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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

顺明 特别白 3450 2008.10.27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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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运会刚过,青岛第二海水浴场终于是面向游客开放,这时候正是水温最适合游泳的时节,金融押运公司上班的李孟酷爱游泳,看着天气正好,索性是和单位的领导请了一下午假,说是家中的水管需要修理。

  到了下午,直接准备好游泳的装备,直奔海水浴场,这是工作日,第二海水浴场人不多,只有几个明显是喝多了的外地游客在那里晃荡。

  李孟干脆利索的换好泳裤,做了会准备动作,朝着海里跑了过去,现在有风,海上还是有些风浪。

  这游泳的爱好,说起来还是在海边当兵的时候培养起来的,金融押运公司工作很单调,李孟的爱好也很单调,一是下海游泳,二是上网看书,其余的时间,不是工作,就是锻炼身体和例行的军事技能练习了。

  浪头不小,李孟一步步走到了齐胸深的所在,身体朝前一倾,就游了起来,这时候听见岸上的浴场喇叭在喊:

  “请海边的几位游客,不要朝着海中丢垃圾和酒瓶。”

  李孟心里面想着“真没有素质”,一边调转身体想要看个热闹,却没有想到一件黑乎乎的东西带着风声呼啸着砸了过来

  “碰!”还有半瓶子酒的酒瓶和李孟的脑门亲密接触,酒瓶顿时粉碎……

  “该死的,怎么扔这么远。”

  这是李孟最后的想法,然后就是一片黑暗,一个浪头卷过来,李孟顿时消失在海浪之中。

  海潮退去,趴在沙滩上的李孟把嘴里的沙子吐掉,脑门被突然来一下子,在部队里面学的那些搏击和格斗的技巧什么都是用不上,脑袋一晕啥也不知道了。李孟一边想着自己命好,一边从海滩上爬起来了。

  站起来的李孟突然觉得奇怪,自己不是空着手吗,怎么左手还拎着个东西,还是颇为沉重的东西,拎起来一看,却是一口铁锅,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惊,脑筋也是变得清醒了些,李孟惊讶的看到穿在自己身上的泳裤已经是不见了,现在身上套着的是身破烂的布衣,而且看起来很有古风,刚刚清醒的脑袋又是变得糊涂起来。

  突然间,李孟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接下来就是一片空白,站在海滩上的身体又是不由自主的瘫倒了下去,在昏昏噩噩的之中,李孟感觉到脑中好像是被陌生人的思想和记忆侵入,许许多多画面和记忆在脑海中滑过……

  也就是在地上瘫倒了一会,李孟这次却是干脆利索的爬了起来,手中的铁锅朝前一丢,仰头指着天空扯着嗓子大骂:

  “贼老天,你xx的玩我吗!”

  天空自然没有什么反应,李孟破口大骂了几句,就无精打采的停下来,莫名其妙的,自己竟然是回到了明朝,托身在一个军户子弟的身上,巧合的是,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也是青岛地区,他托身的这个人也叫李孟。

  这明朝的李孟属于灵山卫薛家千户所,刚才在海边熬盐的时候,突然一帮人冲出来追打,拽着铁锅慌不择路朝着海里跑去,却还是被那些人追上,一棍打倒后脑,晕倒在海中,鬼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孟居然来到了这个时代。

  这时候,应该算是两个人的记忆融合在一起,不过令李孟恼火的是,从前这个身体的主人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

  在五岁的时候,父母被海盗杀死,然后就被吓傻了,脑子一直不太好,全靠着薛家千户所的人帮忙才活下来,长大之后,田地都被千户的亲信占去了,自己则是跟着从小长大的几个伙伴在海边熬盐赚点吃饭的钱。

  李孟从前也是看过些网络小说,心说别人穿越都是穿越到有钱有势的人家,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穿越到了一个二傻子的身上呢?

  晃晃脑袋,感觉到还是有些昏沉沉的,李孟踉跄着脚步走到海边照了照,长相倒是没有变化,只是黑些。活动了下身体,却发现这身体好像还是自己的,在部队里面锻炼出来的身体素质可不是这傻子能有的。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李孟苦笑着在海滩上蹦跳几下,按照从前的习惯,拉开架势打套拳活动下身体,却听到在身后有人喊道:

  “李孟,还在那里蹦达什么,快回去吧,要不牟阎王来了,非得砍了你的脑袋。”

  在记忆里面,李孟知道喊自己的人名字叫赵能,也是千户所里面的军户,比自己大个三岁,嘴上虽然厉害点,可对自己(记忆融合之后,李孟不自觉的已经是代入了,军人的适应能力就是强)真是不错,是个热心人。

  想到这里,李孟自己摇摇头,得,现在就要把自己当傻子了。

  “还在那里晃什么头啊,快走吧!”

  李孟笑着转过身,看到沙滩那边的几个人,这几个人都是那种影视剧里面的古装打扮,上身的短衣用布带系着,下面也是把裤腿挽起,比起影视剧的那些道具服装,明显是脏,旧,破了一些。

  这也是难怪,古代下层人民的生活,吃饱已经很不容易,那里会顾着什么穿着打扮。看那赵能,虽然记忆中不过是二十七八的年纪,可看长相,满脸胡茬,拿到现代去说是四十岁也有人信。

  “别发呆了,利索点!”

  那边几个人都是不耐烦的催促着,李孟叹了口气,俯身捡起了那口铁锅,笑着回答说道:

  “抱歉,抱歉,我这就过来。”

  既然来到这个时代,那只能适应这个时代,生活下去,看看能不能生活的更好一些了……

  却没有想到赵能那几个人都是张大了嘴,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李孟扭头看看身后,除了大海和滩涂,什么也没有,这些人到底在惊讶什么。

  “李孟,你不傻了吗?”

  灵山卫五千六百兵丁,也就是说有五千六百户人家,当然,这么多人家不会住在一起,都是按照千户所,百户所的划分,灵山卫防区的各处。按照李孟的判断,这灵山卫的所在,就是现代青岛市胶南县和黄岛区的位置,李孟所在的所是薛家千户所,估摸着有三四百户人家居住在这里。

  说是军户,李孟压根没有看到什么拿刀拿枪的人,都是些扛着锄头木锨干农活的农民,他倒是不怯场,最起码千户所里没有人对自己的长相和身材有什么怀疑,看起来虽然相隔几百年,两个李孟的长相和身材都是没有大差别,没准这就是穿越的原因。

  记忆融合之后,该认识的人都认识,住的地方也认识,在回来的路上聊了几句,李孟就把自己关在自己住的破房子里面发呆。

  反倒是整个薛家所有些小小的躁动,彼此都在传扬着奇闻:

  “老李家那个傻小子,在海边被人打了一棒子,变聪明了。”

  路上聊了几句。多少是知道了这个时代的一些情况,不过,无知的人最快乐这句话看起来不假,李孟现在就是郁闷无比的倒在那张破床上,如果几块破木板也能被称为床的话,望着黑黝黝的房顶发呆,穷人的生活,这次总算是有个直观的认识了,晚上照明的光源只有外面的星光和月光,灶坑里无火,油灯和蜡烛更是想都不用想。

  是明朝没错,居然是崇祯五年,好死不死的是明朝最后一个皇帝,然后可就是李自成造反,满清入关,天下大乱,死人无数了,自己才二十出头,岂不是下半辈子都安生不了。

  哀叹一声,李孟在床上打了个滚,动作太大,这床板差点被他晃塌,心想有时候,人知道太多了也不好,要是从前那傻子,没准现在已经是舒舒服服的睡大觉。

  想着想着,肚子里面一阵饥饿感传来,不过李孟却没有任何去吃东西的***,晚上吃的,还是赵能的老娘送过来的菜粥,那菜粥用的是麦麸和菜叶,只有一点点的面疙瘩,油花更是不要想。

  李孟在现代虽然不是什么高收入,顿顿有鱼有肉还是能保证的,吃糠咽菜,实在是吃不下去,可看着赵能他老娘的表情和语气,这菜粥还是补身体的好东西,东西不值钱,可老太太的关心和好意李孟却能感受到,千恩万谢的说了不少好话。

  倒是把赵能他娘激动的够呛,老太太抹着眼泪走的,说是老李家祖宗总算是开眼,这根独苗不傻了。

  那菜粥实在是太难吃了,可李孟在记忆里面却知道,这菜粥还不是说吃就能吃上的,还得是手头宽裕的时候才能“享受”。

  明朝末年,奸臣当道,天下大乱,自己该何去何从,是投靠哪一方,还是自己干,那些穿越的小说不都是要走这一步吗?李孟翻来覆去的想着,突然间,“咕噜”一声,肚子里面发出了悠悠的长鸣。

  这声音,让他所有的雄心壮志都是变得烟消云散,这破屋子他已经刚才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几个蔫萝卜什么也没有找到。

  李孟苦笑一声,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自言自语的说道:

  “先把自己的生活搞好,肚子吃饱,再说其他吧!!”

  

第二章 贩私盐改善生活

顺明 特别白 2553 2008.10.28 09:58

    “李孟,这次咱们真能赚钱?”

  在胶东的小道上,赵能一边推着独轮车,一边问着走在中间的李孟,李孟的浑身力气都是用在推独轮车上,根本不顾的回答,边上十几个人的神态倒是显得轻松些,可也是左顾右盼,显得十分紧张。

  这一行人有四五辆独轮车,剩下的都是挑着扁担,不管是车上还是扁担挑着的,都是用鼓囊囊的草袋子。

  崇祯五年夏天,登莱一带显得特别冷清,孔有德在登州作乱,掳掠官民,无恶不作,甚至有军粮不够食人的禽兽行径。登莱兵备一向松弛,被这些辽东过来的边兵打的落花流水,朝廷只能是从各处调集兵马镇压,一时间山东各地大兵调动,风声鹤唳。

  不过这种紧张的态势却也有个好处,行走在官道上的行人少得可怜,军兵都是被调去平叛,也没有什么巡查的人,李孟他们十几个人走在小路上也不用担心被人抓住。至于为什么这么紧张。

  很简单,这些军户子弟现在所做的事情是违禁犯法的勾当,贩运私盐。

  李孟被人打昏,醒来的时候手中还握着一口锅,那就是用来熬盐的。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离着海边这么近,就得靠着他赚点温饱钱花。

  历朝历代,盐铁茶专卖,凡是私下贩卖的都是重罪,而且这重罪的程度基本上都是砍头,绞首,就是为了保证官府专卖的利润,可是有利润的东西,必然有人要铤而走险,比如说是贩盐。

  薛家所的军户们的好田地都是被各级军官们霸占,可都是一大家人,看着那几块贫瘠的土地什么也干不了,都是想点别的出路,这煮海水熬盐就是最简便易行的方法了。

  在薛家千户所朝着南走十里路,就有一个灵山盐场,只要是你熬出盐来,盐场就会收购,一担盐,一百二十斤左右,可以卖得三钱银子。

  海水取之不竭,柴草也不缺,三钱银子贴补家用可是不少,所以军户们凡是不种地的,都是在海边煮海熬盐,李孟也是被赵能抓着熬盐,熬盐赚来的钱财多少可以贴补些生活费用。

  只是这熬盐卖给盐场也是有些风险,附近胶州就住着一名缉查私盐的巡检牟老中,这年头缉查私盐的巡检一般都是当地最大的私盐贩子,手底下纠集几百个地痞无赖,横行几县之间。

  这巡检自己贩卖私盐可以,却不允许其他人贩卖,到处的查缉抓人,抓到之后人可以罚钱敲诈,盐货也是落入自己腰包,最是有油水不过。

  其中,薛家所这些连民户都有所不如的军户,特别是熬海盐的那些,就是牟巡检最好下手的目标。

  在李孟从前那个近乎是空白的记忆里面,“牟阎王”是他畏惧的词之一,能把个傻子吓成这样,可见威风十足。薛家所几百户人家,每年熬盐不少,可大部分的银子都是落入了这个牟阎王的腰包。

  而且祸害军户人家的事情不光是这一个,赵能邻居家的姑娘,就是被这巡检糟蹋之后抱着石头投海自杀,还有后面在那里推车的陈六子,他去年去年熬盐攒了一两五钱银子,想要给自己老爹买药治病。

  结果在卖盐的半路上被牟巡检的手下抓住,说是贩盐赃款,暴打一顿之后抢夺了去,陈六子的爹没钱看病,没有几天就去了。

  说起来,这边是卫所,那边不过是小小的九品巡检,一军一民,按理说不应该害怕,只是这几十年来,在外打仗的都是募来的战兵,凡是在卫所的,都是种地出力的厢兵,脱不去军籍,说白了是半奴隶的身份。可缉查私盐的巡检,卡着油水最大的盐政,各方都是巴结,手里有钱有权,自然是威风。

  薛家所的百户和千户见到牟阎王都是客客气气,生怕自己那点贩私盐的财路被对方截断,上面都是如此,下面这些军户子弟,就更不用说了。

  李孟在晚上辗转反侧的时候,想起一件事,赵能熬盐的时候跟其他人闲聊说过,盐场收完盐之后,一部分掺上沙子当官盐卖出去,另一些盐不知道买到什么地方去。想起这件事情的李孟长了个心眼。

