,洪正倒在了卫国的“万川拳”下。顾朝则是稳稳地截住了卫国,他的九剑归一,就像庖丁解牛般把后劲用绝的卫国给解决了。

  顾朝虎吼道:“攻击他们的防御阵!”

  卢凡愣愣道:“顾朝,我们队的女生颜意如跑哪去了?”

  “我在这呢!”颜意如站在第二通道,用迷人的笑容回答道。在顾朝他们对攻之时,她沿路顺下,此刻已攻下了两道防御法阵。

  从第五道撤回去阻截的上官言,此刻正在追杀着她。

  眼见颜意如就要被上官言的连环刀给击中后背,顾朝的电闪银狐弓,一式快过一式,震退了上官言,而他本人轻快似箭地冲到了上官言的正对面。

  霸气的一剑斩杀!

  陆莺歌喃喃道:“居然是传奇的四连杀!如果加上还没复原的程守仁,该是五连了吧!”

  现场新生频频喊道:“一鼓作气,赢下老生!”

  顾朝率着残血的卢凡和颜意如,又破了一重的防御法阵,尔后他们一跃就到了对方的六品境裂兽前。

  颜意如道:“三个人围攻,我们可能不是这只狮心人面兽的对手,不如撤退?”

  顾朝道:“还有一分钟他们才复活。快上!动用各自的仙兽,肯定可以的,这样的良机只有一次!”

  卢凡也道:“拼了!”

  三人有条不紊地展开了配合,颜意如站在六品境裂兽的攻击圏之外,负责给顾朝补给气源,顾朝居中攻击,金猿和雪狐狸用来抗击狮心人面兽的伤害,卢凡组建他攻击力最强的“天庚大元剑阵”。

  一边在紧锣密鼓地取胜,一边则在心急火燎地谋求复活,连最后决胜的场面都变得有些如火如荼起来!

  这时,程守仁复活!

  他很快切入,他避重就轻地选择了攻击血量最少的颜意如!

第57章、历史首次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189 2021.01.25 12:00

  十个回合的时间消耗,强大的狮心人面兽觉醒了,他吐出了狂澜烈焰。

  “哼,不自量力,六品境裂兽,那可相当于炼兽境的虎榜修士,就一个虎榜修士领着两人,而不是五人合力,也想着要赢?做梦吧,兄弟们,我们该反击了!”

  “老生的兄弟们,该反击了!”还有一分钟复活的陈子昂大喊道。

  顾朝全神贯注地挑战着狮心人面兽,他的紫虚玉府,比起这只六品境裂兽的生命力,只强不弱,他完全有信心!

  “烈火绝域!”狮心人面兽动用了他的禁忌大招。

  它所在的攻击范围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金猿还能勉强支撑,颜意如的雪狐狸撑了半分钟就倒下了,另外,卢凡的剑阵也被削弱到了只有一半的威力。

  危急存亡之秋!

  “顶住啊,不行就撤呢!”看台上的陆莺歌围观得实在是心疼,她选择性地又低下了头。

  顾朝想到上官木瓜此刻就在台下,他想着等到陈子昂复活,这战局就指不定被翻过来了,他仿佛破釜沉舟般,《玄水明灭剑》的第二重境,半熟地用了出来!

  “所谓伊人,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顾朝身旁三丈远的地脉,密集地形成了上百道的飞剑,剑罡缠烈,犹如上千宫女的玉带飘舞,一剑成,万剑如雨——“骨立形销!”

  “我来了!”陈子昂终于等到复活,一跃而起,从阵门的一丈之地,直冲上来!

  “啊,危险了。”

  “怎么办啊,狮心人面兽没有被击败呢。”

  “嗯,卢凡和颜意如全都挂了,哎,悬了,又要进入拉锯战了。”新生们忧心忡忡地讨论着,当然,场上四千多名更多地是在喊着:

  “顾朝,加油!顾朝,加油!”

  顾朝听得热血沸腾,他想道:“有你们的呐喊,足够了!”

  剑光与狮心人面兽的烈焰交织,就像夜晚密密幢幢的灯光,红得辉煌!

  “受死吧!”陈子昂的木棍飞快地插向顾朝。

  而就在这时,整个暗夜森林突然闪耀出一股耀眼夺目的星辉,星辉冉冉而落,垂进了场上所有人的眼睛里。

  尔后,大家看到狮心人面兽轰然倒下,他体内的兽核漂浮出来,缓缓地落到了顾朝的手心,而后者气竭力虚地盘坐着,艰难地看着刺到身边只有两三寸距的陈子昂。

  若是这一棍落得实了,毫无疑问,顾朝身上的复血袄衣也会碎掉,他同样要倒地等待复活!

  很惊险的是,他赢了,哪怕是侥幸地赢了!

  陈子昂瞪着再次被杀的程守仁,痛心道:“你是猪吗!不知道先攻击顾朝,他的攻击力是最强的,能消耗一分就消耗一分,就这么怕死吗?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程守仁嗫嚅道:“我怕提前送死呀。”

  陈子昂气疯了道:“那你现在还不是死在了人家的九道飞剑之下!”

  欢天喜地的庆祝声,从看台上的新生群众爆发出来!

  七十年来,新生队的首次大胜利!

  胡宗拍着李吉安的肩膀道:“吉安呐,我在这里读书时,新生也差点就赢了老生,可终究还是功亏一篑啊,这次千年校庆,值了!”

  李吉安道:“胡城主这次押宝在顾朝身上,果然是英明神武。”

  胡宗望向上官亭山道:“你的那株紫菱果,准备什么时候交出来给我?愿赌服输啊,亭山。”

  上官亭山从袖中取出一株费了许多气力得到的紫菱果,肉痛道:“真是舍不得啊!”

  胡宗一把抢过,乐呵呵地压低声音道:“让你女儿上官木瓜赶紧从明公子那边赚回来。”上官亭山一脸的沮丧!

  李吉安见到胡宗兴高采烈地把玩着锦盒,附在胡宗耳边轻声道:“胡城主,我看顾朝天赋异禀,值得大力栽培。顾朝是城主的校友,若是能得到你的提携,想必日后必定会对你感恩戴德,毕竟有师承的恩泽在里头。”

  胡宗道:“很有道理。遗皇大人有部《天机证道》传给我,我嫌它太过晦涩难懂,此后又一直没有时间钻研,十年前就想着找个人传下去。你做我的心腹都有上百年了,你对这后生青眼有加,我现在将它给你,你可以给他,也算是我们多年来的情谊了。”

  李吉安感激涕零道:“愿为城主肝脑涂地。另外,城主的书法矫若游龙,不如题写几字,不然,这小子以为是我送的,倒坏了您的美意。”

  胡宗道:“就你想得滴水不漏,不过他今日替我赚了株紫菱果,就依你了。”

  这时节,千年校庆的活动仍在继续,顾朝则是卸了复血袄衣,他步伐稍显虚弱地往回走去,走到中场位置时,暗夜森林的地表开始慢慢变幻,它自在地形成了一个绿草如茵的舞台。

  周烟渚继续组织语言道:“在精彩的开场大戏后,我们的千年校庆将迎来第二个环节——文道大颂!有请我们国院的优秀学员上场!”

  顾朝边走边调理,此刻气息已经平允,他的离场,与上官木瓜等四十名女生的朗诵,正撞在了交接通道上。

  “顾朝,你没事吧?”上官木瓜眼神艳羡地看向顾朝,两年未见,对方居然卓越到了这等境地!

  “嗯。”

  顾朝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而此时,颜意如跨过半场,旁若无人地搀了顾朝一下,关切道:“我扶你去国院的百草馆。”

  顾朝道:“意如,你等一下,我有几句话和上官木瓜要说,说完再麻烦你,好么?”

  颜意如低下头,脸颊绯红地望向顾朝和上官木瓜。

  顾朝道:“木瓜,我说过,你我在天圣国院重见之日,就是我为自己正名的时候。三年前,我在烛龙郡参加‘屠龙大禁’失败,尔后,你们族逼迫你与我绝交,同时,让我以顾族之名,写下《示辱书》。现在,我当着全场观众的面,郑重向你发起邀战!”

  他此时转向全场,借助风力提高声贝道:“上官木瓜,我要证明,你们之前的嘲笑都是错的!我要证明,你在武试场上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也是错的!我就问你一句,一个月后便是两年之约,你敢应战么?”

  哗!

  场上的学员们大吃一惊,骚动声从后场一直延续到了前场。

  “顾朝要挑战上官木瓜?天呐,上官木瓜可是丙级榜上的人啊!”

  “对呢。不过,顾朝作为天选新生,在实力上不见得会输呢,你看他刚刚就赢下了陈子昂和卫国这样两名丁级榜前二十的人物。”

  “哇,新生天才与老生实力最强者的对决!”

  一时间全场沸腾!

  有人大喊道:“上官木瓜,答应他,我们看着你虐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上官木瓜望向顾朝,轻轻道:“当日不过是萧胭脂的戏言,但是,你提出来了,我想我一定会满足你的!”

  掌声中所窜起的热闹,更加剧烈。大乘轩剑斗的朗诵,反而就此被阻止在了更后头。

  上官亭山在前排突然咳嗽了一声道:“请大家安静下来,等待校庆结束之后,小女木瓜自然会给诸位奉上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

  这是要拖延么?看台上的学员们议论纷纷,嘈杂声此起彼伏。

  顾朝看向上官道:“地点定在哪里?”

  上官木瓜不假思索道:“天圣国院的曲水霸秀局。三年前在枯木大师面前我输给了你,这让我错失了进入洛京的机会,我一样要赢回来!”

  “好,下次见!”

  顾朝转身离去,一路上,他的思绪起伏不已。

  颜意如道:“看你一直皱着眉头,回想起以前的事情一定很辛苦吧?”

  顾朝道:“没事的。”

  他记起三四年前,上官木瓜因为输了棋局,一直缠着找他对弈。两人朝夕相处,渐渐的有了微妙的情愫,而烛龙郡实力最强的枯木大师看出其中的苗头。

  枯木大师很喜欢两人,竟然亲自登门拜访上官亭山,希望双方父母能促成两人的联姻,他也因此教导顾朝修仙习武,这使得顾朝小小年纪就获称了“天才”之名。

  颜意如缠住不放道:“你喜欢过上官木瓜么?”

  顾朝道:“当时我们还是小孩子,没有男女之隔,也谈不上喜欢,改天我再告诉你吧。”

  这时,杜渭、孟德焦急地赶来了,他们关切地问了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孟德搞笑地把他私藏的丹药全掏出来想让顾朝服下,被颜意如这个药宗的给小小地损了一顿。

  杜渭道:“好嘛,男女搭配,顾朝这下是一举两得呀。”

  孟德道:“有本事你也去找一个呀,不要长这么大都还没谈过女朋友,哈哈。”

  这让颜意如无比尴尬,她羞着脸道:“顾朝,你有他们陪着,我就先回去了,有空记得来药宗找我,我师父青萨观音挺想见你一面的。”

  “嗯,好的,颜姑娘慢走!”

  等到颜意如走得远了,杜渭死皮赖脸道:“顾朝,你就说吧,丁紫仪和颜意如你选谁?你这家伙现在是走了桃花运呀!”

  顾朝无奈地摇了摇头,依旧往前走。

  看台上,杨烈盯着颜意如的身影,他的心魂仿佛也跟着她到了第九列的药典宗。

  叶阳在旁边捅了他一下道:“杨烈,你怎么了?该不会你一直就暗恋着颜意如吧。我刚刚听你说,这大乘轩剑斗,本来有你和林清佳的名字的,陆莺歌真的将你们轮空了?”

  杨烈愤愤道:“别提了,反正等我更强大了,我一定会去找顾朝的麻烦。”

第58章、切磋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024 2021.01.25 18:00

  顾朝简单处理了一下手臂的伤势,然后,他就和杜渭、孟德坐在位置上,看着后头的朗诵、群舞,还有江央与关寒两人一起上场的国画卷轴。

  后头的场面颇为精彩,不过,散场之前,周烟渚发话道:

  “现在,请持票入场的学员们,顺便为今晚的盛典节目投一下票,譬如,支持开场的‘大乘轩剑斗’的请选择一号,支持‘群英大歌颂’的请选择二号,我们将送出诸位嘉宾赞助的贵重礼品。”

  巨大浮空的显屏上,以元力感召的统计方式,极快地闪出十个节目的投票数!

  周烟渚道:“当之无愧!最精彩也最受期待的是此届的大乘轩剑斗,它的票数是第二名的两倍!下面有请各位领队导师为获奖团队颁奖!”

  陆莺歌走向顾朝,眼神中饱含赞许道:“作为你的领队导师,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顾朝道:“我希望我的父母也是。”

  可惜,他们目前还看不到这一幕,一定要让自己更强大!他心里想道。

  颁奖过程,热烈而喧闹地结束了,顾朝的储物器里多了一枚身份勋章,另有犀牛皮质的奖状、李吉安所赐的《天机证道》和六品境裂兽核。

  孟德道:“你小子有了这一夜的春风得意,在国院肯定成了大名人了。嘿,改天要记得请客哦!”

  顾朝忙道:“一定会的,不过还得低调的。”

  孟德对杜渭道:“大胃王,我有点事,先走一步,你可得把顾朝看牢点,免得走着走着就被一些女生给劫走了,顾朝长得可是很不赖的。”

  杜渭摆手道:“我不就贪吃美食么!嗨,孟情圣,你就赶紧走吧,我还要向顾朝好好讨教呢。”

  顾朝摇头而笑,并不多说什么。

  两人闲散地走着,有说有笑,不过是平常回寝室的闲聊。

  此后,顾朝和杜渭、孟德、魏远在寝室里玩了十数局的博弈游戏,还有两局屏风野战,乐得兴尽而睡。

  睡梦中,顾朝翻开了《天机证道》,凑巧的是,它居然是用龙蛮语写就。他专心致志地读着,这套斗诀的卷首是一个风系的斗诀。

  “吟龙血印,圣级上品,虎榜修士即可学习,然而达到浑圆之境,却非得撼天境不可!”

  “看起来比‘一剑销骨’更加厉害呀,嗯,在金刚塔内这一夜相当于半个月了,妥妥的。”

  风起,风落。顾朝看着一丝丝的惠风聚成了龙形,尔后,龙气吐纳,结成了一个血印。

  “轰!”

  他从小半个血印的提炼,耗尽了紫虚玉府的所有真气,终于祭出了大半个血印。

  “嗯,气源还显得有些不够,时间也快差不多了,得先歇歇。”

  月亮升沉就到了第二天,这天是新生的大集训,每个宗院的学员都将在学子广场汇聚,各位导师则是按照课程,传授各种心诀、功法。

  顾朝昨晚练得太过勤奋专注,在床上磨蹭了小半个小时才被杜渭喊起。

  场上盘坐的学子继续深坐着,一团团粗浅不一的炼气乃至真气,在广场上蒸腾而起,顾朝和杜渭盘坐在相邻的位置,性格相投,他们成了挺好的朋友。

  他们修炼到汗水淋漓之时,陆莺歌道:

  “仙咒和兽宠的修行,今天就到此结束了。下午是斗诀和内元虚府方面的教程,大家可以提前预习下,后面会有自由竞技。还有,器之本道、辅助、本体防御和装备,这四科将是整个宗门一起的大课,希望你们都不要迟到。”

  下午,两大课程正常进行。各种品阶的斗诀纷纷亮相,顾朝继续修炼《玄水明灭剑》,他此刻已能娴熟地运用第二重的剑意。

  他心道:“嗯?我的明玉同心扣又接收了一股气源,真是奇怪,一星郡级的地域,真的有那么多撼天境的虎榜修士陨落?”

  顾朝感到体内一震,自己的气源节节拔高,竟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等下,明明我的实力提升了,可奇怪的是我的等级,偏偏从炼兽境降下来了。炼兽境、载地境、撼天境,尔后便是龙玄元士!难道是墨麒麟是外服的关系?”

  他想得不太明白,不过也懒得管了,只是,他顺便就入梦试着动用了下风诀。

  一条血龙盘踞在天,它的掌心有风舞动,缓缓的,一个血印拍落,半座宫殿瞬间就倾塌了。

  “神了!我居然能凝出一条‘吟龙血印’了!”顾朝兴奋得几乎要发狂。

  这简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广场的另一头,叶阳瞅着杨烈道:“我们的机会来了,你看,杜渭的修为比你弱上一些,你去教训一顿。你放心,顾朝若是要出头,有我在,反正我最近也比较闲。”

  杨烈道:“听起来挺不错的,正好,我看那杜渭也挺不爽的。”

  于是,两人就走向顾朝所在的方阵,而顾朝正和杜渭说笑着,他倆的友谊越来越浓厚。

  “快,女神来找你了。”杜渭突然岔了话题,嘻嘻而笑地指着前方,顾朝看到丁紫仪从广场的南侧径直走向他。

  丁紫仪道:“顾朝,你明天有空吗?”

  顾朝道:“有的呀,你不来找我,我都要去找你呢。”

  丁紫仪更近一步道:“我们一起去听潮阁呗,我想去找些斗诀秘籍。”

  顾朝道:“可以呀,下午我没课。”

  丁紫仪道:“就是看过你课程表我才提出的,来,我们也切磋一下呗。”

  她说着,就推出一掌,探向顾朝的前胸,顾朝没那么快反应过来,他侧身躲过,同时伸手牢牢地扣住了丁紫仪的右腕,她的玉骨冰肤让他感到一滑,丁紫仪娇叱一声退了开去。

  这边,杜渭很自觉地腾出了空间给顾朝,但他转头时看到杨烈架着一柄长剑,趾高气扬地对他喊道:“杜渭,你我是同个年级的,来,我们切磋一下呗?”

  杜渭道:“我只想安安静静地修炼。”

  杨烈道:“缩头乌龟,连切磋都不敢。”

  杜渭道:“你……”

  顾朝敏感地往杨烈的身后看去,叶阳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隐约猜到了对方是要找茬,就这轻微的分神,已被丁紫仪欺退到了边角。

  顾朝道:“我们来日再斗,先看下这边情况。”丁紫仪识趣地停了下来。

  杨烈道:“想要证明你不是临阵脱逃的垃圾,有本事就和我斗上几手!”

  杜渭道:“来就来,谁怕谁!”

  顾朝并不清楚杜渭的真实修为,只是在湖碟轩吃饭时,发现杜渭的气机同样不俗,约莫是道生的浑圆境别,这在同年级中也算是优等生了。

  在众人腾出场地后,他立马就劈去了一剑,剑罡烈烈,震得树木发出清脆的拍响!

  顾朝心道:“原来杨烈也是浑圆境,不过从这气势上来看,也挺接近虎榜修士了。”

  杜渭极快地一退,然后飞甩出六柄破风短剑。

  破风短剑与杨烈的剑罡在空中碰撞出了金色的火花,一股浓烈的烟味,炸裂开来,学子广场的学员们纷纷躲开。

  一条四指宽的裂痕,在质地坚硬的金刚岩上,分了两条路子割裂。它们最后在六柄破风短剑的交汇处,轰地升起一个巨大的蘑菇型光球。

  顾朝还是有点担心杜渭,因为光球过后,杨烈的身形一闪就扑到了杜渭身后。

  丁紫仪道:“你不用担心了。杜渭的破风短剑,自带风诀,六柄相合便是风诀的首推剑器——破风剑!此剑动用了九级兽的兽核,要价极高,一柄的造价便是十万两,即便他实力不如,但却也绝对不会输得难看。”

  杨烈急速一刺,天空中顿有一道青雷劈下。

  杜渭显然吃了一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支着五柄短剑勉强困住杨烈的“剑之雷动”,另一柄短剑拼了命地砍向杨烈,杨烈用剑隔开。

  此时,杜渭已占了下风,可他整个人就像暴怒的凶兽,任着衣服被刺出剑洞,六柄短剑忽而分开、忽而收合地插向杨烈的胸膛。

  丁紫仪道:“啧,杜渭完全不顾对方的杀招,只是要两败俱伤地回杀,若非杨烈不想受伤,杜渭肯定在二十招之前就输了。”

  轰!

  两道剑刃上交织着的一股巨力,让杨烈被震退了好几步。他一剑逼退奋不顾身的杜渭,跳出剑圏,气急败坏地罢手道:“真是疯子,简直不要命了。”

  顾朝连忙上前拦住杜渭,杜渭的手臂和后背,已先后有了多道轻微的剑痕,丁紫仪赶忙从包里掏出止血的软帕。

  这边歇下了,顾朝却看不惯了,他走上前对着叶阳道:“叶阳,听说你一直都在历练,我今天新学会了一些东西,和你切磋下,你看怎么样?”

  同班的林清佳小声道:“顾朝真是不知好歹,居然主动挑衅丁级榜单第二的叶阳!”

  孟德听了道:“他都当着全国院的面,放话要和上官木瓜单挑了,眼下不过是叶阳,他肯定有分寸的。”

  林清佳哼了一声,倒也是乐得看热闹,丁紫仪暗暗担心,却又只能紧张地看着,连掌心沁汗都浑然未觉。

第59章、叶阳与静坐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209 2021.01.25 23:00

  叶阳没料到顾朝会这么主动,求之不得道:“学弟难得求教,我若拒绝,倒是显得心虚了,先说了,你打不过认输就是,我肯定会手下留情的!”

  杨烈道:“哈,前赴后继地来认输,我真的佩服你们的勇气!”

  顾朝心道:“不要脸。”

  他此刻只是剑式一撩,随时准备出招,他要试验一下刚刚融汇的新气源。

  叶阳拔剑而立,四顾茫然,在两人对峙的时分,他突兀地向后一斩,众人都是惊讶时,一道流火嘭地绽开,叶阳紧跟着身形一提,又是连劈了十六道。

  这接二连三的爆破,在空中撒下了孜然粉一样的星火。

  这时,大家已是看得分明,顾朝看似站着不动,气源早已遍布空中,刚刚那十七记连绵如风的袭杀,便是先手。

  叶阳突然一声爆喝,他的剑势也陡然大涨,一道金光冲破了剑锷,顾朝所在的地面,瞬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顾朝站在烈火硝烟中,一个跃步就往上纵去,叶阳将火势一收,念了个口诀,那些大火化成火鸟,从地上直扑而起,密密地绕着顾朝。

  林清佳看得愣住了:“居然是火鸟朝凤,天呐,这是圣级下品的斗诀!”

  顾朝虎嗅重剑连连挡了二十三下,在火鸟的冲撞中,他一个不慎,肩部擦着了一丝星火,使得衣服燃烧了小块。

  “早点投降吧,你这样的孬种连我都斗不过,也敢去挑战上官木瓜,以前还妄想和她结成娃娃亲,我现在就教你如何做人!”

  叶阳说着,口中的念咒更快,火鸟一下子就激增了三十只,顾朝面临的压力更是史无前例。

  丁紫仪咬着唇,手心同样开始蓄力,她生怕顾朝不测。

  “仙咒驱动的快慢,完全靠着虚府的实力,是时候了!”

  一道绚烂的剑光,宛若机枪扫射般,罩出了千丝万缕的寸芒,剑芒在束拢后,飞升到了空中,一条血龙若隐若现地盘着。

  “风诀?”丁紫仪有点惊讶。

  轰!

  一个巨大的血印,仿佛是火烧云似的,在巨龙的加持下拍出,而顾朝的紫虚玉府马上就耗了小半。

  血印犹如陨石,发出了魂飞魄散式的吟声!

  火鸟与血印之间不断翻腾着,像是在剧烈地缠斗着,你来我往而又你死我活。

  渐渐的,叶阳的仙咒慢了下去,而顾朝则似根本感受不到虚竭!

  在小半刻后,那些围向顾朝的火鸟纷纷变焦,它们坠入地面砸开了硕大的巨坑,但更多是化成一缕轻烟飘淡。

  “啊!”学员们惊如飞鸟地扑飞到了三丈远的地方,丁紫仪绷着的粉脸才开始放松下来。

  滋滋。叶阳被血印的余震所波及,踉跄地退了五丈之远,他的嘴角沁血,并未输阵,却是颇见了狼狈的态势。

  顾朝道:“承让了!”

  然后,他瞪了一眼杨烈,杨烈灰溜溜地赶到了叶阳身旁。

  叶阳脸色难看道:“顾朝,你这次侥幸能震退我,是我的法宝并不在手,哼,下次你就不会这么走运了!”

  丁紫仪道:“叶阳,你尽管没输却被低了你三年级的人给逼成了平手,你的导师陶泽听了,恐怕也会脸上无光吧。”

  叶阳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扭头走了。一时间,场上修炼着的其他学员,全都是用崇拜的目光看向顾朝,顾朝心情大好,都有些飘飘然起来。

  他忘了告诉叶阳,他也留手了,他根本就还没有动用《永夜大典》的化元之力。

  一晌无话,天光渐渐的,推演到了顾朝与丁紫仪前往听潮阁的午后。

  丁紫仪道:“你战胜叶阳用的是‘吟龙血印’?

  顾朝道:“你也知道?”

  丁紫仪道:“嗯。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收心修炼一个月,即便你赢下了叶阳,国院的舆论依旧不看好你。”

  “为什么?我认为她不可能强出太多。”

  “你以为的,永远只是你以为的。上官木瓜能被青雀牧牧主看中,已是不简单,何况,这几年,我还看见牧主的心腹严渊,居然也对其青眼有加。”

  “那你有什么好一点的建议?”

  “嗯,我建议你不顾一切地凿开梦诀第三层的浩气殿!”

  “可是,我才刚步入金刚塔,冲破到浩气殿意味着我要能够参悟星魂,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我带你来听潮阁的目的。我们该进入金刚塔与魔族展开历练了,如果你能持续性地杀掉魔兽,再炼化兽魄,一切都是可能的。相信我,我带给你的,绝不仅仅只是明玉同心扣。”

  丁紫仪一步一回眸地走上层楼,楼上雨帘成片,犹如暮年的僧侣在敲着木鱼,她径自走到雨帘前的老人处。

  “六阁十三室。”她轻快地发音,取了钥匙。

  顾朝顺着丁紫仪一直往前走,到了某间幽闭的暗室。

  这时,路上几位学员看了顾朝,忙不迭地议论道:“看,那是顾朝,我们三年级当之无愧的第一呢!”

  “是呀,听说了,连丁级榜单第二的叶阳都输给他了,挺厉害的。”

  顾朝不自主地停了下来,他看到一个人,青衫黑裤,一头银发如海藻般发着淡光,让人印象深刻!

  “哇,那就是温翰林!本院天才中的天才,十九岁就是撼天境的虎榜修士了!”两个议论的学员纷纷露出惊羡的目光。

  顾朝心道:“才比我大两岁就这么厉害了。”连他都不可思议地多看了温翰林一眼,然而温翰林颇为不屑地走进了三阁三室。

  丁紫仪道:“你不用羡慕他的啦。这个怪物,从生下来就是虎榜修士了。他强悍主要是虚府元力太厉害,你现在是紫虚玉府,他已是金净莲府,他的元力差不多是你的七十二倍吧。”

  顾朝道:“感觉自己是很难追上他了。”

  丁紫仪笑道:“你简直低估了我的作用!你有明玉同心扣,如果坚持修炼《永夜大典》,那些星魄和气源会毫无阻碍地融入你的虚府的,我觉得你能在五年内超过他。当然,温翰林的养剑也很强,你如果不坚持修习‘雕龙舞凤’的话,怕是再过六年都未必是他对手。”

  顾朝道:“我都快忘了,你的修为是唐墟帝国顶尖存在的龙玄元士了!”

  丁紫仪乐不可支道:“知道就好,我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厉害哦!”

  顾朝道:“嘿,我幸福得像朵花儿一样。”

  丁紫仪轻轻地阖上门,她顺口道:“你学得很驳杂,我建议你取目前能发挥最大威力的一门去学,譬如《玄水明灭剑》的第三重!你要知道,明玉系统能让你越过品级学习斗诀的。”

  “好。”

  一番的静坐,百种禅念猛地增生了出来,顾朝进入到了金刚塔的魔兽地缘。

  一个月的忘机修炼,顾朝闲了就读几卷书,无意间看到纳兰秋水当日抄录的诗稿《秋风词》,竟是想起洛尘。

  “这小子,好像一直都没来天圣国院呀,他会是去哪了呢!”

  洛尘并未进入天圣国院,倒也不在烛龙郡,老实说,他被打劫到了唐墟帝国的都城——洛京!

  洛尘此刻,如临深渊地站在那个打劫他的大人物之前。而这个人,可以说是唐墟帝国名头最响的人。无他,天下只有一个文阁堂,也只有一个司马文豪!

  司马文豪像是打量奇珍异宝地看着洛尘道:“那首《秋风词》确实是你的手笔?”

  洛尘紧张不安道:“是的。”

  他亲眼看见司马文豪仅仅用一根手指头,就将黄山甲给击退到了三里之外,哪敢饶舌。

  “你因为《秋风词》获赠了这柄玉风剑?嗨,也是天意!”

  司马文豪转过头,继续道:“你小子刚刚说有个人,在文道上两次击败了你,而这个人去了天圣国院。那么,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你是继续赶去天圣国院输给他,还是留在这里让我教你打败他?”

  洛尘道:“真的假的?你真的要教像我这样的习武蠢材?我爹贵为骠骑大将军,一见我根骨不行,就把我丢在烛龙郡让我纨绔败家了,总之,我不太信。”

  司马文豪挠着头道:“我就实话跟你说吧,我这人就是喜欢反其道而行之。天圣国院最厉害的不就是那位叫贺靖的王者骑士?我和他半斤八两吧,来,学不?”

  洛尘很怀疑遇上了假货,然而他眼下最厉害的两名扈从,都被眼前这人打散了,只能用装蒜当做真诚道:“学!”

  “啪!”有人打了他一下。

  “谁?”洛尘一下子跳起来,一见揍他的是个年轻女子,立马就笑嘻嘻起来了。

  “认了师父就不知道喊师姐了呀,活该挨打!”那名清丽的女子盈盈笑道。

  “原来是你?嘿,师姐妹妹!”洛尘变得很乖。

  顾朝此刻若是在现场见了这名女子,保证要大吃一惊。因为这名女子,赫然便是萧胭脂!

  司马文豪掀开了珠帘,将儒衫佩剑的刘长衡从里头揪出来道:“老友,还不管管你徒弟,净会使绊子。”

  刘长衡犹如敛尽锋芒的玉剑,磊落无尘地走出来道:“文豪,是时候了,龙宫之恨、甘露门之仇,还有宣策门的伏击,只要有了英才弟子作为传承,东墟国的复兴,才不会太遥远的。”

  司马文豪脸上的笑容一片片剥落,黑衣上柳垂着的如雪白发,忽而飞舞,他豪气道:“是了,万种变化,便从今日起,卧龙跃马!没想到啊,文阁堂的兼并,居然没能为我猎选出金缕卿相。看来以后得偶尔打劫一下!”

  他看向洛尘,而洛尘磨着指甲、觑着萧胭脂,心里只是一个劲地怨着顾朝。

第60章、挑本斗诀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231 2021.01.26 22:38

  当然,顾朝并不知道洛尘此时情境,他只知道时间弹指飞快,转眼间他就在天圣国院待了两年。

  这两年,他和孟德、杜渭和魏远的友情,越来越深厚。唯独他和丁紫仪,依旧处在友情与爱情的中间地带。

  “紫仪在感性上对我肯定是有意的,理性上偏偏节制得很,难道真的是物质和实力上的差距造就了这一切?”

  金刚塔内的时间,对顾朝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苦行僧的生活,已将他的修行效率,从常人的两年,飙升到了十年。

  “轰!”他消耗殆尽地击败了一只七级魔兽。

  丁紫仪道:“嘻嘻,你还是成了。”

  顾朝道:“那是,现在才算掌握了‘一剑销骨’的要诀,这斗诀比起吟龙血印威力要强大太多了。”

  他略微抬手,一道合抱之粗的剑虹,几乎冲贯天地。

  丁紫仪道:“你将剑虹束在一起,一点都不好,嘿,分散开去,给我看场‘剑光秀’好不好?”

  顾朝道:“满足你,不然,我两枚六品境裂兽的兽魄算是白白炼化了。”

  他的虚府复原得很快,只见他将剑虹一拉,足有上百道剑光以弧圆形倾泻出来,有二十余道变幻出红、橙、蓝、紫等七色,忽而粗壮,忽而纤细,犹如银河坠落到了人间。

  丁紫仪瞧着那剑光如此可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捉。

  顾朝拽回她的手,忙道:“你要当心呢,被它射到,手会烂掉只剩着白骨的。”

  丁紫仪也不躲避,将手倚在他的臂上道:“你能不能用它交织出一首旋律啊?里面得有喷泉、白鸽一类的。”

  “这么浪漫?额,在我恨不能撞死的念头之前,我试一下,不过,得有些蝴蝶才行。”

  “那边的雌花上,不是飞着无数的六级蓝儿蝶嘛,你就用剑光困住它们呗。”

  “好说。”

  顾朝像是弹琴般,抚弄着剑光,剑虹如喷泉,随意散射,任意交织,它忽快忽慢,数百只蓝儿蝶被困在里头居然动弹不得!

  他正这么拨弄着,丁紫仪在节奏的牵动下,居然开始翩然起舞。

  舞姿优雅,曳着夜晚的尾韵,在顾朝心里碰撞出怦然而动的心潮,他看向丁紫仪的倩影,眼神温柔得像是一座沦陷的城市。

  这一出神,剑虹竟是慢了半拍,丁紫仪娇声道:“别三心二意的啦,我跳完这个半拍咱就得出去啦。”

  顾朝心道:“这时候的紫仪,真是美得让人心动啊。”

  剑光闪烁,舞如天仙,两个人四目相对,然而此时什么都没有发生。醒,使得他们一起从金刚塔内走了出去。

  顾朝道:“我得去挑本斗诀,反正都已来了听潮阁。”

  他在书阁上轻轻地瞅着,然后,将手伸进了一派黑光笼罩的地带。

  “嗤!”亮光一闪而过。

  丁紫仪急道:“杀戮性斗诀?你不要试了,很危险的。”

  顾朝略退了半步道:“我有分寸的呢。嘻嘻,紫仪,我能麻烦你帮忙取一下么?”

  “我不。这种斗诀会对你有危害的。”

  两人正在轻轻吵拌着的时候,莫愁娘正从听潮阁外经过,她咧嘴道:“顾朝,不如我来帮你取?反正我路过,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顾朝连忙道:“有人已经答应要为我取了。”

  莫愁娘瞅了眼丁紫仪,淡笑道:“噢,我就在这边上闲逛,如果你这位大名人有需要,吱个声就行。”

  她和丁紫仪的刹那星火,闪射而摩擦起来,她闲闲地往另一书架走去。

  丁紫仪拧了下顾朝的胳膊,板起脸微微恼道:“哼,你竟真的要她帮你取呢!”

  顾朝道:“怎么会呢,我知道丁姑娘温柔起来最可人了,你看我刚刚不是回绝莫愁娘了嘛。现在,能央着你帮我么?”

  丁紫仪将手探进黑光沉沉的书架,她破开一个波光缠绕的斗阶,直接取出递给了顾朝,她像是不甘示弱地高声道:“我先说了,你得答应我去完成一个猎杀任务,我才取出来!”

  顾朝探出头去道:“嘿,当然啦。就是猎杀任务还早,三五年后才开始。不得不说,有你在,真好。”

  他瞧了眼封面,上面写着“柳絮诀”,边上的配图是个身形妖冶而脸色阴诡的女子。

  丁紫仪突然像是鼓起勇气道:“快到年末了,差不多是霸秀局之战过后,我父母让我回去一趟,极有可能是给我介绍给王公贵胄。嗯,人呢?”

  在她不留神的时刻,顾朝走出了听潮阁,她剩下的话含在了嘴里,再没出口。

  回到寝室,顾朝倚靠在床上,信手翻着。

  孟德正从竞斗场回来,他用毛巾擦着汗,撩着性感的红发道:“等下我们一起去上苑的曲水霸秀局那边,段雨她们说今天有空。”

  顾朝瞟了眼对方壮硕的肌肉,笑道:“我怎么老是觉得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对了,方晓那边有没有找你麻烦。”

  孟德道:“这个暂时没有,我听说,宗院的导师经过验尸和推测。他们对方晓的死,更倾向于是一起意外,毕竟,在那个地界,是六品境裂兽乃至七品境裂兽偶尔出没的地方。”

  “噢,原来是这样。”他稍微宽松了一点,说起来,这几天他修炼时还是有点心神不宁的。

  “不过,我听人说,钱琴一直怀疑是你。嗨,院方的人把我找去问了好几天,我都火了。”

  “哈哈,他们不会认为是你的预谋吧。”

  顾朝换了套衣服,神清气爽地靠在床铺旁边。

  孟德道:“如果我有实力杀死方晓,我也就不用在竞斗场上被一个叫冷清薇的给嘲讽了。”

  “这人我认识一点,她也来天圣国院了?”

  “嗯。对了,我们该出发了。”

  “好。”

  白昼敞亮着,顾朝感到清冽的风中,别有着一丝梅雨的气息,他和孟德一起到了上苑。

  在路上,他们聊了许多。

  通过接触,顾朝了解到孟德的来头颇为不小,他的父亲是统领大燕州的皇室远亲,孟德来到天圣国院主要是作为开明帝国的特使来交流的。

  孟德收尾道:“我父亲说起唐墟帝国的盛况,总是要给我念几句,比如说‘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什么的。我来了后,发现黄金粟米、商贾云集,倒也像那么回事。”

  顾朝道:“可惜就目前来说是今非昔比了。”

  两人飘衣沾水,轻款款地到了曲水秀霸局旁的两座小楼。顾朝感觉得出,孟德的修为是寝室内除他外最高的,他是浑圆境道生。

  霸秀局上,依旧有两人在对弈,陆莺歌与陶泽。

  他们也不去惊扰,只是等着段雨她们。稍过了片刻,段雨和一名女子才姗姗而至。

  段雨微笑道:“没有让你们等太长时间吧?”

  孟德道:“当然没有啦。你现在的伤势有好一些吗?”

  “好多了。”

  顾朝听着两人浅浅地谈着,他稍微打量了下段雨。段雨身材颀长,眉眼生动,容貌上等却并没有到国色天香的境地,只是她天生就有一种春水含黛的怜意,倒是南国女子的风态。

  “你身旁的想必就是顾朝了。”段雨说了后,顺势就和顾朝攀谈了几句,顺势介绍了她身旁的那位女子。

  “许佳期,八年级的学姐。”

  “见过学姐。”顾朝礼貌性地打了招呼。

  “我听说你要和上官木瓜在这里单挑,是这样的吧?”

  “嗯。”

  “我建议你延期,越长对你便越有利。”

  顾朝道:“你不认为我能赢?”

  “这是很显然的一点。上官木瓜是要许配给明子羽的人,她若是输了,这八皇爷和上官家族怎么下得了台。即便你有一战之力,可我想结局基本上只有一种。”

  “我不会理会上官木瓜与明子羽的关系,我和她之间,更多的是尊严之战。”

  许佳期道:“你懂棋?在曲水秀霸局上,你纵然实力不俗,若是棋艺欠缺,也不会是上官木瓜的对手。据我说知,她目前是最年轻的七级棋手,试着想想,到了九级,她就能以天地星象为棋,这对明氏皇族是多大的臂助。”

  “你不相信我?”