  在下次去盐场卖盐的时候,就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下,在盐场的灶户和盐丁也是苦人家,也没有什么保密的心态,十几文钱就知无不言了,原来盐场的私盐也是分成两部分流出,一部分是被牟巡检买去,还有一部分是卖给在逢猛镇的私盐贩子。

  官盐和牟巡检来买盐,一担盐一两银子,一担盐一百二十斤,逢猛镇的私盐贩子是一两五钱银子一担。

  当时听到这个价钱,李孟当时倒吸一口凉气,自己这边一担三钱银子,卖给盐场转手一卖就有一两银子的利润,而且什么都不用干,坐收差价。

  已经是完全是个现代人的李孟深受市场经济熏陶,有这么多的差价,怎么想也觉得这钱应该自己来赚,真是不知道邻居朋友们为什么不去做。

  李孟自然要过去询问,好在大家都以为他是从傻子恢复到正常人,他说的话都是认真考虑,原来薛家千户所的人不愿意直接贩运私盐去逢猛镇,是因为害怕半路上会被牟阎王抓住。

  更多人的理由更是让人哭笑不得,绝大多数人压根不知道盐场把盐卖给逢猛镇盐贩子的事情,李孟本以为自己要说服大家会很麻烦,谁知道把这个情况一说,只要把盐送到二十多里外的逢猛镇,一担盐怎么也能多赚一两银子,人人心动,谁都想要发这笔财。

  既然大家都有这个意思,那就好办多了,李孟再去灵山盐场送盐的时候,打听到一件事,莱州盐政牟巡检要在六月十三和十四两天在盐场收盐,他本身就是大私盐贩子,每次买盐都是大宗交易,所以脱不开身,要两天后才走。

  这两天的空档,正是薛家千户所贩私盐的好机会,大家都是纷纷的琢磨,这傻子确实是变聪明了,事情都是考虑的这么完备。

  既然牟阎王不在,大家都知道小路怎么走,又有厚利——对于穷苦的军户子弟来说,一担盐一两银子的利润是很大一笔钱。

  六月十二那天,赵能和陈六牵头,叫十几个平素相熟的军汉,这等煮海晒盐的活计,谁家都是存着一百二百斤盐,听说能比平时多出七八分银子的厚利,各个都是热心了起来。又去邻居那里借来了鸡公车(独轮车),有直接拿了扁担担盐。

  六月十三,十一个人早早的起床推着车挑着扁担出了门,刚走出家门的时候,大家还都是有些担惊受怕,走了半个时辰,朝后望已经看不清楚薛家千户所的房屋了,渐渐的走进树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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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半路遇盐丁

顺明 特别白 2481 2008.10.29 10:00

    这时候大家才变得轻松起来,薛家千户所临海,到逢猛也就是三十里左右的距离,中间都是些矮坡丘陵,草木郁郁葱葱,走在其中,很是隐蔽,大家也都是把心放了下来,多走三十里路就能多赚七八钱银子。

  七八钱银子,那是多少钱,李孟的概念还有些糊涂,总是觉得一两银子也就是一块钱,看那些影视剧里面上街买个糖葫芦不就是一两银子吗?

  来到这个时代稍微了解下才知道,这一两银子在好年景可以买一百多斤粮食,来到薛家所快要一个半月,光是见到铜钱,还没有见过哪怕一两的银子,说起来真是大额的钞票,李孟自己估算,这一两银子相当于百元大钞吧。

  心情轻松,闲话也就多了起来,一帮人都是彼此打趣,说的也是薛家所里周寡妇漂亮,还有谁家的大姑娘美貌,女人在男人之中是永远的话题。一帮人嘻嘻哈哈走着,倒也轻松惬意,还是赵能年纪大,显得老成些,开口问边上的李孟:

  “这趟到底真能赚钱吗?”

  “没问题。”

  李孟闷声闷气的回答说道,他必须全神贯注的推着鸡公车,要不然这两百多斤盐就要翻到沟里去,李孟的肩膀被绑带磨得火辣辣的生疼,估计已经是破皮出血了,李孟唯一庆幸的是,自己从前当过兵,身体还是能经得住这种重体力劳动,准确的说,应该是勉强能经受住而已,李孟几乎可以想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会疼成什么模样。

  来到这个时代一个多月,每顿吃糠咽菜也能面不改色狼吞虎咽,去薛家所外收拢柴草,去海边煮海熬盐,捡点贝壳虾蟹,给渔民帮忙,李孟自觉地已经是慢慢的适应了这个时代,他和每个卫所里面的年轻人做都是一样的事情。

  如果说有些不同的话,李孟捡来的柴草不光全是送给人家换点饭吃,他捡来的贝壳虾蟹也不全是卖钱。

  每天晚上,李孟都是煮熟自己拣到的那些鱼虾,这些东西放在从前都是所谓的纯天然无污染的上等海鲜,可没有什么调料的白煮尤其是没有什么米面的干粮吃食,就这么吃,很快就会厌烦。

  不过李孟还是自己坚持吃下去,尽管每次都有要呕吐的感觉,李孟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必需要有好的身体,好的身体必需要有足够的锻炼和营养的摄入,这等穷苦的生活环境,能保证营养的也就是海里的这些鱼虾了,至于说是足够的锻炼,李孟每天早晚都是把当年在部队学习的,从基本的跑步,俯卧撑到军体拳和格斗刺杀的动作,反反复复的练习,务必让自己的身体素质保持在穿越时的水平上。

  今天用车推着这几百斤盐,鸡公车的独轮可不是后世的胶皮充气轮胎,而是木轮子,在土路上颠簸的很厉害,偏偏这小路也是坑坑洼洼,独轮车一颤,肩膀和手腕就是钻心一样的疼痛。

  李孟一边回答赵能的问题,一边苦笑着在心里自嘲道:

  “看小说,别人穿越都是称王称霸,我来却要为温饱打拼,这差距也太大了些。”

  正想着的时候,听到前面有个年轻人大声笑着跟陈六子说道:

  “今天要是赚了钱,回去就买斤肉,回去让俺爹娘开开荤。”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一阵哄笑,李孟也是跟着咽了口吐沫,好久没有吃肉,今天要是赚了银子,一定要买点肉犒劳犒劳自己,要买点肥的,真是馋死了。

  从出门到现在一共是走了一个半时辰,李孟估计着三个小时差不多走了八里路,主要是在丘陵的地形推车挑担行进,耽误速度。

  这些人里面赵能因为年纪大些,隐约间算是个头领,赵能停下脚步抬头看看天,又看看左右,回过头招呼了一声:

  “左边有个河沟,大家伙在这里歇歇脚,等下上路。”

  赵能刚说完,这些人都是松了口气,把车朝着路边一靠,扁担放下,都是找块干爽地方坐下来休息。

  李孟也把绑带卸下,心想总算是停下来,要是再走,这肩膀非得报废不可。

  突然间,前面不远处草丛中窜出来六七个人,朝着这边迈着大步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

  “巡检司缉拿私盐,违者格杀勿论!”

  这六七个人身上穿的衣服可是整齐崭新许多,有人带着毡帽,有人布包着头,手中拿着单刀,铁尺,李孟有些发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反应最快的就是陈六子,这小子几乎是从草地上拔地而起,撒腿朝着来路就跑,其他人的动作也不慢,都和兔子一样跳起来就跑,反倒是李孟有些茫然,看着散落在四处的草袋子,这可是将近两千斤盐,难道就这么丢掉。

  稍一迟疑,猛觉得被人拉了一把,身体不稳,听到身后赵能在那里扯着嗓子大喊道:

  “傻子你傻了吗,快跑!这是盐狗子。”

  就这么跑回去,薛家所这些军户还有胆子出来贩盐,自己就在那薛家千户所穷苦一辈子,再过几年,或者是饿死,或者是死于兵灾?

  或者还是死在这里,也许还会穿越回去,也许就是彻底死亡,一了百了……,一了百了也好。

  来抓私盐的这些盐丁越跑越近,李孟甚至能看到他们脸上兴奋到扭曲的表情,这些盐货白白落入他们手中,天上掉下来的钱财,当然是高兴。

  这些盐丁都是巡检纠集起来的无赖地痞,仗着巡检的权势横行乡里,李孟这一个月的所见所闻知道,这些盐丁的作为已经不能用鱼肉百姓来形容了,对着无辜百姓军户的作为,分明是在糟蹋良善。

  李孟已经是看开了,不过他心里也下定了决心,就算是自己死,也要拉上眼前的几个混帐一起下地狱,少几个祸害对薛家所是好事。

  还有十几步就到跟前,李孟随手拿起边上的一根扁担,站在小道的中央,身体稍微右转,同时,左脚向前迈出一步。

  已经跑出几十步的赵能回头一看,却发现李孟没有动弹,反倒是站在道路中央,拿这个扁担,对方七个人拿着单刀铁尺,你拿着一个竹板的扁担,能挡住什么,忍不住大喊:

  “李孟,不想活了吗,快跑!!”

  李孟好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般,两臂收在身前,右臂弯曲握着扁担的后端,左臂斜前伸握着扁担的中段,前端翘起,身体缓缓的前倾,看起来就像是吓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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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扁担 刺杀

顺明 特别白 2516 2008.10.30 09:54

    赵能犹豫了一下,转身就要过去,却被身后的陈六子一把抱住,扯着嗓子叫道:

  “赵老大,李孟是个傻子,你还有老娘要养,快走吧…….”

  “双臂不离身,刺眼一条线”

  李孟嘴里轻声自言自语,一边挪动自己的脚尖对着正前方,七名埋伏在这里的盐丁现在心里面又是兴奋,又是愤怒,兴奋的是可以白赚到银子,愤怒的是,这些私盐贩子居然腿脚这么快逃跑了。

  人要是抓不到,那就没有罚金可以拿了,便宜岂不是全都让牟巡检赚去,那边的军户子弟就剩下一个站在路中央,傻乎乎的举个扁担。

  有道是好狗不拦路,非得剁翻了这个没有眼神的军户,几名盐丁都是扬起了手中的兵器,就这么停着胸膛冲上了上来。

  后面的陈六子和几个人拼死的抱住要回来拽李孟的赵能,十几个手无寸铁,没有训练的军户和十几个农民差别不多,和七个拿着利刃的盐丁亡命徒打斗,岂不是自己上去送死,一边劝着,一边七手八脚的把陈六朝着来路拽。

  贩运私盐肯定是不能走官道,终归是要避着人,可这小道隐蔽是隐蔽,却很是狭窄,尽管盐丁有七个人,可李孟正当面只有一个人。

  冲在最前面的盐丁肯定是这些无赖亡命徒里面最悍勇的一个,手中的刀高举起来,看起来要把李孟一刀劈死的。

  李孟不断的提醒自己要冷静,努力回忆着部队里面的刺杀训练,尽管退伍已经是三年多,可是军旅生活已经是在他的身体和精神上刻上了深深的烙印,所教授的任何东西都不会忘记。

  这其实真是电光火石之间,就在这个刹那,李孟能听见身后拉扯和叫骂的声音,却觉得精神极为的专注,周围好像都陷入安静之中,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面前这个盐丁嘴里黄色的牙齿。

  冲在最前面的盐丁举起来的胳膊肌肉都是完全绷紧,挡在路上的这个高大军户已经把他激怒,既然是吓傻了,就不要拦在路的中间,再踏前一步,就可以砍下去。

  “杀!!“

  李孟发出了一声大喝,怒目圆睁,双臂用力,手中的扁担骤然刺出。

  冲在最前面的盐丁,被立在这里的李孟突然迸发出来的大喝和杀气下的浑身一颤,就是这一颤和停顿,李孟手中的扁担却像是长矛一样疾刺而出,重重的刺中了这个盐丁的咽喉上。

  咽喉是人身上的最脆弱的部位,军队的刺杀讲究是刺杀目标的胸腹部位,只要是刺中必然是造成内脏的大出血和重伤。

  可李孟身高在这个普遍营养不良的时代异乎寻常的高大,所谓的傻大个是也,这一刺有些高,好死不死的恰好刺在那盐丁的咽喉之上。

  来自现代的李孟身体素质要远远的好于同时代人,力量也是大不少,这种粗竹板做的扁担也是坚韧异常。

  一刺,仅仅是一刺,刺在了柔软致命的喉结上,喉结碎,人死。

  半空中扬起的刀刚劈下,就已经是脱力,人软软的倒在地上。李孟后退一步,双臂回摆,右脚加力蹬地,左脚向前跨出一步,又是大力刺出,这次刻意的下压扁担,这本就是一眨眼的瞬间,第二个盐丁恰好跟上。

  看着前面的同伴软软的倒下,心中一慌,手中的刀也是晃荡起来,生死相搏,那里是容得下迟疑,李孟的扁担直直的戳在他小肚子上,这盐丁瞬时间脸色由青变白,手中的刀也握不住了,抽搐着滚到在地上。

  这两个是跑的最快的,第三个拿着铁尺的,看着前面两个同伴一声没出都是倒了,吓得愣在那里,李孟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纵身已经是跳了起来,手中的扁担已经是来不及做出标准的刺杀姿势。