  “抱歉,这是由势决定的。我个人认为,所有新生里面你是最有希望击败上官木瓜的人。你或许有赢的实力,但一定不能赢。我真的不想打击你,所以,无论你是武试魁首,还是天圣国院的新人王,我都要奉劝你放弃!”

  段雨转过话题道:“顾朝,我想顺便问问,国院的军营历练,我们能同个组别么?”

  “几个人一组的呀?”

  “四个人呢,现在组内共有三个人,你、我、孟德,要不,剩下一个你来邀请呗?”

  “行呢。”

  顾朝因着许佳期的不看好,仍有着淡淡的失望,他如渡鸟般飞掠到了陶泽与陆莺歌对弈的位置,他想释放下情绪。

  他看到陆莺歌的白棋在此刻险象环生。

  她的落子不断被蚕食,对方只要步步紧逼,再有二十手就能胜出。

  咔咔。黑色俑人让整个棋盘聚满了风的黑潮,这股黑潮吞没过去,白色英雄宛若被电击般纷纷落马,一股灵魂深处的惊悸,覆盖了方圆三里。

  这让人惊魂的碰撞与歼灭敌手,是在一瞬之间完成的,但顾朝的震撼却拖得很长。就在刚刚,他的灵魂被棋子的余震,刺了六七下之多。

  许佳期轻声嘀咕道:“刚才那一击,差不多是撼天境的了,这棋局能心缘感应好厉害,竟是能透过五行元素扩散。嗨,这万慧剑眼还真是连院长都想得到的奇珍异宝啊!”

  陆莺歌看着这棋局,唇上的一瓣血花,在擦拭的绢布上绽出。

  她殚精竭力,终究是难求一胜么?

  

第61章、君子好棋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035 2021.01.27 22:00

  陶泽得意道:“莺歌,你现在就算是求神仙也赢不了我啦,军营历练的领队接洽,该是由我来做了。你真该多练练几年呀,比上官木瓜差多了。”

  陆莺歌道:“你……”

  顾朝沉吟道:“陶导师,我看未必。白子一路向西,过劫,反虚,连损七手,第八手后尚有一线生机,在靠近天元时,用《当湖十局》的第六局,过九手,可屠大龙!”

  许佳期错愕地看着顾朝,心道:“这人真能夸下海口呀,简直是不把陶泽放在眼里啊!”

  陶泽不屑道:“你能赢我,我就把这朵‘雨荷妖姬’给你了,兔崽子,你还差远了!”

  顾朝看向陆莺歌道:“陆导师,不如我来试试?”

  陆莺歌叹气道:“也罢,以我的棋力,是断不能翻盘了。”

  她自认着她的“琴棋书画”四艺,在天圣国院首屈一指,即便让了座,依旧不信顾朝这年轻人能够逆转。

  “你输了也不打紧的,陶泽毕竟是天棋宗门的指导老师。”

  “嗯。”顾朝此刻胸有成竹,他前世作为凌虚殿的八皇子,在修炼之余,也常常抱着棋枰去与国手过招,输多了也被指点得多了,棋艺已差不多是一绝了。

  他心里的棋局复盘,一一再现。

  “这局的套路,不也就跟枯木大师赢下棋王的那棋局相似么?何况我还有更惊心动魄的走法。”

  他这样想着,落子犹如惊风。

  白子熬过截杀后,杀势渐起,在一路绵延的曙光中,抓住了陶泽的小失误,竟是在十六子内扳成了均势。

  陶泽道:“哼,吃掉你的子!局势上扳平了,子数上你可别想,年轻人,你还得多跟我学几年呢,你说是吧,莺歌?”

  许佳期道:“眼下成了均势,然而我更看好陶泽的水平,毕竟他的对弈经验比顾朝要丰富很多。”

  她很早就进入到天圣国院,国院内文人墨客的游戏就数棋艺最有杀伤,你来我往,往往因此而论兵谈道。她见识得颇多,对于棋道上的三六九等也了解得透。

  棋中只有王者七八个,余下的都是碌碌无为之辈。这是她的看法。

  这院内的第一流,自然要数副院长梁鲁直、丁榜第一青蜀老人和导师陶泽。上官木瓜的棋力,可在宗门内独擅胜场,但并未和前三人下过,在陶泽评论中比陆莺歌要好些,她曾一人同时对弈三人而没有输,公认的学生届第一,七级!

  孟德道:“嗯,陶泽的优势确实是在围猎的子数上。”

  段雨对棋道不感兴趣,她问陆莺歌道:“陆导师,顾朝和上官木瓜决战,难道也就是这样老僧入定地落子,而全没有一点龙争虎斗的激斗么?”

  陆莺歌道:“他们肯定是不这样文斗的,而应是将曲水霸秀局的修罗场,他们自身也是棋子,这里的千倾湖面全是他们的战场,而不仅仅是这湖心的数百名傀儡。当年,龙将鱼玄泰对战龙宫宫主莫奈何,湖水立起,潮面上劈刀成片,那可是让无数人都梦幻般地模仿呀。”

  青衣飘曳,一名老者携着一名年轻人,悄无声息地踏了进来围观,他们远远地隔着,却又把棋枰上的局势洞若观火。

  老者道:“顾朝的棋子每每在陶泽快要起势的时候截下,这恐怕憋得陶泽很难受吧。这么老成的棋艺,绝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该练出来的。”

  那名年轻人是关寒,他竖着剑眉道:“梁老,您是认为陶泽会赢得很艰难么?”

  老者梁鲁直道:“两人都不简单。陶泽不像我已到了九级,怎么会有必赢把握,你好好看着,事后记得把棋局复盘给我,我有点事,得先走了。”

  “好的,梁老。”关寒继续盯着棋盘,默默记着两人新近下的十二路落子。

  陶泽道:“臭小子,你这是逼我动用大招啊!”

  他久战不下,在这么多人面前已经觉得失了颜面,他最强的便是收官,人道“七级收官无敌手!”

  他连拈五子,对顾朝的小半棋子形成了包围,仿佛控弦在境的匈奴,将汉高祖围在了城内,这是他成名已久的“杀手锏!”

  “他若是继续冒险地一股捣入,倒是坏了。”顾朝皱起了眉头,他不去理会这一片落入网袋的棋子,而是连下三手。

  陶泽一看,对方的棋势,竟然像是明成祖从燕都打出了“清君侧”之名。

  “顾朝先前的两手,装疯卖傻,原来只是韬晦着,他现在却要一举吃掉我天元地带的十三子,这和‘奉天靖难之战’杀到南京的皇城有什么区别,哼!”

  陶泽发力拖住了顾朝的走棋,正洋洋得意之时,顾朝却突然站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道:“十三手过后,陶导师就会知道此局的终盘,不过嘛,我此刻有点事,以平局结束,陶导师怎么看?”

  “不行!君子好棋,争得就是一个胜负,如何没到终盘就要求和。我不赢你还如何敢为人师表呢!”

  “见好就收,不是更好么?从棋力上看,陶导师想必进过八级。”

  陶泽很是尴尬,他在八级段位上待了三个月,就又被青黍老人下得降级了,他强迫道:“小子不要故弄玄虚,来,继续走棋!我赢了这局,陆导师是要给我免费买早餐一个月的。”

  顾朝道:“那我怎么也不能让你得逞了!”

  他不假思索就落子,一直到第十二手,陶泽忽然道:“输了,我认输!”

  “陶导师,你别忙着走呀,我们还可以再来一局的。”

  “不了,我很忙的。”陶泽一脸晦气地离开了霸秀局,这兔崽子,气死他了。更要命的是,对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以前辈教训晚辈的姿态赢了他。

  陆莺歌松了口气,目光中带着满满的欣赏道:“顾朝,你棋艺这么厉害,我此前一直都不知道,看来是高人不露相呀!今天你解了我的困局,改天我请你吃饭,顺便讨教下!”

  顾朝道:“陶泽是输在了大意上,我的这点微末道行,倒让陆导师见笑了。”

  他瞟向许佳期道:“学姐,我想即便是在霸秀局上,我和上官木瓜也是有一战之力的吧!”

  许佳期感到有些尴尬,低着头道:“自然如此,是我没料到顾公子的棋艺如此超凡,还请见谅。”

  顾朝淡笑道:“棋艺再高,我和她的这一战,比拼的终究还是修仙的实力。”

  孟德道:“我就见不得你们这些文人君子,闲谈着的全是棋呀、琴呀的。来,我们去边上的玉雕馆游赏一下,听说鲁大师又出新品了,放心,费用就我包啦。”

  段雨道:“也好,听说那边还新腾出了一到两个馆室,准备给我们国院的导师专用。”

  正在这时,关寒走上前道:“顾朝,方晓的父亲方阁,委托我带你去趟汾阳酒楼,不知眼下可否方便?”

  孟德不客气道:“关寒,方晓的死和我们没有关系,一个月的时间,无论是国院内药宗医师的诊断,还是维持治安的银鸾骑士的现场演绎,不都证明了是一起意外事故么?你不要破坏了我们游兴的兴致。”

  关寒也不动怒,淡淡道:“顾朝若是问心无愧,走一趟又何妨?”

  顾朝瞥了场上的一圈人,转向湖心之外,看到钱琴和几名银鸾骑士正遥遥地盯着这边,知道逃不了,他顺势道:

  “方阁都已经派人堵住了我的退路,这还说是‘请’,那就过分了。陆导师,对不住你们了,你们先去游赏吧,我先随关寒走一趟。哦,对了孟德,丁紫仪那边你和她说一下,免得她挂念。”

  关寒道:“那最好不过了。”他召唤出一只六级的大云雀,飞掠到了外头的银鸾骑士里头。

  孟德答复道:“顾朝,你放心吧,这些人不过是没事找事。”

  顾朝嗯了一声,心道:“方晓想要杀我在前,我不得已才和他拼了个鱼死网破,这方家真的追究起来,还真是麻烦了,希望运气好一点吧。”

  他站上金猿的云毯子似的后背,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到了规模庞大的汾阳酒楼。

  他从正门踏了进去,左右各有一名银鸾骑士盯着他。

  关寒到了前台,对接待的侍女道:“三楼608室。”

  那名侍女给了他一张尊贵房卡,关寒瞟了顾朝一眼,率先带路地将他带到了一座宽敞的房间。

  顾朝漫不经心地踩着柔软的地毯,他在明亮的天光中,看到房间内坐着两个人。

  一个高额长袍,背着一个狭长的匣子,他并不认识。另一个人的面容和方晓有点相像,体型圆胖,显然他就是方阁。

  顾朝感受到了来自方阁散发出来的强悍真气,这表明了他此刻的修为是撼天境虎榜修士。

  “关寒,你先出去。三名银鸾骑士,麻烦你们把门带一下。”方阁说道。

  “是!”三名银鸾骑士照做了。

  顾朝心道:“现在房间里的五个人全是他的人,我的处境不容乐观呀。不知道丁紫仪什么时候会来。”

  “银鸾骑士,拿下他!”方阁命令道。

  

第62章、三个耳光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454 2021.01.28 12:30

  顾朝眉头一皱,看见三名银鸾骑士向自己扑来。他知道,银鸾骑士大抵都是虎榜修士,若只是三人围攻,他还能应对,可方阁这边出手,自己就没啥作为了。

  “等下,你们把我邀请进来就抓了我,这是非法的!”

  方阁将脸凑向顾朝,目光凶恶地在他的脸上游走着,此人冷哼一声道:“是你杀了我的儿子,别以为我不知道!祝羽,你去把对门的方默和钱琴叫过来。”

  那名背着剑匣的男子,二话不说就走了出去。

  “方默都已经说了,是你动手杀了我儿子!我现在就是要把你交给银鸾骑士处置!”

  方阁一把揪住顾朝的头发,恶狠狠道:“我若是信了国院的那些医师,就真的有鬼了,你如果招了的话,我还可以在找到我儿子遗尸的面上,对你网开一面。”

  顾朝此刻已被银鸾骑士制住,他的头发被扯得有点疼,然而他只是镇定地看着方阁道:“方阁,我不管你是爱子心切还是借机报仇,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没有实据就对我下狠手,我是不会屈服的!”

  他被压在地面,怀里的那本《天机证道》隐隐滑动,不经意间坠了出来。

  方阁一脚踩在这本书上,从腰间摸出一柄尖刀,另一手啪啪出拍着顾朝的脖颈,凶光毕露道:“你说,我在这个位置割上一刀,你现在还有没有命活着?”

  顾朝根本不相信方默能够看清隐身的他,他死扛到底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废话什么呀!”

  方阁真是动了怒,他眼睛往下瞥了眼,本想踹上顾朝几脚,却意外地看到了那本《天机证道》,他一愣,捡了起来。

  “亲赠此书,愿小兄弟之鹏程,从今日始!——胡宗题。”

  硬似魏碑的楷字,其中还掖有一点的色泽膏气,胡宗城主的手笔,方阁的眉头一动,心道:

  “胡宗城主称呼他为小兄弟,这就闹大了。我在商演斗剑时,也曾听说胡城主很看好此人,我若是此刻就将这兔崽子给杀了,胡城主杀性秉烈,动怒或者问罪起来,我方家可禁不起半点折腾。”

  “可方晓毕竟是我的亲生骨肉,虽说他还有个兄长,可我最器重的就是他。这下平白无故地折了,我若是不通过威逼拷问点什么,就对不起这二十年的栽培了!”

  想到此处,方阁心一横道:“银鸾骑士,给我狠狠地打,只要不打死就行!”

  顾朝虽然被制住了,可虚府的气机完全可以调拨,他的紫金防御壁很快就施用到了全身。

  两名银鸾骑士,麻利地将一条银褐色的缠绳捆住了顾朝,此后,他们三人活动了下筋骨,其中一个,一拳就对着顾朝的胸口捶去。

  但见拳风凌冽,寒气外溢,狠辣程度可见一斑。

  方阁心道:“这人不愧是跟随了我多年的,这一拳就用了九分力,就算顾朝虚府再强大,打断他几根肋骨那还不是妥妥的。”

  嘭的一声,那名银鸾骑士被震得飞了出去,他撞破了房间的玻璃,从三楼掉了下去,顾朝则是毫无损伤。

  顾朝心里得意道:“他大爷的,这贺兰心脉唤作是斗诀,可它最强悍是防御属性!在凌虚殿,连那么强大的外敌都不能彻底毁灭我,这些实力比我弱的渣渣,还想揍我,开玩笑呢!”

  另外两名不甘示弱,各自动用了十二分的力道,用了一个铁甲拳套,冲着顾朝腹部和脸部各自砸去,他收缩在皮肤上防御壁陡然一滑,砸他脸的拳就落在另一人的脸上,腹部的那拳同样如此。

  “笃笃笃。”

  敲门声过后,祝羽领着钱琴和方默走了进来。

  顾朝看到方默眼神呆滞,尤其是对方懵懵的像只企鹅,就知道当日确实是把他给揍得傻了。

  钱琴看到顾朝明明绑着,却将边上两名银鸾骑士给搅得东飞西闹,也是惊诧。

  她望向方阁,怯怯道:“方叔叔。”

  方阁道:“把你的推理再给说一遍!”

  钱琴附在方阁耳边道:“当日方晓和孟德等人起了争执,我在离去时,看到顾朝是单独离开的,我想,如果你现在问他,他在那天晚上是在哪里,他肯定没有人证,若是有人证,我们再依次查访,肯定八九不离十。他在商演上所展露出来的隐身诀,和方默咿咿呀呀说看不见攻击者是相吻合的。”

  方阁转向关寒道:“你当时没有把孟德请来么?”

  关寒道:“孟德的家世,恐怕不是一般人请得起的。”

  方阁动用了撼天境虎榜修士的威压,冷冷地看向顾朝,逼问道:“你当天的晚上是在哪里过夜的?据我了解,你当日并未回到寝室!”

  顾朝料到会有这一问,已先备着,刚想回答,房间的门板突然就碎裂了,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娇叱道:

  “我不管你是谁,我奉劝你放开顾朝,不然别怪我翻脸了!”

  不用多说,是丁紫仪,她走进来时,左手喷出一道金粉蛛网,右手圈出数道青光,这几路连番而下,房间内的两名银鸾骑士马上就被困在一角。

  她看向方阁道:“顾朝当日,是和我在一起。我们在干什么,你不是负责此案的左监司,我想我不需要重复第二遍了吧!”

  顾朝看着丁紫仪粉脸上的怒态,心道:“她真是有点酷啊,居然赶到得那么快,我猜,方阁就快要亲自对我出手了。”

  方阁知道丁紫仪身份不俗,同时也瞧得出对方的实力不在他之下,连忙赔笑脸道:“什么风把丁姑娘给吹来了,顾朝之事,是我的家事,还请不要插手!”

  丁紫仪毫不理会地给顾朝解了绑,欠下身,恭敬地道:“剑主,让您受惊了。”

  顾朝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泥尘,他也不去看方阁,走到祝羽面前,啪啪啪就是三个耳光。

  祝羽强忍着,不敢去躲,也不敢运气防御,只能让脸肿胀得像个猪头。

  顾朝瞟了眼关寒,心道:“哼,载地境虎榜修士,我眼下不能对你怎么样,不过你给方阁跑腿,我们这梁子我们算是结下了。”

  “紫仪,我们走!”顾朝把带了大缠咒的绳子往方阁身前一甩,气冲冲地离开了汾阳酒楼。

  “顾朝,你没受伤吧。嗨,别生气了,好好平息一下怒气。”丁紫仪拉着顾朝的衣服,一脸温柔。

  顾朝径自往前走道:“没有。方阁这老家伙,等我强大了我饶不了他!”

  丁紫仪扳住他的肩膀,笑脸如春水初生道:“知道你不痛快啦。来,笑一个好不好嘛?不要为不相干的人生气啦!”

  “就你会哄我,嘻嘻。”顾朝的怒气消了一点。

  离两人所站地方的近处,卫国和陈子昂正在一家丹药铺前面买着益气丸、增灵水。

  卫国道:“快看,是丁紫仪,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呢!”

  陈子昂道:“走,咱快去打下招呼,混个脸熟,说出去也算是很长脸了。”

  “边上那人是顾朝?他上次在大乘轩剑斗里把我们给击败了,这下,我们不找这臭小子报仇,就太怂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以我的实力,一个人就能教训得了顾朝,只是丁紫仪神秘莫测,我们不如等她走了再下手?我们要动手当然得狠点了。”

  “有道理,咱先把身形缩回到铺子里,我看顾朝有点闷,怕是还想一个人走着。”卫国假装在挑着丹药,眼神却一直在顺着顾朝的身形移动。

  长街一字,熙熙攘攘全是行人,顾朝不咸不淡地看着,心情还是有点波澜。

  丁紫仪嘻嘻道:“顾朝,我都讲完笑话了,你也不多笑几下,都那么吝啬的呀!”

  顾朝看到任性的丁紫仪,难得讲了五六个笑话,有点过意不去,就开玩笑道:“等你成为我的女朋友了,我就不吝啬了。好啦,你刚刚说院长要找你,现在我心情已经好很多了,你快去吧。”

  丁紫仪脸颊一红道:“嗯。你下次小心点,我先走了。”

  “等一下。”

  “干嘛?”

  “你过来一点点,这蚊子真会跑……飞这又飞那的……”顾朝费了很大的勇气,打蚊子的手在空中乱舞,丁紫仪却是什么也没看到,她正奇怪间,顾朝的手忽而达到了她的手背,一把握住后竟是再不松开。

  “你……”

  丁紫仪的心砰砰跳着,甜蜜与紧张一刹而过,她极快地挣开,骑上雪虎,像是一道闪电般,娇羞地从空中划飞过去。

  顾朝揉了揉耳朵,有些懊恼,他感觉惊扰到她了。他朝着一家玉雕铺子走去,在丁紫仪指导了“雕龙舞凤术”后,他得买些玉石的原品,越加努力。

  “哎哟,这不是顾朝么?你这是要去哪呀!”

  “一个人独行,不如加上我们俩一起?”

  “你们走开!”顾朝毫不客气地对着卫国和陈子昂道,他现在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心里的怒意却还浮泛着。

  陈子昂掷地有声地说道:“哼,我就见不得你垂着尾巴,高傲兮兮地行走在国院里!那天你是依仗了运气才击败的我,现在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实力!”

  顾朝道:“别逼我动手,要动手,也请挑个人少的、清净点的地方!”

  卫国道:“真能装呀!你可别怂呢。”

  顾朝对着店主道:“这边的大璞玉、青冈石和花岩木,是我挑中的东西,请店主结算下是多少钱?”

  店主道:“五百九十六两。”

  顾朝麻利地将东西装进储物器,陈子昂使了个眼色,卫国一道劲道弹出,那完整无暇的青冈石居中碎裂。

  顾朝怒道:“找事情是不是?行,等我买完,我们一起算。”

  陈子昂挑衅道:“不如就在此地吧,反正怂的人在哪里都怂。”

  顾朝又付了一份青冈石的钱,带着储物器还想怒骂之时,陈子昂一道烈火甩带过来,焰火的雄辉在空中忽然一变,竟是狂暴无比的棍雨。

  这让顾朝一退,身形一掠就退到了棍雨的攻击波之外,然而,卫国已在此刻缠上来,他的“开天拳”,将地上的石头激起了千重势头。

  顾朝道:“你们也真够无耻的,两个人围攻一个!”

  他一边说着,自身的遁速不减,他的天月剑拔了出来,街道上的水流被他一扯,源源不绝地汇成了一重重无形的剑气!

  

第63章、同样的决定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815 2021.01.30 20:25

  水化为气态,则无形无影。

  顾朝此前凝在剑尖之前的寸气,与此刻的漫天剑气相比较,完全是云泥之别。

  湿漉漉的风,绵密如柳絮地飘着,卫国突然感到拳头一痛,仿佛针扎一样,已有数支的冰刃插入到了他的掌心。

  他大骇,开天拳扯着街上的台布,宛若瀑布般横拉过来,他拼命阻挡才缓了势头。

  这时,陈子昂浩然长吟道:“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天空降下浓云,云如山形,变成一束,穿透而过!

  嘭!顾朝身后一丈厚的城墙被穿凿出了一个小洞,城墙上一只小小的鸟雀更被震死,而那势头排山倒海地压过来,胜似千峰之潮落!

  “哈,他逃得倒快!”卫国欢快地嘲讽道。

  顾朝通过退让获得更多的出手空间,他在手心上轻轻吹气,天月剑的剑锷倒张,仿佛绣口一吐,无边丝雨似的剑气,磅礴如千军万马地飞奔而至!

  剑气无边,以灯光秀般一闪一射,一下子钻到卫国衣袖内,又一下子划过陈子昂的筋骨。

  咔嚓。陈子昂发现自己的齐眉棍上,凝成了几支冰剑,他震惊地用真气化解,可那股绵延而来的柔力,扫到他的眉骨,尔后垂直降临地刺到胸膛。

  他穷尽变化地撑了二十回合,裤带上的三根棍棒都已甩出。

  稠虫,浩歌,鲲鹏,这三棍在云阵中翻滚而出,与顾朝的丝雨剑气撞出了无数的影子。

  乱花腾挪,杀气如奔雷。顾朝突然将剑光一合,一道坦荡如百年松树般粗壮的剑虹,快如转瞬,卫国和陈子昂心里的恐慌,犹如被悬在了万丈高空。

  剑虹摧枯拉朽地卷荡了六百余道的穿云棍,卫国的开天拳反着冲撞过来,接二连三地被揍了三十多拳。

  两人正有苦说不出的时候,顾朝的剑虹,踏破清秋夜,以丝状把他们缠绕得死死的。

  他毫不费力地将卫国和陈子昂摔在了地上,凶神恶煞道:“我刚买过的玉石,你们买相同的一份给我送来,不然,你们无事生非,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子昂惊骇地看着顾朝,他唯唯诺诺地点头,瞪了眼卫国道:“你还不去买!”

  “是是!”

  陈子昂心道:“看顾朝毫不费力的样子,实力恐怕已到了炼兽境了吧,短短一个月,这太恐怖了。”

  顾朝看了眼陈子昂道:“以后在我面前老实些,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做惯了国院的优等生,陈子昂只能欲说还休地闷了下去,当回校时有人问他脸上的新伤,他也只能天凉好个秋地掩饰着。

  “你们玩,我就不陪着了!”顾朝收了玉石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子昂瞅着被揍蔫了的卫国道:“心情很不爽,我们这下都没脸回去了,嗨,都怪你,还一直说顾朝是软柿子。”

  卫国只能尴尬地站着,生怕刚刚的一幕被同年级的熟人看到。

  上官府,灯笼高挂,暖璧的房间,茶座上摆着几副棋盘,上官木瓜看着银烛渐渐地短下去了,都道是故人有约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她心情有点糟。

  “女儿,你睡了吗?”门外有人推门而入。

  “爹。”

  “木瓜,爹知道你没有睡,我知道再过十天该是你和顾朝的对战了,但是,爹为你考虑了很久,还是建议你放弃这次的意气之争。”

  “为什么?难道爹是觉得女儿不能压过顾朝么?”上官木瓜皱起了眉头。

  上官亭山推心置腹道:“木瓜,你想一下,你赢了顾朝,将会获得什么?”

  “证明我比他强大,而且也将这样一直下去。爹,你知道,虽然顾朝眼下在国院的外院声名鹊起,可那毕竟不是内院。”

  “这个我当然知道。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发挥失常输了,你会失去哪些?”

  “爹,我说过,我不会输的。从九境天门山上我拜师墨菲之后,我在同龄人中便是占据了绝对优势。”

  “我知道你一直很有自信,爹也很疼惜。爹之前对你一直是以鼓励为主,这次,想对你唱些反调。你若是输了,将有三点弊端:第一,明子羽将会放弃你。他的择偶标准很明显,无非是在你和洛燕两人里面二选一,洛燕去年在冀北牧与左云轩的对战输了,今年你也看出来了,明子羽游猎的方向就转到了青雀牧为首的南边,而这对你的前途关系最大。”

  上官木瓜反对道:“爹,明子羽对我不过是蜻蜓点水,他作为八皇爷的嫡长子,何曾缺过女子?”

  “他在大乘轩剑斗上执意要和你同坐却被劝阻,临走前还给你送了一柄帝国排名第七的海棠剑,这些不都是情意么!八皇爷明荆是当今圣上的亲胞弟,他在北陵坐拥六大州牧,帐下有青幽铁骑二十万,你若成了他嫡长子的未婚妻,这唐墟帝国有哪一项尊荣会没有你的话语权?”

  上官木瓜道:“爹,你不会懂的。”

  “好,那我直接说后两点。第二,墨菲恐怕会大失所望。你也知道,墨菲在五十年前与司马文豪有过一次巅峰对决,她输了。事后,墨菲与司马文豪约定,五十年后,她将让她的弟子为她讨回统帅文阁堂的玉心印。试想,墨菲的一身修为通玄,她用尽全力雕琢你,怎么忍心你在没有与司马文豪的弟子对决前,输与他人?”

  上官木瓜道:“爹,墨菲师父对我很放心的,她肯舍弃文阁堂,主要是龙宫宫主莫奈何差点杀上了金銮殿。她为了息事宁人,不得不顺水推舟,她真的看重这点虚名么?”

  山关亭山继续道:“第三,输了这一场,你恐怕也将失去在兆京城扬名的最好时机!”

  上官木瓜道:“这又是从何说起?”

  “木瓜,不瞒你说,我为你报名了‘圣门’,而且是魔域圣门,由我亲自护送,筛选的过程与顾朝的一战大有冲突。”

  “爹,我搞不明白,你非要为我安排我人生旅途的每一步吗?是,我现在初次突破到炼兽境,实力没到龙玄元士之前不能私自耍脾气,可无论是驱逐顾炎、撕毁枯木大师的盟约,我其实并不支持你的决定。但是,这一战,我要由我自己做主!”

  上官亭山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桌子碎裂如齑粉,他强忍着才没将脾气发作出来,语气压重道:

  “爹这都是为你好!!如果没有墨菲派人介入,枯木大师的订婚我也许就同意了;如果不是八皇爷千里传讯告知我他们有意于你,我压根就不想介入这场横跨百年的权力之战!这些你都懂吗!”

  父女谈话之间的硝烟,一触即发。

  上官木瓜流下了胭脂色的红泪道:“正因为如此,我才绝不敢输给顾朝,以免辱没了您的苦心栽培。爹,我会努力的。”

  她轻轻地靠在上官亭山的肩上,语气哽咽。

  上官亭山想到了明子羽,服软道:“哎,爹是劝不住你了。但你要记住了,顾朝是不会念着你的愧疚的,不论你是几次三番前去烛龙郡关注他,还是你不断地抗拒明子羽的接洽,你伤害了一个男人最重要的自尊心。所以,你必须狠心去赢!”

  “爹,我知道了,你早点睡吧。”上官木瓜拉上了帘幕。

  夜月朦胧,她看着一闪一闪的星星,就像飞罗扑扇的流萤般,轻盈地想着往事。

  “沈燕,我知道顾朝出关了,也知道他心灵的创伤将有多重,你帮我告诉一下顾朝,说我在孤月楼想要见他一面,可以吗?”

  “顾重陵,请你帮我向顾朝传话,说我要在枯木大师的石屋前和他对弈一局,以武试权作为赌注。”她准备着输给顾朝,让他拿到武试权。

  所有这些,顾朝不知是假装不知,还是有意抗拒,总之,她因心生愧疚而做的那些事,顾朝统统选择了拒绝。

  上官木瓜回过神,目光坚定道:“我没有做错,即便再给我一次选择,我依旧会拒绝婚约。当时的他配不上我,我也等不起他。现在乃至以后,都将一样,我不会回头的!”

  门外的上官亭山,偷偷听了他闺女的这话,还是决意亲自前往天圣国院一趟,他自有他的手段。

  此时的顾朝,正躺在寝室,今天,他没有入梦修炼,他只是有点想念梁冰晶,那个身娇体柔的小萝莉不知是不是长高了很多。

  当然,他不是唯一一个记挂着梁冰晶的人,因为,丧子之痛的方阁眼下同样虎视眈眈地念着。

  方阁坐在房内,恼恨地把桌上的茶具砸得粉碎,惊得一些下人连连逃避。他在等着的消息,都七天过去了,都还没有传递过来。

  他正焦急的时候,祝羽在门外呈上来一卷文书,他恭声道:“方老爷,来自孤月楼那边的消息,眼下想要杀掉顾朝的价码,对方都折算在里头了。”

  “四百万两!孤月楼怎么不去抢劫呢!”方阁看到文书最末的报价单,气得一脚将桌子给踢翻了。

  祝羽道:“这个……孤月楼应该会有详细说明的吧,顾朝最多也就刚晋级虎榜修士,要价六十万两就已经顶天了。”

  方阁耐心地翻开文书,他匆匆浏览了之后说道:“这里面说顾朝潜力超人,预测是炼兽境实力,价码是八十万两。但是我要杀他,他身边的丁紫仪是龙玄元士的实力,也会不余遗力地插手,她一旦介入,就要附加两百九十万两,就更别提此人与李吉安的关系了。”

  祝羽道:“那老爷是准备放过他吗?方晓公子丧命在顾朝的手上,已是很显然的事,唯独我们没有证据。以小的来看,我们这仇不能不报,既然不能对他本人下手,我们对他身边重要的人下手,不是绰绰有余吗?”

  “屁话赶紧一次性说完!”

  祝羽道:“这材料里面还有顾朝在烛龙郡的关系网。你看,这里有两个人选可供下手,第一个是梁冰晶,第二个是碧荷,这两人都是帮他打理家事与财产的人,我们不需要亲自动手,就能杀掉两人。相信,顾朝很快就会体会到相同的丧心之痛!”

  方阁拍手叫好道:“不愧是我的军师,畅快!计划就这么定了,再问些细节,你准备派谁去处理此事?”

  祝羽道:“这里头有几个人选,我报给您,方老爷帮忙拿下主意。”

  “好,你说来听听。”

  “史锋,烛龙郡最强悍的劫匪,浑圆境道生;白倾,青翰学院的妖族年轻人,这人和顾朝有些仇怨,抱元境道生;顾重陵家的两姐妹,她们的实力差些,两个都是凝丹境道生,不过,复仇心应该也是最强的。”

  方阁手一挥道:“你策动一下,让他们一起出马,这种砸锅看戏的时候,不怕人多,顾重陵的两个女儿嘛,你让其中一个去就好了。”

  “行的,老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祝羽走了出去。

  方阁并没有翘脚就洋洋得意,而是翻开文书更细致地看了起来:“嗯,这里面还有个麻烦,那就是石卿玉,她是浑圆境道生。像侍女碧荷,是抱元境道生,还要逊色一些,我想在史锋不会放在眼里。梁冰晶,实力不详。”

  他喊回祝羽道:“你让史锋把他的那些劫匪兄弟也给带上,石卿玉真敢插手,就把她也给端了。”

  “是!”祝羽开始二话不说就奔向了烛龙郡。

第64章、玉雕馆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167 2021.01.31 13:00

  顾朝怔怔地回过神,窗外的桂花,香气馥郁,夜灯漂泊在湖面上,他想起了和梁冰晶悠悠逛着锦绣庄南湖的情境。

  魏远瘦长的身躯,从白壁上轻垂下来,他转向孟德道:“情圣,听说你最近和段雨走得很近,有希望拿下她,然后颠倒鸾凤嘛?”

  孟德道:“瘦子,你给我滚远点,像杜渭这样一直吃吃喝喝、废话不多的人,我最欣赏了。”

  他披着一件猩红色大氅坐在床上,手中把玩着一个包装得很很精致的盒子,眼神却飘向远方,像是在想些什么。

  杜渭一把抢过那件饰物盒子,看见孟德扑过来,利落地丢到顾朝怀里,他用身体阻挡着孟德,嚷嚷道:“欣赏归欣赏,实话还是得说的,看你愁眉不展的,快把苦水倒出来,我们替你出出主意?”

  魏远道:“大胃王,你就别逼孟德了。忘记一掉旧的感情,要么时间要么新欢,他现在对段雨一定要温水煮青蛙,你一出主意,肯定得是一剂猛药,这煮熟的鸭子说不定就飞了。”

  孟德从顾朝手里夺过盒子,转移话题道:“顾朝,你和上官木瓜的对战,最近在国院内部宣传得沸沸扬扬的,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杜渭道:“是呀,我们从没见你下过棋,你有没有什么把握呀?你实力是不错,不过,上官木瓜看起来更强。”

  魏远道:“对的,倒是看见你一直在雕玉,顾朝,按我说,你太着急了,迟些应战说不定能赢下她,现在并不占优势。”

  顾朝道:“不论如何,还是要和你们对弈上几局你们才信的,不过,孟德倒是知道我棋力。”

  这时,国院的仙符喇叭中,传来九境天门山的围棋残局,同时,设置在房间中间的大型水晶球,随着语音将画面切换到了棋谱本身。

  水晶球上所显现的是当湖十局的残谱,对弈双方呕心沥血、机关算尽,是接近国手级别才能搞定的名局。

  棋路纵横,天地大同。画面上的女子,一边滔滔不绝地分析着棋局之难的种种,一边表达着文阁堂对棋诏高手的渴望。

  顾朝瞥了几眼,脑中的棋局开始构筑,他转向三人道:“帮我切入仙符喇叭,我得向你们证明一下自己的棋力。”

  孟德道:“顾朝,你别撑大了,这些棋谱很少有人能搞定的,我们年轻一代中棋力最强的青蜀老人,上次试了一次都没成功呢,我担心你得不但得不到奖金,还会被文阁堂的人拒之门外。”

  顾朝走到水晶球显示出来的念诀前,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孟德手中的装饰盒道:“如果我能成功破解,你这即将送出的礼物,也请不要那么怂哦,说不定段雨是喜欢你的。”

  他不再说话,念诀将他和身边的人带到了一个棋坛。

  四座安静,只有一个枯袍人正对着顾朝,棋坛旁边的贴幅全是文阁堂求贤若渴的招揽,更有棋坛高手霸气外露的名言,什么“天下独我孙仲谋,一棋颠破大乾元”、什么“金缕卿相俱往矣,棋诏何处是风流!”

  顾朝凝想多时,棋子黏在手中,那手指就像剥茧,他的思维像是洞悉万物的机器,一颗颗的白子在棋枰上盘龙走蛇。

  棋子在坛上惨淡经营着,尔后他越下越快,渐渐别开生面地劈出了一条路,局势越平稳,顾朝落子越慢。

  白子在棋枰上的弧线,就像是精绝失传的剑招,在坛上不断厮杀着,时间如秒,孟德看到枯袍老人一开始闲庭信步,在眼下居然汗出如浆。

  啪!顾朝一子收官,拂袖而去。

  这看得三人目瞪口呆,顾朝的这一手也真的是有点厉害,棋落惊风雨,名成大残谱!

  杜渭道:“高手中的高手!”

  魏远道:“在我的这个层次看你,毫无疑问的天才呀。”

  水晶球的中央画面,一位女子笑脸盈盈地表示欢迎顾朝加入文阁堂,并表示如果能持续解开其他九局残谱,将直接任命为金缕卿相。

  顾朝只是轻轻一笑,并不以为意。

  孟德这时发话道:“你棋力比我想象中的还高,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证你能在那里赢一大堆的钱。知道玉雕馆的吧?那里每天进出都有很多的人,我之前看到不少人摆棋谱,设下巨款找人下棋的,你一去那不得手到擒来呀。”

  杜渭道:“你这主意很靠谱呀,嘿嘿,我仿佛听到有人要请我吃大餐了。”

  魏远道:“是啊,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不如今天就去看看,刚好可以参观一下鲁大师的新馆。”

  顾朝自豪感顿生道:“那我们还不走起?无论赢了多少,都请你们吃饭,山珍海味是消费不起了,但我想着大鱼大肉应该没问题的吧。”

  四人骑了仙兽,二话不说就到了玉雕馆。

  在雕像馆的外围,顾朝看到了形态各异的石雕,有怀里抱着死掉小孩的悲痛女人,有匍匐着躯干与魔族厮杀的英勇战士,还有一家子怒发冲冠而不惜玉碎的抗争型群雕。

  这里面喷薄而出的情感,让顾朝感到分外的震撼。他想着,大师馆内的雕像又该有多震撼人心呢!