  索性是右手一拉,左手一摆,扁担狠狠的砍在那盐丁的脖颈处,这也是人体要害之处,大血管受到重击,也是哼也不哼,径直的倒在了地上。

  从这些盐丁兴奋的冲上来,到到了三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第三个被打到,后面的四个人已经是吓傻了,平素这里巡检下面的这些盐丁可真是横行莱州府,就算是官府的正牌衙役也不敢拿他们怎么着。

  心想今天来缉拿私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七个人拿着利器出现,这些连远门都没有怎么出过的乡下军户岂不是吓得屁滚尿流,到时候盐货入自己腰包,还可以去对方住处敲诈,没准还有女人,岂不是一举两得。

  谁想到刚到了跟前就倒了三个,这是不是白天见到鬼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都已经是晚了,后面的更是没有战斗的勇气,扭头就跑。

  李孟在现代进行过实际的对抗和艰苦的训练,在金融押运公司的时候也曾经历过些小小的冲突,但却从来没有杀人。

  可现在的他心中的那种刚烈和勇猛完全的被激发了出来,所谓初次杀人的不适应完全被他丢在脑后,剩下的四个盐丁不顾后面,扭头就跑,可是前冲到转身,毕竟动作还是有了间隔,慢了一拍。

  李孟本就是前冲无非是跳几下躲开地上的人,速度根本没有受到影响,这下子就算是连准备动作都不用了,前面的四个后脑勺全是破绽的放在那里,李孟直接是高举着扁担,狠狠的抡了下去。

  顿时是把落在后面的那个拍翻在地上,又是赶上去几步,直接用扁担戳向后脑勺,倒地的这两个在地上抽动几下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七个人里面倒了五个,李孟大步生风还是在追,没有跑几步,那两个的精神终于是崩溃,手中的刀朝地上一丢,不管不顾的转身跪下,朝着李孟就开始磕头,嘴里没口子的喊着: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这两个盐丁方才那种得意非凡,好像是猛兽捕猎猎物的神情已经是全然不见,剩下的只是恐惧和惊惶,涕泪交流的在那里求饶哭告。

  这时候的李孟才感觉到自己突然的爆发把体力已经是消耗干净,强撑着把两把刀踢开,却觉得身体一软就要倒地,连忙用扁担拄着支撑住身体,抓紧扁担,却觉得这一端有些粘,转眼打量,却是溅上的血迹。

  自己杀人了,这是第一次杀人,而且一下子杀了四个,不管是现代的李孟还是明朝的李孟,都没有杀过人,甚至连手上沾血的经验都是少的可怜,这时候发觉自己突然间杀了四个人。

  突然间,李孟觉得身后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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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在此”书友,居然被你猜到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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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疑似二郎神附体

顺明 特别白 2313 2008.10.31 09:55

    李孟心里一惊,刚要举起手中的扁担,却听到身后的人连声说道:

  “李孟,不要动手,是我们。”

  原来是赵能和陈六他们方才拉扯间,这边形势风云突变,傻呆呆站在那里的李孟转瞬之间已经是打倒了五个,他们这才又转了回来,此时这些人看着李孟的眼神已经是充满了敬畏,看着李孟放下扁担,赵能才小心翼翼的靠过来,拍拍李孟的肩膀,带着疑问说道:

  “你是不是被二郎真君附体了……”

  李孟突然觉得嗓子里面一阵翻腾,现场的血腥气直扑鼻子,他再也忍受不住,伸手推开身旁的赵能,冲向路边,趴在地上就哇哇大吐起来,早晨起来吃的那点东西全部是吐了个干净,真是昏天黑地。

  好不容易舒服了点,李孟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沉声问赵能说道:

  “赵大哥,要是我不动手,这些盐丁会怎么对付咱们?”

  “还能怎么对付,直接杀三四个挂在路边,然后剩下的带回咱们千户所去,挨家挨户的拿钱赎人,要是没钱就抢女人,要是没女人就抓回大牢等死。”

  赵能的口气很轻松,仿佛说的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李孟心里好受了点,他也见过这些盐丁在薛家所和盐场作威作福,祸害百姓,心里也明白这七个人不是良善之辈,搞不好今天出来的这些人都要丧命破家。

  但是现代人的思想,开始战斗的那腔血勇散去后,不管是从精神还是在肉体,都是极端的不适应,听赵能这么一说,李孟的心里多少好受了些。

  “噗哧”一声,后面有利刃入肉的声音,李孟和赵能都是大惊回头,却看到陈六子手里拿着盐丁的钢刀,把那个被李孟打中小腹倒在地上的人一刀砍死,然后红着眼睛朝着那边正在磕头求饶的两个盐丁走去。

  李孟刚想阻拦,就被赵能一把拉住,摇摇头叹了口气……

  陈六子走到那两个人跟前,也不管对方的求饶,两手握着手中的钢刀就砍了下去,一刀一个,都是砍翻了,可陈六子砍死之后也不停手,反倒是一刀刀的继续砍下去,血肉横飞,场面血腥,砍了十几刀,红着眼睛的陈六子突然是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还是刀一下下的挥砍:

  “你们这些千刀杀的盐狗子,我爹救命买药的钱,我爹救命的钱,我爹疼了三天才死,盐狗子,畜生…….爹啊,你死的惨……”

  陈六子好似疯狂,边哭边砍,到最后把刀一丢,无力的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声音嘶哑,凄惨无比。

  看到这一幕,李孟长长的吸了口气,尽管空气中血腥味比刚才还要浓厚,但是他却感觉到不是那么别扭了。

  这个时代,恶人如果不杀,那是对这些良善百姓的犯罪.......

  陈六子跪在地上哭的时间不长,也就是恢复了平静,站起来擦擦自己的眼睛,转身就去收拾地上的盐担。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刚刚遇到盐丁的时候,要丢下李孟一个人跑的事情。

  “咱们还去卖吗?”

  赵能迟疑着问李孟,刚才发生的杀戮,李孟突然爆发的表现,让这些军户子弟隐约间都是把李孟当作首领,需要他来拿主意,从前是对傻子的耻笑和同情,现在则是发自内心的畏服,前后大不相同。

  这时候的李孟也差不多从恶心的感觉中恢复,听到赵能的问话,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按照穿越前的思路说道:

  “当然还去卖,先把这些盐丁的尸体丢到僻静处,把血迹用土埋了。”

  陈六子在边上插嘴说道:

  “要是前面还有盐狗子怎么办?”

  这句话一问,站在后面的一个年轻人扬声说道:

  “再有盐狗子,李孟一个人也都收拾的了,没听赵大哥说吗,这是被二郎真君附体了?”

  终归是四百多年前的时代,民间还没有什么无神论者,赵能刚才下的二郎真君的论断一出,大家纷纷的认同,陈六子也是不出声了,李孟连连的摆手,解释说道:

  “那有什么附体啊,刚才我是吓的呆了,心想不拼是死,拼了没准还有活路,这才是冲上去的,再有,今天的事情大家可不要外传,毕竟是七条人命,要是被别人知道,大家都是有天大的麻烦。”

  这十几个军户子弟都是点头,李孟又是继续说道:

  “咱们这十二个人,盐丁不会派出太多的人来堵截,这些盐狗子根本没有把我们太放在眼里,就算是找不到人,巡检那边也会以为这些盐狗子去哪里玩乐,不会怀疑,咱们把尸体丢开,继续赶路,到时候还走这个路回来就是。“

  李孟这番话说完,这十几名军户子弟看他的眼神又是不同,卫所军户的男人,能打能杀也不算是稀罕,指挥使和千户的家丁都有这个本事,要是说谁脑筋清楚,那可就是太稀罕了,这叫什么,有勇有谋啊!

  在薛家千户所里面傻了快二十年的李孟,今天在这里,突然把这些人完全的震住了。

  听他说完,大家没有什么疑问,看着李孟比较虚弱,这些人不用他动手,直接过去搬那几具尸体,赵能还在那里大声的吆喝着:

  “大家都把嘴闭严实了,要是这消息漏出去,咱们大家都是杀头的罪过,谁也跑不了。”

  众人都是哄然的答应,七手八脚的开始搬运尸体,这丘陵地带虽然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可也是灌木丛,沟壑纵横,把尸体走远几步一抛,用土一埋,谁也发现不了。

  李孟把话都说完,这才是浑身上下感觉到软了下来,直接就是坐在路上,看着同伴搬运,从搬运的角度来看,这些盐丁平素里面作孽的事情不知道干了多少,这些年轻人搬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踢上几脚。

  那边赵能和陈六子合力刚抬起一具尸体,就听到李孟叫喊:

  “赵大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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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吃干抹净

顺明 特别白 2463 2008.11.01 10:25

    说话间,李孟已经是小跑过来,冲着周围喊道:

  “各位兄弟,把尸体先抬到这里。”

  赵能他们都想,丢尸体也是你,不丢也是你,不过这时候的李孟说话大家可都是信服,当即七具尸体都是被搬了过来。

  李孟蹲下来,也不顾那尸体上的血污,直接的在尸体衣襟和腰带上摸索,动作很是细致,周围这些人都是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李孟在干什么,在进入金融押运公司的时候,入职培训就有搜身这课程,据说是在某些特殊的场合能够用上,李孟此时就是运用这些专业知识。

  不多时,就被李孟在这些盐丁的尸体上摸出来值钱的东西,这些盐丁都是巡检在当地招募的亡命徒和地痞无赖,都是无家无业的光棍,值钱的东西自然还是放在自己身上的放心,只是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大富的角色。

  一共有十多两散碎银子,还有几百铜钱,这可当真是一笔大钱财,李孟,赵能这些人辛辛苦苦推着盐走将近三十里路去逢猛镇卖盐,如果真是按照李孟所预计的那样,赚的钱财恐怕还没这些钱多。

  十几名军户子弟都是看得颇为的眼热,心想我就没有想到这身上还有钱呢,李孟确认再也搜不出银子之后,抬起头,笑着说道:

  “这些都是不义之财,咱们大家分掉,也能过几天好日子。”

  说话间,伸手把银子和铜钱分成十二份,放在地上,也多亏这银子都是些细碎银块,要不然还真不好分,对这些穷苦的军户子弟来说,一两银子可真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何况这还不止,有人弯腰就要去拿。

  谁想到,赵能却一把把那人拽住,摇摇头冲着李孟说道:

  “小李你今天对大家有救命之恩,要不是你,大家这时候还不知道会怎样,家里恐怕也要遭殃,这钱都是你的,咱们不要。”

  这话说的句句都是实情,陈六子先出声赞同,大家也都是点头,弯腰那人讪讪的笑笑也是同意,李孟倒是一愣,他蹲在那里,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这些破衣烂衫的军户子弟,黑乎乎的脸上都是真诚的表情。

  这让李孟有些感动,在市场经济的现代社会里面,哪能见到如此质朴的神情,略一沉吟,李孟把银子拿回一半,把剩下的一半分成十一份,重新笑着开口说道:

  “既然这样,我李孟拿一半,剩下的大家分掉,咱们同生共死的弟兄,再客气的话,兄弟我就不高兴了。”

  李孟这番话说出来,赵能他们倒是不好不拿这银子了,好歹李孟也是在现代的职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说出来的人情话语可不是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穷军户可比,既然李孟都这么说。又有银子拿,谁还会不愿意,赵能为首,一干人都是拿了银子。

  “把那些腰刀,铁尺的放在盐包下面,这些兵器趁手。”

  又是说了句,军户们忙不迭的照李孟的话去做,李孟没有注意到,从他开始暴起搏斗到现在,这些军户子弟们对他的态度,从惊讶到敬畏,从敬畏到佩服,李孟现在说句话,大家都是听从。

  从遇见盐丁到现在,也快大半个时辰了,能看到太阳有些偏西,招呼了声,就准备重新上路,李孟晃晃肩膀,心想等下推车又得遭罪,谁知道还有扶起他那车,在赵能和陈六的指挥下,众人把李孟车上的盐包你分一包我分一包的,都是替他抬了,李孟的小车上只剩下了一小包。

  这可是轻松了不少,李孟连忙道谢,众人都是呵呵笑着,也不领他的感谢,反而怪他都是自己兄弟,那么客气干什么。陈六身上溅上不少血污,索性是找个盐丁的服装扒下来穿在身上,李孟特意让他把那衣服搞得旧些脏些,要不然会被人看出蹊跷。

  接下来的路上,大家可不像是上半段路程那般小心翼翼,稍有风吹草动就是紧张半天,十二名军户彼此之间谈笑风生,一来是李孟的勇猛给他们许多的信心,二来是鸡公车盐包下面的腰刀铁尺也给他们壮胆。

  一路上,还真是和李孟所说的那样,安然无事,再也没有什么拦路堵截的人。

  这时候,辽将孔有德率领着一万多人在登州作乱,整个山东都变成了一个大战区的模样,各处的兵马纷纷汇集登州平叛,各处的衙门也是对地方上严密监控,生怕有民乱发生,自从崇祯二年以来,山东各处大乱大乱不断,实在是不能大意,既然严密监控,而且响马,叛军,土匪横行,百姓们轻易不敢离开所聚居的地方,大路小路都是人烟稀少,李孟他们走的这个小路,除了盐丁之外就再也没有看见别的什么人。