  “洛武城的玉雕馆,在青雀牧可以说是一大名品,经常销往帝国的东南西北,尤其是襟连着九境天门山的收藏,是价值不菲的文化财产。”

  顾朝听到有人在介绍着石雕,他听了几句就飞快地转向三三两两围成一片的棋摊。

  “名士风流,最数棋路了。走过路过的,都来看一看呀,只要破解开我的残局就能赢得一百两银子,简单易操作,有本事的千万别错过。”人群有一人,在遮阴的老树下,喊得特别用心。

  在唐墟帝国,如果你只会一些仙咒,同时身上只是佩戴着法器灵宝一类,估计很多人只会嘲笑你没有艺术的修养。

  那些贵族们都认为,千百万年之后,物质生活将不被记得,在人们心中亘古不变的将是诗歌、艺术、审美和功德。

  在玉雕馆的近处,便是一字排开的围棋馆,唐墟帝国的分馆三甲棋馆就设在这里。

  平民和学生,在三甲棋馆前,都有着一种亲近艺术本身的崇高感。

  在棋馆入口,每个人都可以自行进入,但若是参与对弈,最低等级的,每人就要预付两百两作为赌注,棋馆抽走其中百分之十,余下的将归为赢家。

  大河日落,池水满涨,此时的棋馆一片安静。

  观棋不语真君子。

  “棋馆的地域主要有几种区分,大抵上是以棋手的修为来分的。比如新锐棋手、精英棋手、宗师棋手和传奇棋手。新锐棋手的棋局,往往是单纯下棋的,他们围观的人也少,基本上几个时辰内就能分出胜负了,他们边上的钵,也会收到支持者的银两,从几两到十几两,不会太多。”

  孟德一边从梯道上往二楼走,一边继续道:“精英棋手,不一样些,他们下棋不会在大厅里闹哄哄地围成一团,在二楼到五楼会有单独的房间为他们隔开。这些人的实力,大体上已得到公认,围观的人需要十两才能观赏,他们一般一局能有一百两到一千两不等的进账吧。”

  “像宗师棋手就厉害了,棋馆的顶楼才是他们的天下,一个州牧公认的宗师级棋手也就那么二十来位,他们下棋的价格就很恐怖了,随便一局就是上万两。这时候,他们下棋就不只是下棋了,什么山川部署、什么敌我形势,就全在棋里了。”

  “至于传奇棋手,就更了不得了,看到最顶上那个形状像莲花瓣心的地方没?他们一般会在那里巅峰对决。一局就是十万两银子起呀,最顶级的那么一两位,一局棋,争抢一个荣誉称号,更是达到十几万两乃至几十万两。”

  顾朝听得有些心驰神往。

  传奇棋手对于荣誉的争夺,一局就是十万两银子起,这是他从没想过的盛况。

  “对于宗师棋手和传奇棋手,他们对失败的容忍度很低。一般输了,他们就会降下段位,不再享有富豪的赞助。要知道,在我们国度,围棋并不只是棋,而是一种韬略的博弈,那是需要执掌天下的魄力和才能的。”孟德停下脚步。

  在他的身后,便是一楼大厅的新锐棋馆。

  杜渭笑道:“刚刚赢下知名残局的人,一楼你肯定是看不上的。”

  魏远提议道:“我们直接上二楼吧,也长些见识。”

  在二楼,顾朝放眼望去,棋局林立,许多棋盘还注明了下棋双方的姓名,其中有些神来之笔,倒是让人陶醉。

  “原来陶泽和青蜀老人也在这里下过呀!”

  顾朝在走至三楼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物,有些意外。无疑,青蜀老人赢了。

  顾朝心道:“我在转世前可能达到过宗师级别,毕竟那时我活了七八百年,现在估计也就精英棋手的水平吧。”

  几人在围观了一圈后,继续上楼,期间,孟德提醒道:“传奇棋手的对局我们比较难看到,等下进入宗师棋手,你们要当心一些,他们有一些人对局的棋子,是用纯银来打造的,要是不小心弄掉了,他们会让你双倍赔偿的。”

  杜渭挤眉弄眼道:“哎,情圣,你之前是不是赔过呀?”

  魏远道:“他以前经常出去,肯定和某位姑娘逛过这里的。”

  这时他们在墙壁上看到了一行字:保持安静。几人都是很自觉地不说话。

第65章、两份礼物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455 2021.02.01 20:56

  顾朝发现,这顶楼的空间很大,可是,具有参观价值的复盘棋局竟然也只有八十来局。

  然而,他和杜渭等人都是感受到了这些棋谱的不俗之处。

  就好像,每局棋中的黑白子,并不只是棋子,而更像是孕育了强大的生命,他从一枚棋中看到明宮屋脊上的星辰,另一枚中则有大禅院的花语。

  这是带着两种生命体验和物象感知来下棋的人,他想,难怪,包括棋类在内的艺术,在唐墟帝国有着如此神圣不可攀登的地位。

  “没想到这里还有青敷女的对局。千百年前的她,可能并不知道她自己也能在充满竞技的棋坛上留下这样特殊的位置吧,如果她再进一步,或许能够进入到传奇棋手的境地吧。”

  顾朝在极为醒目的一局棋内,感受到了一名女子的身世,棋路中散发出来的,关于凌虚殿的白云,还有大和纺的织线,都让他神思悠远,充满感叹。

  在这样的流连中,他们感到整个心灵,都被文艺给洗涤了一番。

  杜渭突然大声道:“逛着逛着,都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了,我们可是来赚饭钱的噢,走,先去棋馆外头的那些摆摊的人那里搞点小钱。”

  孟德笑道:“这家伙肯定是饿了,想要吃东西了。大胃王还真不是白叫的。”

  魏远露出了猥琐的笑脸道:“嘿嘿,这次赢钱了我们去天门城庙,那里的姑娘,不但腿长,长得可水灵了,按摩起来贼舒服的。”

  顾朝和杜渭同时道:“小伙子,胆儿肥了。滚!”

  不请客的人,还惦记着按摩和赏玩美女的事儿?哼,顾朝打趣着走出了棋馆。

  几人乘着兽车,在天圣国院的门口下了车。

  天圣国院依旧巍峨如城阙,顾朝想起这座国院的疆域,几乎占了洛武城的小半,脑中还是有着满满的自豪感。

  若是父母还在家,和邻居说起他的儿子现在在鼎鼎大名的天圣国院学习,该是很欣喜的吧?

  想到这里,顾朝竟然有了一丝的感伤。他的耳旁恰在此刻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扶着她,当心些。”

  “快开门,有人受伤了。”一个人重重地拍着医馆的大门,声音很大,而且显得很急躁。

  顾朝等人转头看去,发现一男一女正扶着一位女生,那名女生脸色苍白,衣衫上还有着不浅的血痕。

  孟德道:“这是高年级的历练,看起来她们是被魔兽给伤到了。一般进入内宗后,也会类似的特训,不过那时节只是进入到雁北军中短暂练着。”

  老三魏远明显留意到了其中一名女生的迷彩装,嘀咕道:“高年级特训里面,还夹带了一个内宗的学员,这样私下的组合,受伤的几率确实挺大的。”

  几人正聊着,有一名女生看到顾朝,眼睛就像触了电似的,走上前去亲昵地拍了下前者的肩膀。

  顾朝略微想了一下,方才叫出名字道:“曹宵?”

  曹宵姑娘嘻嘻一笑道:“你记性不差嘛,总算认出我来了。”

  道上人潮如织,一派朦胧的天色里,顾朝笃定地看着曹宵,此刻的她,身着一件束胸的杏色锻衣,眉眼稚嫩而充满了少女的灵秀,她的杏子脸上,正挂着一弯清冽如泉水的笑意。

  “巧笑艳歌皆我意,恼花颠酒拼君嗔。物情惟有醉中真。”

  心尖上的句子一闪即逝,他有着淡淡的恍惚,凌虚殿呀凌虚殿,当日世情凉薄,为了储位之争,小指头动着,就将多少这样清澈的眼神,给流诸到了茫茫的宫殿之外呀。

  曹宵看见顾朝不答话,看到杜渭长得圆融,大有揣着贼眉鼠眼却藏拙的味儿,鼓噪起粉脸,就盘敲侧击地问着他今年会不会和顾朝一同去历练。

  杜渭瞅了眼这个思无邪的小学妹,她这么快就和自己套近乎,简直大有春秋手笔!

  用“情圣”孟德的才识器具来看,便是钓鱼撒饵,一点有意无意的花痴,似乎全犯在了顾朝身上。

  孟德笑眯眯道:“曹姑娘如此年轻就敢进入历练,想来必定有过人之处,只是,顾朝已和我组成历练队伍。我身旁两位暂时还没定下,不如,考虑一下?尤其是我旁边这位吃遍天的大胃王,悬空着呢。”

  他这是拿着自己的小谋算,去洗涮杜渭。

  曹宵露出《诗经》三百篇才有的思无邪之状,懵懂道:“我是去历练,又不是找吃货。好啦,我得先走一步了。”

  她惊鸿一瞥地回望了眼,脚步活泼地就飘进了医馆。

  顾朝突然伸出手,像是在触摸着低沉下来的天空,喃喃自语道:“我得去趟稷下学院。”

  魏远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说神经。他吃人不吐骨头似的道:“回来得晚的话,记得给我们带宵夜。”

  “可以。”

  顾朝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松柏倾盖,大片的植树在路面上倾撒开来,就仿佛,离着天圣国院八里之远的稷下学院,只是座依山而建的寺庙似的。

  眼际,是道高于天的中线式建筑,讲究对应和匀称,外头,绯红染绿,全是自然风光,也应景地成了诗人的情夫。

  顾朝这一路走来,已看到木叶萧萧的绿竹,刻了许多的巨擘金句。譬如“道可道,非常道”之类的道门传统,也有“为天地立命,为往圣继绝学”的儒家风范。

  他料着稷下学院,在武道修仙的实力不如天圣国院,但在文才博辩上,肯定是雄厚如海洋的。

  他想要找沈燕聊聊,也许就凑在一个午后的亭台,抹净了嘴角,说痛快话。

  这一路行来,满地西风,顾朝有时总觉得背上有一只盯梢的眼睛,在不停地尾随着他自己。

  这让他感觉背负着沉重的黑夜一般。

  在讯息传达后,沈燕披着一条围巾,头发像是一个道士般拢成了发髻,高高簪着,他面容瘦削,是沉静到了靴子上的黑色装扮。

  他上来就是半句寒暄:“你主动来找我,倒真是稀客呀。”

  顾朝点了点头,他开门见山道:“我们一起去玩屏风野战怎么样?我记得八九岁的时候,你挎着一柄木剑,跑进野战区,砍了一头小野兽,就敢在女生面前恬不知耻地吹嘘。”

  “现在,我突然很怀念那种时候。就像,当我顺着自我的步调,把规划走得越来越顺时,就会痛定思痛。我要和上官木瓜在曲水霸秀局对战,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然后盯着沈燕。

  顾朝有时在闲得长疹子的时候,也会撩拨着柳叶般的狂心,自问着最好的朋友是谁。

  他现在知道是沈燕。

  他们在烛龙郡从小一起长大,上山捕蝉、下水捉蛙,一到夏天就肆无忌惮地在芦苇荡中穿进穿出,修炼时,突然就会把尿憋急了,两人眼神一对就跑出去比射程了。

  最重要的是沈燕救过他,在病榻床头,看望了一个月,将胡诌的宽心话掏鸟蛋一般往他心口上输送,那些话并不滋补,然而在沈燕达观的调侃架势中,顾朝硬生生挺了过来,就像是夕阳终于把薄暮的冥冥给磨完了。

  现在纷至沓来的瞬间感念,让他盯着沈燕的深窝眼。

  沈燕道:“好像也没什么要问的,我相信你一定能赢下。如果赢不了,出门转个弯,换条大道便是,人生的某些选择比努力更重要些。就像我和王烟凌走到了一起,而不是心心念念的萧胭脂。”

  顾朝道:“都忘了问你,怎么进展那么快的。”

  沈燕笑道:“女生若是真的对你有意,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煌煌大道,千年文章。顾朝听着沈燕嘴里的这话,像是文人又从证天大道中挣了些满腹牢骚似的,可是,这家伙面对的是姑娘呀!

  屏风野战,一人一塔。

  杀声满天,犹如淡霭中的阳光,两人相对击掌,畅快地躺倒在草坪上。

  沈燕道:“你以后若是谈女朋友,一定得准备两份礼物,一份虚荣的,一份实用的。我现在特别穷,我的钱大部分都花在王烟凌身上了,她的胭脂粉、口红汁和衣服,我没想过自己能够这么认真。”

  顾朝道:“需要我借你一些么?”

  沈燕道:“我想让你先借我六百两,最近她经常外出,我有点摸不准。总是感觉这会是我们分手的前奏,上个月我说要不我们订婚,她犹豫了一下,但没办法,我真的有点陷进去了。”

  顾朝利落地递出了一叠的银票,两人海阔天空地聊着其他的事,兴致又开始高涨起来,末了,顾朝道:

  “我先走了,下次聚着再玩。嗯,突然想起来,有点东西,想顺便委托你带一下给冰晶——知道你隔着一段时间就会回烛龙郡的,我怕是没什么空了。”

  沈燕觑着道:“你让天下第二剑客给你捎货,够仗义呀。这到了篇末才点题的功夫,不愧是脸皮磨厚的结果。”

  顾朝极度无耻地笑了,他将一个玉盒递给了沈燕,里面是他自己雕的一个玉像。养剑千日,化成了雕着沈燕和王烟凌容貌的合照像。

  沈燕看了一眼,倒也惟妙惟肖,心中居然十分敬佩这种行家的一派心意。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两人就此散去。顾朝在路上遇到了一人,一时间就随了那人,闪了幢幢的楼室。

  唐墟帝国绵延万里,在四战之地而雄有天下,靠得便是世家贵胄,衰败的,起势的,犹如泾河与渭水,分明得很。

  颜意如自然算是衰败但还是很有家底的那种,她现在怀里揣着青萨观音给她的天录符,手上是个测探风水的堪舆盘。

  这两物,并不名贵,却得有些底蕴才能如此不显招摇地在人群中露财了。

  经过堪舆盘的探测,她应该能在这里找到剑眼碎片的,然而,她放眼望去,这栋央合楼足有二十余个房间。

  她猫着腰位,好脾气都磨成了颦到脸边的眉边,突然,她感到有着一道青光从房间内透出,这在堪舆盘上是上宅与下妄的支门。

  简单来说,便是有着能够调动风水的器物,在其中透着超凡脱俗的微光。

  她将堪舆盘上的“漏光铭”拨开,堪舆盘内弹出一个匣子,匣子犹如针眼。采阴阳定格的天录符,飞快地收缩到了墙角;绘制着道家篆文的水晶球,闪莹莹地露出了一只猫眼。

  

第66章、少女亭亭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239 2021.02.01 23:00

  南隋帝国的风物一去不返,颜意如翻身伏在檐落上,不知名地思虑着这背井离乡的种种。

  “树上的千金。”这是青萨观音对她的无奈之称。她顺着飞檐,轻而又轻地弹跳到了一株榕树上,那舒展的枝叶在飘拂的风中,让她感到由衷的喜欢。

  颜意如自十一岁时,就成了世袭的小郡主。她对大自然的风水有种特别的情愫,十二岁,偶然爬上树,看到五彩缤纷的树上王国,就再也不愿下来,她就此在连绵无迹的树屋上修习仙术,一直到青萨观音的出现,这才穿越国界到了天圣国院。

  无他,南隋帝国是水国,正唐帝国则是陆上大国。

  譬如眼下,她就看到了极偶然的一幕,上官亭山和顾朝两人静坐在桌子前面,他们身前浓郁的茶水之香,显示了一次对话的继续。

  上官亭山道:“顾朝,我知道你是个重视自尊、前程远大的年轻人,我本人也十分佩服像你这样的年轻俊彦成长起来作为天圣国院的未来,为了我们两人共同的利益,我这里有一份厚礼,希望你能收下,同时答应我自愿退出你与上官木瓜的对决。”

  颜意如这是第一次看见上官亭山。

  她看见他身穿着红黑相杂的长袍,一张驴长的脸上露出了犹如红枣般略显浅薄的皱纹,口若悬河,在与顾朝的对谈中,双手插在口袋里,有点副城主身份的负气。

  对于上官亭山的履历,她多少知道一点,因为学院的名人画像的最末一副就是眼前的这人。此人二十岁成为虎榜修士,四十岁突破至撼天境,目前他年近五十,一身修为尚不可知,却无疑是帝国内最有希望升至龙玄元士的人物。

  颜意如记得师父青萨观音对此人的评价:

  上官亭山目前任职天阳城的左城司兼副城主,是名副其实从魔族对战中厮杀出来的悍将,他的强大之处,并不在于修仙的实力等级,而是领命十二万银鸾骑士,在先前大秦与正唐的逐鹿战中,作为偏师,以少胜多地击败了火中取栗的东墟国西军,成了帝国最年轻的肱股之臣。

  顾朝没料到上官亭山会是如此,理直气壮道:“上官叔叔,我和木瓜的对决是当着烛龙郡和天圣国院数万人的面许下的,我如果不参加,那又怎么对得起我多年来的努力,和对父母的承诺。所以,这厚礼无论多厚,我都一定不会收下的。”

  上官亭山道:“帝国多英杰呀,光这一份志气瞧着就让人喜欢。不过嘛,成人的世界,熙熙攘攘,全是利益驱动的艺术。我建议你还是打开这份礼物看看,这里面除了价值不菲的银票之外,还有可以给你父亲减刑五年的宣令。”

  减刑五年?顾朝心中一动,却是立马如潭水般恢复了平静。

  对方肯做出如此让步,最主要的原因,还不是自己的实力威胁到了上官木瓜,他明确表示了拒绝。

  上官亭山捧着瓷杯,慢悠悠地踱步,不怒自威的脸上有一丝淡淡的愠怒道:“我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上官木瓜的实力输给你,而是我不想让她这么快就卷入意气之争。如果你放弃,我敢保证,顶多再过三年,你就能和你父亲重聚,享受天伦之乐。”

  顾朝淡笑道:“我爹一直教导我说:‘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此之谓大丈夫。’他的这些教导我不敢有忘,我希望上官城主能够回去悉心指点木瓜,让她全力与我一战!”

  上官亭山道:“你……!说实在,我真的佩服你作为年轻人的勇气,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本来还想着,等你们历练的时候,妥善地为你安排一下,不过现在嘛,似乎不必了。但是我还是得奉劝你一句:选择比努力更重要。十五万两银票,外加顾炎的五年减刑权,你真的是要拒绝?”

  顾朝道:“我和上官木瓜的对战,不过是各凭实力,场外决定的输赢,我可从没料想过。”

  他将搁在黄梨木椅座上的青袍给提起,作势就要走出门外。

  上官亭山回望着顾朝的身影道:“既然如此,我就一定会告诉你,任何的对决都会有幕后,这一次,它关系到我的女儿,更不会例外。”

  “随便你吧。”顾朝走了出去。

  鸟儿在树上发出了轻快的啁啾,上官亭山抬眼往榕树上望去,遮天蔽野的大榕树上扯着巨大的亮光,把他眼白中的忧郁照射得很立体。他不再说话,仙诀一动,一只黑色羽翼的座山鹰立马就环绕着到了他的跟前。

  颜意如被上官亭山这无意的一瞧,看得差点心魂颤动,好在她对树木的掌控力非凡,一侧交错的枝叶连同枝干凭空就移动着续到了她的眼前,方才没被看穿。

  即便如此,《移花接木大衍诀》的使用效果,仍然出乎她的意料。

  天圣国院人才鼎盛,青萨观音并没有留手,而是将这气运之学直接传授给了她。

  青转紫,紫又入金,便是富贵之气,颜意如自是懂得。在阳光下,她看向顾朝,他身上的气运似乎已有了青紫色。

  青萨观音说,一入青紫,气运再好的人都会遇上灾劫。不然,凭何泱泱大地,就你一人独得上佳气机?颜意如取了堪舆盘,心里有些小小的担心。

  上官亭山纡尊降贵地前来收买顾朝,这事儿是不是要公布呢?她想。

  烛龙郡的顾宅,正是元宵的此刻,一派的灯火热闹。

  梁冰晶师从石卿玉修习女娇龙之术已有两三年,她将手绘的一盏锦红色孔明灯放飞到空中,嫩而白皙的脸蛋央着,向天空低低地祝词。

  旁边有人吟念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梁冰晶瞅见了,知是碧荷,轻瞪了她一眼。

  碧荷啐了她一口道:“就许你怀人,就不许我将它说出来呀。”

  梁冰晶只是佯装不理会,这两三年,她从豆蔻年华一跃而成为娉婷少女,身上的青稚之气,冲薄成为热情温香的女子馨味。

  在清风吹拂的时分,少女线条越发得富有曲线美。她圆脸上的黑色眼睛仍旧有种没有褪去的天真,她对着碧荷轻哼道:

  “早晚让人把你娶了去,每天都来这么拾掇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碧荷道:“当然不痛,它都被你的心上人给吃了!”

  “好哇,你居然骂顾公子是狗,你这是吃了豹子胆了。”

  “我可没说顾公子哦,是某人自己说的,哈哈。”碧荷提着个红灯笼,嬉闹着窜出了内院,她看到廊道的外头密火交织,天色流露出渴睡人似的朦胧之意。

  “嘿,你可抓不到我。”她正嘻嘻而笑的时分,草丛中突然射出一个人,那人眼疾手快,一抢手就奔着她的侧肩袭去。

  碧荷警惕地往上空纵去,那人似是早有意料似的,一只鹰爪从侧面截出,碧荷扭身躲闪而过,那人的舞爪变虚为实,借着庭上槐树的飞蹬,更为迅猛地扑向碧荷。

  他的这一手,指尖笼罩着层层的寒光。

  此人便是史锋,他的断门劈山掌早已炉火纯青,第三手的轻拢式,仿佛蛟龙出海,在碧荷格挡在前的情况下,依旧隔指弹通地将她甩去撞到了白墙之上。

  史锋看到碧荷揩去了嘴角的残血,身子如夜莺飞起,只是从背后解下了琵琶。

  那琵琶在他的指尖拨出,声音低沉,却是典型的慢捻式。

  吭噌。连续七柄飞刀,分了各种弧度与劲道激射而来,碧荷感到强大的压迫,她左扑右躲,身上的百褶裙在地上滚出了好几个破洞。

  她每次看似惊险地避开,血管里总是有种暴动,嘭嘭地敲打着她的骨髓。

  史锋冷冷地看着碧荷像是笼中的鸟儿不停地闪躲,他看了眼身边的十数个兄弟,神色一凛地指了指梁冰晶,那十二人,在一名独眼男子的带领下,压了过去。

  白倾正要一起,史锋突然抽掉了琵琶,拔出藏在暗地里的两柄离手剑。

  两剑回环,交织成线,仿佛铁锁横江一般绞得碧荷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你去拿下她!”他眯起了眼睛。

  白倾的眼睛发出一种暗青色的芒光,他的身形如狼一般,陡然壮实了一圈,竟是动用了第四变体去抓碧荷。

  史锋最信赖的两名手下,恭敬地摆上了一张软缎大椅,史锋旁若无人地坐着,像是看戏一般,盯着场上正在剧烈打斗的梁冰晶与碧荷。

  他在两座城内做着悍匪,日子过得也算惬意,比起九幽门里的戏子腔调可算好出太多了。

  史锋以前是青雀牧主前的一位艺人,双手琵琶可以弹得漫天风雨,又或者如泣如慕。但自古领兵之人,都免不了养寇自重。

  受了天阳城城主樊城的指派,他在洛武城和天阳城组建了青匪,必要时也装魔族,闲惯了就打劫些小户,这么长久下来,他的琵琶手艺都有些弦冷了。

  方阁央了他动手,史锋的兴致却不太高。总体来说,他这次只是坐镇,使力的手段主要交由旬衣和司马镜两人。

  “顾媚笙,你和我手下的两人,去干掉那批游勇和散骑。”这三人自是照做了,尤其是后两人,做多了偷鸡杀狗的事,对着顾宅朝天宗的新晋人员,仿佛砍瓜切菜一般。

  史锋瞟向梁冰晶,他吐了口唾沫,心道:“这丫头挺倔的呀,荀衣的天鬼拍门刀压得那么紧,她倒是有条不紊地甩了五六个仙咒来应对,自我养血的心术,在年轻胚子里也算是大放异彩了。”

  

第67章、剑道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2815 2021.02.02 08:00

  眼下,史锋没空关心胜负,只是瞎琢磨着自己的事儿。

  大秦国与唐墟帝国的边境摩擦不断,他在一个月前得到消息说,南梁王肖玉成正在招募参将,他想带着手下的百来号人一起去投奔,天阳城和洛武城的城主就是两白眼狼,他不想搭了义女,再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正这么思量的时分,一前一后,分别突袭来了一柄大环刀和两杆御马枪,荀衣和司马镜在一盏茶的功夫里被梁冰晶给撩了回来。

  见鬼!这小姑娘那么凶?他想。

  碧荷一个燕落,将梁冰晶护在身后,轻声道:“冰晶,你先从地下城庄脱身,楚天阔的人马会在那里接应你。我等下与你汇合,可恨,这些王八羔子杀了咱二十六个兄弟。”

  梁冰晶两手掐着口诀,向着门庭上高悬的铃铛,接连弹射。

  铃铛发出了细碎的声音,史锋掀撞开了刀枪,本来并不以为意,然而他很快发现一阵桃色的雾气,在宅内快速地弥漫开来。

  他喉头一嗅,已觉得有点晕眩,马上警醒地喊道:“是石卿玉来了,第二路弩射手跟上!”

  梁冰晶在雾气的掩护下,依旧分外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她拉住频频咽血的碧荷道:

  “咱们一起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她在顾宅里,平日里就像神农尝百草,对草物药性的钻研可算到了一定程度,《仙草纲目》内五千余种的珍草异果,被她日夜钻研着给记了下来。

  “夜凉草下无双果,中间青素参,一味根,无妄须,尔来菩提珠,三生葵……”她对这药诀信手拈来,辨认草药更是不在话下。

  唯独一心不能二用,九层十八界的《无垢心经》,她现在才学到第二层的下界。不过即便如此,她的虚府仍是达成了生源玉府,足可媲美虎榜修士的超强生命。

  当然,这本心经的副作用同样逆天,她的心脉每个月就会剧痛一次,稍有不慎就会昏厥半天,倒是没有性命危险。

  说这话的时分,她的心脉已有了一波余悸,这是剧痛来临的前兆。

  梁冰晶连忙服用了一个瓷瓶里的调配药水,她至今都没想明白她是练岔了,还是自身的体质问题。

  她某次去劈砍烛龙木的时候,被不知名的东西咬了一口,自那之后,她在修炼时分就渐渐感到了剧痛,可也就在那时,她将双线并进的学习策略,改变成了先修习《仙草纲目》。

  碧荷道:“不不,这里交给我了。你知道,只有我在,楚天阔才会在,而我也不想离开他,我想你该是知道的。”

  梁冰晶道:“你和楚天阔相恋我自然知道,可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而且对方一来就痛下狠手,你也是知道的。”

  碧荷道:“我作为姐姐,怎么能不顾妹妹的生死呢,而且你修为也弱。”

  就在这一刹那,碧荷按下了顾宅内的机括,一道通往地下城的梯道立马就出现了,那里在以前是顾朝闭关的地方。

  “快进去吧!”碧荷推了梁冰晶一把,尔后一剑切去机括。紧接着,她用湿漉漉的袖巾捂住了口鼻,向着桃雾方向扎了进去,她要解决冲过来的那两个毛头劫匪。

  不舍下一个打掩护,可能连一个都走不了,这是她看情势就能知道的事儿。

  梁冰晶趔趄之间急道:“我去国院找公子来救你。”梯道迅速合上,一个安静而幽密的地下城庄。

  池水深深,在那水池挡板之下的更深处,一个瘸腿的老伯正划着船。

  从雁北军逃出后,他限于户籍不敢露面,就一直在这里划船。在顾朝有建立朝天宗的地域力量时,梁冰晶和楚天阔无意间发现了此人,就给他安排了这样一个岗位。

  这边的划船,依旧慢悠悠地划着。

  另一头的楚天阔,他在从猎魔煞士的口中得知顾宅的情形后,安排了一人赶往天圣国院,自己提着银两,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江族和韩族,他必须要不惜一切地救下碧荷!

  一线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顾朝站在岩石之上,他眯着眼睛,旭日的浮光散着,飘飘自来的飞霰仿佛漫天都是。

  丁紫仪一袭青衣站在顾朝的身后。

  这里是洛武城的七折瀑,飞瀑奔流,宛若银河之落九天,两人约了在此地,倒不是情侣间的游荡,而是为了练剑。

  顾朝看着瀑布,心里却在琢磨着另一事儿,在他来这之前,上官木瓜去了竞斗场。

  丁紫仪道:“这里可算是洞天福地了,雨雾飘飘,胜似剑招。这七折瀑在之前是斩魔台,现任的青雀牧主白衣侯,在这里杀了九千魔头。你看那边的沧江,成了两指宽中分的均势,是他一剑而截断了水流,这七折的瀑布却是那位魔头项虚尊的杰作。”

  她清逸出尘地站着,继续道:“一剑横大江,七剑断青山,一剑是术,一剑是道,你现在已经能够随心所欲地驾驭气剑。但是气剑的术和道,你眼下才略窥门径。”

  “术的极致,是剑气所近,即便排山倒海,你仍然如一叶扁舟,逍遥万方;道的天下,是你忍下出剑的机会,熬成大势,一出剑,则是引动天象,一剑破城,一剑杀万。凡是到达这两境地,便是世人口口相传的剑域。”

  顾朝听得有点飘摇出神,问道:“剑域,大抵是哪个修仙等级的实力?”

  丁紫仪摸了摸鼻子道:“你小子老是贪多嚼不烂,剑域只是境界,各种兵器都有各自的域的。有的人,到了龙玄元士境地就参破了,譬如枪仙齐长河;也有一位金身不败的名士,到了楚狂灵士,方才顿悟,譬如青帝宁我臣。”

  顾朝耳听着丁紫仪滔滔不绝的言说,整个人置身在缥缈风烟中,上百道剑气在他身后作为依托,浮动如青天的白鹭。

  “等于没说嘛。”他懒懒道。

  丁紫仪也不反驳,只是提引着气机,纵身跃入飞瀑,顾朝极为关切地留意着她的动向。

  他看见瀑布如白练,在她身前一圈圈地压下了涤荡的波源,而她腰间的玉润大黄佩,突然射出一道寒光,光芒由小及大,竟是三柄悬剑。

  一柄苍秀如青山玉石,一柄古篆犹如道家的剑符,另一柄通体墨黑,剑心处方有血瞳似的檀红。

  三柄剑,绕着丁紫仪飞快地转动着。

  丁紫仪临眺着七折的瀑流,轻轻道:“术之极,化剑;道之意,飞剑!”

  顾朝看到三柄剑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居然如空中的飞烟,丝丝蔓蔓,这等震撼的势头,别说雾气难以侵入,就是冲入瀑布之中,瀑布都会折断!

  丁紫仪轻轻弹指,三百柄青秀剑就像鸟雀齐飞,托成一个架子,那九百柄剑符,齐整合一,仿佛甲胄分明地形成了塔状的剑阵。

  “断青山!”

  顾朝猛然听得一喝,丁紫仪已然祭祀出了主剑的子墨剑!

  剑无形体,只一道黑色的剑光,粗大如松柏,向着瀑布挥斩而出,山岩上的声音断如裂帛,隆隆不绝。

  丁紫仪收剑,笑着对顾朝道:“我们穿过去,在里面做你最后时段的冲刺修炼。”

  “你就这样在我面前露了一手?不教我就不仗义了。”

  顾朝从瀑布之外走了进去,丁紫仪从怀中取出一个火精灯轻轻吹燃,一个深不见底的帘洞,鬼斧神工般地呈现在顾朝的眼前。

  泱泱有室,洞天福地!剑域的威力,可见一斑!

  丁紫仪道:“当然要教你了,不过,眼下,你的《玄水明灭剑》就足够了。我翻过,它的第二重是术,第三重是道。两袖天涯,一剑销骨,多少境界在里面呀!”

  顾朝信心满满道:“有你指点,我想我肯定能一日千里的。”

  丁紫仪噙着笑道:“来这里的目的,是想让你用永夜大典参化那魔头还未散尽的修为,你若不反哺一下,我就真是无缘无故就浪费了大半身的气血,这座青山可不容易撼倒呀。”

  顾朝道:“懂了。”

  七折瀑的青山,青痕历历,顾朝进入了最后十五天的备战状态。

  在剑术与剑道的疲极而衰的时刻,他灵光乍现地捕捉到了自己的剑域,很玄奇的一瞬,但也消失的极快。揣摩,蓄气——这剑域偏偏时灵时不灵的,总的加起来也才出来了三次。

  盛大如大唐荣耀的灿烂光辉!因着剑域而激发的澎湃之情,让顾朝迷醉不已。

  

第68章、冷清薇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220 2021.02.02 23:32

  天圣国院的薄雪,很润,一到冬天就布满了簌玉之声。

  距离曲水霸秀局的对战只有两天,湖上,依旧清凉,像是两位以剑作为对弈的男女忘了赴约似的。

  水波沉密,寒江独钓,这寒冷的棋局面上,有一则消息,翻似烈焰,传遍着整个国院。

  “上官亭山作为左城司,真的花了大代价去收买顾朝呀?”

  “可不是嘛,你没发现魔芋水晶上不停地播放着两人的对谈记录嘛,尽管对谈并不详尽,上官亭山的脸和声音那可都是异常清晰的。”

  “这个将录像传到水晶里的人,听说是我们校的,她得被针对死吧。”

  “嘿,说实话,有谁关心呢。现在,顾朝什么时候出现才真正热门,水晶里显现的内容没有标明他是否答应,不过,是我就铁定会答应,乐得全身而退,还有钱,多好!”

  莫愁娘赖在床上,偎依在锦裘暖帐之中,低低碎碎地与借住在同个寝室的许佳期聊着天。

  许佳期接过话茬道:“听说这事儿,在我们这边的三院、五派、七军团里面,全是头版新闻。本来两人对战就对战,偏偏叫阵的时间点是在千年校庆上。现在还爆出让上官亭山不惜亲自拉脸的事,我想着,即便天气恶劣,也会有很多人观战的。”

  “其他人我不知道,反正我们这一宗的人都说好了会去看的。陶泽导师更夸张,还请了沉香剑炉的练剑士前来赞助,听说广告费用都有六位数。”

  “嗯,这场对战升级得太过厉害。对了,这么大的场合,齐简书应该会来的吧?他是你的前恋人,恐怕不来都不行吧?”

  莫愁娘道:“我猜着可能的吧,但我今天被一件事完全搅乱了心神,你看看这两封信的信封。”

  “一个自称是你母亲,一个自称是你父亲,这确实很奇葩。”许佳期知道莫愁娘父母双亡,全是爷爷奶奶带大。

  莫愁娘道:“其中一封是约我的,我想,我得出去一趟了。”

  “你——矜持一点,不要给人有机可乘了,你知道,我挺在意你的。”

  这边宛若柳棉飞絮般地谈着,另一侧,顾朝正从七折瀑回校。

  风痕有点低湿,他与丁紫仪同骑了雪虎,一路经过断岩岭,还有景色雄秀的汉松陵墓,俯瞰万般,心情的暖调不断升温。

  渐渐的,一轮薄红的太阳升到了半空,两人也在谈笑之间到了天圣国院。

  顾朝微笑着道别道:“紫怡,明天见。”

  “明天见,一定要相信自己呢。”丁紫仪握着粉拳,笑意可人地鼓励道。

  晨籁中的学院广场,已有许多勤学苦练的学员们起来修炼了,他们驾驭着一柄剑,手指连连捻动,希望着能以虚府之力,将铁剑从地上支起,而冷清薇就是其中的一员。

  “起!哎,不要掉,不要掉,哼,气死我啦!”她银牙一咬,正生着闷气。

  “小师妹,来,我教你,你要将虚府的炼气再释放一些,这个御剑讲究循序渐进。”左任年在旁苦口婆心地教导说道。

  冷清薇赌气道:“我不听。”

  左任年招了招他的两名扈从,他爹爹特派了两名上等铁鹰骑士过来,让他先行熟悉军队历练的内容,他今日晨练刚好给捎上了,此刻,也就使唤着道:

  “李双响和史前超,你们俩人过来。”

  史前超掏着耳窝子,懒洋洋地走了过去。

  这寒天冻地的,沉香剑炉的炉主还真舍得把他俩兄弟往这鸟学院给派着过来呢,他心里万般不乐意,怎奈也只能看着学院内的清尘美女作为消遣。

  “李双响,你傻站着看个毛线呀,冻不死你啊!”史前超叨了下对方的脑袋,一哈气,寒气就结冰似的扑出口腔了。

  “嘘,别吵,快看那里!他大爷的,绝无仅有呀!”李双响屏息盯着前方,顾朝和丁紫仪正在那依依不舍地道别。

  女子穿着鸣凰飞凤似的羊绒紫衣,脸蛋儿百里挑一,身形修长而长袍飘摇,看着就是冰晶玉洁的神仙模样,史前超看得都有点醉了。

  左任年当真有些生气,他心道:“好你个史前超,贼眼犯傻,光顾着看美女就不听我的了是吧?”

  天气萧和,冷冽的风刮过,给人寒冷的感觉。

  丁紫仪停下了脚步,她正要把面纱给重新戴上,突然看到顾朝的领子掖在了脖子边上,就走过去,亲昵地用手给整理了一番。

  “傻傻的,还看着我。打死!”

  顾朝木讷地一笑,把蔷薇恋人面具递过去,挡在丁紫仪之前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哦,以后你就不用遮挡着面容啦。”

  丁紫仪道:“我就当成你给我赔罪的了,好了,我走啦!”

  她猝不及防的一个冷淡神情,将顾朝的暖心给浇了盆冷水似的,他尴尬道:“嗯。以后多穿点。”

  他将视线收回,猛地听到百米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惨叫。

  熹微的阳光,垂照如蝴蝶,冷清薇瞪着左任年,心事杵在原地,怔怔地随了刚才的那一扇,竟是落不下去手。

  她出生在洛河郡上庄的小宅,宅子内有个园子,一到夏天就绿水潺湲,她的导师程丁岳,会站在石桌子的边旁,语重心长地教她赵氏行书、三曹诗书和开了一代风气的青绿山水,在当时,她最不喜欢的就是练剑。

  她看了左任年一眼,左任年眼里的怯意,一闪即逝。

  就在刚刚,她不假思索地拍了一掌在左任年的背上,冷清薇记得,程丁岳在她贪看着玉溪水流之时,同样会拿着卷轴轻轻地敲击着她的脑袋。

  一种少女思春的暗恋,如饱满的种子,刚刚发芽就埋在了泥土中,在这一刹记起的时刻,她垂下了睫毛,有种分外的难过。

  如果程丁岳当时没有在魔族的偷袭中重伤,如果她当时没有溜出去抄录《西厢梁园雪》的昆曲唱词,如果她没有认认真真地喜欢他。

  顾朝双手插在口袋,迟缓地从广场上穿过,冷清薇那柄未能悬飞的长剑,此刻正落在他的前头。

  他并未留意,踩了上去,长剑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冷清薇的怒气就像鲲鹏飞出了北冥,那是程丁岳送给她的古剑,名曰:红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冷清薇心道:“他坏了相思。还坏了我跃鱼宴中比原本要多得多的气源。”

  左任年看在眼里,拂着衣袖在顾朝身旁绕走了小半圈,睨着眼睛道:“小伙子,你刚刚做了一件对你很不利的事。”

  顾朝低下头,看到一柄剑锷上绣着《南国红豆图》,刺痕细密,其逼真和精细程度,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南梁王王府所产。

  “实在抱歉,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赔你们一柄。”

  冷清薇道:“你也配?”

  顾朝眉头一皱,他强忍住怒气道:“冷姑娘,刚刚踩坏你的木剑,确实是我无心之失,还请见谅。”

  冷清薇道:“无心之失?这让我记起了国院宣传栏里的一则简报,上官亭山说,他对你开价也是无心之失。你挑战上官木瓜制造话题和名声的手段,我可是见识过的,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你就不要假惺惺了好吗?”

  顾朝道:“这个囊袋里是三百两银子,赔偿你的檀木剑已是绰绰有余了。立牌坊这事儿,我就真的听不惯了,上官亭山对我开价,希望我退出,我没答应,怎么就成婊子了?”