  大家对李孟的态度已经是大变,所以李孟有意无意的问题,大家也都是有问必答,没有人质疑什么。

  李孟这才是知道为什么薛家千户所是卫所所辖,怎么平日里面连最基本的军事训练都没有,大明的财政税赋,有三分之一甚至更多都是在卫所的田地里面收取,军户的负担都是极重,而且军户不能脱籍,世世代代都要承受这苦处。

  大概百年前就开始,卫所的军官开始瞒报卫所户口,把属下的军户变成民户,只是这些民户不在官府的名册上,这些军户转变的民户还是耕种从前的田地,只不过交粮交钱的对象变成了军官们,比如说千户,比如说指挥使。李孟家本来也有这样的田地,不过李孟的父母被海盗杀死之后,田地却被千户划给了赵能家耕种,赵能的父母本就和李孟的父母有交情,拿了对方田地也觉得心里愧疚,所以赵能才时时的照顾李孟。

  也就是说,现在薛家千户所的军户实际上就是地主的佃农,种地的农民,所以不要说什么训练和练兵了。

  据说是灵山卫里面,也就是每个千户手里有几十个能打仗的兵,指挥使手里有两百多个兵,十几个亲兵,这就是定额五千六百兵的卫所实际上的士兵了。这也是牟巡检为什么能如此在卫所横行的缘故,牟巡检仗着有钱,可是招收了将近二百无赖亡命徒作为手下,这战斗力甚至比指挥使都不差,那里会不嚣张。

  听到这里,李孟方才杀人之后的兴奋完全的消失殆尽,变得很是灰心丧气,看这卫所的样子,等遭到兵灾之后,还真是没有自保的能力,怎么办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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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正义感

顺明 特别白 2367 2008.11.02 10:53

    边说边走,总是感觉不到时间,很快,李孟他们就到达了逢猛镇,说是镇,也就是几百户人家聚在一起,说起来这人还没有薛家千户所多,不过这逢猛镇的位置很不错,是浮山所,即墨县,胶州,灵山卫几个地方陆路的交汇点。而且逢猛镇还靠着一条河,运输也是方便不少。

  各路做生意的人都是汇聚在此,或者是互通有无,或者半路歇脚,总的来说,也算是有小小的繁华景象。

  距离这个镇子还有二里路的时候,李孟一行人从小路走了出来,上了大道,这时候能看到人可就多了不少,这时候,李孟他们才想到,若是在这大道上遇见官差或者缉查私盐的盐丁怎么办。

  正慌张的时候,站在路边的一名小伙子笑着迎了上来,开口说道:

  “几位客官是不是要卖盐,是卖给王家还是卖给林家,看各位的样子,想必是第一次来这里,不如小弟带路如何。”

  李孟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赵能却在边上了松了一口气说道:

  “原来是收盐的中人,这逢猛镇应该是没人查了。”

  赵能前几年曾经是被征发出去修城,也算是见过些市面,他跟众人解释说道,行销私盐的盐商在各处收盐的时候,很多产私盐的都想把盐卖给他们,可这毕竟是有风险的勾当,谁也不敢吆喝着来。

  索性是雇佣些聪明伶俐的人各处行走守望,要是有人要卖盐,就上前领路搭话,赚点小钱,听到这里,李孟明白了过来,这不就是中介吗,赚的就是中介费,有这个就方便了,当下开口说道:

  “兄弟,你要多少辛苦钱。”

  那小伙子一愣,心想这位也太直接了,这些做私盐中人的一般都是在买卖完成之后收钱,而且还不能明要,要说“请赏几文糊口钱”,客人要是蛮横不给,也只能是认了。谁想这位直接开口问,不过看着李孟虽然瘦削,可是身材高大,而且身上有些让人害怕的气质,也不敢多说,只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不敢隐瞒客官,十文钱……”

  看着李孟犹豫没有说话,这小伙子咬咬牙,又是说道:

  “客官若是觉得多,七文钱也可。”

  谁想到李孟在怀里一摸,一下子拿出来一串钱,将近五十文,直接丢在了那小伙子手里面,笑着开口说道:

  “我们第一次来,想要卖的价钱高点,要是价钱满意,我再给你加钱。”

  这小伙子做中人还从来没有看到这么大方的客人,手中将近五十文钱,而且说是等下还要加钱,这小伙子的热情顿时是高涨了起来,笑容也是变得真诚了不少,拍着胸脯说道:

  “几位客官放心,我侯山在逢猛镇也是有名号的,肯定让这盐买个好价钱!”

  说话间,朝着李孟的车子凑过来,笑着说道:

  “打开盐包看看货色,才好去说合价钱。”

  笑嘻嘻的就要去开盐包,一凑近却看见盐包下面压着的腰刀,私盐贩子和盐枭都是亡命徒,有兵刃并不稀奇,可这十二个人小私盐贩子,却也有这么好的兵器,就显得很不寻常了,不过想想李孟答应的条件,心里面还是热火起来。

  一打开盐包,侯山伸手翻检几下,显得很是疑惑,把草袋子的口打开大些,又是朝里面掏了把,放在手里细看,这时候,军户们都是把东西放下,围了过来,心想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客官爷,你们的盐都是这成色吗?”

  李孟有些摸不到头脑,伸头看看,盐粒没有什么异常的模样,跟着点点头,不过那中人侯山的下句话,让他差点跌个跟头:

  “客官爷,你们居然一点沙子也没有掺!!?”

  且不说这侯山的称呼越来越客气,这话的内容却太让人哭笑不得了,敢情掺沙子才算是正常的路数。

  接下来这侯山很有把握的领着李孟一干人朝着镇子中心走去,大凡是做中介的都是口舌灵便之人,不管是古今皆是如此,即便是四百多年前的明朝,一个小镇上的中人也是不含糊。

  原来这逢猛镇很久以前就由私盐盐商来这里收盐,不过那都是一年在春秋的时候来一两个月,大概是六年前,逢猛镇开始有盐商,长期的住在这里收购的私盐,听起来应该是鲁西和鲁南口音。

  说起来山东的盐政一向是老大难,盐场出盐无人愿意购买,因为北面是北直隶的长芦盐场,南边是号称天下第一的两淮盐场,这两边的官盐,私盐都是行销天下,挤在中间的山东盐场那有什么好日子过。

  平时没有盐商愿意在山东这些盐场出盐,一向没有什么销路,这些私盐大商人来逢猛镇收盐,总算是有人买盐了,莱州南边的盐场和海边那些煮海晒盐的小户人家都是把盐卖到这里来,尽管有明白人说是这收购的价钱比起外地来要低不少了,可对于莱州难免这些人来说,又得卖就不错了。

  而且李孟他们还知道了一件事情,原来灵山盐场的所谓官盐也是卖到逢猛镇来,而且经手人是牟巡检。当然,牟巡检本身就是莱州府最大的盐枭。

  说了这么多,李孟倒是全明白了,灵山盐场是官营的产业,管理混乱,压根没有什么产量,全是靠收取像是李孟他们这种煮海熬盐的军户民户的盐,然后掺上沙子。卖到逢猛镇来。

  等于是坐地转手,几倍的利润,甚至是十倍的利润到手,怪不得,那个牟巡检和手下的盐丁对缉查这些私自卖盐的民户这么起劲,怪不得卖到盐场的私盐就不是查的那么严,原来有这么一层原因在里面。

  想想这牟巡检和手下的盐丁给李孟的所见所闻,欺凌弱小,*妇女,严格来说,几乎就是一帮披着巡检盐丁外皮,烧杀抢掠的土匪,禽兽!!

  薛家千户所的大部分军户平日里面填报肚子就算是奢求,可还是要被牟巡检这些人凌驾在上面敲骨吸髓,吸血吃肉!

  想到这里,初次杀人的那种负罪感突然间消失了许多,几乎是感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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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赚钱了

顺明 特别白 2341 2008.11.03 00:01

    侯山的办事倒很有水平,特别是有了钱财驱动的情况下,他把李孟这些人带到了所谓的王家盐商那边,李孟他们的盐没有掺入沙子和石子,算得上是品质很好的海盐,而且盐商们也不愿意货源总是控制在牟巡检一个人手里面,有新货源进来十分欢迎,特别是李孟他们这种直接煮海熬盐的海边人家。

  盐商觉得应给给些甜头,加上侯山的口才不错,一担盐一两一钱银子,李孟他们这次拿来了十八担盐,不计较零头直接给了二十两白银。

  二十两白银,李孟的反应还好,赵能和陈六子他们的眼睛都已经是瞪圆了,看起来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笔的钱,盐商对他们的盐货很是满意,直接开口说如果都是这种品质的海盐,那欢迎他们下次再来。

  走出盐栈的大门,侯山跟在李孟的身边欲言又止,只是陪笑,李孟倒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笑着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递给了他,这小块碎银子,李孟也盘算不出值多少文,只是看到对方千恩万谢的模样,就知道应该是够了。

  在侯山眼里,李孟这些人无疑是大方的金主,要好好的巴结联络,争取下次也找他们做生意,李孟和赵能这些人身上穿的都是破破烂烂,举止行为也有些土气,不过侯山却没有一点要蒙骗的心思。为首那人也就是李孟很是莫测高深,而且在车上压着的那些单刀铁尺,也是让人凛然。

  打发走了侯山,看着天色还早,估摸着逛街之后也可以赶回家,一帮人索性是溜达一圈,放松放松。

  看着侯山走远,就有人凑到跟前问道:

  “李孟,咱们都卖了盐货,给那中人几文钱就是了,何苦给那么多。”

  李孟笑笑,停下脚步回答道:

  “你我人生地不熟的,来到这里,若是那盐商起了压价蒙骗的心思,你卖不卖,难道还能推回薛家所去,不如找个中人,多给点钱,那中人怎么说也是比我们熟悉行市。”

  问话的那人挠挠头,李孟又接着说道:

  “其实我也是不把握,要是那侯山和盐商合伙蒙骗,我也没有办法啊,只好赌这么一次了。”

  “李大哥说的是,呵呵,俺爹都说,要不是李大哥五岁那年遇事吓坏了脑子,要比俺们都聪明呢!”

  这番话说的大家信服,陈六子更是在哪里大声嚷嚷“李大哥怎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在一群人里面,最有力量和头脑的人会自然而然的得到同伴的拥护成为领头的,大家都没有发现,不知不觉的已经是把称呼从“李孟“变成了“李大哥”。

  李孟倒是有些吃惊,心想自己这个变化也太过突然了,在卫所里面,所谓的从傻变聪明不过是一个月的光景,今天在道路上做出了好大的事情,事后又是表现的头脑如此清晰,可千万不要露出什么破绽。

  虽说这些同伴都是老实的军户子弟,没有怀疑什么,可自己还是要谨慎些,李孟可是听说过,这年头对付妖孽洒狗血可是轻的,一般都是架在火上烧死,或者是丢在海里沉猪笼,可千万不要表现的太过。

  而且那问话的小伙子所说的往事,恰好算是补上了破绽,在融合之后的记忆里面,关于如何吓傻的,是很模糊了,听这人提起,脑海里面恍惚的才记得,从前那个李孟是见到父母被海盗杀死的惨剧,才吓坏了脑子。

  看着李孟陷入沉吟之中,赵能上前闪了那小伙子后脑勺一下,粗声说道“说这不高兴的干什么”,走到李孟跟前,搂着李孟的肩膀笑着低声说道:

  “李孟,快拿银子出来给大家分掉吧,这些人都琢磨着买点东西给家里带回去呢,趁着天早,咱们买完之后就赶回去。”

  李孟回头一看,人人都是眼巴巴的神色,就连最稳重的赵能也是一脸热切,盐栈的人直接把钱交给了像是领头的李孟,还一直是揣在怀中没有拿出来呢,李孟连忙笑着和同伴们来到街边,掏出银子挨个的分发。

  对方给的还真都是些碎银子,本来那盐栈的说是给铜钱还能多给些,不过被李孟拒绝了,这倒不是什么历史知识和经验,不过是觉得贵金属总比铜钱好的想法,要不是散碎银子分钱还真是难分。

  每个人差不多拿到了一两五钱的银子,都是兴高采烈的去溜达了,赵能推的盐多,拿到了二两银子,赵能刚要转身,却被李孟喊住,李孟拉过赵能的手,把自己的一两多银子放到赵能手中,笑着说道:

  “赵大哥,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好,你来做主给大妈买些东西吧!”