  冷清薇笑道:“颜意如对你几个意思,想必你自己心里有数,谁知道这场好戏是不是你们两人串通好了上演的。我告诉你,凭实力,你绝对不是上官木瓜的对手!”

  顾朝有些暴怒,他的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天月剑,一忍再忍道:“三五天后,我和上官木瓜的实力,谁强谁弱,就会一目了然。现在,我不屑于和你讲话。”

  左任年插嘴道:“不屑?话说得倒是很嚣张呀,这是想要和我比划比划?”

  冷清薇道:“任年,你别多事。顾朝,上官木瓜这十五天内,在竞斗场已赢下了六十九场,距离校史最长的七十二胜,只有三场,这是我亲眼见证的,国院这几天都快被这新闻刷爆了。你要知道,这六十九人里面,没有一人不是丙级榜单的。”

  顾朝道:“哦?这不像是上官木瓜的作风。”

  冷清薇道:“难不成,还真能让你赚了名声?她是要用实力告诉你,她才是最强者,上官亭山的事与她无关!所以,你倒是也证明一下呀?”

  眉头青峻如山,顾朝定格在原地,天月剑正要抽手而出,天空中仿佛闷雷一般,传来了虎啸似的剑吼。

  “快逃。”

  轰的一声,学子广场上,立马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剑吼之声,在之后化为龙吟,仿佛一鼓作气似的,一直卷到九天云霄,天圣国院没有不被惊动的。

  “看样子是来自曲水秀霸局,不会是万慧剑眼要出世了吧?”

  冷清薇心中一紧,直接抄身就往剑吼声所在的方向奔去。

  龙虎之吟,金玉之声,外加朱雀与白鹤的仙物加持,看这势头已经应了第一重咒。

  这些入学时就被万慧剑眼主人的神话所影响的学子,飞也似地涌了出来,天空无比密集,就像被狮子吼震破的森林,曲水秀霸局所在的湖心两岸,变得无比热闹起来。

  顾朝自然也不例外,他一转念就踏着进化的金猿,到了岸边的柳树枝丫上。

  他和其他年级的学子一样,急于知道,是哪两人的对弈,引动了如此恢弘的天象,同时竟是要让传说中的万慧剑眼呼之欲出!

  

第69章、走棋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348 2021.02.03 12:00

  湖心,确实坐着两人。

  其中一人,顾朝认得是李吉安。另一人,厚实的白发遮着一张年轻的脸,衣服朱红,袍上却绣着白鹤,他着实不知对方是什么来历。

  落子如山,山不见动,湖心的水波白雾蒙蒙。

  白发女子道:“李吉安,都说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我来这里见着了你还真是难得呀。”

  李吉安道:“墨菲,你都已经把我拉入到这霸秀局了,就别提这些有的没的,这么多年了,也不害臊么?”

  墨菲道:“我害臊什么,倒是你,天下前三的谋士,竟然甘愿只做一个城主的幕僚,简直大材小用呀。你我现在已经下了一百三十二子,这万慧剑眼怕是已被你我的棋力所引动。”

  李吉安道:“原来你是为了这剑眼而来,既然如此,你又何苦拉上我。我修为不如你,棋力也已溃退千里,你说你,那么大年纪还争名夺利干嘛?”

  墨菲道:“一夜白发之仇,如何可以不报。对象不是你,你当然轻巧了。你放心,若是真的引出了这剑眼,等我徒儿收下后,我一定会回你一份厚礼。”

  李吉安道:“原来你收了徒儿,我来这,却也是为了一个让我瞧对眼的年轻人。”

  剑眼引起的颤动,在湖心上澎湃不已,墨菲与李吉安置身在亭屿之上,一番对谈,众人听得都是极为细致。

  顾朝所有的心神全在棋局上,略一望眼,便是猜着李吉安的棋力仍在那墨菲之上,心里猜疑得紧:“天下前三的谋士?”

  墨菲道:“木瓜,还不拜见李吉安爷爷?”

  上官木瓜在岸上遥声传话道:“小女子上官木瓜,见过青藤道人。”

  顾朝心道:“青藤道人?这个名号很熟,熟到好像从哪里听过。”

  李吉安摆摆手,也不去理会上官木瓜,径自伸手在衣袍上揪了半天,抓到一只金蟾蜍,他把它放置在掌心道:“金蟾蜍呀,你说有人给我介绍徒弟,我是不是也该介绍着回敬一下呢?”

  墨菲知道李吉安差不多是半个疯子,也不去理会,这时,李吉安却出口惊人道:“顾朝,你就给点面子呗,咱也带你见见九境天门山的墨菲,哦,好像忘了你以前的名号是‘金缕卿相’,真是失敬。”

  顾朝感觉眼前的李吉安,狂放不羁得完全没边了,和记忆中的几乎是两个人,他踏出一步,还正思忖着。

  李吉安道:“小崽子,你还不出来?你和上官木瓜就在这霸秀局对战,这事儿因着上官木瓜,整个洛武城没有谁不知道的。现在,人家请了个龙玄元士级别的师父在这里为她拉拢人望,我自杀了五次还没死,想来也是要为你做点事的。”

  顾朝想到胡宗城主赠予《天机证道》的恩情,便是出自李吉安之手,当下也就拱手道:“见过墨前辈!”

  墨菲冷着脸,连鄙夷都似乎高蹈出尘似的道:“听说是你要挑战木瓜?我劝你坐在井底呢,就不要老想着天空中的白天鹅,那不是你应该追逐的。就算你认了李吉安做师父也没用,他害怕受到肖玉成的株连,这都被发疯自杀了五次!你们,都不够格。”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轻快的嘲笑。

  上官木瓜,竞斗场成绩为六十九胜,丙级榜单第七十二。

  顾朝,竞斗场成绩为二胜,丁级榜单第三。

  在旁人看来,这场胜负根本没有悬念,他们想不通的是顾朝为何执意想要宣战,而如果李吉安也真的一如那名白衣女子所说的话,那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没等顾朝争辩,李吉安将身上的黑色绣袍一挥,霸秀局上的两百八十颗棋子瞬间定格。

  那些布列成阵势的黑色俑人和白色英雄,仿佛雄兵百万之间的草原对决,全都挺拔地站着。

  李吉安掷地有声道:“两日后,顾朝与上官木瓜的对决,将会是万慧剑眼重出江湖的日子。墨菲,这十多年来我将自己的狂性收拾得挺彻底的,然而,今天你还是稍微激怒了我一点。对于你还会不会输,不如问问你的头发还能不能再白一次!”

  墨菲对上官木瓜道:“不用管他,明天,你再连赢三局,让天圣国院看看,什么才是新的连胜纪录!”

  她朱红色的艳袍抖动,如一团烈火,在天空中悠荡了过去,那身法,形如鬼魅,尤其是瞬间千里的手段,让湖心的潮水足足澎湃到了百丈之高,可谓骇人已极。

  新恨旧怨,盈溢在墨菲的心中。

  自从败给司马文豪而一夜白头后,她自知追赶无望,就一直在寻找苗子扳回一城。眼下,她感到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办法。

  “我有三绝,书法第一,绘画第二,下棋第三,天下没有谁不知道的。”是呀,五十年前的唐墟帝国,当真是何人不知“天下第四才子”的李吉安。

  只是,墨菲已决意用李吉安的名声,来给上官木瓜铺路!

  围观的杜渭大骂道:“老巫婆,差点淋了我一身!”

  顾朝这时才看到杜渭,谢意满满道:“这大半个月,亏了你替我去班级点到,来,我请客,咱们大餐一顿。”

  杜渭道:“我不介意再等两天,等赢了,我请你都可以!他大爷的,上官木瓜这姑娘,上一局居然把我心目中的女神给击败了!”说到最后,他将声音压得极低。

  顾朝道:“谁呀?嘿,真是这样,我明天还真的要去看看上官木瓜的最后三场了。”

  杜渭道:“这绝对不能错过。明天,上官木瓜对阵的将会是莫愁娘、柳穗子和樊羽。里面最强的是樊羽,他刚刚击败了高他十个名次的对手,这家伙是个十足的好战狂魔,在雁北军中校友榜上排名第二。”

  顾朝抬眼望着天,长风肃烈,他望着被万慧剑眼所激荡起来湖水,一涨一落。

  北雁军?在将去历练之前,他要带着赢了上官木瓜的好消息去见他的父亲!他目光坚毅地望向远方,像是一匹狼,突然有了强悍的血性。

  顾朝走到寝室楼下,看到孟德正拎着一个大袋子,一副想要扔掉又满脸犹豫的神色,这让他颇为好奇道:

  “孟德,你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呀,感觉很神秘哦。来,我看看。”

  孟德把袋子保护在身后道:“建议你还是别看了,这东西本来是你的,但魏远说扔掉了对你来说最合适了。”

  顾朝道:“给我的?”

  他揭开了袋子的封口,看到了一封又一封的信函,孟德拦了一下,没拦住。

  顾朝撕开信封后,连看了三封,脸色微微一变,以好脾气著称的他,也是青气满脸。

  这里所有的信函都是投诉他,大意要么是主动巴结上官亭山,制造名声噱头;要么就是穷到了厚颜无耻,收下了巨额的财富;凡此种种。

  顾朝怒道:“这些人是瞎么,难道不知道是上官亭山想收买我,我被拒绝了吗!”

  孟德道:“我们都相信你的为人,可能是你在新生里面太出风头了,所以,我觉得这些投诉信是有组织的,天呐,整整三百封呢,简直史无前例。”

  顾朝继续读信,他在寝室几乎费了大半个时辰,密密麻麻的字样中,全是侮辱、恶心人的话,尽管那些字迹是匿名的,然而最辛辣的那几封,他还是给记在了心里。

  魏远本来在吃饭,门外一名学员给各个寝室送来了校刊,他收下一读,反倒惊愕了起来。

  校刊《年轻之光》是校内发行量最大、也最具宣传作用的刊物,它在洛武城影响深远,每年都会有佳章或者新闻,因着这八十页的刊物而扬名到了九境天门山以外。

  杜渭道:“老二,你怎么大惊小怪的?上次我被孟德怂恿去追我的女神,也没见你吃惊成这样啊。”

  孟德道:“肯定是校刊里面有什么独家大爆料呗。”

  魏远指着校刊道:“你们看这里,关于顾朝和上官木瓜的对战的胜负竞猜。二十位导师、十位评论员和十位学员代表的意见,综合起来,居然只有一人看好顾朝获胜,学员投票更是比幅夸张。”

  孟德道:“搞笑了,百分之二点五的胜率,这是说,这场对决,就目前来说毫无悬念么?”

  顾朝念道:“某月某日,曲水霸秀局之战,欢迎各位盛情观战,沉香剑炉、华鼎丹药将全程赞助,世纪至宝的万慧剑眼,究竟花落谁家,敬请期待!”

  杜渭摸了摸肚子道:“老四,学院把你看衰成这样,不如,你明天也去竞斗场,试着挑落几个人,恢复点知名度?”

  孟德道:“换成我是顾朝,我肯定是要把叶阳给教训一顿的,上次明明吃了亏,还到处宣传说是我们阴了他,真是过分。”

  杜渭咬着一个鸡腿,明明桌柜凌乱,也不见他收拾就赖在床上道:“还有确切消息说,青翰学院的副院长也来了,五大军团、七大武派也将各派代表。气氛搞得这么盛大,我总觉得是有人在搞事情。”

  孟德冷哼一声道:“除了上官亭山,还有谁?感觉把一批置身事外的人都给发动起来了。”

  这两人还在讽刺着国院宣战的气氛不对头,一转身,顾朝已经不见了。

  顾朝提剑到了听潮阁,阁上云涛浮动,阁外江潮如雨,他的心安静下来,四肢百骸好像得到了长足的休息。

  “《天机证道》,终究还是要靠一股浩然正气来养成的,读书就是这里头最能养气的窍门呢。”

  一派喧闹之中,顾朝他取出纸笔,在光的阴影里开始读书。

  花盆里的凤仙花摇着曳影,那宝石花与青葱青蒜,散着青光,便似屋脊上飞过的一阵鸽子的咕鸣,他安静地瞅着。

  又一只不知名水鸟的啼唤,它清冽地掠过,声音裂帛似的,仿佛霸秀局之战的前奏,给了顾朝昏暗的心情以一盏灯的挑破。

  金猿在顾朝身旁化成了虫形,悄悄爬出,岁月的战争,仿佛一触即发!

  

第70章、雁北军牢狱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2701 2021.02.03 22:56

  梁冰晶从地下水城转了出来,她对着护城外的绿叶,发出了终于安全的感叹。

  嗖的一记快箭,破空而来,那瘸腿的船夫应声倒地,这让梁冰晶警惕地环顾着四周,悄无人声。

  她皱起了眉头。

  这里的地界是烛龙郡的南面,若是继续南下,则会抵达仪水郡,可要是转而向北,就一定借助孤月楼的传输阵,而传输的方位实际上就只有一个地方——南梁。南梁相当于唐墟帝国的门扇,由帝国唯一的异姓王肖玉成坐镇。

  梁冰晶听过一些肖玉成的事迹,还知道这位异姓王的一些近况。

  “南梁的地界,魔族与草寇不断,草寇就有十万,魔族时而大举进犯,时而秋毫无犯,总体人数在三万到七万不等,肖玉成的手中掌握着十五万兵马,基本上还要招募民兵来应战。”

  她听碧荷是这么说的。

  梁冰晶心道:“仪水郡和洛河郡那种地方,被敌人追赶进去后,就和笼子里捉鸟没啥区别,不如干脆就动用公子给的武师勋章,往南梁地界闯过去了再说,那里交兵比较多,也算是险地求生了。”

  一道冷箭,又从她脖子上摩擦而过,梁冰晶感到一阵寒意,她扭头看去,

  顾媚笙不知从哪里赶来,叉着腰在冷笑。

  “哟,腿不算长,倒是跑得挺快的呀。”

  梁冰晶道:“哼,可让你逮着机会了,罗家的三兄弟这次怎么没跟过来?!”

  顾媚笙道:“对付你,只用我一个就够了,我爹的死,和顾朝脱不了关系,我现在对付不了他,但是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梁冰晶道:“我们家老爷被关押在雁北军的牢狱内,倒是你爹捣的鬼,一码归一码,现在一起算总账,你不妨试试。”

  这两人很快就缠斗起来,顾媚笙一剑如燕,直刺到了梁冰晶的两肋。

  她不等梁冰晶躲开,变虚为实,腾挪到了对方的下盘,像蛇一般左右横移着撩动。

  梁冰晶笨拙地应对着,她跟随石卿玉所学的,毕竟是辅助为主,应对不了战斗经验丰富的顾媚笙。

  然而,她想到了怀内的桃花醉和苦胆汁。

  事有侥幸,她还炼制了一瓶雾态的“浪烟”,熏了后,无论男女都会异常晕眩。

  另一畔的顾氏大宅,史锋看着朝天宗的助拳人员先后重伤倒下,他对着手下的悍匪道:

  “你们可以把金银全部劫走,但是有一条底线我必须要再次强调:不能动女人!”

  他以前是伶人,最见不得那些摸胸揉臀的男人。

  旬衣和司马镜两人,眼神分外垂涎地盯着被制服的碧荷,却也只能将唾沫往肚里咽了回去。

  白倾道:“还有个丫鬟,还追不追?她是顾朝的贴身婢女,也是我们此行最重要的抓捕对象。”

  史锋瞪了白倾一眼道:“祝羽让你追,你还真的掏心窝子这么去干呀?顾宅这里的地契、现银,累加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两银子了,我们卷走这些就可以撤了。若是梁冰晶那妮子出了干系,顾朝从天圣国院杀个回马枪,你一个人好逃,我还养着帮兄弟,你来罩着我呀?”

  白倾道:“你既然这么怕,干嘛还派顾媚笙去啊?”

  史锋道:“你小子修仙的天赋比我就强多了,但这脑子也就太直线型了吧。顾媚笙和顾朝那是世仇,她不想落井下石将顾宅搅翻了,还就真对不起哄着罗门三杰的心机了。”

  白倾道:“那我们现在就这么散了?嗯,那我就先走了。”

  史锋皱眉道:“你还真是憨,这当儿,我们去雁北军中走走。我听说顾朝的老爹被关在那里,咱得罪了一头,就该去另一头扶着一把,这样,比你强的人即便计较起来,也多半不会太狠。”

  白倾道:“我不去,要去你去。我还要赶回去看一场学院间的大对战。”说着,径自就走了。

  史锋道:“这狼孩就是太倔,一旦认真起来,就长能耐了。荀衣和司马镜,你们两人和我一起去。我们乔装打扮一下,雁北军肯定认不出的。”

  荀衣和司马镜各自点头,对史锋的话没有半分怀疑。

  他们两人都是郡中的底层人,父亲是农民,母亲则是绣布,平常总被一些名门望族给欺负着,史锋收编他们后,教了些厉害武艺,他们倒也感恩戴德。

  六日后,雁北军牢狱。

  顾炎手里举着重约一百五十斤的大榔头,他不断捶打着铁精,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汗落如雨。

  “他大爷的,手上的动作那么慢,想要偷懒啊!”作为监工的下剑师俞阳,趾高气扬地沉喝道。

  “是,是。”

  顾炎也不回嘴,有那么一年,他只用在桥墩下头搬装器械八个小时,而现在,他除了睡觉,整个人都要挥舞着榔头,不停地锻打着铁精。

  在精神懈怠的时候,还总是要挨着这位下剑师的训斥,顾炎感到有些绝望却也奈何不得。

  他的修为现在完全荒废了,要不是他以前的底子好得突破到了炼兽境虎榜修士,这两年多的劳作,他的腰肯定就要废了。

  顾炎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道:“儿子,你一定会等到你爹刑满释放的,就只有七年了。”

  他想着儿子顾朝第一次练剑时的逞强样儿,不由得会心一笑,这当儿,趁着下剑师往门口方向走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卷轴,那卷轴展开后,他的笑容顿时就铺开了,每一条皱纹都笑得很饱满。

  那是他、虞苏苏和顾朝这一家三口的彩画,是他央了画工特意画的,当时,他还没有得罪青雀牧的孔高驰,虞苏苏也还没有被现任宫主郭瑾风所追捕。

  嗤嗤,顾炎一个失神,插在石上水池里的六柄玉剑滑了下来,玉剑的剑刃极其锋利,在他试图用长筒靴稍微格挡的腿上,留下了两道血口。

  边上另一名打铁匠,粗鲁地看了前者一眼,不满道:“你动作能不能快点。”

  这时,顾炎看到那名下剑师走进来,牛角鞭子藏在袖子里,暗影掠动,像是随时都要抽出来,顾炎心里本能地一寒,这玩意儿他可是挨过的,除了皮开肉绽,根本没得商量。

  然而这次,那名下剑师很反常地没有下手,这人瞪着顾炎道:“也不知你交了什么好运,有人用银子保释,你现在可以休息三天。”

  顾炎眼睛通红道:“是我儿子么?”

  那下剑师丢了一个小型的琵琶制物,同时用力抽了那名不专心干活的打铁匠一下道:“不是,保释你的这人让你以后和你儿子见面,可以将这玩意交给他。”

  顾炎迫不及待地走出铸剑室,身体上的疲累,已让他崩溃到了一定程度,他冲了个热水澡,感觉自己能睡够一年。

  牢狱之外,史锋溜得贼远,心里却想道:“我是不是就是贱呢?刚把他的家给端了,这会儿又在同情他。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呢,就当是我在心疼过去的自己吧。”

  荀衣道:“老大,现在我们该干嘛?”

  史锋道:“我认真想过了,我要去南梁。我总觉得唐墟帝国外战连天,国内的三大势力已经有点火拼的意思,咱去躲躲。你们俩可以自己选择路数,这里有些钱,当成是你我兄弟们的分手费了。绿水青山,江湖再见!”

  荀衣道:“我是个读书人,没人对我这么好过。老大,我跟着你。”

  司马镜道:“老大,我也很感念你的为人,但是,我现在已有新的出路了,所以,我们就此分开吧。”

  他想不通史锋得了钱还要退一部分的行为,何况祝羽单独对他发了指令,梁冰晶和碧荷是必须拿下的。

  史锋爽快道:“司马镜,这是你的这份。好了,走了。”

  一大匪帮就这样分道扬镳了,司马镜看着史锋的背影,心道:“老大,你敢做的,我一定还会去做,你不敢做的,我也会去做。我这人没什么能耐,但是你一直说荀衣比我强,我一定让你知道,我比你们两个更优秀、更能让兄弟信服!”

  

第71章、一人成阵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060 2021.02.04 07:00

  天圣国院的客卿馆,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各色人物云集。

  顾朝本来想去竞斗场观看上官木瓜的最后三局,然而,孟德一大早就拽着他先去了客卿馆。

  段雨将在这里作为学员司仪,迎接到场的各位大佬,而孟德的心思,就像地球绕着太阳公转,是随着她转的。

  “顾朝,你们怎么也来了呀?”段雨见了面,就口齿开花似地打了个招呼。

  孟德道:“明明我也来了的,好吧?”

  顾朝看到段雨正在迎接一位青翰学院的人物,这人黑色长袄,步伐稳重,随着段雨的引导往二楼的厅堂走去,那里是一个广硕而富丽的宴室。

  莲瓣形图案铺开、吊灯扑垂,内有厨师,内设了三五成桌的席位、十三人满座的圆桌尊位等等,各色经过专门培训的司仪如段雨,更是数十个之多。

  顾朝看得出来,校方临时抽调出来的招待人士,即便不少,却也应接不暇。

  那名青翰学院的男子,往前走着的时分,突然回转过身,打断三人谈话道:“我看那宣传的形象人物与你很像,该不会你就是顾朝吧?”

  顾朝道:“阁下怎么称呼?”

  那人笑道:“我是青翰学院的冯丘,中室的大掌教,幸会。”他伸出手,同时面带赞许地瞟了一眼段雨。

  顾朝道:“幸会,像我这样的人,想来是不值得你围观的,只不过,万慧剑眼才是关键。”

  他知道,三大院的修行,尽管有内外院之分,但时限一般是十五年。头五年,便是下室,后五年,便是中室,最后五年,是上室。一般能成为大掌教的,已是修行的第十年,论身份,并不是顾朝这种入学勉强算三年的人能比的。

  冯丘道:“哪里哪里,我是来看两位年少英才的,原本我以为温翰林才是下室的第一人,看来是我眼拙了。”

  顾朝只是淡淡点头,并回了个笑脸。

  他和孟德稍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周烟渚放高了音量,无限恭敬地道:“唐敬业先生,您可来了,来来,这边请!您来了,可真让我们学院蓬荜生辉呀。”

  唐敬业毫不理会道:“咬文嚼字的场面话就不必了,我今天来,等的就是万慧剑眼。周烟渚,你替我放话出去,谁敢抢万慧剑眼,就是和我姓唐的作对!只要敢抢,我就敢杀!”

  语气骄纵得没边了。

  “唐敬业是谁?”等周烟渚和这唐敬业寒暄着到了里头,顾朝指着那身穿绣豹缎服、边领有祖传的麒麟纹饰的中年男子,冷不丁地问着段雨道。

  这时前来的贵客,从稠密变得稀少,段雨得以腾出了不少的空档。

  段雨道:“唐绩的孙子,世袭的三品武将,与牧主同个爵位,当然比起九州宿主还是次了一个品位的,但是,在洛武城可以说是地位异常尊贵的。”

  顾朝不免咋舌道:“千年校庆来了藩王的后裔,现在又来了将门的孙子,天圣国院的底蕴,不愧是第一的学府啊。”

  段雨道:“万慧剑眼的气象扩散得太快了,何况,我听说,昨晚下棋对弈的两人,那个叫墨菲的,之前是文阁堂领袖,相当于正二品,那个叫李吉安的,原名李冀,最高品轶可能也就五品,但大唐第四才子的美称却是无人不知的,光这两人就有无数人想要结识了。”

  孟德道:“短短一天,你一个新生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段雨道:“就是那个藩王后裔明子羽的侍女说的,她来最早,架子也最大,一路上他就和院长扯着这个,我接待着,听着听着就全知道了。”

  孟德道:“来这里的人还真的是非富即贵,按照我的理解,万慧剑眼肯定得被这里最有势力的人给得了去。”

  顾朝道:“反正我真正在意的,只是击败上官木瓜罢了。”

  他的心里源源不绝地回响着上官木瓜的一个声音:“你过去配不上,现在、乃至以后都配不上我。”

  “我一定得去竞斗场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顾朝转身向孟德与段雨道别。

  段雨关切道:“我听说了那些谩骂信的事,希望你可以看开一些。”

  孟德道:“顾朝,我相信你,我们寝室押了六千两来赌你会赢。”

  顾朝用微笑一笔带过,几个健步如云的功夫,就从客卿馆到了竞斗场。

  拱圆形的竞斗场,在看台人群密集的呐喊声中激起了一片片的浪潮,顾朝从人潮的暗影中挤过去,这边一个人用胳膊卖力挥舞,那边又是几个小团体凑在一块,手里抓着一把现银,焦急得眉眼直瞪。

  他不断地拨开前面的人,必要时刻,会动用炼气的屏障来略略架开。

  顾朝看到前面一个人的背影,似乎有些眼熟,在火爆的氛围中,他泥鳅滑似地想要蹭过去。

  然而那人回转过身形,守门员一般定定地拦住,一口兔牙张开,摆出了“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姿态。

  顾朝认出是左任年,他看到竞斗场上突然有了强烈的爆破,那股声波,火山岩似地轰炸而起,看台上原本坐着的人,也都一下子站了起来,显得情绪激动。

  上官木瓜赢下第七十二场,追平记录!现场沸腾了,狂热的人们不断地吹着口哨,有不少人,用匪夷所思地大喊着奇迹之地。

  左任年愤愤道:“害我错过了最精彩的胜负手。”

  并排的冷清薇将头扭过来,对顾朝道:“怎么?想挤到最前排?”

  顾朝道:“离得近,看得才真切嘛。”

  叶阳和杨烈从侧面走过来,堵住了顾朝绕行的路线,两人表情冷漠地看着后者,叶阳道:“前排的位置全凭实力决定,你想不露手就进去,这可就涉及到插队了,没素质的人才会干这种事。”

  顾朝道:“请你让开,谢谢!”

  左任年上前推搡了一下顾朝的胸膛,眼神与步伐一步步地将顾朝往回蹬道:“我们就是不让开了你还能怎么的?有本事就从我们身上越过去啊!”

  顾朝忍住道:“过几天就是正赛,我不想惹事。”

  他想不通为什么总有人要找他挑衅,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本就是最简单的道理。

  叶阳道:“很不巧,是你摊上事了。”

  他气势逼人地欺到了顾朝身前,顾朝并不予以理会,他径自在人群中走了开去。。

  左任年道:“就这么饶过他?”

  叶阳道:“无妨,等他输了正赛之后,我们有的是时间痛打落水狗。”

  他的背上背着一柄猩红色长剑剑,他给它取名叫火螭。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天阳城所有的星辉,眼下都聚集在他的身上,而眼下他的气运一再地被波及了。

  “听说世上有三重天,下钧天、中乾天和上德天。我总觉得,我可以得证大道。”叶阳看着顾朝的背影,喃喃道。

  左任年忽然道:“杨烈不是你的小弟么?怎么今天我没看到他呢。”

  叶阳道:“他在值班,你知道,这是校内宗门的潜在规矩。”

  顾朝此刻站在凭眺台上,宽阔的竞斗场,像是星斗之钥般横陈在他的眼中。

  他看到上官木瓜的身形突然窜起,像白鹤般在空中一个停掠,樊羽冲天而上的七道束线在横削竖切中便落了后手。

  上官木瓜一闪即逝的白影里,飘洒着荡出了一派纷繁的海棠红。

  顾朝略微惊讶了一下,她这双袖生红,还要胜过一剑截江的本事。樊羽作为雁北军的修罗之一,竟然是迎而不避,他在娇红中劈出了两记天门佛手禅。

  佛手禅,源自北方的大神佛殿,它以力博力,威力巨大,而樊羽在前线用这招曾驱退过五千的北羌重骑。

  “以对战而论,眼下才到中场,两人不可能就动用了大招呀。”

  “我的看法有所不同,上官木瓜连着赢下了莫愁娘与柳穗子,如果不速战速决的话,有可能会被拖死,她动用海棠剑完全是上上之策。”

  顾朝心道:“速战速决?上官木瓜这完全是‘以战养战’,从她现在好整以暇的状态上就可以看出来了,不过嘛,樊羽也绝对没那么简单。”

  一剑海棠红,满园飘血香。

  顾朝看到,风花雪月似的剑罡,以上官木瓜为原点,源源不断地弹射而出,其密集程度,宛若满天飞蝗,当真令人咋舌。

  陆莺歌道:“一个人就能成一个剑阵,啧啧,真是有大家风范呀!当年金鳞龙宮的春秋七子,用十四剑接下了青衣枪王麾下的一万名竹袍精兵,看起来,江山后人,一浪盖过一浪呀。”

  樊羽的应对,更是爽朗得出奇。他双掌像是两岸青山,以霍霍的铁掌架开了剑罡,他本人明明肥胖如滚盘,竟是天外飞仙般一跃而起,向着圆心旋出了一个尖锐的枪尖。

  场上有关注过前线拼战的人,全是反应过来了:一枪杀!

  凡是卷向枪眼旋涡里的剑罡纷纷倒射,大风吹雪似地卷到了天外,而樊羽居然自己俨然就成了枪身,一杆子破掉了万剑海棠阵的前六层。

  顾朝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上动态,凭着直觉,胜负一线的对决已经出现了!

  

第72章、剑灵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2998 2021.02.04 10:00

  果然,上官木瓜的素手向上一招,动作仿佛向天借剑,那些被枪心旋转力给震飞的剑罡,一剑又一剑地插簇到一起,在樊羽褪去了大半身战甲才持续洞穿一层的时刻,厚约十六寸的白剑顶住了急速的枪杀。

  轰,枪头的余力绵延,上官木瓜的裙裾被齐齐削去了三寸,露出了藕白的手臂和羊脂般的玉腿,衣袂还没翻飞过去,她腾在半空的身子,猛地多了坠力。

  泥土炸开,尘烟滚滚,顾朝看到上官木瓜狼狈地从地上弹起。

  顾朝心道:“恐怕是伤到骨头了。”

  樊羽好像从来不知道留手是什么概念,一柄雪银枪这时才到了真正的巅峰,舞若万树梨花,那护佑着上官木瓜的庞大剑罡开始倾塌,他冲向上官木瓜的最后一层剑罡——浴红剑心。

  周烟渚翘着二郎腿道:“七大军团的人出手,才总算挡住了青翰学院的无敌之态,上官木瓜想要创造新的记录,还是太年轻了。”

  顾朝喃喃道:“我以前和上官木瓜下棋,无论我先手棋多么占尽优势,她总是能扳回到均势,我不相信你只有这么一点能量。”

  嗤嗤!樊羽在浴红剑心的前头,枪尖再不能拧透一分,他整个人的衣甲被反卸得只剩下了一条裤衩。

  围观的人正觉得不可思议之时,浴红剑心的红光,冲天而起,向着樊羽就像是游鲸吞海一般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剑阵。

  樊羽捉襟见肘,先前咄咄逼人的声势消失殆尽。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一声道:“是剑灵!”上官木瓜藏招至此,也算是生平仅见了,只差一线,她便真的输了。

  顾朝心中虽是一凛,却也并不意外。剑灵,那得是载地境才能真正激发出来的剑意。

  剑灵引动之后,樊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空中白烟如渡鸟,地上的呕血则是零星如早梅,渴望着击败上官木瓜的学员们全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曹宵碎碎地道:“她都能激发剑灵了,还打什么呀,早点示威不就好了嘛!”

  一人道:“上官木瓜所能激发的时间也极为有限,不然她也不用隐忍那么久了,嗨,换你这么说,我如果出手,还哪有上官木瓜什么事呀。”

  曹宵道:“你就吹牛,反正吹牛又不用交税。”

  顾朝离得近,顺道走过去插嘴道:“温翰林哪里还需要吹牛呀,是吧?”

  以温翰林撼天境的身手,想要单挑上官木瓜,绝对是轻而易举,顾朝很早就感受到了此人的强烈气息。

  温翰林被顾朝的气波一震,嗯,很特殊的感觉,他转过身道:“算你有眼光,我带了帽子还能认出是我。可惜呀,这学院的竞斗场一直不对我开放,这些学院的老妖怪只会让我拿大乘轩剑冢的活死人来练级,你说恼不恼?”

  顾朝只是笑笑。

  他意识到了无比重要的一点:“上官木瓜不但打破了校史竞斗的记录,其真实实力还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期。”

  温翰林半是嘲讽半是开玩笑道:“你和她的对战,我想明早开出来的盘口胜率一定很有趣,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有百分之五的胜率就很不容易了。”

  场下雷鸣般的掌声不断涌向上官木瓜,当然伴随而来的,还有对顾朝不自量力的一种辱没之语,顾朝没放心上,他本来要回答温翰林,但身上的星辉符,突然发出了炽烈的光。

  “嗯?楚天阔找我?”顾朝一弹身就激射向了天圣国院的门口。

  温翰林看着顾朝离去的背影,喃喃道:“两大陆的仙家气运,自从在乱战后汇流成了八大帝国,而正唐帝国的仙脉最集中的地方,当然便是这九境天门山的国院了,可是,除了明氏的皇家人物,我还真没感受到一个天赋稳压我一头的人,此人自然也不是了。可我还是比较奇怪,一代奇人李吉安为何会对他青眼有加呢?”

  在日月枯秀山,司马文豪正在教洛尘学习“锋意枪源”。

  他站在一个青石埂的前头,眺望着浮云蔽日的洛京,自言自语道:“宋苑帝国国已有了东墟道府,儒、道、释三大圣人比肩而望,东墟国想要复国就必须迎合其中一路,以我和刘长衡的脾气,肯定是要选儒圣的;

  中元帝国则有了鲸甲仙窟,一弩神、二法师、三化灵,萧胭脂倒是奔着化灵人的方向去了,也是无妨,有传承就好办事;开明帝国再不济也有锦衣杀使和大监司撑着,我用文阁堂帮他们维持着边境的二十万悍匪,也是无妨;

  就是这唐墟帝国的内乱,就不得不打入一颗浑水摸鱼的棋路了。魔族的烽烟眼下已经席卷了墨曜大陆,该放些豁口给他们一点捕捉虾米的路数了。”

  洛尘平日里本就是个诗书成癖的假名士、真呆子,这时节忽然插口问了一句:“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够像萧胭脂那样,一路北行,直接从墨曜大陆的轴线上横跨过去呀?你每天让我枯坐养读,今天是佛宗典籍,明日是儒家浩气,说是先养意,尔后生源,可我怎么觉得就像是要赶考的书生呢。”

  司马文豪弹了一下洛尘的脑袋瓜子道:“如果你要学习费小娥和孔树梧的路数,为师完全赞成。也就是先死一次,在冰棺石镇之后,隔十年就苏醒一次去找对方,百年之间有一次不能相聚,就得死去……”

  洛尘道:“那算了,我还是多活几年吧。我爹说我是侵入了妖血,不太能修仙,但想活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司马文豪道:“你贪生怕死成这样,还要话痨?既然你修习了半年,嫌闷,那么,三五年后,我们去四大龙宫走走,放心,你闯,我给压阵。”

  洛尘看着这长脸僧目的男子,肚腹里面早骂了好多句,眼下望着日月枯秀山下的无数残兵断剑,心道:

  “我连这些残旧的兵器都不能取下,怎么越过你这老师父呀。还说栽培我成为新一代的金缕卿相,我现在完全就成了个废材,我天资卓绝,能够一目二十行,但从浩瀚的书海里炼意蓄神、求取枪源,我现在真想失足掉到山底下去。”

  一抹瑰丽的色调,从天边极快地闪过,司马文豪两指轻轻一摘,一封羽书就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翻开看了一眼道:“萧胭脂的境界一日千里,都快突破到虎榜修士了,啧啧,刘长衡这老怪物,天下第七的身位,还真是厉害。”

  洛尘不屑道:“我听道上的人说我师父是天下第四呢,可我现在的实力至今为止仍是道门秀士;我还听说了,顾朝现在已经突破到虎榜修士了,而他根本没有师父,可见,师父还真的得看人。”

  司马文豪只是淡淡道:“今天晚上,记得把武宗八大家的剑碑帖、萤雪十六道文,全都默写下来给我,做不到,你就只能提前去龙宫了。”

  洛尘道:“哼,那条臭屁的重瞳紫须龙,我迟早要扒了她的皮。”

  他话虽如此,可行动上却是极为老实。一只手如同泼墨,眼神如高手的剑光,电光火石地在一行行的墨字中穿梭着。

  “在这座人间,我觉得书中的墨字便是枪或者剑,洞穿这些蝇头小字,就相当于在武道的浩瀚海洋中找到一条出路,我当年又何尝不是如此。”他记得司马文豪曾经这样说过。

  一片云朵,从日月枯秀山悠悠然地飘到了天圣国院的正门。

  清脆的鹊鸣声中,楚天阔感到一阵阵的燥热。

  那几天发生在烛龙郡的事情,就像噩梦一样盘旋在他的脑海里。碧荷在他的怀里死了,顾家大宅也被洗劫一空,他在那个瘦如竹竿的人面前,根本就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他疲惫的眼睛刚刚被烈日刺伤,碧荷血色的眸子又穿进了他的脑海。

  龙是能够还魂的!碧荷的魂呢?他的嘴唇在白色的强光里,干裂得就像核桃。

  楚天阔走到门卫室,说明了情形,然后一脸焦虑地看着那个值班的宗门男子,这名男子也正凝着目光在打量着楚天阔。

  杨烈道:“你找顾朝是有急事?”

  楚天阔道:“是的,他家里面出了重大的变故,我得找到他,让他请假一趟。”

  杨烈道:“请你先坐一下,我用青鸟传个讯息过去。”他手腕用力,字迹如飞地写了数行,折成一个信函,转由笼子里的一只青鸟衔了过去。

  楚天阔等了一盏茶,看着人行道上仍旧不见动静,就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声,杨烈皮笑肉不笑地给搪塞了过去。

  他刚刚是传讯给叶阳的,至于顾朝来不来,那起码也得等到下午。杨烈出生在勋贵世家之中,他的祖上跟随当今的仙皇明关浩一起平定了二十余国,承袭到了杨烈这一代,对于他的智谋、涵养和为人应酬方面的培育,都是颇为不俗的。

  就像现在,他全程都是笑容灿烂地应对着楚天阔。

第73章、有劫匪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330 2021.02.04 13:00

  这时,陆莺歌从校外回来,看到室内的楚天阔,不由得惊疑得出了声道:“那个见钱眼开的猎魔人是吧,我在烛龙郡见过,你怎么来了?”

  楚天阔忍不住打量了下陆莺歌,陆莺歌穿着一身淡雅的轻荷衣裳,轻垂的秀发垂在了挺翘的胸脯上,尤其是她身上散发出一种馥郁的淡香,更把他的目光引到了她的腰身上。

  楚天阔心道:“一两年没见,这位女导师反而更有风情了。那胸部波涛汹涌的,感觉那衣服都快束缚不住了,腰线更是紧俏,把我都快给迷死了。”

  他低下头,用一个咳嗽稍微掩饰了一下。陆莺歌那出类拔萃的气质,会教他神魂颠倒得忘了要事。

  “我来找顾朝,特别紧急,但是被拦着进不去。”

  “我刚好也找他有事,我去通知他来下这边,你在这里等着。”

  “好的。”楚天阔百无聊赖地站着。

  噗通一声,他屁股在座位上坐了个空,楚天阔只道是自己不留意,环顾了下周围,就喝了口春雀茶缓缓。

  他约莫过了半柱香,顾朝仍旧没到,在门口来回踱步。

  而杨烈富有逸兴地在临摹着颜望之的硬楷,这楷书的线条刚硬,塑形结构就像泰山,他主要练刀,其次练剑。

  譬如眼下他就在从峭拔刚劲的字帖中,体悟刀法。

  “刀不瞬发,全在于养出刀的罡锋和心火。一旦顿悟了,就能纵横捭阖,然后攀登武道高峰,便是一鸣惊人、名重天下的时候了。”

  父辈讲的这些话,他全记录在心,从六岁开始从书法中悟刀。琳琅满目的书屋,他架着云梯在国院馆子里批阅,一曝十寒,春夏时用缸水来誊写,足足写了三十余缸,才领悟出了《霸唱九重刀》第一重的刀霜。

  做到这些并不容易,然而,偏偏有人比他的成就更为惊人。青雀牧洛尘的诗名、太安牧颜意如的堪舆术、夜宿牧上官木瓜的棋道和汴京云阕城“凤仪公主”的绝舞。

  现在,同是来自青雀牧的顾朝更在他之上,让他这个志在承袭爵位的年轻人如何压得住这口气。所以,杨烈现在练刀之余,只是要怂恿着叶阳去出头,叶阳的性情比较直率,就像喜欢上官木瓜就年轻得直接去表白。

  “喂,你不能硬闯的。”

  杨烈看到楚天阔弹身往前头压了过去,他也开始在心里盘算起家族的四句格言:

  要牢牢捧住得势的人。

  要坚决踢开那些霉人儿。

  要念念不忘地记得该牢记的事情。

  要了无痕迹地忘记应该忘记的事情。

  从他世代为官的眼光中,他知道顾朝铁定不会得势太久。太过锋芒毕露,注定不会是一件好事,何况,八皇子明子羽站在了上官木瓜一侧。

  他的剑,像淬了锋似的,一闪就切到了楚天阔的身后。

  楚天阔听到身后强劲的疾风,往左边腾挪之时,腰部侧转就是一记铁拳,凌厉的拳风将门卫室的门扇给拍得折坏掉了,杨烈以逸待劳地挪了开来,他变招更快,双手揉接,剑光繁花式地一绽。

  “剑霜。”

  在短短十招内,杨烈就将楚天阔给定定地霜化了。

  杨烈心道:“将刀霜的第一重,转移到剑道上,我终究是成功了。”

  “想要进入,必须得搜身,所以,我这是在履行我的正常职责。”

  杨烈盯着霜冻成茄子的楚天阔,在后者身上一脸冷漠地掏着,一个盒装的短刀偏剑,还有三张储存卡,一瓶绿醅酒,另有一个绣得特别精致的锦囊。

  他取过锦囊,往里头展开,看到了一封圣门邀请函。

  杨烈根本不介意得罪楚天阔,这是个功利的时代,崇尚金钱和修仙实力,楚天阔并不属于官场、大亨或者仙者。

  “我劝你最好放下不属于你的东西。”

  “哦?”杨烈看到了一眼刚刚赶到的叶阳。

  叶阳道:“上官木瓜和她身后的势力选择了对顾朝出手,我们完全可以隔岸观火,等他落水的时候再好好收拾,所以,这个人也可以留到明天之后。”

  杨烈道:“也好,听你的。对了,左任年有被你煽动起来,和顾朝揍一场么?”

  叶阳摇了摇头,突然苦涩道:“我家里又催着我谈女朋友了。正唐帝国的局势在圣上垂帘之后变得更加恶劣了,总有兽族不断在边缘地带掳掠,让女性大幅锐减,不然我父母也不会这么紧张。”

  杨烈道:“嗯,也是。对于上官木瓜,你有把握么?我觉得你的希望不大了。”

  两人聊到这里,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外头,他们看到顾朝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门边。

  然而最诡异的是,他们两人居然并没有发现分毫,就像他们能感受到风,却没有发现有一片黄叶正在飘落。

  顾朝扣住中指,一个轻弹,霜化在楚天阔身上的冰柱,像遇到热流般开始迅速消融。

  同一时间,杨烈看了叶阳一眼,两人似乎是在拿捏着要不要合力出手。

  楚天阔语气急躁道:“顾朝,顾宅被围攻了,目前梁冰晶下落不明,碧荷已被折磨致死,我劝你最好和我一起折返回去处理。还有,就是那个瘦高个子阻挡着我去见你。”

  楚天阔头上的融冰才褪去一半,他就急不可耐地吐露出了不好的消息,这让像老鹰盯着狡兔般的顾朝,面色顿时变了。

  “是什么人在背后下手?”

  “是一伙劫匪,还有顾媚笙。”

  “见鬼,在这种时候发生这事儿,偏偏我这两天腾不出时间去处理。”

  “那怎么办?顾宅可是你的老家,也是我兜售魔核的铺子呢。”

  杨烈和叶阳经过一番计较后,已找到了替他们出头的绝佳人物——左任年。左任年穿着一件锦色绸织外围的铠甲,他手中的一杆长枪横跨在肩上,他睥睨的眼神,仿佛石雕一般盯着顾朝。

  顾朝同样意味深长地回望着左任年,严格来说,他并不太认识他。

  左任年对叶阳道:“上官木瓜破了国院的校史记录,这本该是我们青翰学院的一大盛事,没想到今天出门被这个小子给羞辱了一顿。”

  顾朝走到楚天阔跟前,左手掌用力,一缕剑气缓缓化出,他这是用《永夜大典》中的外化之力,在为楚天阔复原。

  在他右掌同样交汇时,左任年冷冷地挡在了前头,这让顾朝表情严肃地盯着后者。

  “麻烦你让开。”

  “我不想让,冷清薇说,你欺负他了,所以,我必须得好好告诉你,谁欺负她,就是和我左任年过不去。”

  “她满口瞎说,你也真的信了?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小子还嚣张了是不是?”

  左任年手如旋风,一掌就像浪花拍打在礁石,扑到了楚天阔的胸膛。

  一股气焰,就像疾风扫落叶般,将楚天阔的发缘震得飞了起来,门卫室的墙壁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叶阳和杨烈同时意识到,这是穿山掌。

  有句诗道:“穿山掌拆天可动地,一掌未平一波生。”

  顾朝双指一夹,兜住了这连绵而来的掌意。此掌绵延犹如千嶂含翠的泉水,源源不绝,室内的破壁声,此起彼伏,大大小小落到地上的碎片,还有教案被弹破,新到的寄件货物被高抛到空中的抛物线,将混乱的局面布置得更有节奏感。

  两人的打斗越来越密集,楚天阔处在夹缝中,感到拳风与兰花迦叶手,像是弹琴般一抹一提的,他的身子忽而被高抛到了空中,在落地时,先受了左任年的三记凌风拳,那一拳从他的左肋骨沉重地挨过,而接洽到了顾朝身上,却被他像是泄气一般给挤到了衣裳上。

  紧接着,随之一振,那拳风结结实实地就飘向了围观的杨烈和叶阳面前,两人一闪,拳风继续势不可挡地往后荡去,一棵合抱有余的槐树,咔擦一声就断裂了。

  顾朝的剑意一直藏在袖口没有使出,他看到眼下的情形,楚天阔已接连被弄得口吐白沫,还有几滴雪水从他的衣袍中滴落下来,这让他意识到必须要速战速决了。

  剑意如珠子被串起,左任年的拳风似乎也料到了形势,突然一变,竟是虎啸出了五种兽形。

  公鸡的嘴喙、白鹤的爪子、豹子的灵敏、虎牙的锋利和牛头冲撞的猛力,如此五种变化,一层压一层也就罢了,它却分明成了整体。

  绞着雪花似地压迫到了顾朝的背上,叶阳在远处看得不由得暗自感叹:“兽形拳的妙处就是可以在祭祀中得到圣级中品的奥妙,譬如鹤冲天的共振、豹破门的边路压制,五兽一出,加起来就相当于这小小的门卫室中挤进了八百精兵。”

  顾朝看似已到了险境,然而,他在七折瀑融会贯通了剑道与剑术。

  虎嗅剑出手,空气被切出了一条道,道上是左奔右纵的剑意,七象滚壁、六龙回日,门卫室狭小的空间容纳不下如此密集的剑意,在千疮百孔的剑痕中,轰的一声发出了塌陷的音阶。

  在门卫室塌陷之余,一条剑虹从校门口冲天而起,月挂长川一般,它在空中浮现出了蔚为壮观的七柄云剑。

  云海在剑沿上不断翻滚,顾朝驾驭着一柄云剑刺向左任年,左任年面色如灰,他取出了一面青菱镜,这面镜子可以将对方的斗诀给折射回去。

  就在青菱镜与云剑撞击在一起时,他惊愕地发现镜面上并没有出现冲射,而是嘭的一声,云剑自行炸开。

  每一团凝云,就像一记实拳,把左任年揍得在空中不知做了多少个高难度的旋转动作。

  顾朝的剑虹没有止住的意思,他目光望向烛龙郡方向,沉喝一声“起”,六柄云剑依托着,一剑在上,五剑在下,列队从空中飘冉冉地飞过。

  他的飞剑,在滴血认养中,终于达到了可以驾驭的地步。

  云阕高高地浮着,剑身中墨黑的雷光,不断地闪动,顾朝在感应着梁冰晶乃至顾媚笙的方位。

  

第74章、明子羽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303 2021.02.04 16:00

  顾媚笙站在南湖,她眼下正和罗门笑谈着。

  就在几天前,顾宅在她的渗透下,被其他各族给瓜分完毕,她看着这场杰作,任由着罗门将手搭上她的肩头、并轻轻地触碰着她的肌肤。

  轰的一声,一柄巨剑从空中大鹏展翼地直刺下来。

  罗门迅速地展开了七重身影,感应而动的罗三和罗杰,在他们大哥的身后形成了犄角,南湖的波浪被迅速拧成了三丈宽的棍棒。

  棍棒与云剑撞在一起,云剑倏然散去,罗门缓了口气,可是他稍微回过头,就发现顾媚笙已被一团云绒给裹住。

  云剑破空而起,罗门动用全身之力,化成一条青蟒撞向云剑,顾朝的云剑如同吟龙,鸣声不绝,辅助的两道云剑像鸟翼掠过,罗门三杰这才反应过来它是冲向自己的。

  躲避不及的他们狼狈落水,身上的淤青与疼痛,告诉了他们藏在云雾之中,还有着怎样刁钻诡异的剑术。

  是的,剑从三万九千里的高空而来,横无际涯,他们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顾朝在浮云之阙上,从顾媚笙的口中问到了顾宅被毁、梁冰晶的具体细节,他果断地撤去云剑的依托,他要摔死顾媚笙,哪怕底下是个湖泊,他也要让那碧绿溅了她一身。

  七柄云剑正在翻云覆雨之时,顾朝突然感到有人掐断了他的剑意,他定睛一看,却是李吉安。

  李吉安道:“这七柄云剑的出世,最起码说明了你和上官木瓜是有一战之力的。你跟我来,我得跟你说件事儿。”

  顾朝看了一眼疲惫不堪的楚天阔,李吉安领会道:“陆莺歌会带他过去休息的,你这云剑的声势太大,你本来藏拙做得好好的,现在就不得不担心额外的东西了。”

  “麻烦两位让一下,我们进去扶一下那位伤员。”

  “顾朝,门卫室的营建,总共六千两,这张罚单给你,你三天后来刑宗司来赎人和交钱。”

  医护人员和城司卫队同时赶了过来,他们各是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李吉安道:“还看什么,这点钱我会负责的。”

  顾朝道:“好像又给你惹麻烦了,钱我以后会还你的。”

  李吉安打了一个响指,空中飞来了一只梧桐火凤。两人坐上这只火凤凰,一下子就到了一座“高可摘星辰”的危楼。

  楼上有一个圆桌,摆着五个石墩座次。李吉安从袖口中掏出了一个酒壶和两个杯子,他倒满后先自己喝了一杯。

  他目光转向顾朝道:“你们在秀霸局上比试,本来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墨菲她借我之力,唤醒了万慧剑眼。这万慧剑眼是要用鲜血来祭祀的,简单说就是,输的一方,就是连同性命会一起输掉。”

  顾朝道:“也就是说,我和上官木瓜,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李吉安道:“如果局上没有其他人介入争夺的话,双雄逐鹿,必然是这样。不过,眼下天圣国院不知来了多少位觊觎的人,我想着他们肯定会插手的,但万慧剑眼选择主人之前,死人是必定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万慧剑眼的来历。”

  顾朝道:“只听说万慧剑眼是帝国最强者的遗物,然后被镇压在这里,其他我就不太知道了。”

  李吉安道:“我倒酒,就是为了要敬一杯此物的主人,哪怕是在现在,他仍是昭阳大陆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人。”

  顾朝道:“你是说,四大国度没有一人比得上他的修为?”

  李吉安道:“每个国度的前五,恐怕联手都未必是他对手。你听说过雪灵王这个人吗?说起万慧剑眼就必须提到此人。”

  顾朝摇了摇头。

  李吉安道:“大唐帝国,本来是由太祖李纪元打下来的江山。但是,才传承了七百年,就落到了权臣明关浩的掌控中。这其中,雪灵王是明关浩上位的最关键人物,他本来可以飞升到第二重的中乾天,然而为了一名女子,他与大唐帝国结下了血海深仇。在灭掉李纪元之时,雪灵王的天劫同样降临,他本人的真神也陨落,不得已,他只能将用精魄写成一道血书藏于万慧剑眼。”

  “据说,这血书有着他本人的起死复生之法。所以,万慧剑眼重生,雪灵王也将有可能重生,这时节,伏尸百万恐怕是少的。据我所知,他的麾下还有许多绝世高手依旧效忠于他。”

  顾朝感到一阵的惊骇,他喃喃道:“这……也就是说,无论输赢,实际上,我都是将自己的生死给搭上了,是吗?”

  李吉安道:“没错,这一战牵扯太大,所以,天圣国院现在各种名人云集,多方觊觎,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补充一句道:“我除了祝你好运,还要跟你说另一句忠告:‘怀璧其罪。’”

  顾朝道:“谢谢您。”

  就在这时,顾朝感到自己的紫虚玉府,变得热灼无比,在舒缓中,他感到自己的境界,就像小鸡冲破孵化壳一样,冲破了。

  他的境界,以更加稳固的形式,重新回到炼兽境。

  李吉安道:“明天见,我现在也被太多人盯梢了。”说罢,他就自行离去了。

  顾朝下了楼,在街道上慢悠悠走着,道上雾气弥漫,淡霭纷纷,此刻他不断地在前世的脑海中,搜寻着雪灵王和万慧剑眼的记忆,可惜的是一无所获。

  雨点,夹杂着雪砂,在寒冷的天气里稀疏地落着。

  怀璧其罪。顾朝想到万慧剑眼,承载了那么多厚重的格局势力网,心也跟着有些冷冽。

  “当真是别来无恙,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碰面。”

  顾朝抬起头,看到明子羽撑着一把伞,上官木瓜脸色绯红地站在他旁边,似有笑意地在和自己打招呼。更边上,十二匹通体雪白、体无杂毛的西宛大马,架着足有三十平方米的轿子,仆从与美婢成群,其中一位蹲下身,等着明子羽和上官木瓜踩着上去。

  顾朝淡淡道:“郎才女貌,果然天作之合。”

  上官木瓜在明子羽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明子羽点点头,留下一柄尚有余温的江南鼓皮流光伞,他自己先上了轩金大乘轿子。

  上官木瓜用居高临下的意味道:“明天我们就要各决生死了,不如聊两句?”

  顾朝道:“也好。”雪砂落在脸上,冷得更加干脆。

  两人走到了街道边上的一个屋檐下,上官木瓜让她的身影停留在了明子羽的视线之内,她开口道:

  “我听朋友说,丁紫仪现在和你走得很近,我想你一定可以跟她走到订婚的。”

  简直十足的讽刺,丁紫仪并未和顾朝确认过情侣关系。

  “你是要和我说这些?不如我们来聊聊明子羽,他除了世袭,是做什么的?”顾朝只是记得,他父母被上官木瓜悔婚这个梗,弄得很多年都没抬起头。

  上官木瓜道:“他是医王吴景纯的传人,擅长处理魔兽的传染素,在炼药、剖分气源和丹鼎方面有着特殊的造诣,他这方面的实力还在修仙之上,得有药尊的水准。”

  顾朝笑了笑,对方这完全是在炫耀,他回敬道:“丁紫仪也该有武尊的水平呢。”

  上官木瓜心道:“武尊,就是说丁紫仪的修仙等级是龙玄元士呗。哼,我之前还看到另一个绝色女子陪在你边上,现在还不是弃你而去,这丁紫仪不也一样?”

  上官木瓜道:“你有想过你输了会如何吗?”

  顾朝道:“我只知道我会赢。”

  “如此最好了,不过我还是得告诉你,这个世界是有钱人和修仙者的世界,你退赛,反而对你父亲,还有你自己都好。”

  “恕不远送。”顾朝转头就走。

  上官木瓜上了华贵的轿子后,突然问明子羽道:“你的那位师门小师弟今天怎么没来,我记得他一直都是你的小跟班。”

  明子羽道:“你难得心情这么好,他随我师父去了洛京。嗯,再有一两天,宣抚使将会过来,魔域圣门的终极名额,很快也会有答案。”

  上官木瓜道:“好的。”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在这漫漫飘大的雪风之中,顾朝回到了天圣国院。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舒坦,他的眼前一再地浮现出了父亲的脸庞,他发誓,赢下上官木瓜后,他要在花费个三五年成为撼天境虎榜修士,到那时,不用他自己动手,雁北军的游击将军还不得放人?

  修行醒来,已是第二天。

  积雪已经变得很厚,宽阔恢弘的街道上,富有生机地堆着几个雪人。在消融的雪水里,他们裹着的围巾、黑色炭点的眼睛在夜色和清晨中发出了无生意的冰冷。

  与上官木瓜的对战被安排在晚上,这个清晨他就看着天圣国院迎来史无前例的安保高峰。

  高瘦得像竹竿一般飘在阳台的魏远,转向捧着茶杯的孟德,满脸紧张道:

  “冷清薇昨天失踪了,现在尸体没有查到,但是通过几名银鸾骑士的侦查和确定,她本人已经接近死亡。”

  孟德道:“接近死亡?天圣国院这是怎么了?”

  魏远道:“尽管银鸾骑士们很快封锁了消息,我还是得到一些可靠的信息。左任年被拉去问话了,涉及的谈话内容,包括了他和冷清薇是如何认识的,他们是在什么时间确定订婚的,冷清薇平时不在校期间,都会和他去哪里,等等。”

  孟德道:“你这些不是信息内容好不?!在大唐,年满十五岁被安排着订婚的人还真多呀。”

  魏远道:“解除订婚更多,但是,这里的习俗很热衷于这一切。我去过左任年的家,就在离这不远的天佑街道,他家是典型的中产阶级。听一位银鸾骑士讲,他们并不是灵魂伴侣,而像是通过物质结合在一起的。总之,左任年是目前的嫌疑人之一。”

第75章、死尸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182 2021.02.04 19:00

  杜渭指着一个纪事版面道:“你们看,这是最新进展:银鸾骑士的领队王宏,把尸体的范围缩小到了天圣国院以内,同时在此地增派了人员,用以保护明子羽、唐敬业等贵族人员。”

  顾朝喃喃道:“天道无情,视众生为鱼肉,以大地为砧板,这天圣国院都如此不安宁,大唐帝国的运势还真不好说。”

  正在这时,黄钟与大吕的声音雄浑而端庄地响起,大雪滚絮般又压重了。

  杜渭看着顾朝走向霸秀局湖心的背影,拉起孟德、魏远两人就出门了。

  “青翰学院史无前例的学员第一人,以及冉冉升起的顾朝,谁将是决定魔域圣门名额的人?谁将得到万慧剑眼?今天的一战,将会带你解开谜题!”

  这是印在宣传册的烫金字样,另外还有六七人的水墨画,绘在了上面。

  杜渭看了一眼其他的人,竟是墨菲、李吉安、明子羽、唐敬业等人,摆明了是要选名气重的。

  顾朝凝望着宣纸册,心却在顾宅磨着思绪。他只能自私地希望梁冰晶并没有出事,就像他在渡魂时,希望那个接纳者的母亲会同意一样。

  虞苏苏答应了他渡魂到她的儿子顾朝身上,他答应了要让顾宅的家业万古长青——其中包括了顾炎和梁冰晶。

  弘武仙历651年,南国乐师团的歌声奏得很热烈。

  段龙楼在阳台上伸展了下懒腰,他是来自冀州牧令阳郡的学员,他将很快在天圣国院完成五年制学习。

  一枚武师徽章在他身上燃烧着光彩,他并不天赋异禀,却足够努力,以载地境虎榜走出这里,对于他的家庭而言,是个巨大的荣耀。

  段龙楼走回屋内,瞟了一眼桌上的剪画。剪画上,他搂着父母抱养的妹妹,两人处于极为显眼的位置,他妹妹亲昵的笑容充满纯真。

  “等我办完这件事,我就回去,告诉你天圣国院如此丰富多彩的一切。”段龙楼抓起银鸾骑士的帽子,向着哨声集结的楼下跑去。

  被切成碎块的冰尸,散乱地洒在九境天门山河道旁的草地上,那肢解的手段异常精准,女性的长发、没有喉骨的脖子,当通过影集传来时,在国院里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在这个银鸾骑士卫队里,带头的是顾炎,他是校方颇为倚赖的人物,修为即将突破到龙玄元士。

  死者是陆菲,段龙楼认得这个人,她是与丁紫仪并称的两朵校花之一。所以,当校方组建人手时,他发誓要找出真凶。

  “钱财是零星散乱在地上的,她的储物戒并没有丢失太多东西,唯一的线索是死者生前都与谁见过面。”

  段龙楼确认自己是观察力最为敏锐的人,他和刚刚说话的顾炎一样,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污蔑。

  顾炎被指责与青蛟宮有所勾结,而段龙楼本人则严重得多,是涉及贪赃。青蛟宮的水路四通八达,雁北军的军饷一般都会从水下雾谷途经,段龙楼负责此路段的,在某次中被曝光贪了上千两银子。

  段龙楼站在楼前,他要在这次的调查中,将往日的名声给扳回来。

  又是一个工作十五小时的夜晚,他比对着材料上的例证,包括顾炎在内的所有人,漏掉了一个最小的细节,而这将是他的突破口,毫无疑问。

  他喃喃道:“陆菲最好的朋友,嗯,邵风凌。最后一天的某个缝隙,两人见过面。”

  他披上斗篷,雪夜分外幽暗。

  邵风凌打开门道:“你们银鸾骑士不是问询过一次了吗?”

  段龙楼道:“你之前说陆菲睡下后,因为地上的积雪太亮,又短暂下过楼,对吧?”

  邵风凌道:“对。”

  段龙楼道:“丁紫仪说她在那个时间点看到过人,她赶过去时那人已摔碎了一个玉狮像,摔得很碎。我想,丁紫仪对你而言肯定很重要,她现在正在昭若寺接收‘秉笔神将’白衣侯的汪洋剑阵。你如果不说实话,白衣侯怕是也经不起打扰,丁紫仪的机缘自然也就错过了。”

  他眼下,仍可以调动六十余名银鸾骑士。这一层,威胁的意味很浓厚。

  “即便丁紫仪身份特殊,然而传讯乃是大唐国的正常手续,而你持续隐瞒,你进入‘升龙道’的计划同样会受阻。”

  段龙楼目光就像鹰隼一样地看向邵风凌,语气凌厉。

  邵风凌道:“好吧,我确实见过,那个人是一袭天鹅绒的雪珊袍,我和她短暂交手了一招,她落下了一面雪刀的刃口。”

  段龙楼取过沁了寒光的刀锋,心道:“天鹅绒产自倭国,大唐还不许海运,能有此物来掩饰雪夜的行踪,可见此人更是大富大贵之人。”

  他立马出了房门,九境天门山的雪峰之上,云雾缭绕。陆菲出事的场所便是在那里,段龙楼暂时还不准备将这些线索透露给顾炎和其他人,他要亲自完成最终的追捕。

  半个时辰后,他的魔芋手腕亮起了红灯。魔芋手腕是一种承载着语音传输的装置,是以谛听魔兽的晶核制成的。他接听后,魔芋手腕那头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你单独来,我就在天门山的鸾扇门内。”

  段龙楼警觉道:“你是那个人?”理所当然,这个人便是凶手。

  他肾上腺的激情涌了出来,那嫉恶如仇的能量,是他妹妹的英雄崇拜和他自身誓死捍卫名誉的混合体,三十年的年龄,就等这一刻了。

  “我猜着你不会漏掉邵风凌的,但是,我同样威胁他说了实话,陆菲的交际圈总是比较有限。”

  “你想守株待兔?你想杀掉我可没那么容易。”

  “我要断开意念了。”对方轻轻道。

  段龙楼道:“我一定会抓到你的。”两人的通话结束了。

  雪天,长风咆哮,通往天门山的林道被积雪折射得就像雪刀的碎片。段龙楼给他的老大哥顾炎留了一张字条,出发了。

  两天后,顾炎前往寻找,找到了段龙楼的一具尸体,而凶手永远地逃逸了。

  天圣国院。

  雪已落停,鸟儿撒着清音,在天空洒下成串的咕咕声,分外冷冽的天空,厚实得像是广寒宮。

  顾朝走进了湖心,用了很久很久的养剑之血,终于,他可以驾驭二十里之内的飞剑了。

  这是清晨,他端坐在国院的湖边,旭日东升,蔚为壮观的朝霞铺开来,他用《永夜大典》吸纳了方圆百里的朝气。

  随后,顾朝将梁冰晶的物气,轻轻地驱到剑柄中央,剑气如灵,化为紫檀色,这道剑气奔纵如电,一下子就越过茫茫万顷的湖泽。

  虎嗅剑与天月剑这两柄剑的剑意,竟是跨过了大唐国界,一直到了附属国南梁的罗川城。

  一波的浓雾散开,明玉同心扣上显示出了剑意所指方位的场景。

  “傅中原,你若是还护着那个小妮子,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司马镜仗着有祝羽在撑场面,厉声道。

  “在南梁的地界,只有两个人说了算,一个是肖王爷,还有一个就是拳头。”傅中原道。

  顾朝在这场对话的缝隙里去留意着梁冰晶。

  梁冰晶穿着一袭他送的金雀羽丝裙,外头套了一件葱绿色的琐袱斗篷,头上高挽的发髻,清新地插了三两支翡翠闹蛾儿,兼着脸如凝脂,之前那小家碧玉的丫鬟气息居然全数不见了。

  顾朝心道:“数月不见,冰晶果然更加秀丽了,‘天生媚骨,花苞晚成’,娘亲的这句断言还真的显出作用来了。”

  梁冰晶旁边的傅中原,则是一身官家装扮,他贴身的衣物是一件水獭皮小袄,外衬的则是用上等湖丝制作的丝绵道袍,脚蹬一双骆驼皮的短革幼靴,轩昂的身躯更显得英姿笔挺,一副北方豪侠的风采。

  祝羽的财力更不见弱,他穿着丝棉直裰,绗边用的是鹅子黄的蟒绒,睨着傅中原道:

  “你将这姑娘从南梁王府的绸庄,一直护送到这座普法寺,已经算得上侠肝义胆了。不过嘛,你眼下勉强才到了虎榜修士层级,和我交手,自身都顾不了,还如何保护这小丫头?”

  傅中原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必要量力而行?我不信你还真的不将南梁王放在眼里。”

  司马镜身穿圆领十二颗纽扣直裰,一看打扮就有种朴素的风格。

  他叫阵道:“南梁王一直以来都是朝中余孽,要不是平寇,哪里还有什么王侯爵位。现在,我们还是拿拳头来见胜负吧。”

  梁冰晶吭了一声道:“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

  祝羽原不想得罪南梁王府的人,但考虑到梁冰晶身上的地契和银票,厉声道:“傅中原,你一个参将,还不如我们老爷方阁一半的品轶,说认真的,你还不够格。”

  傅中原拔出了缺月刀,刀势略微下沉,地上的泥沙纷纷浮动到空中,仿佛有上千道的暗器在蓄势待发。

  司马镜逮着机会,御马长枪一挥,就挑向了负伤在身的梁冰晶。枪尖似繁花,他向后回旋后陡然地往前压紧,重逾千斤的力道,在空中抛出一条冷冽的痕迹。

  梁冰晶往后直退了六七步,头如拨浪鼓一般左躲右闪,她看到路上炸开的大坑洞,连着横飞的石屑不断溅起到眼前,心上的烦恼不言而喻——司马镜肉身的强横程度,比一个月前强了近乎两倍。

  路上的商贩见到这局势,急急忙忙地收了铺子,躲得远远的。他们很怕见着那柔弱的小姑娘被那恶棍给打死了,还得赔上案发现场的收尸费。

第76章、曲水霸秀局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207 2021.02.04 22:00

  另一边,祝羽和傅中原斗得更加激烈。

  短短一盏茶的光景,他们已经密集地拆了四十余招。傅中原越到后头,虚府内的气源就越感到空竭,这时,祝羽的金泥棍一棒就打到了脑门,他惊诧地甩出了个御门战符,同时用飞凤之翼飞快地移步。

  可是,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傅中原兜头就扑进了祝羽的一个“翻花棍影”中,在这个圈形的笼罩下,乱棍如冰雹,依次砸将下来,他的四肢百骸都感到了强烈的疼痛,有那么几次,膝盖一弯、心口一酸就要晕过去了。

  “缺月挂梧桐,往来有恨谁独省?”

  傅中原这种该是琵琶铁板大唱的人物,竟是念出了如此柔弱的刀谱,祝羽听了后,鄙夷地笑了数声,可很快,他就见着司马镜的胸前出现了一个梧桐叶的伤口。

  司马镜的直褂,利落地飘出了很多个缺月型的衣片。傅中原的“弹音倚曲刀法”却更见爆炸力,音符如穿线般从前者的身体上划过,节节暴起,轰的一声,司马镜口吐血沫重重地栽倒了。

  梁冰晶缓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她突然蹲下,对着地面就是呕血,即便她是自愈补血的女娇龙职业,也经不起这几个月的奔逃与消耗。

  祝羽看在眼里,往梁冰晶方向扔出了一个蛛网符,这片符箓轻飘着吐出了绸白色的粘性网状物。它们沿着梁冰晶的衣裳一化成二,二化成四,极快地将她困成了一个茧子。

  傅中原大急,缺月刀一掠而出,吭哧一声,缺月刀被祝羽单手卸下。

  “这不可能!”傅中原不敢相信道。

  细看过去,他发现挡住缺月刀的是一团蝴蝶符。一堆形如纸折的蝶子,一化而大,它们触须中凝聚出来的冰寒之力,硬生生地镇住了刀锋。

  颤音迭起,然而,傅中原的刀意已到了强弩之末。

  祝羽轻轻道:“现在只能送你们上西天了!”他早已盘算好了连杀两人将会得手多少,最起码二十万两起的生死买卖绝对划算。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紧密。梁冰晶闭上眼睛,心道:“公子,永别了,傅大哥对我的一番情意,怕是也要一起辜负了。”

  祝羽弹出了一个红叶符,仿佛林荫道上的秋叶,片片如刀地飘杀向傅中原和梁冰晶两人。

  顾朝的飞剑,就像东皋的薄云,落地之后,就有了雾气般的剑意。

  剑意如喷泉,尚处在得意状态的祝羽没有料到会有这等变化,周遭像骨刺一样刺过来的剑意,让他反应速度逐渐变慢。

  祝羽怒极,厉声喝道:“阁下是何人?千里飞剑,即便是和我同级的载地境高手也未必能有这等神通,不如用真面目来见人。”

  顾朝懒得理会,他要试试贺兰心脉先天级的威力。

  祝羽冷哼道:“但是你修为不如我,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划了一个小圈,天空中顿时跳飞出了三十六种符。这种道家的炼符,光从抛出来的种类看,就有“遁形符”、“定身符”、“削弱符”、“净化符”、“雷霆符”和“暴击符”等等。

  符形环绕,刹那间的雷霆之击,卷向顾朝,顾朝避开后,他身后的房舍,顿时化为齑粉。而这时定身符又将他的身形拖住,一个暴击符在他头顶掀起了红色的狂暴之剑,一排排的树木黑压压地倒下,断帛裂锦之声像是敲鼓。

  一招又一招的追杀,简直间不容发,顾朝感受到了符师的恐怖之处——从未有过的窒息。

  “贺兰心脉先天级!”

  顾朝起手之间,就用了撼动昆仑的巨力,剑中青气,丝丝化为罡风,剑罡中腾出的一缕白光,像个贪婪的野兽般将符中的能量尽数吞纳,明玉系统中得到气源的反哺,剑气洗炼,形成了成为一道源源不绝的剑瀑。

  祝羽喃喃道:“这不可能!”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敌方的势头化为自己的气源!

  顾朝大喝道:“去!”

  剑之长浦,就像滔滔银河,一分又一分地冲荡着祝羽。祝羽使劲地用符箓拆解着,可这无异于火山浇油,渐渐的,他就失了反抗之力,被剑瀑给淹没了。

  傅中原纳头便拜道:“恩公神龙见首不见尾,傅某无以为报,只能在此谢过。”

  顾朝传声道:“这位壮士,近段时间,妹子梁冰晶就劳你照顾了。我的剑意已经探了你的气息,日后我会来找你的。”

  梁冰晶道:“公子,是你么?”

  顾朝道:“好好养伤,我用气源验过你的伤势,你服用聚血散和鹤白根冲调,调息一个月就能大体痊愈,不过,你用合魄丹和洗星丸三天内就可复原了。”

  他挟着剑意,弹出了得自明玉同心扣的合魄丹和洗星丸。

  梁冰晶道:“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远在千里之外的顾朝,才刚说了一句,然而飞剑驾驭的时间已超过了一个时辰,竟是失了音讯。

  他叹了口气,想着,只要梁冰晶没事就好。

  顾朝躁动的心,就像窗外簌簌的积雪,明净得宛若澹台明镜。

  “此次的参修,我已领会了《永夜大典》的精髓。它有三层,第一层便是汲取各大修士的精元或者遗力,称为‘夺气归窍’。第二层便是洗炼星域,将星魄、月魂和日蕴三种天地之气培养为自身的鼎气,称为‘冲元返真’;第三层便是驾驭万方,无往不入,到这一步就能到得证大道、飞升到第二重天的天门了。”

  一念到此,顾朝的掌心赫然出现了一个“二星府级”!九境天门山的山府,全是他的夺气范围!

  午后,上官木瓜披着一件狐皮大氅,里面是雪裙衬边的烫金裙子,她仪态万千地走出了驿馆,两旁是明子羽特派的两名女姬。

  明子羽坐在尊贵的龙马轩车内,驾驭着轩车的马夫祖大年,身形如渊亭岳峙,他对着上官木瓜略略地颔首,这让后者感到一阵的受宠若惊。

  “天上楚狂三百尊,人间龙玄我是峰。”上官木瓜一直记得这句用来形容祖大年的诗句,他是一身气机神秘莫测的龙玄元士。

  她抬眼去看明子羽,明子羽身披深红色绣金披风,头戴一顶精美的镶玉冠,面容玉贵。不知为何,她从明子羽的眼神里她看到了一股近似帝王般的控御力,明明未流露任何情绪,却有种冷冽的杀伐透出来。

  听说,八皇爷当年是为了镇住明子羽的杀气,才让他去随药王吴景纯学医的。

  明子羽道:“顾朝前日见了我,太失礼了,我今日去却也准备了些见面礼给他。”

  上官木瓜道:“他不过是个武师级别的爵位,你倒是犯不着和他计较。”

  明子羽道:“你这就错怪我了,我只是合理地利用了那些棋子。治国如小烹,对战需帷幄,你快上来吧,你师父墨菲也派了人来。”

  皇族势大,上官木瓜压低声音道:“是。”

  湖心的曲水霸秀局,在积雪的覆盖下,不见了夏日时水鸟啁啾、竹林沙沙的闲逸,却密密地铺满了黑色如潮的人头。

  “看,上官木瓜到场了。”

  “啧啧,她与八王爷的公子一样,果然是人中龙凤。”

  “是啊,别看顾朝先前的风头那么盛,这次对决可完全看不到胜局。破了校史连胜纪录、墨菲的亲传弟子、五十年来棋院‘大禅式’的贯通者——这些优势的积累,也难怪三大国院的赔率,无一例外是上官木瓜赢的。”

  已先到场的丁紫仪满腹狐疑,顾朝的行事虽然有些散漫,但这种大场合肯定是不会迟到的,她焦急地往雪道上望了一遍又一遍。

  茫茫的雪地,枯荷残叶连带着厚绿的古木,拥着一条斜着的长道,道上无人,倒是唐敬业一手按剑,黑甲轻装、一脸肃穆地走了过来,他此前那种纨绔的风格一概全无。

  唐敬业嘻嘻而笑道:“你是在等我么?”

  丁紫仪道:“少来。”

  唐敬业道:“你说顾朝迟迟不来,不会是要当缩头乌龟了吧?”

  丁紫仪道:“你只用管好你自己的嘴就成了,其他的事就没必要操心了。”

  “我还是挺担心你的,颜值高,武艺也高,偏偏眼光一般。算了,不在你面前吐着酸言酸语了。你比顾朝年长四十岁,在修仙界自然是极为年轻的,但我想男生一般喜欢年长的吧。”

  丁紫仪瞪了唐敬业一眼,她一衿面纱遮着,继续远眺着。

  在上官木瓜去了候战的小亭后,明子羽递了个眼色给祖大年,恭敬道:“祖前辈,顾朝是一定得输的,我爹说,墨菲对我们的支持尤为重要。所以,只能委屈您老人家了。”

  祖大年一件薄衣,却并不如何畏惧寒冷,他淡淡道:“冯丘纵然不肯下死力去阻挠顾朝,但也足以扰乱顾朝的气机和心境了。我不能对一个小辈下手,但也不能不做事。”

  明子羽道:“此事关系到万慧剑眼,不得不慎重呀。我接到线报,说是妖族那边也有人员在鼓噪着有所行动,但是赫连勃勃并没有发现行踪。”

  祖大年道:“赫连勃勃是金凤骑士,我倾向于妖族没有派人过来。”

  “嗯,这就好。”

  两人不再言语,明子羽身上气机流转,竟是在消受色泽金黄的龙葵气源。

  祖大年心道:“龙葵气源是神级上品的功诀,八王爷为了栽培此子,也算是花费了很昂贵的代价。老朽此前在这个方位感应到一种仙级的功诀,明明如月,温润似玉,若不是为了此物,此番倒也不用来了。”

  仙级功诀,万古无一。

  

第77章、烛龙栖寒门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111 2021.02.05 13:00

  这时,明子羽突然停下了对龙葵气源的汲取,将一道青碧色的灯盏转交到了祖大年手中,他笑道:“你且看看这篇《北山移文》,副题说是‘兴起而为祖氏赋’,司马文豪还真的不能放过你。”

  祖大年将灯盏中映照出来的文章,匆匆浏览了一遍,尔后又重读了一下,抚掌大笑道:“这文章用山神的口吻来讽刺我隐居只是为了封爵,如果真是司马文豪做的也就罢了,但是从这文气中,我看得出来作者是一介后生。”

  “文道的修仙难度,还要强过武宗,若是修炼成了,就是第二个司马文豪。这后生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然而,作为作者的洛尘,并没有太多喜悦,因为他又被他的师父司马文豪教育了一顿。

  “气蕴是有了,但是气骨还没炼成,你也是时候去龙宫替我取回烛龙或者青莲仙剑中的一柄。”

  “是,但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你现在还是不太老实,人小鬼大。”

  洛尘道:“我小的时候就听我爹说,师父乃是真正的天纵之才,没有家世、没有奇遇,靠着自己和一柄剑,成了大唐国的第一诗人、第二剑师,连帝王都下诏允许师父用诗来抵偿酒债。所以,我想师父赠诗一首。

  司马文豪道:“你取剑的时候,却也得用到剑诀,嗯,把我匣子中的稿子取过去,就当是赠你的了。”

  “烛龙栖寒门,光曜犹旦开。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雪花片片的大千世界,洛尘浩然长吟,独自前往青蛟宮,取剑!