  融合的记忆中很清晰的一件事,就是这些年的衣食几乎都是赵能的母亲来帮忙照顾,这恩情实在是不能忘记,即便现在的李孟不是从前那个人了,可还是很感动,双方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对方却古道热肠的帮助。

  赵能低头看看手中的银子,买东西需要几个钱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可李孟提到了自己娘亲,他也明白李孟的意思,一时间有些感动,也不多说话,伸手拍拍李孟的肩膀,转身跟上去买东西了。

  逢猛镇对于这些军户子弟来说是繁华所在,不过对于来自现代的李孟来说,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

  这里几百户人家,砖木结构的房子也没有几间,而且就是那几家盐栈,其余的都是些夯土墙壁,草棚房顶,路上的行人穿着比自己这些卫所出来的强些也有限,路自然是土路,前几天下过场雨,路面不是那么尘土飞扬。

  有几间草房外面是用白垩土刷的,那就是这镇上的店铺了,一个小镇还能指望有什么,而且这里也就是因为盐商收盐,才开始繁华,至于真要找什么享受,附近的胶州也是富庶之地,去哪里岂不是更好。

  李孟在路边随意的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这破烂的街道和房屋,面有菜色的行人们,同伴们的笑声隔着好远就能清楚的听到。李孟闭上眼睛,空气中的海腥味格外的浓重,这是海风吹过来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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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惊变遭难

顺明 特别白 2329 2008.11.03 0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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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现代,青岛的相同位置上,因为建筑和工业的缘故,几乎闻不到任何的海腥味,第一个月在薛家千户所呆的日子,虽然说是穷苦,可那个环境完全是半封闭的,李孟始终觉得自己如在梦中,没有什么真实感。

  今天来到逢猛镇,这个在现代或许已经消失的镇子,李孟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自己确实是穿越了,自己现在在四百多年前的明代。

  赵能他们很快买完了东西,谈笑风生的转了回来,有人手上拎着块猪肉,有人打了点酒,还有人手中有几尺布,这是这个小镇上仅能提供的商品了,可是对这些穷苦多年的军户子弟来说,已经是足够奢侈了。

  “走,咱们回家去。”

  回去的话,一帮人按照李孟说的,还是走小路,空车空担子,兜里又有些银钱,走的轻松,心里高兴。

  几个话多的小伙子一直没有停下来,素来稳重的赵能脸上也是带着笑意,李孟的心情也是非常好,煮海熬盐,慢慢下来也是改善自己生活的好方法,毕竟在这个时代,还是要生活的舒服些最重要,这也是李孟近期的目标。

  小路的回程,还真是看见了几个住在路边的农民,双方都是被吓了一跳,农民以为遇见强人,李孟他们以为遇见了巡检盐丁,好在是虚惊一场,彼此闪开也就是过去了。

  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在天际的时候,李孟他们赶回了薛家千户所,千户所按照其名字来说是一千户人家,实际上因为隐蔽户口等等种种原因,人口户数还要稍多,但是挂在名册上的不过是几百户而已。

  这么多人家自然不可能聚居在一处,实际上按照当年小旗,总旗,百户,千户的编制分散居住,差不多每百户一个单位,差不多就是个大的村子,李孟他们是靠海的百户,说白了就是靠海的村子。

  一行人兴高采烈的一进村,在村外先被李孟叫住,开口叮嘱道:

  “各位兄弟,这买卖要想常作,咱们大家都要嘴巴严实些,被人听到告发,咱们可都是跑不了啊!”

  边上的陈六子也是恶狠狠喊道:

  “要是谁嘴巴不严实,我陈六子一刀砍了他脑袋去!”

  “李大哥放心,咱们都晓得厉害……”

  众人轰然答应,话还没有说完,村子里面传来了哭声,这哭声撕心裂肺,在安静的夜里面如此的清晰,而且不是一家。赵能皱着眉头凝神倾听,开口说道:

  “这不是丁婆子,还有老王家。”

  说到这里,众人再也不敢在外面耽搁,加快脚步急匆匆进村,至于那些腰刀和铁尺,都被李孟收回来放在自己的小车上推回家。

  一进村子,众人都是吓了一跳,整个村子就好像是被台风刚刚刮过一样,遍地的狼籍,有些人在那里默不作声的收拾,还有人边骂边哭。大家赚钱之后的高兴劲都是消散一空,急忙的各回各家。

  李孟和赵能两家是邻居,到了门口的时候,却发现两家的大门都是敞开,李孟把鸡公车朝门边一放,急匆匆的和赵能一起进了他家,院子里面乱七八糟,一看就是被人倒腾过一遍,两人急忙的冲进屋子里。

  屋子里面虽然是乱七八糟,不过让他们放心的是,赵能他娘倒是没事,正在厨房做饭,可老太太的脸色并不好看,看着屋子里面的模样,和自己母亲的神色,赵能急忙的问道:

  “娘,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老太太又添了把柴火,才开口说起今天为什么这样,在李孟他们出门两个时辰之后,牟巡检带着几十个盐丁来到了这个村子,说是有义民报信,这里有人贩卖私盐,窝藏大批盐货。

  贩运私盐,窝藏盐货这可是大罪,谁也不敢去认,而且李孟和赵能他们这件事情做的隐秘,大家隐约猜到,可也不敢确认,再说乡里乡亲的大家也不会乱说。

  这牟巡检也懒得问话,直接各家各户去搜,这几十个盐丁好像是几十条疯狗一样,顿时是把村子折腾的鸡飞狗跳,不过大宗的盐货都被李孟和赵能他们推出去了,各家各户还真没有什么存的。

  不过这些禽兽搜不到违禁的私盐,不代表他们会老实,谁家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盐丁也不放过,破家值万贯,穷人家里就有这些家底,哪能让他们抢去,可这些盐丁如狼似虎,稍有抗拒就是一顿痛打。

  村长也就是百户那里,压根不敢出来,好在牟巡检也给这百户留了点面子,没有向他动手。

  没有查到什么大宗的盐货,只有各家各户一点食盐,看起来这事情已经过去,但是牟巡检这些虎狼禽兽那里能善罢甘休,却是动手把丁婆婆的那个寡妇儿媳妇还有老杨家的大姑娘都给抢走了。

  丁婆婆是个耳朵不太好的老太太,也没有老伴,儿子死的早,全靠儿媳妇养活,老杨家也就是一个姑娘,这些老弱那里挡得住这些盐丁,而且村里的青壮,胆子大的那几个就是出去贩盐的(煮海熬盐贩卖都是违法的勾当,多少需要些胆量),剩下的那些也都是被吓得不敢出门。

  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把丁寡妇和杨家姑娘抢走了,也不敢出头,直到晚上,大家才敢收拾。丁婆婆和老杨家无计可施,出了呼天抢地的嚎哭,那有什么别的法子。

  看着村子里的狼籍,听着传来的哭声,李孟的脸上铁青一片,赵能的脸上也不好看,这件事情的起因也就是因为他们贩运私盐,本以为可以赚点钱改善大家的生活,谁知道却是连累了大家。

  那好心情都是消失殆尽,李孟没有说话,赵能脸上挤出个笑容来,举起手中提着的猪肉和布匹,开口说道:

  “娘,这次去逢猛镇买了些荤的和布。”

  老太太叹口气,接过肉和布,开口说道:

  “你们两个还没吃饭吧,我把这肉做一做。”

  “不用了大妈,我在外面已经是吃过了,你和我赵大哥吃就行了,我有些累,先回去歇着了。”

  

第十章 家中无人

顺明 特别白 2415 2008.11.03 15:52

    李孟道了声别,就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那边赵能急着帮忙收拾,也就没有管他,李孟回到自己的破屋子里面,从怀里摸出半块面饼,舀了瓢凉水,慢慢的咀嚼吞咽,这是他在逢猛镇买的,李孟在现代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白面会如此的香甜,这面能称作是白面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颜色可是偏黑。

  但是吃在嘴里对李孟来说,可真是实实在在的珍馐美味,剩了半块面饼吃了后,晚上也就顶过去了。

  可外面的哭声清晰的传进来,让香甜的面饼变得有些难以下咽,对来自现代的李孟来说,牟巡检的胡作非为,欺压百姓,让李孟不能容忍,薛家千户所的百姓都是善良的老实人,从前那个被吓坏脑子的李孟从五岁开始到现在,还不是这些乡亲们好心拉扯长大的。

  今天的小路上遭遇盐丁,晚上村子里被洗劫,从前这个身体主人记的记忆,还有李孟来到这个时代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无不说明这个牟巡检和盐丁们完全是吃人的恶兽!

  在部队,在金融押运公司,都是很军事化比较封闭的集体,又都是很正统的思想教育,李孟这种性格的人又不是太喜欢玩乐,每天严格按照押运公司的条例锻炼身体,和修习军事技能(金融押运公司的规程都是如此),人也是相对的单纯。

  对于所见到的这些事情来说,真是忍无可忍,那两户被抢了女眷的人家,将来还怎么活下去。

  其他人家虽然是在哭,不过赵能还是在家美美的吃了一顿,有点荤腥对他来讲可是难得的享受。

  也就是大家吃完早饭的功夫,陈六子面色阴沉的推开了赵能家的门,他的身后还跟着昨天一同去的一位同伴,这同伴是村子东边老王家的孩子,叫王海的,年纪是昨天贩盐的人里面最小的一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好像是没有愁事。

  可此时跟在陈六子的后面,哭丧着脸。陈六子客客气气的和赵能的母亲打了招呼,然后就把赵能叫到了院子里面,赵能他娘自己在屋子里面做针线活,也不去理会这些年轻人。

  陈六子把赵能叫出来,又把院门关上,回头冷冷的和王海说道:

  “还不把你的好事跟赵大哥说!”

  王海黑瘦黑瘦的,是个胡子都没有半大孩子,被陈六子这么一训,看着赵能的神色,顿时是“哇”的一声,吓得哭了出来,他这一哭,陈六子火气更是大起来,伸手就要扇王海,不过却被赵能一把抓住,沉声说道:

  “打什么,王海,别怕,说就是了。”

  又是好言相劝了几句,这才是让王海安静下来,把前几天发生的事情说了,这次去逢猛镇贩私盐,每个人带着的一二百斤盐,自然不是说拿出来就拿出来的,也是要提前的准备,不过日常还是要送点盐去盐场卖,要不然就太惹人注意了。

  平日里面,盐场收盐的人短少份量,压低盐价之类的事情没少做,和各个卫所村落的人都是没少吵架,可卖盐的这些穷苦人家也不敢得罪盐场的人,这次王海送盐去又是和他们吵架,差点打起来。

  王海年轻气盛的,就脱口而出“将来还不稀罕卖盐给你们,我们自己去卖!”,说完他就后悔了,急忙的回到了家中。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谁想到送盐的半路上遇到盐丁拦截,昨天村子还被牟巡检带人来搜查了一遍,晚上回家,虽说把买的点心还有赚来的银钱交给爹娘,全家都是兴高采烈,可王海却越想越怕,心想莫不是自己这句话连累了大家,一晚上连觉都没有睡好,早晨起来早早的就来找陈六子。

  听完这番话之后,赵能都有动手打人的心思,不过他年纪大些,也比较稳重,当下跟陈六子说道:

  “你去把昨天一道去的兄弟们都问问,看看他们说什么没有。”

  陈六子答应了一声,转身出门,赵能放缓了声音,开口问道:

  “小海,你没有说咱们去哪里卖,什么时候去吗?”

  王海稍微想了下,极为肯定的回答说道:

  “我说完那句就后悔了,接下来什么也没有说!!”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赵能叹了口气,拍拍王海的肩膀说道:

  “没事了,你回去吧,记得,昨天的事情可千万别说出去,要不然咱们和家里人都是要掉脑袋的。”

  王海唯唯诺诺的听了,抹抹眼泪转身出门,赵能站在院子里想了想,也拿不出什么章程来,想了半天,赵能自己拍了自己脑门一下,隔壁就有个明白人,自己在这里瞎想干啥,昨天李孟的表现有勇有谋,找他拿主意准没错。

  结果转到门前一看,门是关着的,李孟家里破破烂烂,啥也没有,就算是有个门和院子,也都是做做样子,赵能知道,李孟的院门和屋门都是虚掩着的,熟人直接推门进去就行,反正没锁。

  赵能毫不客气的推开那扇破门,要是从前直接就是冲屋子里面去了,可现在的李孟在这些军户子弟里面已经是无形间树立起了威望,赵能也不和从前一样随便了,站在院子开口喊道:

  “李孟,李孟……”

  没有人答应,又是叫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吱声,赵能摇摇头还是直接去推屋门,屋门应声而开,屋子里面没有人。

  赵能这才想起来,早晨起来,这李孟也没有和往常一样过来吃饭,按照从前的习惯,李孟的早饭可都是在他家吃的,昨天事情那么多,还以为李孟要多睡一会,也就没有来招呼,谁想到人不见了。

  想到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赵能禁不住心里琢磨,莫非是逃跑了,不过随即就看见了昨天李孟的那些银钱还有刀和铁尺都被整齐的摆放在床板上,要紧的东西还在,想必人也不会走远,毕竟现在的李孟不是从前那个傻子,行事肯定是按照自己的主意来,赵能走进屋中,笑骂一声:

  “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也不怕丢。”

  走上前把银钱和兵器都塞到角落里,心想等李孟回来再问也不迟,不过他却没有注意到放在床上的刀已经是少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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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进胶州城

顺明 特别白 2299 2008.11.04 10:05

    李孟在现代的时候,不管是工作还是私下的,都来过许多次胶州城,毕竟是距离青岛一个小时车程的郊县。

  到了这个年代,原来是繁华城市青岛所在的地方,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浮山千户所,可这胶州却是远近闻名的莱州首富之地,胶州是陆路上青州府,莱州府和兖州府的交汇之地,来来往往的人口众多。