  在丁紫仪翘首盼了顾朝半天,依旧没见着人的时候,她看到雪虎轻唤了一声,她的黛眉一颦,离了霸秀局数百米之远方才停下。

  这时,一个面色金黄就像葵花、长髯美似榆树飞花的男子,从一棵大树后转出来道:“小仪,这里已经很不安全了,在东北角我探测到了魔族的踪迹,我希望你现在就进入到魔域圣门中。”

  丁紫仪看了眼徐子爵道:“不行,我要和顾朝一起进入。”

  徐子爵严厉道:“顾朝重要还是你的性命重要?对,十几年前你确实是在天圣国院欠了某个人一个承诺,但你也不用把你自己的命给搭上去啊。”

  “徐伯伯,顾朝可能是除我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人,我还很年轻,没有办法像你这样太上忘情的。”

  徐子爵道:“哼,我怕他现在是很难走到霸秀局了。”

  “他怎么了?”

  “冯丘作为诱饵,唐敬业的打手作为伏兵,你说以顾朝的修为,扛得住吗?”

  丁紫仪急道:“你快带我去。”

  徐子爵沉默了一下,犹豫着转了另一个话题道:“有件关于你的特别重大的事,我想要告诉你。”

  “等霸秀局之战结束了再来告诉我,我现在不想听。”

  “然而我一定得说,你父母让你五天后回家,他们替你安排了一件事。”

  ***

  此日的此时,大唐帝国的紫苑宫——

  李玄生看着渐渐生出青龙之气的逐鹿鼎,他大喜过望地对着两名童子叫道:“架起九云幽火,也许再过不久,我们能引回一尊法驾。”

  弟子金陵道:“师父说的可是那个人?”

  “对,是雪灵王。夏听潮,你带着‘凌云七侠’马上下山,按照锦囊的计划来行事。我们李姓蛰伏了上百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一名女子,慢慢地从一个轻纱中现出了身形,这是太古时期的渐隐符,并不是这人真的到了面前,而是用瞬影来代替意识破空而至。

  夏听潮道:“事成之后,我们是在南隋帝国会合吗?”

  “不错。南隋国眼下被兽族控制,民不聊生,我们以天地作为炉鼎,用人间四雄作为祭祀之物,那里正是最适合的地方。切记,我们此行即便不能得手,你也不要忘了忘了留个后手。”

  “遵命。”

  夏听潮很清楚李玄生的后手指的是什么,南隋国的贵族或者高卿,还有万慧剑眼的关联人。

  她控御着七只可以化为人身的阴鸷,在一团雷电的轻鸣中消失了。

  三里之内的顾朝,在冯丘的逼迫中感到了厚重的压力。

  这种压力并不源于冯丘此刻轰击在他左肩的烈火符,顾朝左脚一点,快如闪电地避开了蕴藏在符中的炽火。

  他腾飞到半空,七道悬云剑就像舞台的灯光,交织着电火,乍然沉入地表,百丈之内的生物被震得尸体解分,冯丘在剑光中闪躲了十数个回合,突然手中抖出一颗明月珠,此珠的精光酝酿出一片坚实的土壤,竟是慢慢托举着顾朝的剑光。

  土壤凝聚得渐渐浓密起来,山呼海啸般就成了一个连接一个的锤石巨人,他们飞行在空中,其中一个飞快地撞向顾朝。

  轰!

  地面被碾出了一个巨坑,两手合抱的粗木碎成了齑粉。顾朝抬眼望了下天空,他所忧虑的事情出现了。

  在更高层的天穹之上,一团团的云绒交织在一起,蔚然成像,竟然聚成了高达五丈的文殊菩萨法相。

  这尊法相带着一层青灰色的光芒,她拈着手指向着顾朝的方位点了数下,那股感应着天地元气的巨力,立马飓风般侵凌过来。

  顾朝还没来得及应变,悬云剑已是被吞吃了两柄。

  对方的炼气化成了青色的霹雳,倏忽一闪就劈过了他的脑门,他骇然一摸,头发已被削去了小半,耳根更是吃痛不已。

  顾朝道:“是谁在云端故弄玄虚?要现身就现身,如果还藏着掖着,我就要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祖大年借用了冯丘的躯体,发声道:“我的大乘弘气可容不得你放肆,李吉安这等怪才,释了万慧剑眼的灵心,你若是不受一点点的伤,就想生吞活剥地得了这等机缘,我们这些人还不都是蠢物吗!”

  顾朝知道是碰上了高人,他心里暗想道:“炼丹、化符、升境,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气源,我的进境能够一日千里,就是在于乘势,此番若是折了,连着霸秀局的对弈都要受累。既然对方是借用他人的相身,菩萨的云身又是最低等的青藏色,那我就铁了心用《永夜大典》汲取的魔道气窍击败你!”

  他的心念联动了明玉系统,五柄巨剑突然就合成了一柄齐纨扇。

  扇面翻飞,可大可小,在天圣国院中翻云覆雨,与那菩萨的法相纠缠在了一起。

  地脉震动,四寸宽的地裂一寸寸地拉开!

  两人的交锋变得越加激烈起来,顾朝左手高举,扇骨化为五支长剑。

  一剑为垂露、二剑为撼树、三剑为秋雨、四剑为藏拙、五剑为惊魂。

  这时,他的五剑全都昂扬出鞘,在长达小半个时辰的对峙中,顾朝的一剑得了一个大能的气源,七折瀑那位魔域鳌头的“锁青咒”则被控御在了扇面。

  而气势磅礴的菩萨云身也到了聚沙成塔的最高势!

  “这怪物用别人的身体,真是一点都不肉痛。”

  顾朝被一道霹雳击中,手骨折了半截,在空中摇摇欲坠,同一时间,他的垂露剑当着冯丘的左肩一穿而过,血沫喷涌,冯丘恸哭着捂住伤口,脸色苍白如纸,却根本不听控制地与那菩萨法相一起扑向顾朝。

  “糟了,这国院要塌陷了。”赶去围观的部分学员,在路上接连站立不稳,神情战栗道。

  “天上简直是神仙打架呀,我看顾朝那边像是撑不住了,四柄剑被压到了一个缺口,他本人在菩萨身像前面狂飙着逃命,若是再失了最后一剑,肯定是要被打肿了。”

  “可不是嘛,冯丘师兄怎么也得是中室的大掌教。想要越过阶层扬名,不得把这小子的半条性命给抹去了才行,我早看他不顺眼了,听说暗恋他的女生为数不少。”

  在这几人观战的议论声中,顾朝确实到了最艰难的时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爆出了一句:

  “守门犬,滚去做你妹的清秋大梦吧!”

  五柄云剑,在“锁青咒”的穿插纵横下,宛若铁锁横江,木偶冯丘所引动的菩萨,在勾绊中摇摇欲坠。

  巨力缓缓,菩萨法相的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剥去。鸡蛋壳般的碎片坠下,在地上砸出千疮百孔的形状。

  远在数里之外的祖大年皱了皱眉头,负手而立道:“天圣国院的气机,如同缸中池水,盈溢之处都要被端平,这中间的平衡,便是我都不能动之分毫。殿下,此子的气机又占了一个先手。”

  明子羽道:“天圣国院便是一个小朝廷,表面上看起来清寒之门大有起势的意思,可拆开来,还得是缙绅、士大夫之流。罢了,让唐敬业的两个后手再消耗他几分。”

  祖大年道:“只是,这会损了殿下的气机。”

  明子羽道:“上官木瓜就是我的势,另外,我在霸秀局中还布了局,顾朝要破局可没那么容易。”

  正在此时,丁紫仪感到一阵浪花拍溅的声音,随流而东。

  她推开眼前的唐敬业,用手指弹向不远处的虚空,一道巨大的波壁就像玻璃箍得紧紧的,封锁着界面之外的云气激荡。

  轰!

  顾朝浩浩汤汤的剑意,将冯丘拍敲到了落叶萧疏的桦树上,波壁随之震裂。

  

第78章、不狂谁会得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312 2021.02.06 19:02

  另一侧,丁紫仪同样飞驰向前。

  唐敬业身如鹄影,以匪夷所思的掠速拦在了丁紫仪之前,他鄙夷道:

  “素闻紫仪姑娘身负着水蓝绸、黛螺钗这两大遗泽,如何还要插手国院中的事,岂不知,以山月之高,能照见蝼蚁就是蝼蚁的幸事。像顾朝,你又何至于如此紧张呢?”

  丁紫仪的水蓝绸,瞬间就舞如霁月,翩然越过此人,冷眉带着嗔意道:“官家子弟,能读几句诗书就可以酸文假醋了,像你这样富贵深院的人,又怎么能理解‘情谊’二字!顾朝,是对我挺重要挺重要的人。”

  唐敬业算着时间,拖延道:“不见得吧,我听我的婢女摇水说,顾炎当日一剑九窍,有挟风雷而证道的潜力,无意中毁了你‘冰莲韵气’的胎结,就被贬得折了多少运势。啧啧,朝局杀人,谁知道你用老成的心术来动漾着顾炎的后人是为了什么!”

  “你!再不让开,就等着我杀人了——”

  “没事,我的人眼下又将顾朝的势,削减了几分,你就算杀了我,也失了鸡犬升天的道意。”

  “可恶!”丁紫仪转瞬而奔,唐敬业始终缠着,不紧不慢。

  顾朝鼓泄了云剑之后的缓冲,还处于提神,已有两人奔冲过来。

  “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

  “老阮不狂谁会得,出门一笑大江横——”

  音如琵琶,铁板铜唱,字腔句圆地撞击过来,好像是两套开山的拳法。

  顾朝手心翻上,剑如截江,手腕抖了上层劲道,黑云翻墨地横削出去,硁硁之声,仿佛银瓶乍破,铁骑突出的杀伐,隆隆不绝。

  拳是珠联璧合的、长短错综的,前面杂了声色光影,先开口的陆照白,被长剑逼退了三十步,他骇然自顾,收了架势就要走人。

  阮裾大骂一声道:“你吃的盐比人家的饭还多,还没阻挡了半柱香就要逃,羞不羞?”

  陆照白干脆示弱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他一剑递过来,老夫养了十年的胡须都被削了一半,换你来!”

  “没出息。”

  阮裾腰旁配着黄鞘短刀,刀薄而柄长,他短悍的个头在一个压腰之际,两手已经各揣了刀柄。

  让人更觉恐怖的是,见柄而不见刀。刀是一道白光,何况是雪天,阮裾手指翻如皮影戏,似癫更狂,他躲过两重剪刀剑,忽然双刀直插,一个云横秦岭的架势就落实到顾朝的肩部。

  顾朝道:“你还不退么?”

  “卸完你两条胳膊我就退得远远的,小娃子!”

  “可一,可二,却是不可三。”

  陆照白插嘴吼道:“老阮,别狂了,看看你胸口的衣襟。”

  阮裾低头瞧了一眼,他的左袒右乳,各有两个梅花形状的剑孔,而第三个杏花形的瓣印,已经深深地逼到了老旧的狐皮裘的领口。

  若是对方劲道再深上一分,又或者下手更重一些,恐怕自己连饶舌的机会都没有。

  “国院对老头子的气机压制太重,玩不得玩不得。”

  “想玩也不是这样搏命的。”

  顾朝前面松,后头紧,这时左右飚射,将两人生生轰到了祖大年设置波壁的临界处。

  与丁紫仪缠斗游走了半天的唐敬业,不免皱眉道:“‘狂夫野老’的名声,还真能这么个栽法,我也是服了的。”

  瘫在地上的阮裾,听了愤愤道:“小娃子,要不是这座国院有四国的灵士压制,哪有你们这些从寒门中拔峭出来的天之骄子?”

  “有些人靠祖上的荫封吃饭,使些为非作歹的绊子也是要派遣些老将,换成他自己做,还真的可能是百无一用的下场。”

  陆照白道:“上等的天机,总是眷顾着有心志的年轻人。男的是十岁和二十岁两个坎,女的是八岁和十六岁,丁姑娘的年龄确实羞杀了我们两人。”

  顾朝瞟了一眼几人,不置可否,心里早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养着锋锐之气走到了雪漫湖心亭的道上,望着鸦黑的人群,他持续地搜罗着天门山府的大泽遗气。

  这时,他瞥到一人在多人的拥簇下老成持重地走到跟前,此人身着青绿湖绉衫,内里罩着件火狐短袄,腰挂佩玉,远看着就有青松静穆的文人雅气。

  此人双手负在后背,也不见如何粗声大嗓,中气涤荡的声音就像寒寺的钟磬,悠远浑厚地落到场上所有人的耳膜:

  “今日霸秀局之战,本来不过切磋,然而青紫之气相互激荡,有两位名人玉成好事在了前头,万慧剑眼呼之欲出。就单单这一头的气运,就有数方觊觎,所以无论结局如何,参战的二人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关系生死。”

  “老夫久疏战阵,在国院忝居了上百年,在这里持着法门、心术、道符和兵意,刚刚有几人应该感受到了由四国老祖的压制圣法,现在,我想要再提醒现场的诸位,你们若是非得通过抢夺来介入这场对决,将会被强制离开,此事是否清楚明白?”

  说到这里,现场响起了零星的几个议论,这位老人自嘲道:“年纪大了,都快忘了来个自我介绍了。老夫是长生殿第七十代入室弟子吕钦,上个月刚从兵部左侍郎的位置上卸任,迫于四大圣人的邀请,此战由我主阵。”

  “顾朝和上官木瓜,你们二人可听得明白?”

  吕钦轻轻一点,两人的头顶顿时就出现了一个拢着薄雾的罩子。

  “看,湖心上子墨亭的下属廊道,居然有个雪人,好可爱啊。”

  许佳期道:“段雨,现场的气氛那么紧张,你还真能侃儿呀,也不知是谁这么无聊,有时我还真想不明白这下属廊道的作用。啧,奇怪了,莫愁娘到现在都还没过来,她还要不要看呢。”

  “已经有我们剑宗三帅,少个美女确实是有点过分呀。不过,这下属廊道嘛,是排水入湖的一个栅栏,在夏季涨潮乃至大雪消融时特别管用。”

  孟德嘿嘿笑着,魏远和杜渭轻声低估着这货的重色轻友,不过,他们立马将话题转移了,因为杜渭觉得这个女雪人美得有些凄惨,魏远则说那是看的人犯傻了,两个人吵嘴的样子,把两个女生逗得花枝乱颤不已,气氛一下子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看,我们老三的对手现在要出现了。”孟德一把拽回话题。

  上官木瓜望向明子羽,秋波一点,明明袅袅地从轩车上移步到了湖心的子墨亭,她执黑子。

  祖大年扣着腰畔磨光了剑鞘的木剑,自顾自地长吟道:

  “匹夫而为万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关盛衰之运——这是司马文豪的定评。墨菲当年输了一筹,却也得偿所愿。依我看,她的徒儿同样担得起‘瑶台月下,一人仗剑,一影横笛,名动天下’的期待。”

  明子羽道:“老先生,您咬文嚼字地酸起来,还真的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呐。我今日特地请你过来,为得便是盯住吕钦这肩上扛着道派的人物。”

  “墨菲和老夫两人坐镇,李吉安与唐敬业两人联手才有一拼之力,胜券满满啊。”

  顾朝额头沁着汗水,腰杆挺直着飞身到了子云亭,他执白子。

  墨黑、翟白的两座亭子,在静寂了一甲子后,从水波中旋转出一个波痕,而后又缓缓地沉落,直到没入湖水中一丈有余,两位主战人的衣袂并不因此而沾湿。

  黑色俑人和白色英雄,从陆地上剖分而上,次第而开,宛若龙虎吟啸的战士。而湖心突然开始颤动起来,围观的群众看得极不明白。

  “看,墨菲和李吉安坐镇在东南两个角位,又在拈着法诀起势了,这从湖底升上来的圆形地面乃是磨轶铁石。”

  “不错,他们两人所对的门面各有一个棋面,这将是他们的必争之地。”

  唐敬业忽然大笑道:“棋路只有他们两人是棋,在我们这些观战者的眼中,却是俑人与英雄间的一场厮杀,胜者王,败者寇。阮裾和陆照白,你们两位要打起精神了。”

  浩大的细节不断铺饰,丁紫仪想起了真龙降世时的那场混战,霸秀局是没有陆沉海底的核心遗址,也因此,天圣国院是被四大圣人持水端平的源地。

  当然,其附属地带,还包含了烛龙、仪水、千夜、凤火、荒山这六郡,不过这六郡很早就被证明连青蛟、草蛇和蜥蜴的子灵都被吸附一空的地域。

  “各大帝国的人士,挤破脑袋来到天圣国院,为的不就是此刻吗?”

  丁紫仪望向顾朝,这个人依旧沉稳,把心压得很平静——她知道他很能忍,然而山雨欲来风满楼,这里的风声鹤唳,使她断然拔出了绿绮笛,笛子有七孔,一孔藏有一剑,加上一支意剑和一支道剑,共为九剑。

  她沉思了一下,果断走向顾朝,附在顾朝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顾朝的眼睛像星星发着光,表情惊喜中又重问道:“如果我赢了,是吗?”

  “当然是的。”丁紫仪脸红到了耳根。

  “玉海金蝉的化身,这不可就是我徒儿要化成金蝉之时么!”

  墨菲老气横秋地睨了一眼李吉安,踏步之际不免酸道:“我是武学逊了司马文豪一筹,而你是文章连同文道气运,原来也算是同病相怜,可现在,在识人之明上你又得败落一重了。”

  李吉安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不遗余力地扶持顾朝?成人的世界全是被利益驱动着,他可不是那种对着个年轻人就青眼有加的烂好人。

  “怀才不遇五十年,雪灵王座云从龙。”

  他嘲讽地笑了一下,继续道:“最起码我想看看此人。”

  “荒谬。”

  墨菲眯起眼睛,心满意足地看着霸秀局在拆聚之中,形成了一个被星光碎片、三百年龙群和太古仙人所笼罩的丹墀天坛,拥在外围的池水被这景象填满,便仿佛整个湖泽都成了战域。

第79章、对局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168 2021.02.06 23:00

  顾朝按剑不动,静气如山,这一时刻,他想起了父亲顾炎被羞辱乃至赶出顾族的一幕。

  上官木瓜携带了两柄古剑,一柄赤壁,一柄海棠,她凝重地举起赤壁剑。

  刹那间,惊涛拍岸,乱石穿空,一道剑芒强横地将江湖截开了三寸有余,截江断澜,一名虎榜修士就有如此气魄,岸上雷动的掌声倒显得不足为奇了。

  场上本来还掌声如轻雷,突然间静了下来。

  很早就守在岸边的许佳期,喃喃道:“一个冰雕——”

  清冽如冰的湖心有个小小的雪人,在上官木瓜的剑威之下,这个雪人身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摇落,一个冰雕的死尸绝美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之所以认定是死人,并不是她一动不动,而是她赤身裸背,却没有任何举动,连瞳孔都是散开的。

  “快看,她的身上有细线,缝切得就像是……工艺品。”

  祖大年略微有些吃惊:“有人杀人后将尸体丢弃到了亭侧很难让人留意的廊道,若是正常的话,积雪融化后这尸体也会沉没到湖心,没想到被上官木瓜的剑意给撩出来了。”

  作为场上唯一的一名金凤骑士,赫连勃勃警觉地弹身飞向廊道。然而,嘭的一声,剑波如练,翻削着他的短葛胡衣。

  他身手老练,如鹞鹰捕蛇般,一探一伸再连着一个后仰式的轻纵,方才慌慌避开,然而,再看向自己的左肩,一根剑骨牢牢地钉在了上头,他痛得将脸红到了被络腮胡垂着的脖子上。

  阮裾大骂道:“管你是金凤骑士,这霸秀局上的阵门可是大唐国的第一高手设的,从星域和龙蜉蝣这等壁像都出现了,你敢掠过去就等于伤身割肉呀。”

  “是谁这么居心不良,霸秀局见了血光,命轮向前,这一战真的是不死不休了。那死尸固然惨,这入局者却是更惨。”

  唐敬业笑得发腻,他往丁紫仪方向又移了一寸,乐不可支道:

  “丁姑娘,我爹说了,我要是能将你八抬大轿引进门,我就算是不认祖宗他老人家也高兴。”

  “少来,洛京还有人不知道你纨绔的么?我可不管你是韬晦之策,还是故意惹事求太平,你还不如看看死的是你的哪位姘头。”

  “原来丁姑娘也知道我喜欢对订婚少女下手呀,这绯闻我被污得惯了。”

  段雨在远处,犹如梦中人被惊醒道:“你看那人像不像……莫……”

  许佳期道:“你是说莫愁娘?”

  从身高、体形乃至轮廓都像,但是两人惊愕得还没经过确认,始终不敢摊明了。

  “道上修行,总有些仙人将微末道行的人视为草芥。就好比你跨过一条桥,不小心踩死几只蚂蚁,也好像持着长弓,在猎场射死几只麋鹿,本也没什么大碍,可是,唯独莫姑娘这茬,断断不能有所损伤。”

  吕钦沉下腰身,一气灌注,像是探索什么似的,费尽全身气机似地将一件黄灿灿的物什,从那具尸身的体骨中摄了出来。

  法宝浸入神魂,不到死亡不能取出,这上等之法,须得楚狂灵士才能做到植入。

  顾朝看得很是分明,那是一个吊坠,上面刻的是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雪色封锁的霸秀局,忽然有一人从水面升起,声音哀怨至极地吟着,她五指一探,一道寒光攀上了那凤凰玉坠,吕钦卯足了劲却也不能阻拦半分,此女拨出了一道幺弦。

  怨极弦能说!湖上的喷泉涨了足足十丈,在回落中此女沉痛道:“我要让这个杀我女儿的人,死!”

  顾朝在此女现身时,已是失声道:“莫奈何宫主。”

  而他更是比旁人更细致地认出了那具冰雕的尸身——莫愁娘。

  墨菲哈哈大笑道:“莫奈何,没想到你竟然重出江湖了,我原以为霸秀局固然有成,万慧剑眼也会在一战之后现世,如今你的意外出现,让我觉得,便是雪灵王再现,都有了极大的可能。”

  祖大年感到明子羽的身体一震,安抚道:“国院有四圣人压制,莫奈何可不是司马文豪,她搅动湖水也杀不到我们,你不用太过担心了。”

  “嗯。”明子羽继续闭眼修行。

  莫奈何牙关咬出了血水,她高声道:“四大圣人枉然在国院设置了禁令,然而有人越界杀了我女儿却坐视不管,若是这样就想将昭阳大陆的一碗水给端平,就未免就太小看我莫奈何了。”

  李吉安心中一凛:“最大的搅局者出现了。”

  莫奈何转向已经落子如惊风的顾朝,心里道:

  “司马文豪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墨菲显然是要那女娃赢,那女娃显然就是我的仇人了。嗯,我在青蛟宮已还了这名年轻人的救命之恩,而今日,我若是助他一臂之力,让他赢了霸秀局,万慧剑眼很大概率会落在他手上,到时我掌控了此人,再让雪灵王的精魄重新现身。

  这样,我就能联上雪灵王的人脉,进而严惩这四大圣人的不管不诛之罪。换句话说,我大可以用万慧剑眼买动人心,去查探我女儿的凶手。当然,我得谋定而后动,李吉安是什么想法,我暂时还不太清楚。四大圣人,你们就等着去剿灭雪灵王吧!”

  上官木瓜的棋子,大开大阖,随意挥洒,她所率动的俑人灵气十足,按照着“大禅式”的棋路,重现了大军压境、二十万兵锋直指巨鹿的雄壮气概。

  俑人破阵,密密的铠甲,收尾相接,步伐连贯一致,却又像是重骑突入的阵势,把顾朝高高拥簇着的白色英雄尽数打乱,乱兵三千,杀死老将军。

  顾朝很是沉着,可在一百子后,势头这般严峻他倒是所料未及。

  他正冥思之际,上官木瓜的仙兽天雀翎不知何时掠到了身后,它一个俯冲式的猛啄,虽被霸天金猿给缠抱着拖走了,可还是影响到了顾朝的心境。

  棋枰之大,大到谋国;一波微生,湖光荡漾。一个失手就此落定。

  上官木瓜看在眼里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现在你已不是我的对手。”

  她目光灼灼地望向顾朝,潜龙在渊,以棋养智,就在刚刚,她趁着顾朝“大行不顾细谨”的一个落棋,转瞬就在原来位置吃掉了两子。

  烛龙郡,那个用仙剑护龙的地方,她记不起两人呼吸紧张的夜行。

  她记不起某个露重的清宵,她在席地而坐之前,说小草也会呼吸,而他则为她脱下外衣铺到地上。

  她所记起的——是这个“实力为王、金钱为辅”的时代,她要生活得体面,只要情感上的牺牲可以换取更大的虚荣和地位,所以,她最终决定与顾朝退婚。

  墨菲道:“祖先生,鲲鹏之起势,扶摇而上九万里;上官木瓜仪容昭昭,仿佛凤凰于飞,宜其室家,你看如何?”

  “龙凤呈祥,上官木瓜占据了上风。”

  上官亭山用一顶黑色的圆帽压住发檐,附在靠近墨菲的位置,压低声音道:“我认为,还是绝对上风比较稳妥。得了万慧剑眼,雪灵王的精魄乃至八皇子对您老的成全都无疑是可摘星辰呀。野狐心咒的提点,您看——”

  “这样痛下杀手,也挺好的。”墨菲念念有词,双手隐在绣袍中,一滴心咒的露水,从亭子下的板砖上往上蹭,一直从上官木瓜的罗袜游动到了心上。

  顾朝不断劝诫自己用平常心对待,额上的细汗,如雾落时消隐无踪,他突然快步落子,尔后,人如悬月,浮在空中之时,天月剑在水壁中散发出炭黑色的光芒。

  棋子落下的势,他只能用修为先行打破。深谋远虑,执小而成大,他懂这个道理。

  剑道雄浑,犹如大河洗炼,顾朝往上官木瓜头顶疯了似地罩去。

  上官木瓜感到黄河之水从天而降,瀑流激荡中她的身体如柳叶摇摆不定。

  她看到黑色俑人的甲胄不断碎裂,棋子早就的军威,在惨烈的剑海中有点被掀回。

  巨大的火光,交织激射,她拔出了海棠剑。

  烈日红光,烧彻了黑墨,这两团颜色的火燎缠斗,将湖心亭斗得像是火烧云似的,湖光千倾,摇动得倒掀直立,岸上修为弱于虎榜修士的学员,晕船似的被撼得站立不稳。

  场上的局面,波澜炸起,多数人等得便是两人全力出手的一瞬。

  破记录的连胜者,对决,可媲美老院长的天选新生!场外的口水、铺天盖地的宣传、乃至从三品和朝廷要员的光临,这场对决的星光把尖叫、崇拜、刺激和嘲讽全都搅拌到了一起。

  每当邵风凌想到这些,就像是一个令人疯狂的传奇让他感到某种浪漫的激情正在无止境地澎湃!

  “风凌,从莫愁娘事发到现在,我敢肯定凶手在现场。你之前曾是银鸾骑士的统御师,现在我授权你连同周烟渚调查,我怀疑这是有人在挑衅天圣国院和朝廷的尊严。”

  “这……能不能稍微迟那么一点点?”

  吕钦怒道:“混账,等这场对决结束了,你认为还能找得出凶手吗!要人手的话,我可以尽可能地抽调给你。”

  “好。沈燕,你和我一起过去。”

  沈燕茫然地点了点头,他有些失魂落魄。王烟凌说她想要忘记一个人,所以才选择了与他相恋,这个人现在折过头了,而且,在等她。

  “要是我真是天下第二剑客,我就——”沈燕止住了念头,和邵风凌归并到了吕钦的帐下。

第80章、一剑风蔓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044 2021.02.07 23:26

  上官木瓜脚尖一点,在湖心上空划出了一剑,又一条浩渺如大河翻腾的剑道!

  她连续的踢腿,被顾朝压下,这一剑递出后,左手绵里藏针,一团柳绵扬扬洒洒,随处一落就是平地惊雷般的爆炸。

  “顾朝,你还没有强到可以用二万军甲,来对阵二十万的棋力。我不会让你夺走我的一切的,你这个懦夫、废物。”

  轰。上官木瓜用剑道撞击出了星魄,映在璧面的游龙在“野狐心咒”的驱动下,果然有了十人打一人的人数碾压。

  一拳,顾朝的布衣,沾染了一丝就被揉碎成了千片,他避开上官木瓜的左拳,右腿忽然往下轻踏,原地波澜直起,虎嗅飞剑翩翩然从上官木瓜的后背穿至。

  “做梦!”

  上官木瓜撒开的柳绵,迎着风就起了点火,遇火成符,这柳绵像网似的一截,竟是将一剑借着一剑的百来柄飞剑格挡在了后背。

  “靠,这下顾朝要歇菜了,棋局的军甲屠阵没发挥开,交手又落到了均势,这样长久耗下去,铁定要输呀。”

  “别乌鸦嘴,这才斗了半个时辰,我相信顾朝还能继续扛个三百来招。”

  孟德道:“你们俩,一个吃货,一个瘦仔,就不能指望顾朝赢啊,亏了我们还自称是‘国院四杰’呢。你说是不,段雨?”

  段雨浑没留意,她被吕钦交待给赫连勃勃的一句话给点醒了:“你看这雪人案件,艺术品似的冰雕,割得那么均匀和完美,像不像是十几年前陆菲案件是同一个凶手呀?”

  “不错,我也觉得是连环杀人案,当时我们还死了一名兄弟,他叫段龙楼,有些小贪污却很能干,我对这人印象深刻。”

  “我知道,听说你当上金凤骑士是占了他先前的名额。”

  正在这时,几名银鸾骑士对着赫连勃勃用耳语汇报了一段内容,赫连勃勃向吕钦告别道:

  “范鹤白那边的银鸾骑士获得最新进展,有个姓狄的年轻人,是个医师,在一个月乃至犯案的可能时间里,将不少女学员、乃至外部进入的少妇带进笃行轩进行医治,这种做法未经国院批准,属于非法的,我猜此人必定和案情有所关联。”

  “那这名姓狄的年轻人,现在在哪个位置?”吕钦用官场算计人所用的鹰隼眼神,黑褐色的,盯着赫连勃勃。

  “在石雕馆。”

  “那你马上出动,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顾朝心道:“平常心对待,胜不骄,败不馁,抓住每个细节。”

  他叹了口气,大袖如翼地张开,明玉诀与虚府相通,“二星府级”的探索,在地面乃至上空,收获寥寥。

  突然间,水珠从千倾的镜面上,依次浮起,悬如飞尘。

  细细看去,是流水三分、气源三分和星魄四分,这喷沫如珠的水意中,流淌着浓郁的寒意。

  犹如偷星摘月,顾朝将这水意直接渗透到了虚府,在长久鏖战中趋于空竭的紫虚玉府,开始水涨船高。

  钟灵毓秀之地,果然在山川而不在人杰,顾朝暗暗吸了口气。他此次挑战上官木瓜,本来是有两个杀手锏,其一就是“永夜大典”,其二是剑术化道,进而飞剑养气。

  这一收纳,犹如阳光摩挲全身,他轻叱一声,剑虹无影。

  一柄无形无影的飞剑,闪耀着星魄般的光,从顾朝双袖合一的指尖射出,气息微弱,但是此物在天空盘旋犹如活物,像龙一般轩昂欲上,忽而就层叠变大地到了推送到了上官木瓜的身前。

  “自古剑师,险境有千百般,最后虽然不免殊途同归,然而气象之鼎盛,可谓千秋磅礴。世人只知道剑的攀登之道有三种,如剑道、剑域、剑灵,可实际上这是登堂入室的境界而已,譬如顾朝刚刚这一剑,以飞剑而论,属于剑灵境界,可他却是以剑道驾驭,不然上官木瓜可就无力翻盘了。”

  祖大年神神叨叨地拎了几句,走出轩车,低低地眺望了下南边的天空,浮云重,人来急,妖族的人行色匆匆,竟是为了什么?

  正当飞剑如蒲丝,即将穿过上官木瓜的身体,顾朝感到腹部一痛。

  他抬眼之时,方才发现他忽略了墨菲对上官木瓜的助力,只见上官木瓜的赤壁与海棠两剑相互交叉,其由剑光云影交织起来的投影,在地上显露出一只金蝉,刚刚那吃痛,竟是它双目凝神后穿射的结果。

  金蝉的左翼是荆棘紫,右翼是海青色,它充满灵性地一兜,刚好抵住了顾朝的飞剑。

  明子羽此刻神情凝重地走出了轩车。

  祖大年和墨菲同时助力上官木瓜,上官亭山又紧盯着李吉安,如此三方牵制,他倒是很想看顾朝这只蚂蚱要怎么蹦跳——

  莫奈何看着雪寒雾重的湖畔,想起,司马文豪最终离开的一幕。

  “奈何,我必须要去向世上的这些强权讨一个说法,你知道,‘儒冠误终生’,女儿只能先由你抚养了,而我将会心无旁骛地前去追求文道气运。如果成了,那么,青山无数我是峰。”

  他们在那一天有一战,正如今日的顾朝与上官木瓜。

  她这样恍惚失神的一瞬,顾朝的飞剑凭空涨成了一座山峰,山高九百仞,宽逾六千尺,那种重量与冲击力使得湖心的璧面渐渐撑持不住。

  金蝉闪亮,抹成了阳光色。

  亮金色与翠嶂色,相互撞击,束缚住湖心的波壁碎裂,雪道像被用牛犁过似的,纷纷的碎雪,将天空铺成了暗矢无数的混乱现场。

  嗤,金蝉的速度近乎闪电,顾朝重心向左,然而他骇然地发现右臂折去了半边,他强撑站起之时,又一轮能量波轰炸过来,他整个人在波面上溅起了汹涌的浪潮。

  上官木瓜脸若蝉翼,薄金粼粼,她明知今日胜之不武,赤壁从天门而降,海棠剑则是一剑封喉地逼视,同时,他的黑色俑人兵团在蚕食中渐渐就蔓到了顾朝的脚边。

  “不见血,不见命,难以得到万慧剑眼。”她闭上眼,双剑的清辉,酷似龙须斩一般蛟龙汲水地轰垂而下。

  莫奈何的身影随之一动,上官亭山跟着扑上,两人在水波之下战成一团。

  这时节,莫愁娘的冰尸掉入湖中,她的血水才渗透了点点,一个石龙胆状的绿光冲天而起,它带起了千倾波光的掀势,纷至沓来,与上官木瓜的双剑意外地绞在了一起。

  顾朝在一派败势中,突然捕捉到了无止境的妖界残力,他本来是要动用七折瀑那尊魔神的残力来催动剑域的,在如此形势下更像是顺风千里的舳舻,一剑风蔓。

  可屠万人,更可撼山,更能摧城!

  剑域的气息飘摇不定,却像是异常锋利,黑色俑人正在两剑的牵引中肆意奔冲,湖深浪阔,把雪地的寒气都磨得杀气腾腾。

  孟德与杜渭被这波声势震撼得心里发怵,然而,顾朝的剑域正如沙尘暴卷过,俑人们一开始还矗立如黑石,很快就肢体拆分、散似流沙般陨灭了。

  两剑被那绿光短暂地一挡,癫狂的厮杀状态并不稍减,剑域与赤壁、海棠双剑炽热地撞击到一起。

  “我剑妖娆,凿破一道强弩之末的剑道,还不容易?”

  没有声响,没有动静,双剑的青红之色,没入到剑域中就就像泥牛入海,稍倾,顾朝手握着赤壁和海棠,伤势狼狈、神情笃定地站着。

  他身后的白色英雄还留有三百,上官木瓜已然只有一人,强弱之势转瞬即变。

  “快看,万慧剑眼现世了,果然是一件凶物,饮血如狂呀。”

  “更糟的是,连妖族和魔族的人都介入了。”

  一时间嘈杂声成片,顾朝扭过头,看到下钧天的雷云交织之下,一只百鸟妖凤搏命似地探向那枚发着精光的石龙胆,那万慧剑眼变成了一颗灵石,向着西天疾跑而去。

  莫愁娘的尸身,早在一瞬就被万慧剑眼给吸空了精血,而只剩下一具骷髅。

  墨菲和唐敬业看在眼里,各自跃入到了湖心亭上,谁夺得了万慧剑眼,就一定程度上掌控了雪灵王的部分魂魄。

  “我还有一咒可与你搏命。”上官木瓜掷地有声,那是上官亭山给她的碧月环。

  一环结,一环生。回环往复之后,便是梵火咒。

  梵火咒由着真火而淬成,是上官家族的独门法宝,一重重的火轮翻腾交合,将三百名英雄焚烧殆尽,绸绿的湖水多了焦尸一样的气味。

  “灵石被那只百鸟妖凤给吞进去了,我们得制住这妖物,才能得手万慧剑眼,不如配合一下?”

  “墨前辈,好见识,我们就这么办。”

  唐敬业扫了一眼他的两名随从,阮裾和陆照白形成两个犄角,剑光蔽空,蘑菇云隆隆不绝地在百鸟妖凤的周围炸开,此鸟的大翅张开,竟是钻到了湖心。

  顾朝的身形急速退掠,剑域如同深渊,将百鸟妖凤所激起的水浪尽数吸纳,而上官木瓜的梵火咒一环生一环地追到。

  湖面犹如后羿射日之后的金乌,哔啵哔啵的声响过后,湖心浮满了白鱼龙虾。

  轰!连炸之声不绝。

  

第81章、百鸟飞凤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315 2021.02.08 12:00

  当波平浪静之时,顾朝的天月剑刺穿了上官木瓜的左肩,他本人风凌空中,头发略微散乱,强大的气焰一层层地上涨,像是冲破到了另一巅峰。

  白风突然猎猎作响,许佳期被吓了一跳,看到霸天金猿与天雀翎仍在不死不休地厮杀着,此刻,霸天金猿正骑在天雀翎背上,两兽纠缠,金辉色的羽毛和斑黄的猴毛泄了一地,大有鸡飞狗跳的乱象。

  “混战得这么惊心动魄,段雨居然不在,真是奇怪了——”

  许佳期正喃喃说着,嘭的一声,天雀翎从空中坠下,在她旁边砸出了一个深坑,她看着此兽奄奄一息,林叶般的小眼,瞅亮地盯着斜上方,似有得意。

  “这坐骑还真的蛮聪明的,竟然引着霸天金猿到了百鸟妖凤的大嘴巴里。”

  “果然是这妖兽,得了魔身,内外兼修,难怪我之前就感到气氛不对。紫仪,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国院内的禁制很快就要被冲破了。”

  徐子爵转头之际,丁紫仪一溜影儿已冲到了空中。

  “禁制被冲破了会怎样?”