  上面的这些印象,都是李孟在记忆中的印象,从前那个李孟没有出过远门,所以对于现在的李孟来说,他是第一次到胶州城。

  距离城门不远处的时候,就看到了胶州城墙和城门,李孟目测,这怎么也得有七米左右,按照这个时代的测量,也就是两丈高矮,可能对于别人来说,这是司空见惯的景象,去那些大城重地,还有更巍峨雄壮的建筑。

  但是对于来自现代的李孟来说,这实在是太壮观了,特别是在阳光的映照下,这城墙更是显得高不可攀,果然自己白天来是正确的,要是晚上到这里,这高墙根本无法攀爬。

  李孟进城的城门是西门,门口的道路可比来时的官道要平整宽阔不少,门口懒洋洋的站着几个军兵,说来可笑,李孟还是灵山卫所的军户,可来到明朝将近一个多月,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军兵。

  那几名士兵与其说是站着,不如说是靠着城墙晒太阳,身上穿着的衣服像是现代穷苦人穿的破棉袄,这其实是明军士兵的标准战袍——鸳鸯战袄,一般都是拿着一把长枪,可这长枪不是倚在墙上,就是横放在地上。

  天气炎热,守城门的这些明军还不好直接拖掉战袄,直接是解开扣子,敞着怀,下面的穿着的是肥裤子和草鞋,一只手拿着毡帽在那里扇风,这幅模样军容军姿是不要讲了,比起李孟昨日遇到的那些盐丁也有所不如。

  李孟在现代当兵的时候,部队里军容军姿要求的极严,李孟的战友曾经是在外面坐公车的时候解开两颗上衣扣子,被纠察看到,回到连队之后,被连长好一顿批评。看这门口的士兵,李孟也明白为什么大明那么容易灭亡了。

  边想着边走近城门,李孟也是一脸好奇的打量城门周围的城墙,和影视剧里看到的不一样,在城外看城门头那里,基本看不到什么城楼之类的木质建筑,想来也应当是如此,木质建筑容易燃烧和崩塌。

  要是有攻城的器械,弓箭之类的带着火,射上去就有效果,李孟还在那里好奇的打量,就听见城门边上的一名士兵吆喝道:

  “那穷汉,张望甚么,过来!!”

  看着李孟的身材高大,那士兵倒是把嘴里的脏字吞了回去,李孟一愣马上是满脸陪笑的走了过来,吆喝的那名士兵倚在城墙上也不立起来,懒洋洋的开口说道:

  “进城干什么的?”

  “俺爹病了,进城买药。”

  李孟陪着小心带着笑,弯腰回答说道,那士兵对李孟这种谦恭的态度很是满意,又是说道:

  “买药的钱呢~~”

  拖长了声音问道,李孟一愣,还是点头哈腰的在怀里摸索了下,掏出一个小口袋,里面金属碰撞,都是铜钱,那士兵依旧是懒洋洋的把手伸进去,掏出十个铜钱来,放在手里掂了掂,开口说道:

  “得,这是入门的厘金,出来就不用交了,到时候你就说王老三已经收过你钱了。”

  看着李孟想要张口说什么的样子,那士兵眼睛一瞪,喝骂道:

  “看什么看,还想多交钱不成,快滚进城去。”

  李孟一低头,连忙跑了城门去,离开城门远了,这才是摸摸自己腰间,那里硬邦邦的东西应该没有人发现。

  而今并不是什么好年景,李孟虽然没有出远门,可也是听人说过,临近的登州府正在闹兵灾,整个天下闹饥荒的省份越来越多,日子是一天天的差下去,但是李孟走过城门,站在胶州城中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一种繁华,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慨。

  从前,尽管逆转时光几百年的李孟用从前这个词很是别扭,可李孟从前在现代,那个时代的风潮都是倡导什么回到自然,乡村生活。讲究远离都市的喧嚣,李孟来到明朝的一个多月,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原汁原味的乡村生活。

  每到晚上除了浪涛拍岸和一些自然声音之外,都是一片静寂,而且夜色深黑,有时候面对面走来一个人,到了跟前才因为声音分辨出来,大部分的必需品都是严重缺乏,因为没有店铺,能自己做就自己做,不能自己做的,甚至买都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买。

  所以卖完盐之后,同伴们才兴高采烈的进行采购,采购的无非是肉,布,油,还有一些调味品。

  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极度匮乏,还有那种如同在荒漠的孤单感觉,都让李孟对现代倡导的乡村生活嗤之以鼻,凡是如此叫嚣的小资,都应该来薛家千户所住上几天,然后看看他们是不是还爱好田园乡村。

  胶州城也许就这么一条繁华的街道,在路两旁都是商铺,来来往往的人身上穿着的衣服除了布和麻之外,还能看到绸缎。而且这条路有部分还是铺着青石板的,胶州城这些平民脸色也是比城外的稍好些。

  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吆喝,李孟连忙闪在一旁,一辆马车吱吱嘎嘎的晃悠了过去,这要放在现代应该就是小轿车了吧,李孟心里面在想。

  街上的行人中也有些身穿青袍,外罩白褂,头戴黑巾的人,凭着脑海中的记忆,李孟知道,这应该就是大明的书生了,算是这个时代地位很高的文化人,说起来,李孟目前的形象可不敢恭维。

  他身上穿着破烂的短衣肥裤,用布带扎着,脚上穿着是露出脚趾的布鞋,斜背着个小包袱,李孟虽然是天天坚持洗漱,可这胡须却没有工具来修理,又不敢和其他人一样拿着刀子刮,现在已经是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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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趁着天黑

顺明 特别白 2336 2008.11.04 16:13

    而且现在的李孟正在好奇的四处张望,配合他的形象,落在旁人眼中,那就是标准的乡下人进城,凡是经过李孟身边的人都是皱着眉头避开,要不是看他身材高大,怕是早有人出声喝骂驱赶了。

  李孟花了几文钱在蒸食铺子买了几个蒸饼,不过怎么看这东西也和馒头差不多,让人颇为欣喜的是,这蒸饼居然是白面蒸出来,而且看起来比昨天的面饼颜色可是白不少,着实是食欲大增。

  和李孟所预料的不错,胶州城不算是太大,估计着也就是两千户左右的人家,这要放到现在,还不如发达地区的一个镇大,李孟甚至怀疑薛家所那些同伴所说的胶州是大城的说法是不是夸张。但是李孟也苦笑着发现,自己也感觉这城市确实不小,这也许就是自己越来越习惯这个时代,逐渐的融合了。

  胶州中心是知州衙门,看着很是气派,不过因为历代官员不修缮衙门的传统,看起来破旧异常,相对来说,周围的房屋宅院就显得气派许多,青砖黑瓦,很多人家的墙上和门上还难得的带些装饰,这应该就是胶州城的富人区了。

  距离知州衙门两条街外,有一个经营糕点和干果的果子铺,做的是城内这些有钱人家的生意,门脸整洁气派,站在门口和柜台里面招呼客人的伙计们穿着相对讲究一些。

  门口的伙计正在四处打量的时候,却看到一个衣衫褴褛,满面胡须的高大汉子朝着门口走过来,他连忙的喊道:

  “一边去,咱这店铺不是你这等穷汉能来的……”

  话还没有说完就咽了下去,那穷汉大步的走过来,高大的身材很是有一种压迫的气势,正紧张的时候,这穷汉嘿嘿一笑,开口问道:

  “这位小哥,俺有个亲戚在牟巡检家里当差,跟您打听下,牟巡检府在什么地方。”

  果子铺的伙计满脸不耐烦的说了地址,赶快打发这穷汉走人,要不然站在店门口实在是影响生意。

  天黑了之后,胶州城也就是比薛家所多喧闹了一个时辰而已,也是很快的陷入了黑暗和安静,城内除了巡夜更夫的梆子声,在也就是几声狗叫罢了。

  李孟在胶州城晃了一圈之后,在天黑后来到了牟巡检家的门前,这盐务的巡检果然是肥的流油,知州衙门周围的富人宅院,这牟巡检府邸是最气派的,果子铺的伙计说的虽然不明确,但还真是好找。

  牟巡检和他邻居的宅院之间,有条小道很是狭窄,而且是死胡同,不管是巡夜的更夫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会到这里来。

  李孟就蜷缩在这小道的黑暗之中,即便是有人经过也发现不了,牟巡检的宅园里面人声喧嚷,显然是在饮宴作乐。

  酒肉的香气飘到巷子里,李孟咽了口口水,可这时候脑海里面想起的却是那日走小路遭遇盐丁你死我活的拼杀,回到薛家千户所之后,满地狼籍的场面,还有老人们在那里呼天抢地的嚎哭,这酒肉实际上是那些贫苦百姓的血肉!

  夜渐渐的深下去,整个的胶州城都是陷入了安静之中,夜里被海风吹过,穿着单衫的李孟觉得有些寒冷,不过他还是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更天左右,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巷口,他也是脚步飞快,压根没有扭头看这死胡同里面有什么动静。

  听着梆子声音逐渐远去,李孟直起身来,活动活动发麻的手脚,伸手把塞在后背腰间的东西拿了出来,去掉裹在外面的布,露出了一把一尺左右的断刀,那是和盐丁们搏斗之后所收拾的腰刀,原来有三尺左右,为了便于携带,李孟砸断了腰刀,只剩下一尺左右的刀刃。

  把刀咬在嘴中,李孟撑着两边的墙壁爬了上去,好在这个时代的墙上没有什么玻璃碎片,李孟很轻松的就翻越了墙头,落在院子里。

  落地之后一个翻滚,也有些动静闹出来,李孟连忙的躲在一边,不过也没有惊动什么,说白了这也就是个巡检的府邸,盐政的巡检虽然是肥差,但官职不过是九品而已,将将入流的小官。

  他的宅院大则大,也不会有什么森然的戒备,李孟是想的太多了,可进了院子之后,李孟才觉得有些失策,因为自己压根不知道那巡检住在什么地方,这宅院也是几进几出的院落,谁知道牟阎王住在什么地方。

  不管是前世今生,李孟都不知道这古代宅院的格局如何,现代是没有接触,明代是根本没有见过这个市面的乡下人。

  他跳下的那个地方应该是柴房的位置,朝着里面走了几步,就发现黑乎乎的确实是找不到地方,不由得心里有些着急,心想这么折腾,怕是找不到,要是乱走,惊动了其他人,自己孤身一人怕是走不脱。要是出去,第二天再来,夜长梦多,害怕出些什么别的事情。

  正在这个时候,边上吱呀一声,屋门打开,一个人打着哈欠走出来,到了墙边看起来是要小解,那人正打第二个哈欠的时候,猛然觉得脖子的侧面有些寒冷,心里一惊,猛然是清醒了过来,脖子边是刀刃。他的嘴巴被后面的人牢牢握住,无法出声,李孟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别喊,小心刀。”

  一股臊臭的气味传来,那人都是解在裤子里了,这时候谁还顾得上这个,只是小心的点头,示意知道,李孟又说道:

  “带我去牟巡检的卧房。”

  原来就是这么容易,说起来,一个州县的盐政巡检,还能有什么森严的戒备,毕竟是只是个九品的土霸王而已,那人把双手背在背后,被李孟用布条绑住,嘴里塞着布团,被李孟那刀抵住脖子,小心翼翼的向前走。

  民怕官如怕虎,这牟巡检可能就压根没有想到会有人进城而且是进他自己的宅院对他不利,根本没有什么防范。

  到了一间屋子的门口,能看见窗内有淡淡的烛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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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从容出城

顺明 特别白 2515 2008.11.05 0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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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逼住的那人指着门,很肯定的示意这就是巡检的卧室,李孟把刀撤离了那人的脖子,随即倒转刀柄,重重的敲在对方头上,那人顿时是一声不吭的昏了过去。

  这种屋门晚上肯定是要挂上木门闸,不过这种门闸现代的时候也有不少,李孟小时候院门还是这种木闸。打开的方法也很简单,李孟拿着手中的刀塞进了门缝之中,朝上缓慢的移动,果然是碰到阻碍。

  稍微用力一挑,门闸被挑落,李孟伸手一推,门已经是被打开了,门闸落地的响动虽然不大,可是在这安静的空间中却很是刺耳,李孟知道不能耽误时间,推门就冲了进去,那牟巡检也许是酒喝多了,李孟冲到床边的时候,他才睡眼惺忪的才在床上直起身,等到清醒的时候,刀已经是架在脖子上了。

  他的反应比外面那位家人倒是强出不少,身体向后一缩,但是一个清醒,一个还有些不清楚事态,反应自然是李孟快,刚一缩,刀却跟了过去,

  “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被你抢来的那两个女人那里去了!?”

  听到李孟这一声逼问,牟巡检的眼神一闪,可脖子上的刀锋逼人,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说道:

  “放在前院的柴房里面,这两天一直款待朋友,还没有碰他们!”

  牟巡检的眼神看见对方的面目,李孟满脸胡须,杀气森森模样顿时是让他打了个寒战,对方没有蒙面,这说明不怕自己看到,怕是要杀人了。李孟看着牟巡检,在黑暗中依稀能看到对方是个圆滚滚的胖子,这等肥胖在这个时代颇为的稀罕,虽说这是第一次见到,可李孟还是立刻起了杀心。

  这些天的所见所闻让李孟觉得此人绝对是该死,但是现代的情况和那天与盐丁遭遇不同,那天的你死我活是容不得你思考。

  但是今天这次,虽然李孟谋划的很好,但是真正到了面前,让自己从容的杀人夺命,一时间还真是有些迟疑。

  那牟巡检真是鬼灵精一样的人物,看着李孟迟疑,微微的缩了下脖子,见到刀没有跟上,他索性是小心翼翼退了步,在床上就跪下来,连连的磕头,恳求说道:

  “好汉,好汉,我牟终奇罪有应得,罪有应得,请好汉爷看在我家里八十岁的老娘,十岁的孩子面上,就饶了我这会。”

  这牟巡检的声音压得很低,连珠炮一般的说了出来,看到李孟没有什么反应,牟巡检一咬牙,伸手朝着床头摸去,李孟的刀顿时是逼了过来,他连声的解释说道:

  “别,别,好汉爷,咱没啥心思,你要是饶了我,那两个女人我放走,这些都归您。”

  说话间已经是拽出了一个小箱子,一打开,借着烛光的闪烁,是能看到里面的金银在闪烁光芒,李孟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就被穷苦的生活困扰,看到这金银,恍惚间还真是有些失神。

  他的这个小小停顿,立刻被牟巡检觉察到了,立刻是哀求着说道:

  “好汉爷,要是不够,我这里还有。”

  说话间手又是朝着枕头下面摸去,李孟已经是放松了警惕……

  可这次牟巡检掏出来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把匕首,而且张嘴就要大喊,只是李孟的反应更快,左手推出,手中的布条顿时是塞住了牟巡检的嘴巴,右手的断刀狠狠的朝着脖子砍下。

  “噗哧”一声,脖颈上的动脉被这一刀砍断,鲜血顿时是喷涌而出,浑身的力量瞬时间松懈了下去,举到一半的匕首无力的软了下去。

  李孟后退几步,大口喘着气,还是有些不适应这个时代,好像是人人都把你死我活的杀戮当成了家常便饭,来自现在的李孟还是无法接受这种以杀戮为主的解决事情方法。

  稍微喘息平静,李孟这才是一拍脑门,刚才忘记拷问,薛家千户所的那两个女人被关在什么地方了。不过转念一想,这盐务巡检一死,那两个人女人想必就会被送回去,倒也不必急在今天晚上。

  那个木盒里面的金银刚才已经是散落了一地,从进院子到杀人,没有用太多的时间,只是屋外还有人昏倒在门口,屋内牟巡检横尸床上,虽然说是晚上,但夜长梦多,如果再耽搁的话,怕是就会有什么意外。

  李孟简单的收拾了下,就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屋子,才过三更,正是人睡的最沉的时候,刚才从绑人到杀人,根本没有太大的动静,所以没有什么人被惊动,不过要是凝神细听的话说,倒是能听到女人的哭声。

  想必就是被掳来的两个女人了,明天这两个人就会被放回家,李孟也没有理会,按照原路离开了这个宅院。

  第二天早晨,胶州城南的成衣铺大清早的就迎来一名背着包袱的客人,这客人睡眼惺忪的模样,却精赤着上身,长着满脸的大胡子,嘴里念叨着:

  “不在家就是麻烦,衣服坏了,也没有人做。”

  嘟嘟囔囔的骂着,摸出十几文钱丢在柜台上,在外行商的人遇见这样的情况倒也正常,这客人一口的北地口音,满脸不在乎的模样,伙计笑嘻嘻的拿出几件旧衣服递给了这个大胡子。

  这客人借了个僻静的房间,把这些旧衣服换上,多给了伙计几文钱,笑嘻嘻的离开了成衣铺。伙计们没有注意到,这大胡子客人进来的时候没有打着绑腿,出去的时候两腿却打着厚厚的绑腿,不过即便是发现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李孟离开成衣铺的时候,身上已经是整洁了不少,除了大胡子比较显眼,要是昨天在城内的人遇见李孟,不仔细看,已经是看不出来是他,昨天那个乡巴佬,现在很像是城里人的模样。

  要不是昨天在城内逛一圈,李孟还真是不知道这个时代并没有卖衣服的店铺,或者说最起码胶州城这个大小的城市没有买成衣的,大家都是买布匹自己制作,要买成衣,只能是去成衣铺买。

  成衣铺一般都是当铺的产业,抵押典当在当铺的旧衣服,过了典当期一般都是放在成衣铺子里面买卖。

  昨天溜达一天之后,他特意记下了成衣铺子,剃头的摊子的位置,今天早晨趁着早都把这些摊位逛完。

  现在走在大街上的李孟已经是个须发整洁的行脚商人,身上喘着的衣服虽然是半旧,可也是颇为的齐整,被这个小包袱,里面是换洗的衣服,和些随身带着的银钱。任谁也说不出他有问题。

  

第十四章 巨款

顺明 特别白 2173 2008.11.05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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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孟出城的时候还是胶州城的西门,根据昨天观察到的情形,进城的人受到的盘查比较多,出城的人则是没有什么关注。

  果然,李孟大步流星的走出西门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人关注,巧合的是昨天的那位守门的军兵王老三依旧是倚着城墙懒洋洋的开口问道:

  “出城干什么去?”

  “去探望亲戚。”

  李孟响亮的回答,神色坦然,那王老三甚至连动都懒的动,显然已经认不出那个昨天进城的人,当然,这城门每天进进出出不少人,谁能特意记住其中一个,特别是这个人昨天还是破衣烂衫的穷汉,今天却变成一个气宇轩昂,衣着整洁,打着厚厚绑腿的城里行商,认出来倒是稀奇了。

  赵能心中有事,第一天看见李孟出去了,以为过一会就会回来,结果午饭的时候,赵能的老娘特意把昨天买来的吃食做了几个菜,让赵能过来招呼,结果李孟还没有回来,晚饭时分同样是如此。

  有些不放心的赵能还特意去清点了下被他塞在角落里的银钱,大概是十两银子,对于薛家千户所的穷苦人来说,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一笔大钱,若说是李孟从前傻的时候,不带这些银子就出去还值得相信,现在李孟的脑子这么清楚,却把钱放在这里,消失不见,确实是让人摸不清楚。

  那些去贩卖私盐的人本来都是高兴无比,可是因为昨天那件事情,各个心惊胆战,生怕牟阎王再找上门来,陈六子和王海在赵能那边说完之后,就早早的托辞离开了这个村子,其他的人也是差不多,除了赵能还在那里守着老娘之外。

  第二天早晨,这些躲在外面的人才都是回来,觉得应该是不会再有什么事情了,各回各家,准备安静几天。

  只有赵能心急如焚的在李孟家门口等着,心想李孟千万不要有什么事情。

  快要午饭的时候,赵能心想要把李孟失踪的这个消息告诉大家,要是真有告密或者遭了不幸的情况发生,大家也好做个准备。

  没想到就在此时,李孟从村口走了过来,赵能当时差点没有认出来,在薛家千户所的这些年轻人平日都是忙于生活,根本没有时间来收拾自己,都是那种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模样,身上的衣服自然也不必说,都是破烂烂,穷而已。

  看着李孟须发整洁,穿着半旧但是算是过得去的布衣走近过来,赵能还真是吃了一惊,不过随即觉得理所当然,经过李孟那些有勇有谋的表现之后,觉得这位兄弟真是和卫所里面这些同龄的军户子弟不一样。穿成这个模样也是理所应当,所谓的敬服之心也许就是这么不知不觉形成的。

  “李孟,你这两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离近才发现李孟满头大汗,心想虽然是夏天,可海边一向是不热,李孟这身体没有挑着扁担或者推着鸡公车,走路怎么还能走的这么多汗,李孟能看出赵能眼中的关切意味,心里有些感动,不过昨晚去干什么,肯定不能明说,只是笑笑回答说道:

  “出了一趟远门,有劳赵大哥费心了!”

  这番话说完之后,赵能悬着的心也就是放下来,过去拍拍李孟的肩膀,笑着说道:

  “下次要是出远门,提前打个招呼,我娘和我都很担心你。”

  看着赵能对自己的话毫不怀疑,那种质朴的信任让李孟特别的感动,想起自己来到这时代的一个多月,大家那种帮助和信任,李孟越发觉得昨晚所做的事情并不后悔,他还买了包点心,递给赵能让他带给赵大妈。

  李孟推掉了赵能吃午饭的邀请,说是自己太累,想要回去睡一觉,晚上再过去,人都已经回来,赵能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聊了几句也就自回家去。

  目送赵能回家,李孟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转身把院门掩上,朝着屋子走了几步,又随手找了个木棍顶在门上,这才是进屋。虽然这破屋子素来不锁门,可李孟还是拿着一把铁尺别在门上。

  看到银子和兵器都是被塞在角落里,李孟有些感慨的笑笑,那把断刀被他丢在河中,他又拿出一把腰刀放在身边,这才是坐在床板上,弯腰解开绑腿,长途的步行和走远路打上绑腿可以减缓疲劳,这都是行商们的常识。

  不过若是有明白人看李孟的绑腿,肯定是笑掉了大牙,根本打的不整齐,而且鼓鼓囊囊的,这根本起不到绑腿的作用。

  一圈圈的解开绑腿,“呛啷”“呛啷”的声音不断,一些散碎的金银从解开的绑腿间掉落在地面上,等到绑腿都解开,李孟又把腰带解开,又是稀里哗啦落地声音,解开腰带和绑腿之后,李孟才松了口气。

  地上到处都是散碎的金锞子和碎银,李孟估计应该有三十斤左右的重量,那就是二百两银子和几十两金子,他把这些散碎金银缠在绑腿和腰带上,硬生生走了四十里路,走了回来,难怪李孟会满头大汗。

  “要不是从前当兵时候的负重越野训练,还真是挺不下来。”

  李孟笑着对自己说道,不过他不知道一件事,按照明朝的度量衡,明朝一斤等于现代的五百七十克,而且明朝一斤十六两。

  李孟实际上带回来的金银不是他所估计的二百两银子和几十两金子,而是银三百九十两,黄金一百零七两!

  金价折算银两,差不多是一比五到一比六,这差不多是一千两的银子,这可真是实实在在的一笔巨款!!

  

第十五章 只是怀疑

顺明 特别白 2362 2008.11.06 0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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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惊受怕的其他人在晚上的时候也回到了薛家千户所,两天都没有什么事情,在他们眼中看来也没有后患了。

  大家在贩运私盐的时候都多少发了点小财,买了点好吃的和布匹之类的东西,全家这才是聚在一起高高兴兴的享受这难得的快乐时光,当天晚上李孟的晚饭是在赵能家里吃的,老太太一向是把他当作大半个儿子看待,看着赵能拿过来的点心,觉得自己当年这么多年没有白养,也是感动不已。到了晚上就让赵能过去叫李孟一起过来吃饭。

  本来以为赵能买了几斤肉,今晚老太太也许会做点红烧肉之类的重油荤腥改善一下,谁想到赵能的母亲也就是把买来的肥肉熬了猪油,用油渣和青菜炒了下,然后拿出家里存着的掺合面下的面条,所谓掺合面就是白面和其他粮食掺和在一起,这味道可就差不少。

  好在是海边的人家鱼虾多少还是有点,拿这个做浇头还是很鲜美的,李孟现在就是想吃肉,可这却和肉没有什么关系,但看着老太太满脸高兴,赵能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就明白这顿对他来说可能有些寒酸的饭菜对于这户人家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过开吃之后,肚子里没有太多油水,清苦一个多月的李孟也觉得这面条和汤水确实是香甜无比,真是好吃。

  吃完饭之后,老太太自去收拾,李孟想要去帮忙,还被赵能的母亲一顿训斥,说什么:

  “这些活也是男人做的吗?”