  “你没看过立在群雕之后的碑文么?基本上海陆分隔,会形成两个界位,里面会有多处的天裂,会把人抛到乱起八糟的地方。当然,有万慧剑眼这等级别的法物支撑,并不会落到生死不明的境地,反而会冲向气源极佳的位置。”

  “佳期,我发现你很博学呢。”

  “嘿,杜渭,你总算讲了句大实话。这些圣人现在就处在天裂中,世道轮转,三界迁换,这禁制也不过是为了限龙玄元士中具有无上修为的人,在这里大开杀戒罢了。”

  杜渭喃喃道:“哦,真是的,孟德好像也不见了。”

  顾朝费尽全身的气源,总算击败上官木瓜,他在蓄气冲击个人的修为等级之后,猛地看到霸天金猿被生吞活剥的一幕。

  剑域再起,一个圆形的乾坤底座现身,波光流转,悬剑如冢,盛大的剑气倒抽着击打到了百鸟妖凤的喉头,此鸟毕竟是妖身,皮糙肉厚,撞击着在地面荡开了五尺厚的积雪,树木纷纷倒坠。

  墨菲道:“刚刚我用‘麻疹剑海’将它给麻痹掉了,唐敬业,你若还与我相互掣肘,这万慧剑眼肯定就要被旁人渔翁得利了。”

  这时,国院的禁制发出了低沉的咔咔声。

  唐敬业冷哼一声,看着百鸟妖凤一路翻滚,撞墙掀瓦、地动山摇,一直撞到了石雕馆“殉难者——三百狂士”的群雕前,方才停下。

  他顿了下,看到顾朝正在调息,耀芒如山重,他的剑尖没有火却自己燃开了,只用一剑,他就能摧毁掉顾朝。

  剑脉霸动!

  真正神级下品的招式,况且还是顾朝精疲力竭之时。

  倏然的交织,唐敬业看到一人极速狂飙地驰进,三柄长剑封锁,黑色重,青色在旋转,剑气反弹后化成十数柄飞剑射向自己周身的十个大穴道,替顾朝挡下了这致命的攻击。

  “可恶的丁紫仪!”

  轰隆隆。天圣国院的禁制发出了巨大的碎裂声。

  湖心一线线地崩开,东南北连成了聚焦的芒点,观战的人分明看到,石雕馆与两座雪亭子有道幽光闪动。

  湖水开裂,以三个点连成的现状地域,紧跟着慢慢地往底下陷落,像是陆地沉没一般,无穷无尽。

  顾朝拼命地安慰自己道:“霸天金猿一定不会死的。”

  百鸟飞凤见到人数越围越多,想要从水中一跃而起,偏偏腹部吃痛,它发出了啾啾的求救声,这让随时应对危险状态的徐子爵,高度警惕。

  嗤的风声,一人穿空而至,她俯下腰身,推演出一个圆形的璧面,尔后她将百鸟飞凤轻轻拽动,这妖身魔核的怪物竟然慢慢地往圆形璧面钻进去。

  顾朝哪能甘心,莫奈何又在后头输送了一程的气源,这等助推之后,他的长剑刺入了百鸟飞凤的腹部,此妖痉挛似地翻滚了一阵,顾朝正诧异时,霸天金猿血淋淋地从飞凤的伤口钻了出来。

  可大可小,无物不摧。顾朝心疼地抱住这只陪他一起成长的金猿,是啊,还好它也进阶了。

  他手指捏成了兰花诀,明玉同心扣的光辉涌到了腕上,他最大限度地释放着二星府级的吸力,只要在五百米之内,它能拦截到一些与气源相附的东西。

  “有幸得到万慧剑眼偷偷地溜走吗?”他的遐想都快浮上了云端。

  偏在这时,轰!

  猝不及防的一记重拳,顾朝整个人被摔得贴近了石雕馆的地缝,近乎两公里的撞击距离,让他的骨头几乎碎了大半。

  霸天金猿紧跟着贴到怀里,替他挡了数十面精贵的石雕。饶是如此,顾朝除了口鼻能张,余下已是昏聩得失去了知觉。

  墨菲吐了口气,盯着莫奈何怒道:“你护着这犊子,究竟是要为何?”

  莫奈何道:“关你屁事。”

  刚刚,却是她用一式《凤求凰》的琴音,卸掉了顾朝身上的绝大部分攻击力,若非如此,顾朝早就一命归西了。

  祖大年本来不惊不惧,等见了夏听潮——李玄生的麾下重将,他一跃而起道:

  “夏听潮,你这余孽贼心不死,原来还想要抢夺万慧剑眼。上次金石匮的一府钥匙,该和你一并算账了。”

  他将明子羽拦在身后,同时示意金凤骑士赫连勃勃和前兵部侍郎吕钦,一起先将这位皇家贵胄给护送走掉。

  夏听潮咯咯笑道:“可惜,你现在抓不到我。”

  徐子爵离了丁紫仪,横插一手道:“如果加上我呢,现在你认为够格了不?得了金石匮,我们妖族又何至于屈居于大漠之北的帝阳城呢。”

  徐子爵是妖族的二十八大神将之一,祖大年曾是刀霸贺东流的关门弟子,眼下,两大高手联合,夏听潮那面还在过渡百鸟飞凤的幻镜陡然碎裂。

  一场对峙,突然就如同山雨欲来,风满楼。

  出于本能,夏听潮用大拇指抚摩着戒指,很快她的脸色大变,空间戒指不见了,连同储存在其中的钥匙也不见了。

  石雕馆,人影幢幢,随着禁制的牵动,加之地脉的裂动,这里摇摇欲坠的情势,慢慢趋于平稳。

  咔擦,群像的英雄石雕倒坠下来,把近乎昏迷的顾朝和霸天金猿埋在了里面。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顾朝感到背部有个东西烙得他特别疼,同时室内的脚步声越来越多,像是有很多人在簌簌而动。

  “什么鬼东西。”

  他一把抓过,却是一个色泽暗黑但质地特别不俗的戒指。这时,地脉有点下沉,顾朝有被下陷着流到深处的错愕感。

  重伤的他,只能躺着,听任着一点又一点的时间,在流逝中把他的气力重新堆积到位。

  死亡。

  惨烈而令人惊悸的一具死尸,顾朝盯着那个像人物雕一样,即将出炉的雕像。

  他定了定神,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这期间,他的瞳孔一再地收缩着,那是王烟凌的尸身。

  她死了,几乎是与冷清薇、莫愁娘一模一样的方式。只是尸体切割的刀工糙劣,像是仿制品。

  顾朝心道:“也许是凶手的时间太仓促了,可恶,沈燕得崩溃了。”

  这时,段雨匕首一样的目光刺了过来,她语气急促道:“他逃了。”

  “谁?”吕钦和赫连勃勃同时问道。

  “应该是狄良。”

  一道魅影,以分外诡异的形式飘过,好像围聚在石雕馆的一群人都似不存在似的。

  “来者何人?”莫奈何爆喝一声。

  “当然是娇滴滴的我咯。”甄秀秀像捉着一只小黄鸡般把沈燕在手里来回晃动,眼中的神情并不把场上的高手当回事儿。

  她吹了声箫管,如泣如慕,仿佛能泣孤舟之嫠妇,呜呀片片,百鸟飞凤从窗外扑飞而入,本来它下落的势头骇然而凌厉,贴近到了甄秀秀的边上,温驯得像只宠物。

  啾啾,百鸟飞凤喜滋滋地舔着甄秀秀的手掌。

  顾朝早就见识过百鸟飞凤的厉害之处,便从缝隙中去打量这名女子。

  她中人之姿,身材颀长,皮肤白净,最惹人注意的是眉边有颗小痣,活泼笑闹起来的模样,像一汪泉水般清澈。

  他莫名地发现有一个特别柔软的璧面将它隔开,就仿佛,他熔铸进了石雕,好像不能再与外面的世界有所联系,最奇异的是,他能看到许多人在讲话,却听得并不真切。

  “哼,一个天屿岛灵仙门的弟子,也敢从南隋帝国赶来在我面前叽叽喳喳。小丫头,你说,我女儿是不是你杀的?”

  “你猜?如果你得了万慧剑眼给我,我或许会告诉你答案。”

  莫愁娘骂道:“活该你的坐骑得不到,禁制既然失去了控制,湖水裂开缝隙,封锁了数百年的龙骑禁域,自然要重现。都是你这坐骑干得好事。”

  甄秀秀道:“不陪你们玩了,万慧剑眼都已落到了另一界位,跟你们这些老女人争这争那,真是没意思。”

  “你!”

  沈燕气色灰败,应该是看见了王烟凌的尸身,他万念俱灰,被甄秀秀拽着,像是一点都不抗拒。

  夏听潮大吼道:“甄秀秀,你别走,你抢了我的东西却得还我。”

  然而甄秀秀只是轻轻往顾朝所在的石雕处轰炸,她分外轻松道:“你得问这里头的人。走了,小凤凤,你还会发现从今天起你又多了一个有趣的玩物。”

  夏听潮看到那个璧面迅速地把那股能量给吸收了,她细看时,才发现天圣国院的每段地脉都敷着一层碎金色的薄膜。

  “是龙涎膜,可恶。”

  莫奈何心道:“上古时期,龙涎便能与人感应,受了这龙沫的庇护,便等于得了一场天大的气源。制成膜片,就能分割多个位面,形成特有的璧面保护。这无异于是落实了一点,顾朝得手了万慧剑眼。在天圣国院,究竟有谁能动用龙涎膜呢?”

  无非两个人,她想。她感到极不可能。

第82章、我竟是凶手?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335 2021.02.08 18:00

  一干人等心怀鬼胎,正要大展神通之时,天圣国院的副院长梁鲁直突然驾到,他笔大如喙,关寒在旁轻悠悠地喝道:

  “涤墨——”

  “铺画——”

  “走龙蛇——”

  莫奈何脑袋中冒出的两人之一终于还是出现了,梁鲁直!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这是名一等一的隐士,修为甚至还在院长之上。

  她皱着眉头道:“梁先生,天圣国院的是非恩怨太多,我女儿的公道,不管何人拦着,我一定会讨回的。”

  “既如此,阁下可否卖我一个薄面?”

  湖心亭的水为墨,梁鲁直取出那支花梦笔,向着夏听潮所在的方位圏划了一个句号,此女施展了不下八种神通,比之顾朝与上官木瓜一战,自然是高出了好几个级别。

  但听轰的一声,顾朝在眩晕中还来不及看清战况,夏听潮在约莫十招内就被压制在了湖心亭下。

  梁鲁直中气悠长道:“何人不服?全可上前。国有国法,院有院规,今日的霸秀局一战,顾朝赢了,万慧剑眼这等蠢物归了他,余下的事到此为止。吕钦与赫连勃勃,凶杀案的事,由你们两人限期捉拿,并给莫宫主一个交代。”

  “这……大伙儿都走吧。”

  “走?我还没达成我的计划呢。”唐敬业盯着阮裾。

  陆照白道:“梁副院长以前是圣上的同学,在国院虽然只是挂名,但是一身神通高深莫测,听说还在院长之上,他都出面了,我们赶紧撤吧,你看,连明子羽也闪人了。”

  被制住的夏听潮,大是不服道:“梁鲁直,你能保护顾朝一时,保护不了他一世的。”

  梁鲁直道:“多嘴。顾朝伤没好之前全是我的事,能写出《将进酒》的天才,岂能被你扼杀?关寒,给我掌她的嘴!”

  关寒立马照办,夏听潮受了十记特重的廷杖后,昏厥了过去。

  就在一干人等都如鸟兽散之时,突然有一个瓦釜长鸣的金声划过天空,那禁制碎裂的音色,如玉坠般在云端砸出一道流火似的霓虹。

  那光华犹如纨扇,一层层绚烂地烧开,转身欲走的唐敬业站定了身子,喃喃道:“果然是圣门之光。”

  雪花凛冽地飘着,在光华的两侧,黑色俑人和白色英雄在照耀中,不紧不慢地熔成了两大巨石,那壁立千仞的埂锋,拔高千尺,将一缕流动的虹光凝聚在最中间位置。

  天圣国院的黄钟与大吕,更加雄浑地敲响开来,林木萧萧,皑皑白雪被摇颤着坠了半分。

  吕钦肃然道:“古来圣门万丈长,上通紫玄第二重。现在,大陆五百所一等院校的圣门之光,已在人仙榜生成,接下来你们将会听到排榜名单,它是由青帝宁我臣选定的,取榜三十万。这是代表大唐荣耀的天才榜单,圣门对修行的意义,我就不再聒噪了。”

  流虹犹如一幅卷轴,金柳垂枝似的,凡是九境天门山府的年轻俊彦,全都罗列其中,那些绣金色的楷字随风飘出,像是有灵性一般,化成了萤火飞向众人。

  丁紫仪将飘定在身前的信函接住,信函自动剥落后,名字前头的数字像滚轮般变动,它片刻的弹跳中落定在第18名。

  在所有的烁金色都有归宿之时,她突然看一个莹点飘向了原先顾朝所在的方位,唐敬业当先抓住,轻轻一吹道:

  “顾朝还差很远,第253782名。他和我们不是一个档次的,我是第37名,你呢?”

  丁紫仪道:“不想告诉你。”她转向徐子爵,发现徐子爵也在表情凝重地看着她。

  “你此次如果不参与,此后就没有机会了,想好去哪个域了吗?”

  唐敬业旁若无人道:“圣门有两个主道,一是文道,二是武道。文道有五域,武道也有五域,丁姑娘选择哪一域,我就选择哪一域。

  武圣门的魔域。丁紫仪心里的定见,不言自明。顾朝会死么?就像当年的段龙楼一样?她不知道。

  徐子爵只是轻声道:“父命不可违,该走了。”

  “时间是最好的庸医,徐伯伯,你记得的,你答应我会保护顾朝的。”

  “记住了啦,我的姑奶奶。”

  丁紫仪纵身一跃,进入了流虹中的黑色,那是魔域崇尚的颜色。

  这时,流虹中像石子投到水面,不断有人进入其中,丁紫仪在流虹中一闪即逝,她该前往不夜城了。

  ***

  黑暗,长时间沉默如沼泽的黑暗。

  突然之间,那些闪耀如阳光的旋律,编织成一支巍峨天空的颂歌。处在昏迷中的顾朝,就在这样晴天嘹亮的颂歌中醒来了。

  窗外的寒气在视线中依旧凌冽,他仰起的脸,感受着暖暖的紫荆灯光。

  顾朝看得出自己眼下是在太和医馆,敷在身上的伤药让他产生了一定的疼痛,然而,厚绒妮垫得很深的床,又让他一刻都离不了。

  浑然不觉之间,他已在医馆度过了大半个月。

  “如果你赢了,我答应和你成为恋人。”丁紫仪在赛前讲的这句话,久久地盘旋在耳内,构成他现在全部快乐的源头。

  他想和她漫步在天圣国院,看冬天的晶莹世界,抱着彼此相互取暖。

  大千世界,人的声音如流水潺湲,他只想与丁紫仪形成琴瑟相合的声乐。

  咚咚咚。有人敲门,他没有出声,就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敲门的是丁紫仪,破门而入的是和她一起的徐子爵。

  “紫仪,我现在好了很多呢,可能再过两三天就可以康复了。”他的笑容很甜。

  丁紫仪轻轻地搂住顾朝,尔后表情严肃而似乎哀恸道:“你得马上离开这里,现在就得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顾朝的心一沉,她不像是开玩笑,尤其是她的下巴尖尖地垂下来的时候。

  “徐伯伯和吕钦有些旧日的情谊,在你昏迷的这这些天,那桩连环杀人案演变到了让人难以预料的境地,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我们慎重地会商了对策,觉得你离开此地才是最好的打算。”

  “安全起见?难道吕钦认为我是凶手?”顾朝感到不可思议。

  徐子爵咳嗽了一声道:“所有的证据还没有指向,但是我能预判到一些情况。吕钦去孤月楼查了两个人的档案,一个是你,一个是狄良。另外,莫愁娘和夏听潮两人,一明一暗,都埋伏在学院外头等着要逮你。”

  顾朝道:“事发之日,我在七折瀑修炼,哪里有时间外出杀人呢?这点紫仪也是知道的——好像紫仪只是第一天和我一起,后面她就走了。真糟糕。但是我这一走,不是就证明了我是凶手了吗?——畏罪潜逃。”

  丁紫仪道:“我们都不认为你是凶手,但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副院长将你放在此地疗养,并设置了为期两个月的壁垒,然而依旧有人试图杀了你取得万慧剑眼。所以,我们必须得离开。”

  “如果一定得走,我们去哪里?”

  徐子爵道:“雁北巫云峰,在那里有上万的雁北军驻守,普通人绝不敢进去,我可以布成大庚雷剑阵,便是莫奈何来了也不怕。现在吕钦和赫连勃勃正在说服梁鲁直,我猜着,十天后你就走不了了。所以,你必须在两天内做决定。”

  “我怎么可能是凶手!!我觉得这事儿大有蹊跷。”

  徐子爵道:“他们……他们说你有前科。”

  “前科是什么意思?”顾朝感到出离的愤怒。

  方晓死亡之事,纯属正当防卫,何况对方尸身全无,查无实据。如果说是烛龙郡那些恩怨情仇的事,不至于会让人说出“前科”二字。

  然而,尤为奇怪的是他发现丁紫仪的思绪在更遥远的地方,心不在焉、情绪黯淡,她给他的感受不一而足。

  丁紫仪圆场道:“顾朝,你先好好休息下,另外,想要告诉你,我去了圣门的魔域,等你病好了后,我们一起去哦。”

  徐子爵道:“哼,还得老夫保护这个外来小子六个月,不高兴。先走了。”

  凶手。自己是杀害冷清薇、莫愁娘乃至王烟凌的凶手,顾朝感到极度的匪夷所思。

  丁紫仪没有说话,空气静得像是装裱在墙上的水墨画中的花鸟。她离开了房间。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徐子爵又折回来,在捧着水杯暖手的顾朝被他吓了一跳。

  徐子爵道:“你和丁紫仪成为恋人的事我刚刚知道。顾朝,我想你是明白人,,无论是身家、财富或者门楣,你都及不上她。长痛不如短痛,我劝你及早了断,我退让一步:我可以保障你三年的安全,并传授你一门顶级心法,只要你离开紫仪。”

  顾朝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徐子爵道:“我已经讲得很明白了。紫仪和你的地域离了不下于千万里,在天圣国院之内你自然可以维持甜蜜的感情,可当出现变故之时,其实你连自身的安危都顾不了,何况是给她想要的幸福呢?”

  “您长得英俊神武,同时武功盖世,才华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所以您讲得都是对的。如果您已经将肺腑之言都已讲完,请顺便带上这里的门,我现在有点困,想要睡觉了。”

  顾朝把头伸进被子里,低落的情绪覆盖下来,把整张床填进了巨大的暗影之中。

  “你……如果不是梁鲁直护着,赫连勃勃铁定是要找你了,小子脾气倒是挺倔的。”徐子爵摔门走了出去。

  在连续的几天,顾朝感到异常的烦闷,无论是凶杀案,又或者是丁紫仪流露出来的起伏情绪,都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

  他想得很多,思绪像是地球的经线和纬线,密密地交织起来。自己的无能,仿佛成了他痛苦的最大来源。他和丁紫仪终将不能走到最后?

  一时情绪激昂,顾朝的墨笔便如飞龙走凤,前前世铭记在心的诗句,像脱缰的野马陡然间奔腾出来,直在纸上银钩铁划地写了满满一页,像是泄愤一般。

第83章、喜欢和戒指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027 2021.02.09 21:51

  鸣虫交织成片,啾啾声中又有人敲门,顾朝打开门,颜意如踩着木屐鞋,巧笑倩兮地看着自己。

  “怎么。不欢迎我呀?”

  “怎么会呢,颜姑娘深夜到访,足以令蓬荜生辉,只是我现在处于多事之秋,想必国院内都已流言纷纷了吧。”

  “就你说话文绉绉的,我若是想要见一个人,才不会管着是什么情境。我过来是想要问下你,这段时间,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的吗?这个‘我’字,还包含我师父青萨观音。”

  “这……难道你也怀疑我与连环杀人事件有关?不不不,你的神态告诉我并不像。”顾朝有些惊讶。

  颜意如道:“我知道你的脾性,你没有被逼到非杀人不可的境地,就绝不会做这样的事,而眼下,国院的风声传得再逼真,你也只是嫌疑者之一。我有设身处地地为你想过,你若是留在天圣国院,有三不利:其一、上官亭山会继续动用手头的势力算计你,像夏听潮被关押一个月后也会找上你;其二、你只能口辩,而不能找出证据证明自己不是凶手;其三、你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利用万慧剑眼这等强大的助力。”

  “确实如此,但是我一走势必会被认作是畏罪潜逃。”

  “你这就大错特错了,自由才是你洗刷罪名的最大权力。看你这么愁容满面,我还带了几个好消息给你哦,答应我,听了一定要露出你的烂牙笑一笑。”

  “什么烂牙,来,笑给你看,看清楚了吧,明明是一口月白色的好牙齿。”

  “哈哈,你这不是笑了嘛。好消息也有三个:第一嘛,你是烛龙郡近十年唯一一个被选入圣门的人,嘿嘿,恭喜你啦;第二呢,你击败上官木瓜,基本落实了上官亭山的收买事件,你进入了校方‘天圣国院年度英雄人物’的候选,如果你最终赢下了十选三的角逐,将会获得兵尚坊薪酬丰厚的内部签约;第三,你拥有了国院至宝的万慧剑眼,并且在院内拥有了一堆的追捧者。”

  顾朝言不由衷道:“真的假的?”

  颜意如取出了校刊的英雄人气巅峰的简报和投票统计单,另外还有一幅由上千名同学寄语的超长卷轴,大抵是些推崇和倾慕的语言。

  “这么说起来,你说得竟是真的。”顾朝开始从心态失衡中重振旗鼓,颓废之色大大减弱。

  “最后再说一个重点的,你想好短暂离开国院了么?我已经让陆莺歌导师为你请了为期半年的假期,理由是重病需要疗养,我师父青萨观音是担保人。”

  顾朝有些感动,他沉思了许久,缓缓点头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颜意如。人生有如此红颜知己,真是不枉此生了。既然如此,我收拾一下,最迟后天就走。”

  颜意如的表情有着轻微的失落,她尽量绽出梅花般清幽的笑,在房间里四处走动着,顾朝则是收拾着物品,盘算着如何与丁紫仪乃至室友杜渭们告别。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已将轻重缓急离得极顺,就差最后的实施了。

  “这是你写的?”颜意如指着稿纸上的内容问道,其间,她无所事事地逛荡着,瞅到了这临时起意的诗篇,默读了数遍后大为佩服。

  “只是随手一写,颜姑娘见笑了。”

  颜意如的眼神发着光,崇拜之情溢于言表:“没想到你的文采这么好,上次新生演讲大家都说你博学幽默,我还不信,看来大武试武卷宗第一是实打实的。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何其雄峭而又清逸的文风呀。”她诵读之时,又补加了一句。

  正在这时,砰砰砰,门外又是一阵敲门声。颜意如脸一红,连忙走进了洗浴的隔间。

  杜渭第一个冲上来,直把顾朝的身体用眼睛给“摸”了一遍才道:

  “顾朝,你的身体有好一些么,我们三个都担心坏了。多吃些水果,知道你最喜欢吃妃子笑荔枝和太安牧的墨葡萄了,都给带来了,只是这些都是用气源反季节培育出来的。喏,还有野人参、燕烧肥鱼……”

  孟德打断道:“他就是个吃货,你得看看我给你带的。这瓶是益气丸,这是龙泽补血丹,我带得最稀有的是这五盒藿气三合液,嘿,按我爹的说法是,大病见了这些药全都得溜着走。”

  顾朝道:“你们来看我一趟,这里头带的东西也太多了点吧——”

  魏远忽然咕哝一句道:“那两个兔崽子就是手快,把我的台词全抢了。顾朝,你一定要留意心态的调适,我给你带的是物质和精神的双重食量,咣当,狐禽大氅,还有就是太虚清心诀,我们得知你已苏醒,争了半天,到这里就晚了。”

  顾朝内心满是感动,他对三人道:“我也给你们准备了一些东西,早就想好要给你们的。”

  说着,他将电闪银狐弓和风雷遁翅给了魏远,《玄水明灭剑》和虎嗅重剑给了孟德,半盒墨麒麟、龙胆汁和桃花醉则是给了杜渭。

  这三人怔怔地看着顾朝,随后笑容的浪潮从封闭的心里,抿着到了唇角,再到了脸面成了诧异。对方给的每一样,都是难得的佳宝,而且刚才都是他们目前迫切需要的。

  顾朝道:“魏远缺一把好的弓箭,孟德就是缺套剑诀和好剑才在上次的竞斗场输的,杜渭这货呢,有点小懒然而又想增进气源又想泡妞,所以,这些东西最适合了。”

  眼下,这些陪伴着顾朝的珍贵物品已经有点过时了,但对于他的室友来说却是极大的馈赠,尤其是他看着杜渭感激涕零的小眼神,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此后,杜渭几人喝了许多杯酒,酒醉酩酊地说着胡话,方才歇着散了去。

  颜意如从窗帘后出来,嗔怪道:“你都重伤还能和他们喝成这样,真是不会顾惜自己,差点没把我给憋死。”

  顾朝道了歉,他和颜意如约定了与青萨观音会面的时间地点,随后两人无关痛痒地又聊了几句。顾朝送着她走出了房门,偏偏颜意如满目含情地回眸一笑道:“以后如果有时间,你一定陪我去到南隋帝国的树上城堡可好?”

  “嗯——我会去的。”顾朝关上门,门缝里颜意如的眼神依旧炽热,他感到血液烫得有些发热,居然有些糟糟地想着:她喜欢上我了吗?

  隔了一阵,他静坐下来思虑到了万慧剑眼,方才发现霸天金猿不知了去向,这是无比匪夷所思的事情。

  通常情况下,霸天金猿总会伏在他的腰间,可这次,便是他将所有家当全部翻点了一遍仍旧查找不到下落。

  叮咚,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入耳膜,顾朝烦躁地蹲下身子,将一枚他不熟悉的戒指捡了起来,那是他在霸秀局混战时无意捡到的。

  戒指并不显眼,顾朝随手扔到他的储物器中,然而这枚戒指无意中碰撞到了他手腕上的白痕,许久都没有流露气源的明玉同心扣陡然间散出了一缕淡淡的气华。

  这气华像手一样,将那戒指缓缓扶起,回正似地戴到了顾朝的手上,尔后光华开始淡去,最后像是隐没一般,戒指连同明玉同心扣都化成了一条线,一个在中指,一个在右手腕。

  “什么鬼?”顾朝也懒得管这么多了。时至今日,他已能全无阻碍地进入到梦诀殿的最深层——浩气殿。

  这里头近乎狂野的修炼速度,以及前所未有的危险,一起奔袭到他的心神。

  顾朝小心翼翼地觑了个暗处坐下,掩藏在他此前挖好的洞府中,这样他还嫌不够,设了足足十道布置方才入内,原因无他,这里头的魔兽简直无可匹敌。

  浩气殿的气源之强,在地上则完全是由兽魄撑起来。千米上空的星域,他现在碰了简直寻死,顾朝想过了,一定得等到《永夜大典》第二层的“冲元返真”他才敢进入。

  漫漫长宵之后又到了傍晚,这番修炼等同于常人的三个月了。顾朝动用了隐身三才咒,不安地走到了天圣国院的西大门口。他看到了一架由练鹊鸟驾驭的轩车,边旁坐着的一个女子竟是他所认识的李俏儿,这不由得让他感到大为惊讶。

  “局部的真理,”当他瞅向李俏儿的胸部时,心上竟不由自主地浮上了楚天阔用来形容她的这几个字眼。

  “看到我干嘛那么惊奇,还不上来?”李俏儿瞪了他一眼,心不在焉地哼着曲儿。。

  顾朝道:“青萨观音前辈呢?”

  “她老人家若是和你一起出门,还不得把你美死啊。我现在送你到九境山府,那里有很多的传输阵,青萨观音将在那里等你。”

  “好的。”

  顾朝上了车,忐忑的心随着苍茫的川流渭水而渐渐落定,路面阴晴,雾灯辉煌,激流奔涌的壮志,陡然间充溢着整个心胸。

第84章、离开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352 2021.02.09 23:03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轩车停住了,他以为到了,撩起了帘幕,一个长髯金面的男子不动如松地站在他面前。

  徐子爵冷笑道:“没和我打个照面就走了,你就真不怕青萨观音是图谋你手中的万慧剑眼啊!你小子真是名副其实的白眼狼呀,在你生病时,我们的小主陪在你床榻照顾了九天,你倒好,临走前,只是冷冰冰地留封信,连个魔芋简讯都没留就走了。啧啧。”

  顾朝回忆起此人反对他和丁紫仪交往的前篇,气呼呼道:“要你管!我都这样了,您老不远千里赶来又是为何?”

  “就只有紫仪这傻姑娘才会担心你,非得让我过来护佑你的安全,不然你以为我这种高手愿意啊。我对付你,还不得对付那个替你赶车的小姑娘一样啊。”

  两人黑着脸,各不讲话,索性徐子爵也不强行将顾朝兜回。

  “该走就走啊,男子汉的豪气去哪儿了呀!我等下就弄醒那小姑娘。”

  “走就走,我还不信青萨观音还能像你一样。”

  “等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您说便是,尊崇无比的徐大仙人。”

  “紫仪她……”徐子爵愣了一下,换了个措辞,“她父母安排的人向她求婚了。”

  “什么?!”顾朝的胸口像是被插了数剑。

  “她同意了吗?”他的心里防线到了近乎崩溃的地步。

  徐子爵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也像是不予置评地走了,顾朝扑上去想抓住他,却根本没有留住。

  山川寂静,往事如霜。

  李俏儿没多久就醒了,顾朝看着传输阵的线路图,忽然道:“我看了下,传输阵从这里到巫云峰,我发现会在中途经过雁北岭。”

  李俏儿道:“是的,雁北军就驻扎在那里。本来,雁北军一直是巫云峰鬼仙派的镇守者,而鬼仙派似乎就在烛龙郡的偏角。你话锋转换得有点突然,你是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了吗?”

  “没什么。”

  随后,两人车马兼程,顾朝看着沿路的峭壁突出,山坡的绿意层层不尽,在闭目养神之中,他发现丁紫仪的倩影不断从脑中渗入,思绪奔溢得如同烹茶的轻烟。

  他睁眼望着窗外绣着“宗盟大联会”的大字,余下如“十三盟、二十一宗,群英联袂,共襄盛举”等字则模糊得从眼角带了过去,一柄短剑不由自主地捉在了手中。

  发生了什么?!会是什么!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在梦诀的浩气殿,他全神贯注地平削着一块大石埂,剑痕的劈砍,从容潇洒;切凿穿沫,更是细致精深。

  雕像的主题只有三个字:丁紫仪。

  羽衣连襟,白裙缀着斑斓刺绣,她的神采飞舞在发梢之中,眉黛如柳,眼神凝视着近处,手指前伸,像是细腻而富有沉思地迎向恋人。

  这是顾朝雕成的第一座,然而,他认真地绕着走了一圈,感觉没能表达出灵魂,进入了第二座。

  第二座是她脚尖踮起,英气逼人,绿绮笛横在肩侧,环绕的彩带栩栩然如蝶,灵韵兼具。

  “不行,这不是我内心深处她的样子。”

  顾朝放下了短剑,这两座雕像,略微带着他想象中她的影子。他的脑子翻转着、构思着,像个难产的妇女,带着他的满腹激情和一丝丝的幽怨悱恻。

  “必须得用青花石和璞玉才行。”

  他睁开眼,已经明了了胸中层层激荡着的情意。

  正在这时,明玉同心扣与戒指的印痕突然冲撞出一个巨大的震颤,紧跟着,轩车停了下来。

  李俏儿道:“你没事吧?”

  顾朝连忙道:“我睡得失了神,一脚踹在了靠垫上,这点震动不碍事的。”

  “连睡觉都不老实,你这人呐一点都不乖。”她嘀咕一声就又驾车去了。

  一个宽敞得像是豪华宫苑的储存空间,从他中指的戒痕中展现开来,他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装备物件。

  锻体室、丹药房、武器库、藏宝府等等,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顾朝随意地穿行进去,发现里头有个衣饰间,里面有定制的涤纶丝袍、皇家轩莎坊特制的鱼龙服、缁衣道统长袍和狐皮大裘衣等等。

  “女装挺多的,啧啧,这里头的物什细算下来,也得有几十万两了。”顾朝对此大开眼界,他兜兜转转逛了小半天,竟是发现了他雕像所需要的高质材料。

  “金石匮的钥匙路线图。”顾朝兴致勃勃地盯着一个宣黄卷轴,里面的圈点勾起了他的全部野心,尤其是其中有着一柄玉莹色的钥匙。

  “千万巨资,遍地黄金,珠光瓦砾全是银色,得到了它就像是独占了半个朝代的财富。”他眼神中燃起的光芒更加炽热。

  便在突然之间,他取出来明月葵送的那钥匙,绣如青钗,唯独不见字样,其他倒是与夏听潮的这柄钥匙同出一门。

  来自外部的急速落停,顾朝收起了这枚意外收获的戒指,他瞧了下,才发现是轩车被连绵不绝的人群堵在了九境山府的穹顶广场。

  只见彩旗招展,棚顶式的屋檐东扎了一堆,西聚了一团,显得星罗棋布。这人声鼎沸、热闹繁荣的场面,很快就吸引了他。

  他跳下车,看到有一列人排成了蛇形长队,他们拥在穹顶广场的石狮、楹柱前头,青石巍峨,环形摆开,将数百米之后的数座楼阁环踞得分外雄伟。

  顾朝看到队伍中间,还有银鸾骑士手执着大戟,五十步一哨,百步一营,屯营虎绣,山形米聚,这等护卫让他颇为惊讶。

  李俏儿道:“传输阵就在对面,我们只能步行过去了。”

  顾朝穿过人群,巨幅的梨木屏风,移步换景,有着更多的雕像从他步伐间往后抛去。

  “喂喂,你给我停住了,你不能进去。”一名银鸾骑士拦住了顾朝。

  “为什么?”

  “没看到这条道是特意清空出来的吗?那边都是花岗石,就这边是红毯,就你眼瞎?”

  “你!”

  正在顾朝颇为恼怒之时,一个人的声音从他后背,由远及近,骂人的腔调也在依次递增:“你们那边什么事情在争吵?嚷嚷叫叫的,我刚刚不是宣导过秩序嘛,扰了大人物的兴致,你们来承担吗?一群蠢货。”

  “方大人,这人想要从副门进去,不但没有请柬,还没有国院的月牌。”

  顾朝心道:“这人姓方,听声音倒也确实耳熟——是了,是方阁,真是冤家路窄。”

  他尽量不发话,疾步往人堆里扎去。

  “给我轰出去,副城主范鹤白晓谕了,除了天圣国院钦点的宗盟学子、特邀嘉宾和大商贾,其他一律只能止步在穹顶广场。”方阁威严十足道。

  李俏儿从另一头转过来道:“顾朝,我才刚停好轩车,你就一溜烟儿不知道去哪了,原来你在这里!”

  “……嘘!”

  顾朝快如秋风,向着刚刚排队的密集人群钻了进去。没有丁紫仪在旁,方阁对他来说是个棘手人物。

  方阁愣了一阵,大喝道:“王宏,快!兜住刚刚那个人,不要教走了。”

  “是。”

  “再快点,你这是要等着副城主发怒吗?!”方阁也是从后追去。

  被蛇字形围得水泄不通的长队,经过顾朝的一阵冲击,里面的人群立马骚乱起来,几个地方像是马蜂窝一般。

  顾朝先后看到了大乘轩剑冢的高牧和卢凡,他们两人的嘴里热烈地塞着:“彩!”

  场下排队的人群也是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顾朝瞟了眼台上,玉兰台座铺开,副院长梁鲁直坐在上座,身后尾随着关寒、江央两人,另有一人衣饰华贵,一袭鱼龙服分外亮眼。

  顾朝还在往前急遁,一人将他拉入到某个座次,用揶揄的口吻道:“小家伙,你像跳蚤一般挺能跳的呀!丁紫仪今天迟点也会在这里,你答应始终离她五百米之外,老夫帮你打发你身后的这拨人。否则,你这等门楣下祚的人,还真的很难让我出手。”

  “门楣下祚!”顾朝扭过头去瞪了徐子爵一眼。

  徐子爵冷眼蔑视着他道:“这个世界分为三六九等,上等人物的世家已经形成,像紫仪,不是你所能企及的。你看这台上,青雀牧主白衣侯和范鹤白威风凛凛,你的代师父李吉安才高八斗也只能靠边站呀。我是在劝你也是在郑重警告你。”

  顾朝感到脑后一阵小旋风般卷过,方阁率众而来的银鸾骑士组成了小方队来搜捕他,他们叱责联络的喷沫都快溅了他半身衣服:

  “你们先去带走那姑娘问话,别让顾朝往白鹿央府那边去了。”

  “还有你们,阻断顾朝前往传输阵的可能路线。切记,不要给金凤骑士赫连先生形成不必要的过问。”

  顾朝心道:“赫连勃勃也来了,这次的场面看来不见得比霸秀局要小。”

  念头如此飘着,他的郁闷依旧如同泥穴灌水,嫌疑和羞辱,一直都如影随形,而他根本不知事出何因,更是百口莫辩。

  “今天是什么盛会,怎么马车里塞着大人物,台上也躺着大官小吏?”他讥诮地看向徐子爵。

  徐子爵冷哼道:“至繁归于至简——这等行销可能你懂一点。说白了就是,九境山府的白鹿央府和穹顶广场完工了,这些大人物搭了个酒宴,搞了个盛大的流觞中宴,载歌载舞的艺术、歌功颂德的表演,行销起来真是巧妙绝伦啊。你看,要有多热闹就有多热闹。”

  顾朝听着感觉很讽刺,他侧头望向徐子爵,此人冷峭地看向一袭华服的范鹤白,凌风端坐的姿态,倒也气骨不凡。

  他懒懒地听着范鹤白冗长的致辞,直至被众人拥簇着的白衣侯淡淡道:“九境山府的隆重时刻,有请本土嘉宾和列国壮士一起入座,穹顶广场雄踞青雀牧,白鹿央府的酒宴已经布成,此地将是豪杰的用武之地。”

  徐子爵心道:“此人波澜不惊,场下商贾足有七国之多,可见交游广阔,我且前往一觑。”

第85章、大秦国使者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143 2021.02.10 12:00

  顾朝逮着机会挣脱,却被徐子爵一把拽住道:“外头地罗天网,你看那边的四个大门,除了赫连勃勃还另有三名金凤骑士,你确定你能走脱?”

  “这个就不劳您担心了。”

  “蔷薇面具与隐身术可瞒不住他们,此地的法阵多得匪夷所思。”徐子爵一语道破。

  “叮当。”接连四束花火,从四大门的天网撞出了巨型窟窿。

  顾朝留意到有三只仙兽从天网外破空而入,兽首分离之后才有三人轻松地落入,而他们三人才落地面,就被两名金凤骑士和十数名银鸾骑士围住。

  “啧啧,居然是大秦国的人,聚齐八国人物,白衣侯这牧主当得真够分量。小子,你现在看清楚状况了吗?”

  顾朝不说话,只是低头跟着徐子爵,匆忙之间他戴上蔷薇面具,化妆成了一个表情木讷的年青人。他抬头用憎恶的眼神在徐子爵脸上匆匆一瞥。

  期间,徐子爵轻松地打劫了一名学员的牙牌,两人光明正大地进入了白鹿央府的大厅。

  先前被金凤骑士围住的三人,其中黑服铁盔的男子,中气浑厚地对着白衣侯道:

  “白牧主,我们师兄弟三人奉大秦国客卿卫西鞅之命,前来拜会在场的列位英雄。我听说九境山府的盛典,主题是‘以繁趋简,合纵抗秦’,凡涉书画词章,全是以偏意而求全,我们赳赳老秦,英勇刚毅,不远千里来此,就是要当着列国豪杰的面,看看你们自诩文化大邦的大唐国,究竟有何技艺可在我大秦之上!”

  在厅堂坐定的众人顿时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同时眼神望向玉华大吊灯下的白衣侯,白衣侯只是递了个眼神给范鹤白,轻慢地喝着茶。

  范鹤白厉声道:“三位既然是客卿之徒,便是行时节之礼,如此场合,岂可无礼?”

  那男子朗笑一声道:“何谬也!”

  他一个箭步跃起,对着厅堂中央遮着黑幕布的庞然大物,劈砍出两记镰刀式收割的短戟。这两支短戟由两根铁链连着,它的清辉瞬间闪过数百米,声势骇人地越过众人头顶。

  赫连勃勃见状,他的黑白双剑交叉,凌空跃起,转瞬千里地斜插过来,重重地一挡。

  轰的一声,赫连勃勃狼狈地翻滚着,他神级下品的斗诀被掀得一干二净,而对方的余劲并不断绝,一阵长风卷过,黑色幕布被吹开,露出了里头的巨型群雕。

  那男子自报家门,同时介绍道:“在下蔡锷,我身后是我大师兄聂清和三师弟廖乘,眼下,我们三人已领教了白牧主的开幕群雕——《赵氏孤儿》。”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顾朝看着蔡锷瘦得像猴子一样,站在厅堂偏角却占据了沉默的重量,这三人远道而来,摆明了是要先手立威。

  范鹤白沉怒道:“这便是你们的领教之法?”

  这时节,也不见他有如何举动,石砖上白霜纷纷,蔡锷等三人周边各有一支寒气凛人的冰剑擎起,其壮采犹如碧海掣鲸。

  这等手法,显而易见是在敲山震虎地扳回均势,顾朝心下一震:“范鹤白的修为原来更在金凤骑士之上,我离自己的父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蔡锷道:“那么我们现在就事论事。以群雕而论,这副巨雕线条粗粝,打磨细致,差不多可以算是宗师级作品,然而赵人从婴儿到成人的恩仇变化之中,全无感情,大唐国剑道纵横,终究不如我大秦国啊!”

  让顾朝意外的是,出来与蔡锷唇齿相争的竟是关寒:“既是如此,你倒是现刻一座证明一二?”

  这座《赵氏孤儿》群雕是他在梁鲁直的指导下完工,从婴儿被救、巧妙换子、成人报仇三个中雕构成,底下的承盘则是为了保护这名孤儿而死的公主、医师和上大夫。

  “且看我大秦国的《自杀的屠龙者》。”蔡锷从一枚神级储物器中托举出了一座巨雕。

  顾朝看到一个屠龙败亡的秦国战士,左手搀着倒下的妻子,右手执剑插向自己胸口,愤怒的眼神投向受伤颇重的青龙,一种死不旋踵的壮烈姿态,反而将巨龙下的英雄衬托得很高。

  这动与静的强烈冲突,让他内心狂震不已,在不经意间,他的眼神撞到了对面的某个人,具体来说,是江央。

  她站在关寒不远处的位置,眼神略有焦虑。

  蔡锷道:“赳赳老秦,不服就干!白牧主,这是我们大秦国送来作为此次的贺礼,还请笑纳。”

  白衣侯根本不发一言,范鹤白的脸色只是特别平静,却听他道:

  “你们三人此行,如何便能判定《自杀的屠龙者》就能胜过《赵氏孤儿》?即便侥幸胜了,我们在座之中英才济济,便是随便挑出一人都可以雕塑出宗师级雕塑。”

  同门中排行第三的廖乘道:“我听说梁鲁直大师也在现场。我们恩师曾经说过,梁大师高风亮节,举世无双。无论他作何评定,我们兄弟三人都将信服,”

  顾朝听得出来,这人看似将评定权交给了梁鲁直,而以等级来分,如果《赵氏孤儿》是宗师级作品,那《自杀的屠龙者》无疑是传奇级作品。

  范鹤白拍了拍手道:“大秦国的特使远道而来,岂能不欢迎呢?奏乐!”

  丝竹之音,磅礴之腔,柔软中崩破着雄浑之力,就像是朝阳从巍峨群山之上升起,徐子爵闭着眼睛怡然自得道:“这歌曲确实是业界良心,唯独,这段时间的延缓是不是足以让他们解决尴尬呢?”

  顾朝道:“人有三急,我得走开一下。”

  场上的聚焦点全在这几名秦人身上,银鸾骑士的戒备也安插在东南两侧,顾朝看准了时机,戴着面具径自从后座中穿过小型雕像。

  秦人大师兄聂清忽然道:“我听闻梁副院长的高徒关寒,不但雕琢技术了得,便是武功也是臻于顶峰,我的三师弟廖某不才,忝入圣门,愿意讨教一二,算是为着歌声助兴了。”

  廖乘的身形敦厚浑圆,一双眼神厉如闪电,他也不等范鹤白答复,径自跃到了穹顶之央,执拳肃礼道:“僭越了,请!”

  关寒抱拳出列道:“在下身体抱恙,还请见谅。”

  聂清道:“大唐国尚文,而我大秦国尚武,没料到,自从两国梁鹿山一战之后,大唐国居然懦弱到了如此境地,如此一来,我们就算赢了也不过是痛打落水狗而已。”

  关寒心道:“梁鹿山一战,向来都是大唐国的国耻。刚刚已请示过师尊,师尊不许,本来是要在白牧主前头赢得重用,此刻却偏得回避了。”

  范鹤白心下也明白,帝王明关浩元气大伤,乘胜求和,许以部分割地,而大秦国经过了上百年的发展,尚武成风,实力早在大唐国之上,否则也不会如此挑衅。

  “大秦国是真的欺负我们大唐无人吗?我看廖乘袖臂上有一抹‘士子刺绣’,本人不才,愿意求战。”

  “我也愿战,这大秦国是摆明了欺负我们天圣国院无人了!”

  顾朝行走间瞥了一眼,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认识这发话的两人——高牧和卢凡,都是他大乘轩剑冢的成员。

  廖乘急切道:“我愿以一敌二,白牧主德高望重、威镇外邦,想必定会允诺他们二人。”

  高牧与卢凡两人年少英气,竟也利剑出鞘,一股脑儿冲了上去。

  大厅上金戈鸣声,剑影纵横,一时间全都激扬开来。

  范鹤白顾问着身旁的周烟渚道:“这两人是谁的学员!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关寒年纪要比那个廖乘大些,他都已谦退,真正是在意气用事。”

  周烟渚道:“是大乘轩剑冢的,我看,眼下也只有梁大师的等级宣判能缓上半刻了。”

  赫连勃勃看出了场上端倪,戒备地乱瞅之间,正看到顾朝步伐迅疾地穿过偏堂,心下有了主意,他迎面大喝,展开身子如苍鹰降临大地道:“秦国蠢贼,你竟敢当众偷人财帛,哪里走!”

  顾朝没料到陡然由此,连退了二十余步去逃避赫连勃勃的墨家拳!这墨家拳犹如排山倒海一般,拳影层层翻浪,划破了顾朝的衣衫,直将他逼迫到了廖乘格斗的厅堂上。

  顾朝踉跄一退之间,已将廖乘的攻势削退了近半。

  高牧的巨阙剑此刻烈火焚翼,三道赤焰翻腾出来,其中的青火已燃上了廖乘的短葛,卢凡借了赫连勃勃的势头,“天庚大元剑阵”同样舞出。

  跌倒在地的顾朝看得出,卢凡的剑阵比之大乘轩一战,又增了许多威力,剑阵不再是泰山压顶式的,而入白猿轻纵,数百支短剑穿过火翼,密密地笼罩着廖乘。

  这一刻,两人的配合达到了极点,他们料着胜局已稳,各自露出了会心一笑。

  廖乘朗笑一声道:“来得好,也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大秦之威!”

  他双拳捶地,地裂三尺,在他双拳之间,一红一白的双乾门陡然显形。

  火翼和剑阵,骇人至极地撞击在了这道门上,啵的一声,双乾门碎裂的一角飞出阵外,直直地穿过群雕的《赵氏孤儿》,群雕轰然石化,成了一堆齑粉。

  那些异域倾销的商贾,这才惊恐地发现其中威力。然而,廖乘的红白之威越来越盛,只听咣当一声,卢凡的长剑折去了一半,高牧则是飞撞向了大堂的白色大圆柱上。

  

第86章、雕像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140 2021.02.11 21:56

  廖乘双眉如剑地一扬,左缚龙、右擎虎的手中双力,陡然聚到一起,他往地上一插,一根带着剑针刀刃的大锤棒,闪着诡异的青芒,一跃一跃地涌入到了地心深处,可见,他仍有余力没有用尽。

  李吉安是个陪衬的嘉宾,他咳了一声,揭开了梁鲁直的宣判:“两座巨雕,《自杀的屠龙者》胜出,其动与静的结合,在一瞬间给人以强烈震撼,以至简的力度直击心灵,确实是大秦国所收藏的一件珍品。”

  蔡锷也顾不上这“话中带刺”的宣判结果,得意道:“原来大唐国的后进之秀也不过如此了。这样看来,你们大唐国的穹顶广场,比起我们大秦国有咸阳太岁城,那是差得太远太远了。白牧主,我们师尊吩咐,我们还有二筹,不如一起比试了!”

  他把“太远太远”四字拉得极长,将讽刺之意表达得淋漓尽致。

  秦人聂清心下轻轻一笑,他们兄弟三人仓促间接到万慧剑眼的消息,一路兼程赶来,却被国院因为连环杀人而紧急戒严的警备,弄得失去了插手之机。所以,他们精心谋划了白鹿央府的这一手,意在宣扬国威。

  “秦国蠢贼,你在这里还戴着人皮面具,岂不可笑!”

  赫连勃勃看到顾朝在跌滚之后,脸皮松弛间有了褶皱,他急掠过去,把藏在手里的一颗玛瑙,随时准备“栽赃”到顾朝身上。

  他心道:“不管此人是否秦人,我们一口咬定了,自是挽回了一重颜面。”

  这番兔起鹘落,直将顾朝逼迫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他索性揭开面具道:“我是顾朝,可不是什么蠢贼,赫连前辈或许该好好洗洗自己的眼睛了。”

  赫连勃勃的虎爪已按在了顾朝衣上,顾朝料着不是好意,剑域瞬间就从体内激蹦而出,这剑波摧物如毁,气场之强!直将赫连勃勃逼得退了三步。

  顾朝脑中已闪过盘算,他对着蔡锷道:“刚刚范城主说了,阁下的巨雕《自杀的屠龙者》厉害倒也确实厉害了,可屠龙是在近千年前,即便是秦人雕刻,用珍品来击败一个近期的巨雕,也是胜之不武。我原不过是无名小卒,但是看到阁下在这里如此咄咄逼人,也就不得不将自己偶然为之的巨雕拿出来应对了,我们大唐国不是无人,只是大多数都不屑于像阁下这般斗械罢了!”

  蔡锷抢白道:“可笑可笑,小小年纪就信口雌黄,就不怕真是偷来的巨雕么?!”

  赫连勃勃怒喝道:“顾朝,你不在国院闭门养病,却逃到了这里,好说好说。”

  范鹤白打断赫连勃勃道:“顾朝,你现在拿出偶然为之的巨雕给我们品鉴一二,有白牧主在场,我们既往不咎如何?”

  顾朝喘了口气,从赫连勃勃针对太和医馆的戒严,他确实感受到了作为嫌疑犯的羞辱,此刻,他目光迎向范鹤白和白衣侯。

  白衣侯一副世外高手模样道:“既往不咎,限于今日。”

  “好。”

  顾朝从储物器中探手取出了那件关于丁紫仪的群雕。

  徐子爵从椅子上挑了起来,认真而细致地看着这座群雕,他是最熟悉丁紫仪的人之一,他负着双手到了场上,眼神一刻不松地盯着雕像。

  这是由六个剖面组成的雕像,雕像者是以丁紫仪作为模板的女子。

  第一个是单以形体而成的,她垂着连襟花叶长裙,束胸和裙褶隐约见着碎荷花和青枫叶子,她张着双臂,轻衫之中绝美而又有青春气息的身体令人赞叹。更为难得是她的笑容嫣然,纤手上挑,眼神给人一种温柔、沉醉的甜蜜感觉。

  第二个是她低身压下剑势的姿态,她的重心落在右脚之前,左足罗袜生香,膝部弯成的曲线像是要飞出,她绿绮笛在右手的横挥,更像是达到了灵性舒展和接近爆发的平衡。

  依次而下,还有四个。

  梁鲁直激赏道:“六座雕像,表达得是同一个人,气质迥异,却难得地达到了美学的统一。对于年轻人来说真是难能可贵。”

  关寒脸色一黯,对于雕像《赵氏孤儿》,梁鲁直虽然倾力指导,成型后却一直不予置评,沉吟再三才推荐到了穹顶广场之上。

  蔡锷道:“原来你是有心准备了,不过是一堆女子的神态雕像,一无历史,二无思想艺术,对了,还没请教雕像的名目。”

  顾朝道:“名目就叫《恋人》。”

  他的脑中犹如金柳曳枝,一缕还拂过一缕。

  聚塔阵小鹿乱撞的初见,离离亭目光交织的相识,以及,丝竹馆她赠他明玉同心扣所激起的暗恋情愫;一直到汾阳酒楼外的牵手、七折瀑剑舞大海般的热吻,最后的最后,是太和医馆太阳照进了脸与脸的黯淡。

  六个雕像,是顾朝将丁紫仪刻在心里的甜苦,热烈而煎熬地品味了一遍。沧海月明,蓝田日暖——当时何等的惘然?!

  江央绕着雕像一直走着,她的目光在关寒脸上匆匆一转,就扑到了顾朝面上,再不挪开,只是顾朝低着头,像是——沉思往事立斜阳。

  范鹤白道:“梁大师不如再行宣判?”

  “不如交给现场的六国商贾?多数人还是为了财帛而来,这其间的艺术品鉴力自然最懂得价值了。”

  廖乘道:“六位人选眼下已随机选出,三男三女。”新晋作品,如何便能击败煌煌艺术的宗师级作品?!

  投票结果却是让这三位秦人吃了一惊,四比二,尤其是公认最有艺术品位的两名,居然选了顾朝。

  来自宋苑帝国的商贾,同时也是楚大师之徒的温师羊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顾朝,你出个起拍价,这组群雕我直接带走。”

  另一名商贾,来自锦衣监的安沐简道:“温老爷子,竞拍这事儿,我们私下来约个地儿就是了,范城主此行还安排了另外的文艺杰作,你现在就兜不住自己的钱包了?”

  她心里盘算着,若是得了顾朝,可比这单独的雕像值钱多了,她决意要搭上这条线。

  于是,此女转而恭顺地向顾朝拱手道:“小女安沐简,这是我家商号燕京铺的掌信符,顾少侠如有所需,可以凭此获得相应折扣。”

  顾朝接过道:“多谢安姑娘美意。只是这座群雕,是我参考了梁副院长的雕像精华而成的,所以,我想送给副院长,用以致敬,还请副院长收下。”

  “君子不能掠人之美。”梁鲁直拂回了掌信符。

  关寒瞅着这结果,脸上一阵无光,回头瞥向江央,江央脸色绯红,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指甲。

  廖乘道:“如此惨胜,果然很有贵国的风格。我们三人听闻白鹿阁建立,特意撰写了一篇《登楼序》,这序文里的书法还藏了一套特别高深的武功,以大唐国之卧虎藏龙,想必不会像上一场武战一般,令我等耻笑。”

  他昂首转向蔡锷道:“上书。”

  范鹤白觑了廖乘一眼,在整个过程中,他是执事人却始终保持着被动的姿态,现在该是他发挥主动的时刻了,他环顾诸座道:“大秦国如此咄咄逼人,难道真的是当我大唐国无人吗?!不管你是什么招儿,我都给接下了。上画。”

  顾朝左右观看着两边,他笃定地往人少的地方挪过去,只要越过了金凤骑士等人的耳目,他就能穿过穹顶广场和鹿央府,赶到传输阵前与青萨观音会合了。

  蔡锷和聂清将《登楼序》铺开,廖乘从抱坐守气之中霍然站起,一套《阴阳双合剑》就像是白日穿过了茂密林木,剑的影子与光斑浮动在厅堂之上,竟是密不透风而又无往不在。

  李吉安满目期待,他投了两幅泼墨的画稿,一幅是《鱼龙鸟兽》,另一幅是《雪山垂钓图》,文人匠气,写意江湖,笔触在画中,而意气超脱于画外,他对此很有信心。

  范鹤白道:“诸位请看,《明皇幸蜀图》与《瑞鹤图》。前者是长幅壁画,后者是字画兼具的名作,里面同样藏了套内家剑诀。”

  徐子爵抚掌大笑道:“一书一画之中,各有千秋,倒也何等利落可观,技艺高低,只需两人比剑一番,即可分出高下了。”

  范鹤白一方也已有人剑舞如长发,秋雨潇飒地站于厅堂,其如长鹤冲天,步伐却是悠游得紧,顾朝细看之间,方才领略到这绝妙的步法竟是“青绿山水”中的枯墨缀彩的笔法。

  再看其人,却是关寒。

  这时,廖乘的双剑已如穿花蛱蝶一般,激起了缤纷绚烂的守藏之剑,这也正是他阴阳合一的精义所在。而他剑锋倒卷,竟是以诡异的角度,将《明皇幸蜀图》和《瑞鹤图》割裂成了两半,关寒临时阻拦,竟被剑波震得长剑脱鞘。

  廖乘这一举动,瞬间就激起了轩然大波,李吉安是个惜画之人,他厉声指骂道:“秦国人果然粗鄙,围住他们!”

  秦人廖乘面对着围住的一众干戈,哈哈大笑道:“这两幅都是帝王之作,然而都是落魄君主,况且一看就是赝品,撕了就撕了,又有何等可惜。倒是我这行书与华文,相得益彰,文武并举,并不是你大唐国所能做得出的。”

  顾朝气得很想大骂,要不是廖乘这有意之举,他现在早就已经挣脱束缚溜出去了,偏偏他又被围拢到了正厅之中。

  

第87章、提笔生青气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364 2021.02.11 23:06

  范鹤白终是忍耐不住,掌心聚成一个“两城元气球”,他轰然地击向那幅《登楼序》,然而被秦人大师兄聂清稳稳给兜住了,聂清从进来起就一眼不发,此刻环顾着场上的群雄道:

  “这《登楼序》冠绝今古,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乃是我大秦国卫西鞅客卿献给白牧主的贺礼,你们大唐国自己拿赝品有辱斯文,还倒见不得我们赢你们一城了?”

  场上,一时鸦雀无声,以《登楼序》的名头,可以压住的确实寥寥无几,何况,刚刚廖乘那采阴补阳的一剑,同样惊艳至极。

  梁鲁直辈分和艺术修养在众人之中,全是巅峰存在,他轻描淡写道:“若说行书嘛,什么第一倒也罢了,终究不是你们在场的人写出来的。但是论文字华彩,不用其余,便是我们这里再出一两人,都可挫败你等。”

  廖乘轻蔑地笑道:“何人?我们现在正像碾死一只蚂蚁那边轻易地击杀你。”

  范鹤白心道:“老爷子果然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呀,明公子文武齐修的声名就全在这里了。”

  “还是刚刚用群雕击败你们的人——顾朝!”

  顾朝听后,脑门子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这老爷子是闹哪门子的事儿?范鹤白同样是如此想法。

  廖乘讥笑道:“一个乳臭未干的人,即便有点雕像天赋,还真能旁通这么多的境域?我在十招内就能击败他,他又有何等资格与我书文之中的剑招一战!”

  梁鲁直道:“不如我们打个赌,你们若是输了,你们三人就听他差遣三天,如何?”

  廖乘道:“便是半个月又有何妨?!”

  范鹤白心道:“顾朝能被梁鲁直如此看重,究竟是为何?”

  顾朝还想要推辞,梁鲁直走到他身旁,用腹语传声道:“年轻人啊,老夫只是还你一个人情罢了。成才不易,你现在离开天圣国院我也并不意外,但是,你必须变得更强地回来!”

  “也算有理。”顾朝心领神会。

  他脑中一直在搜索着才句佳章,情境类似的,他只想到了《滕王阁序》。

  范鹤白走上前轻声提醒道:“梁副院长,您知道的,明子羽公子已有了一篇……”

  白衣侯咳嗽了一声,插话道:“我这却有一篇现成的,是数日之前,有人写了存放我这,我觉得词意甚佳,才意惊人——”

  他要给明子羽造势,才能盘活自己的仕途,包括这次穹顶广场的宴席,也只是要给这位王爵八皇子扬名而已。

  然而,顾朝想起了范鹤白给父亲顾炎所安排的种种难关,径自提笔道:“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范鹤白像是忘记了外忧,心道:“不过老生常谈。”

  廖乘哈哈大笑道:“这等词章也能让你们唐人如此推崇,大唐国休矣!”

  顾朝很明白《滕王阁序》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他继续落笔:“……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范鹤白读了后,果然惊慨道:“此人在大唐国必定要永垂不朽了……”

  白衣侯心道:“此人必须得斩草除根,单单词章也就算了,何况还得了万慧剑眼,他若是起了势头,比起顾炎还要更厉害。金凤骑士不得不多出些力了。”

  顾朝将骈文的末尾诗句,誊写完毕,站起身,旁若无人地自饮了一杯。

  他心道:“借用他人诗章并不是我的本意,只是这等场合,我根本就被逼得没有办法了。”

  署题的名字叫做:《白鹿楼序》。

  便在这时,一道文道气运竟然从体内油然而生,这让他惊诧极了。他在炼兽境的修炼上,虽说达到了瓶颈,可想这样不停控制的气源,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般的喜忧参半之中,这气源化为青色,直如银河坠落九天,把他的紫虚玉府堵得特别难受,顾朝走向酒宴外侧,端了酒盅就是狂饮,这些气源须得酒水引导,才能更快地汇入体内。

  “是了,是《天机证道》!”顾朝心里一想,便觉得心念安全了。

  那雄浑的气源,像是大海涌入不绝,顾朝的紫虚玉府承载不住,渐渐的,这玉府扩增开来,化成七瓣,金净玉莹,它像一座净坛,在缓慢切换中把所有气源全都兜在了一起。

  在这等时分,场外的人全在围观和传阅顾朝的文稿,其赞誉之声连绵不绝,大有掀屋震瓦的势头。

  顾朝心道:“这《天机证道》真的挺奇葩的,我平日不过是在睡前精读一个时辰左右,勤快度还不如《玄水明灭剑》,这一股天降浩气,竟是如此强悍,把我的玉府,直接从紫虚玉府变成了金净莲府。”

  他知道,这意味着他对元力足足提升了五十倍,生命力之强,在炼兽境乃至载地境都是无敌的。

  “原来《天机证道》的浩然正气,是这么得来的,真正匪夷所思。”

  顾朝满饮了两坛老酒,体内波涛汹涌的气源也已消融的差不多了,更奇怪的是,从袖口小金猿的身上,竟有三股类似剑气的东西,正在极为捣蛋地上蹿下跳,根本不听控制。

  聂清看见诸人的赞誉之色溢于言表,细细看了一遍道:“百年以来,还没见过如此人物,也就只有司马文豪可以与你媲美了。我们三人心悦诚服,本来还有一战,此刻不提也罢,廖乘,我们——”

  然而,廖乘并不承了“走”字,而是说道:“我们不服,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也不过是篇骈文,如何便当得我们藏在文章骨架里面的阴阳双合剑?须得比了才知高下。”

  “放肆。”聂清沉喝之时,廖乘藏在两袖之间的两柄短剑,已经扑向了顾朝。

  他的用意极为简单,这等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按照师父卫西鞅的额外吩咐,要么收买,要么就是直接杀掉。他选了第二种。

  一黑一白,两道剑虹轰然而起,它的剑气冲射牛斗,以鹿央府的纵深,瓦片乱落,遮天蔽日的尘氛压迫下来,简直惊心动魄。

  范鹤白心道:“好在竣工之日,这些楼座都请了龙玄元士设了禁制,不然,随便一个人物在这里大打出手,多大的人力物力都经不起如此拆迁呀。”

  白衣侯压低声音吩咐了范鹤白几句,扬身上了一只白鹤,此刻的他意气风发,二十万枚摄妖针终于到了,他要赶去亲自领取。这是绝对的好事。

  顾朝无心恋战,他急速掠出之时,天堑似的裂痕却从脚下蔓延开来。

  他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出去,经过一个翻云式的提纵,顾朝用手扶在吊灯下沿,如孤独的白鹭停了身。

  轰!两道剑虹一左一右,以扭散、旋转和扩增的奇诡状态,挟着致命的伤害将顾朝裹了进去。

  这一斗招,宛若绣错绮交,将顾朝摆布得就像蒲公英飘飞在空中,咔擦的骨折声,接连如南浦之草,浩浩荡荡地把原本缠龙斗虎的比剑,变成了单方面的调教!

  咯噔一声,顾朝还带着眩晕,被摔在了地上,筋骨皮肉已是磨损了大块,嘴角也是渗出了不少的血丝。

  廖乘冷笑道:“大唐国果然是没人啊,有文才的,武功不行;这就好比我大秦国的马蹄都踏在你们的版图上,你却还想与我旋涡,仿佛做春秋大梦一般。年轻人,拿命来吧!”

  短剑突然间灵动得像是活物,廖乘的食指上扬,这两剑削砍的弧线,轻佻地耍了顾朝周遭的数百个方位。

  没有人知道廖乘是如何刺出这一百二十剑的,然而奇怪的反而是廖乘本人,因为顾朝的胸膛还是热的,气息紊乱却像一匹饿狼般瞪着他。

  花有长乐之心,而草无忘忧之意!

  顾朝在避战之余压了半天的元气,总算乖巧了,而他刚刚借着体内从经脉间窜出的三股剑气,狂舞得就像空谷弥漫的雾气,硬生生锁住了攻击波。

  这剑气有灵性。这是顾朝潜意识之间的感知。论剑诀,他肯定不如廖乘,他近乎孤注一掷地倾泻着元气,三剑作为引子,一剑生二,二剑拆而为四,如此这般斗了五十个回合。

  这三股剑气,赤红,蚁白,暗焦,化身成为三大物象,这让廖乘大骇,他神情专注道:“你很荣幸,能死于阴阳大道的本意之下!”

  他像是剥去了剑的外衣,一剑陡然刺入顾朝试图阻挡的左臂,另一剑定定地钉在他右脚,阴阳合意,一股巨大的爆破,斜向冲撞到顾朝的胸膛,穹顶广场的黄钟大吕突然间鸣叫起来。

  赫连勃勃惊恐地看着这一切,这是极残忍的杀招。范鹤白根本就无意阻拦,梁鲁直伸出的右手在空中揭过一袭风影,却被聂清的幢幢身影覆盖着消弭了。

  徐子爵本能地划过一个念头:“顾朝的性命是要绝了。”——他没想过要出手相助,像是一瞬的恍惚,顾朝刚刚反败为胜,对方怎么就能有如此强悍的冲撞力?

  顾朝胸口的小金猿,张开血口,隆隆绝响地吸纳着这阴阳之力,嘭嘭嘭,顾朝被撞开了三尺、五丈、百米,四肢百骸的痛楚累加到了一起——大秦国的力量之源果然霸道!他想。

  一道紫色剑光,就在此刻出鞘!剑出,剑归,廖乘的脸颊多了一道极深的疤痕,左眼碎裂,而这剑光的律动之音,轰地让他撞断了大石柱子。

  “二师弟!”聂清撕心裂肺地痛吼道。

  廖乘脸面朝下地趴在地上,冷笑干瘪,跨在外头的脚筋连着左肩,一阵又一阵地抽搐着,倒像是个活死人似的。

  很显然,此人即便不死,三分之一的身子也是废了。聂清脸色虽然难看至极,却根本无暇复仇,而是快如疾风暴雨地给廖乘止痛,尔后出人意料地斩去了廖乘的左腿。

  咻,被聂清截断的紫色剑光,反射而出,将厅上的吊灯炸得很碎很碎。

  徐子爵一跃而起,连忙去看顾朝。顾朝脸色乌青,踉跄地退了几步又勉强站住了。

第88章、剑眼的去处

九仙剑歌 秋秋小洵 3148 2021.02.12 08:00

  顾朝感到脑子越来越沉,眼皮垂下来像是要睡过去,他镇定地尝试着再走几步,在四步之后却颓然地倒在了地上,再无知觉。

  徐子爵探了下气息,方才喘了口气道:“还好只是昏迷过去了。”

  聂清血眼瞪裂,厉声道:“你们这里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他从腰身一抽,两根大锤,从扁平到圆满得足有上千斤的显形状态,陡然涨出,此人速度极快,一锤子就往顾朝脑门砸去!

  叮当!火花四溅!徐子爵拦住聂清之时,往边侧看去,丁紫仪不知何时掠来,绿绮笛上的剑孔竟已出了七剑。

  徐子爵道:“得有人护送他离开!”

  丁紫仪心痛道:“以炼兽境的实力境界,对上撼天境的庸人,亏他受得住!”

  便在这时,一个绿影走位风骚地飘了进来,她扶抱着顾朝,一闪身就到了人丛之外,赫连勃勃将去阻拦,茫茫空中足有上千道手相笼罩着,而从旁边掠来要兜住的范鹤白同样如此。

  从人群中暗自惊心的李俏儿,总算松了口气道:“青萨观音来得还真是时候,再迟些就走不了。”

  聂清瞪着两人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悔有期!”

  徐子爵和丁紫仪同时松了口气,眼前这人的实力同样深不见底,一看就是龙玄元士,具体哪个境界却根本看不出。

  青萨观音的轻功,在南隋帝国便是一绝,她抱着顾朝犹如白鹤下扬州,兜转到了山府的林嶂之后,她屏息等着从后面赶来的聂清从一个山门走了,这才平静了一些。

  她心里寻思道:“被颜意如这丫头蛊惑着已经淌了浑水,也就只能好事做到底了。”

  便在这时,又有一位妇人掠出,她左顾右盼,竟是在离着青萨观音五十米远的地方,一直探着。

  这名妇人便是莫奈何,她发话道:“我知道你躲躲藏藏的,就在这里,老身可得告诉你,这娃儿我便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兜住的。”

  青萨观音静默地冷哼一声,她视如无物地从莫奈何眼前飞掠了出去,她的走位忽然向左,转瞬却是到了右边,任是莫奈何对水属性的掌控臻于绝顶,却根本沾不到青萨观音的衣袂。

  一炷香的光景,青萨观音抱着顾朝已到了传输阵位置,她在传输阵之前略微等了十来分钟,自我庆幸地进了传送门。

  然而,变数就在此刻发生,莫奈何用一根长剑架住了传送门。

  青萨观音当机立断,将顾朝置入一个白色蚕蛹,她手指叠加了上千道推力,顾朝在传输阵中一闪即逝地飞了出去。

  而她本人回过身,则是针尖对麦芒地与莫奈何站在了对立面。

  青萨观音道:“别来无恙呀,莫宫主。”

  莫奈何破口大骂道:“贱人,果然是你!”

  “你功夫高我一筹,轻功却逊色我太多,所以,我可不怕你。司马文豪想要站在文道的顶峰,即便不是因为我,他也会离开你的。”

  “你住嘴,贱人!”

  两人情敌见面,不由分说就拉开架势打到了一起。

  穹顶广场,赫连勃勃等一干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尤其是方阁,他的表情有一种抓狂的痛苦,顾朝刚刚在此地的惊艳表现给了他强烈的震撼,他扪心自问,便是他自己,也挡不下顾朝的紫色一剑!

  “这家伙,真是牛气到一定境界了。”

  “大乘轩剑冢的座主,好像还有点委屈他了。”

  高牧和卢凡低声交谈着,神采奕奕的眼神中蹦出一种骄傲,充满了让他自己都感到近乎绝望的艳羡。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就在刚刚击败了一位撼天境虎榜修士!像他们,可能还得再过个十年吧。

  “他真是史无前例的天才啊~”

  “是啊,难怪将他列为连环杀人案件的嫌疑者,都是极大程度地出于他的实力。”

  这一晌的光景,梁鲁直看着丁紫仪,慈祥而和气道:“顾朝可能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十九岁少年,光阴这条路有无穷的长度,你可得好好珍惜了。”

  徐子爵道:“顾朝是天才不假,然而枯木大师之死,同样给人极深的震撼。再有天才,人品总是当先的。”

  梁鲁直道:“枯木大师之死,确实不假。但是连环杀人事件,却得两说了,莫奈何受此影响太大,现在连心性都变了,我的般若清心咒根本不顶用。我建议两位,不妨好好查查霸秀局的杀人事件,否则,顾朝的性命都有可能会不保。”

  丁紫仪道:“谢过副院长,我会的。”

  一寸两寸的红鲤鱼在水里嬉戏着,三竿两竿的竹子垂下了影子,顾朝被传输阵传送到云气荫集的丛林。

  醒来,是在金精的阳光像是养了菊花的黄,洒进顾朝的眸子。

  顾朝感到饥饿难耐,同时全身的脉络疼得发慌。他虚汗冷冽地抬头看着周边,这里不是穹顶广场的驿馆或者是太和医馆,边上树木青苍,高耸得像是插入到云岭之中。

  他继续往前瞟去,看到霸天金猿雄壮的躯干,仍是吃了一惊——这只巨猿又从小变大了。

  霸天金猿像是被什么撑胀着,平时两丈高的身形,现在足有十丈高。顾朝小心翼翼地探着霸天金猿的鼻子,竟是全无呼吸,他连忙输气,仍像是泥牛入海,不见起色。

  直到他留意到金猿肚内,露出了许多根长长的獠刺,悲恸的泪水方才迟缓地流了下来。

  霸天金猿死了。这是顾朝完全没有意料到的事。

  “我认真地检测过让你致死的原因,砸在后半脑的半柄斧头和刺穿胸膛的两肋剑是最主要的,其次,才是你拼死噎着护住的这枚剑眼。”

  他伸出了手掌,霸秀局一战的痕迹就像脉络,将他的生命延伸向了不同的方向。

  “剑伤,来自那个怪女人的斗痕。斧头?我暂时还分辨不出是谁下得手。明子羽身边的那位老者,又或者是其他人。这只金猿绝不能白白死了——奇怪的是,竟然没有廖乘留下的致命伤。”

  一种巨大的疼痛将他摔在了荒野无人的泥泞上。

  “你是护送我到这里,才丧失了最后的机会的。”顾朝看到了霸天金猿走到今日的长长足迹,野道玉黄,尘埃散漫,滴垂在地面的血渍连成耀眼的线状。

  手中的天月剑,淌着血,霜雪寒天之中,冷冽的气息更加逼人。

  “朝儿,凌虚殿数千年的基业,在六大仙门的联手中毁于一旦,我们姑且不论是谁私自打开了鸿宴门,但是,只要你留得一线生机,我们总有卷土重来的一天。这只金猿,是我从妖界带回来的,它将会护着你安全抵达另一大陆。”

  他想起赫赫千年的那座玉京牧,灯火破碎如飘雪之时,铸剑大宗师金墨妍抚着他的额头,声音飘洒如琉璃,那心碎之中还有着这只金猿的身形。

  她还活着吗?最可惜的,莫过于这只金猿因着自己负气而死了。

  人如虎啸,林木振动,一滴怆然的泪珠,却在悄然间滑落,顾朝紧紧地握住天月剑,右手拽着万慧剑眼的力道越来越重,恨不能将它捏成齑粉一般。

  “自古剑眼,是以气机作为牵引,就像是磁铁能够吸住铁,剑眼,则能感召名剑,同时激发被封存在剑内的诸多能量,譬如剑域、剑魄、剑灵等等。可它毕竟只是有灵性的死物,而不像金猿啊!”

  难掩悲伤的顾朝站起身,他虚弱的目光一滑,一只六级巨头熊竟然在远处虎视眈眈地盯着。

  屏息,同时,他的警惕性将汗毛都竖了起来。

  巨头熊舔了舔舌头,口水像瀑布般飞溅了出来,它加快速度,一跃一蹬,以百米每秒的冲击力撞向金猿。

  顾朝举剑往上一个格挡,同时人也凌风跃起,然而损伤过重的他,高度竟然不及之前的一半,本该掏到心窝口的缨锋,只在巨头熊的足部削去了一撮毛发。

  踉跄一跌,他砸在了石头上。

  而那只巨头熊被减了力道,落在了金猿肉身外的数米远。它目光凶恶地盯着顾朝,毛发竖起如刺猬,嗷嗷吼动,震得落叶萧萧。

  紧跟着,这只巨头熊抛开了金猿,凌厉如泰山的猛扑,接二连三地掀向顾朝。咻咻,一条血痕划过了顾朝的脖子,顾朝肋骨有点断裂的痛,他振气想要指引出几柄飞剑,巨头熊的两爪一把就钉住了他的腿部。

  “啊!”一阵透彻心扉的痛,几乎让顾朝昏厥过去。

  “一定不能让金猿被这笨熊给吃了,一定,我发誓。”

  顾朝表情狰狞地想着,这一刻,他像是化身成了另一只猛兽,天月剑劈出,并没有断江截澜的一半威力,巨头熊势大力沉地掀了下,长剑居然飞了。

  生死一刻,魂飞天外。

  “我命该绝吗?”顾朝看着巨头熊张着血盆大口狂扑过来,情急之下,右手握着的万慧剑眼像石头般扔了出去。

  轰!

  一股巨大的、毁天灭地的火芒,像龙一样吞噬而过。

  便是连顾朝都没有预料的事情发生了!巨头熊厚重如墙的胸膛被穿透,怔怔地立了一会儿竟是轰然倒塌。

  倏然间,万慧剑眼从去处,又一个回蹦,在寒空中碰撞出一条温暖而璀璨的弧线,它回落到了顾朝手中。

  “那些是什么光辉?”

  夜幕中,野火如同燎原,星罗棋布地绽出了萤火般的亮光,有种千军万马齐集的明火执仗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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