  李孟走出屋子准备回家,身后的赵能却追上来,迟疑着开口说道:

  “李孟,贩私盐的风险太大,这几天我都是在害怕,万一出了事情,我娘到底谁来养活,实在是没胆子……”

  这话说的李孟一愣,转头去看,赵能犹豫了下,挠挠头,又是说道:

  “最近风头太紧,咱们还是闭闭,我倒是真想多赚些,我娘这么多年,就连猪油也没有吃得几回,可我也怕。”

  李孟看出来赵能的犹豫,心想这等老实巴交的军户百姓头一次贩运私盐就见到死了七条人命,要是能泰然处之,那就奇怪了。何况买卖完毕之后,薛家千户所的这个村子就被牟巡检查抄了一遍,确实是让人心惊胆战。

  把煮海熬出来的盐卖给逢猛镇的盐商,目前看来确实是身边最容易赚钱的法子,李孟自己手中虽然有笔款子,但是贸然拿出来的话太扎眼,会为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李孟最想的是让自己身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目前唯一可以倚靠的方法,就是买卖私盐。而且这个生意只能是大家一起来做,光凭个人是不行的,赵能在村子里面的年轻人很有威信,他有些退缩,实在是麻烦。

  不过没关系,慢慢说服就是,谁也不会和钱还有好日子过得去。

  李孟刚要走进自己家院门,却看到不远处的路口那里有人影一闪,天色还不算太黑,李孟能看清那两个人正是陈六和王海,两个人神色有些鬼祟,陈六子还尴尬的冲他笑了下,王海这个年纪最小的,则是一直低着头。

  薛家千户所这些年轻人里面,陈六子算是性格最阴沉,同时也是最有头脑的一个,赵能的担心他也想到了,他也是怀疑李孟离开村子是不是县城告密,所以过来看看,来了后才知道李孟已经是回来整整大半天了,这才是放下心思。

  李孟发现自己在这个时代有个优势,这个优势不是他的军事技能和身体素质,那些刺杀格斗的本领虽然是有用,可在这个时代来说,不能称得上是绝对优势,自己所拥有的是那种考虑事情的方式和方法,这些思考方法和切入点,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的立身凭借,比如说在胶州城中的这次杀人。

  次日的中午,才安静下来的薛家千户所又是热闹起来,原来是前几天被掳走的两位女人回来了。

  她们也给这个闭塞的千户所带来了胶州城中的消息,盐政巡检牟老虎,牟阎王被人杀死在卧房中,现在还没有找到凶手,知州衙门草草定了个“谋财害命”理由,那两个女人都是庄户人家,没有见过什么市面。也说不太明白,但是胶州城也没有关闭城门,也没有什么衙役上街巡查。

  知州衙门的捕快来到牟巡检的家中也是草草的检查了一遍,牟巡检本就是个盐贩子出身,没有什么家人,老婆和小老婆把家产分掉各走各路,仆人都是遣散,这掳来的两个女人谁也不会关心,直接就给放回来了。

  一听这个消息,凡是被牟巡检祸害过的军户人家都是高呼报应,谁家去盐场运盐的时候没有被敲诈过,被掳走的家人回来的人家兴高采烈,其余的人也都是高兴无比,陈六子更是去他爹的坟上烧纸,大哭了一场。

  千户所里面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很高兴和激动,那天去参与贩盐的十一个人,大多也都是知道李孟不在千户所了一天半的功夫。

  然后那边胶州城就传来了牟巡检被人半夜杀死的消息,如果是从前这些人也会高呼老天有眼,不知道是那位替天行道的好汉做了这件事,但是见过李孟在小路上手持扁担杀死打倒了四名盐丁之后,实在是让人不由得不联想。

  这一天,李孟在他哪间破房子里整理,挖了个小坑,把那些金银埋进去,这也是唯一能想到的保存方法。

  令他有些奇怪的是,赵能这一天也没有来找他过去吃饭,李孟在中午去海边准备摸点鱼虾贝类准备做饭的,结果半路遇上陈六,遇见王海,还有几个一同贩盐的同伴,李孟还准备笑着打招呼的时候,这些人都是扭头急匆匆的就走,好像是故意在躲着他。

  李孟虽然纳闷,可也不太当回事,谁家没有难念的经,自己从胶州城带回来的东西,还有将来的一些事情,都是要好好想想。

  这样大家都闪着他的情况直到第三天早晨,李孟大口咽下去作为早饭的菜粥之后,听到外面有人喊:

  “李大哥在吗?”

  

第十六章 十七人

顺明 特别白 2483 2008.11.06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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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像是王海那小子的声音,李孟把门边的那把腰刀移开,开门走了出去,出去后却是一愣,看着那一推就开的破门外站着十几个人,有那天贩盐的,也有没有去的,赵能和陈六子还有王海站在最前面。

  李孟看到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声说道:

  “都在外面站着干什么,进来就是,这破门手一推就开,你们难道没力气了。”

  这并不好笑的笑话,外面这些人却都是哈哈的笑了,也就是有这个允许,赵能为首一起走了进来。

  李孟的院子不大,进来这么多人一下子显得有些拥挤,只是李孟觉得纳闷,开口问道:

  “赵大哥,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赵能尴尬的笑笑,迟疑着没有开口,还是陈六子抢先说话了,他急切的说道:

  “李大哥,上次去走盐,发了笔财,回到家里,俺娘高兴的了不得,我心想这样的好勾当咱们还要多做几次,可这盐丁巡检的确实是麻烦,李大哥是个有主意有担当的人,咱们大家想让李大哥拿个主意。”

  周围这些人纷纷的插话迎合,闹哄哄的,不过说的都是一个意思:

  “俺爹看见那银子,当时手都哆嗦了。”

  “俺爹娘晚上吃着俺买的猪肉,老两口都掉眼泪,真是……”

  大家七嘴八舌到最后就是一句话:

  “李大哥你来作主,领着大家贩盐发财吧!”

  毕竟第一次去逢猛镇贩盐也是李孟的主意,李孟看着周围群情激动的十几个年轻人,心想本来自己还要去劝,现在大家主动找上门来,省了功夫。

  李孟哈哈一笑,朗声开口说道:

  “咱们大家都是想要过好日子,大家照顾我李孟二十多年,也该我报答大家的恩情。“

  这话一说,气氛轻松了些,大家都是哈哈的跟着笑起来,李孟继续说道:

  “这买卖也不是伸手拿钱的,风险不小,各位都是有爹娘家世的人可要想清楚了。“

  虽说这时代人结婚早,但是卫所里面的这些男人穷的底掉,来院子的还都是些单身的,听到李孟说的话,赵能开口,他和李孟的关系很近,算是能说上话的,过来拍拍李孟的肩膀,笑着说道:

  “这风险,兄弟们都知道,这才让李孟你带着大家干,跟着你大家放心!”

  李孟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都是以领头人的态度来对待自己了,从前这个态度可都是给赵能的,认清这个态势,再看到周围这些人热切的表情,李孟的心里也是有底了,当下朗声说道:

  “众位兄弟信我,我李孟也不推辞,只是大家结伙做事,还是要立个规矩。”

  众人对李孟的态度已经是从信服变成了敬畏,先前扁担击杀盐丁的事情已经是让大家震惊,对于胶州城中牟巡检被杀的这件事,大家都是有隐隐预约的猜疑,想到这一点心中更是凛然,看着赚来的银子,想想李孟做的事情,大家谁都是觉得,跟着李孟干不会吃亏,同时也不能忤逆了他,这人太强悍厉害了。

  胶州巡检司牟巡检因为强人图财害命横死家中,官府草草结案。

  一个九品的官员死了也就死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牟阎王死了是小事,可这巡检的官位归谁可是大事,这位置虽然说是胶州巡检司,可管辖的地面却是大半个莱州府,而且上面只有在济南府的盐运使这一位上官,到时候纠集几百个无赖地痞,设卡查缉私盐,然后自己再大肆的贩卖,有钱有权,横行一方,这可是上等的肥缺啊!

  这边一出缺,马上就有人去济南府找盐运衙门活动,想要拿下这个肥缺,只不过,别看这是小小的巡检职位,布政使司,巡抚,还有户部都有参与决定的权利,这也牵扯到各方面的博弈。

  山东盐政虽然比不得两淮和北直隶,但毕竟是有油水的职位,真是不好轻易决定,偏偏这年头事情太多,山东的各个衙门机构都是在忙于平定登州孔有德叛乱,给各路大军调集粮秣银钱,京师朝廷则是在忙着应付陕西民乱和关外的鞑子,这点小事还真是要推迟决定,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也是千年的官场传统。

  山东的盐运使索性不理会,只要是胶州的巡检司定期交上银子来就行,这就等于给那些盐丁们自己行事的权力,几乎就在命令下达到胶州的当天,巡检司的盐丁们立刻是分成了十几帮,势力人数大小不等,不要指望这些流氓无赖会成什么事,一盘散沙而已,这些人自行去查缉私盐,搜刮钱财,不过也是互相争斗不休,胶州的地面上又是乱起来。

  但是这些查缉私盐的盐狗子到处乱窜,有个地方却是从来不去查的,那就是逢猛镇,这里的盐商堂而皇之的从胶州临海的各处收购私盐,然后通过船运,运出胶州,这才是最大的私盐罪犯。

  不过。巡检司的盐丁们或大或小都是私盐贩子,要是查缉了逢猛镇这个地方,他们把自己手里的盐卖到谁手里去,自己可不能断自己财路。

  崇祯五年的六月二十一日,聚在李孟那个破院子里面的人一共是十七个,大家定下了贩卖私盐改善生活的计划。

  李孟通过逢猛镇卖私盐,小路杀盐丁还有那大家对牟巡检死因隐约的猜测,在一开始就确定了在这个小团体里面的领头地位,要是按照书面的话语来说,也算是一个小盐枭。

  既然说定了,那就是说干就干,六月二十二日,赵能和陈六子这些人就分散到附近的靠海的村子去传消息,当然是通过亲朋故旧的渠道来传播,说是一担盐银子三分五,绝不拖欠克扣。

  整个灵山卫所北部的这些千户所和百户所,有一半都是靠海的,大多煮海熬盐贴补些家用,他们的盐一般都是卖到灵山盐场,那里只出三钱银子每担,而且还要巴结收盐的人,还要忍受拖欠和克扣。

  听到三钱五银子收购的,而且还是本卫所的军户子弟介绍,都是颇为的心动,只是牟巡检上一次领人清查,几乎是把各家残余的盐货不是抄走,就是自己害怕毁掉,要是重新开始生产,各家各户的零散手工操作产量并不大,而且现在多雾多雨,更是影响出产。尽管放出了消息,一直到七月也才收到了十几担盐,这些钱都是李孟垫付的,这也好解释,说是那次搜刮盐丁身上的银钱。

  

第十七章 押运工作

顺明 特别白 2317 2008.11.07 0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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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收购之外,李孟这些人也不能闲着,他们也要在海边架起灶锅煮海熬盐,闲不下来。

  不过说起来让陈六子、王海这些年轻人很郁闷的是,说是大家合伙卖私盐,但是除了煮海熬盐之外,李孟让他们练武艺,虽然说是军户,可这薛家千户所里面,差不多一大半的人家几代都没有摸过刀枪了。

  自从募兵推广之后,大明的上阵厮杀的士兵都是将领在某地募集而来,发军饷吃饭的士兵,军户里面的最多也就是去修修城池和工事之类的,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种地,剩下的时间都是给千户和卫指挥使种地。

  大家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那里还有什么军人的底子,可李孟丝毫不管这些,坚持让他们每天在海边绕圈的跑,或者是站住不动排成一排,每天累的好像是一只狗一样,很多人都是有些受不了。

  但谁也不敢说什么,或者是退出,李孟所做的事情,尽管真正知情的不到二十个人,可是大家都隐约的听说过些事情,传闻往往比真实更加可怕,大家生怕违背李孟的命令之后被他砍了脑袋。

  所以李孟的话,尽管大家心里不理解或者是抵触,可还是战战兢兢的在做,不过李孟所做的也算是足够大方了,差不多把从前赚的那些银钱都拿了出来(盐丁身上,贩运私盐所得),买的粮食做成干粮给大家吃。

  大家每天都是吃两顿饭,可在海边煮海熬盐的时候,李孟却让大家吃中午饭,买的粮食做成的窝头和饼子,还有在渔民手里买的惊人便宜的鱼虾,每个人必须吃饱,而且不能给家里带饭。

  这年头大家图个什么,不就是吃饱肚子吗?日子苦些,平时累点,那也不算什么,比饿肚子要强太多了。

  李孟心里也是郁闷,银钱倒是小事,他手里还有不少,不过身边的这些年轻人悟性也实在是太低了些,每天的跑步,俯卧撑之类的倒还罢了,那些站队,立正,向右转之类的简单口令和动作,都是几遍,十几遍,甚至是上百遍的教,可还是忘记。大概是一个月才能有个大概。

  从前在海边当兵的时候,也曾被指派到附近的大学担任军训教官,那些大学生的队列,齐步走之类的,就已经是让人头大,当时几名战友凑在一起,埋怨道:

  “肯定不会再遇到更难教的。”

  没想到,比起那些散漫的大学生,这些人差了又不知道有多少,那些大学生好歹在军训一个月之后就大概出样子了,可这些人一个月才刚刚入门。

  特别是赵能和陈六子私下里还找过李孟,很是疑惑的问道:

  “咱们买卖盐就是为了日子过的舒服点,每天还折腾的这么累干什么?”

  李孟没好气的回答道:

  “不练,遇到盐丁打不过,跑不了,那岂不是去送死。”

  这句话顿时是堵住了大家的嘴,是啊,现在盐丁不来灵山卫,是因为他们内部正在争斗不休,好多油水还是分赃不均,谁还顾得上这块地方,这不来可不等于盐丁就没有,想想那天在小路上要不是李孟的勇猛,谁知道还会遇到多大的灾祸。

  也许是赵能和陈六子把话传给大家,在以后,只有人埋怨累,没有人埋怨无用,大家都还是按照李孟说的练。

  实际上,李孟做的很不错了,现代军训的大学生,从小学甚至是幼儿园开始,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都是有初步的队列训练,军训的时候不过是强化罢了,而且训练这些农民,几乎是从零开始。

  其实欧洲殖民者训练土著军队的时候,所遇到的困难不比李孟少多少,甚至更多,英国军官在印度训练土著士兵的时候,曾经有人哀叹“训练这些土人分清楚左右就花了我半年的时间”,如果知道这个例子,李孟应该知足。

  在练这些东西之中,李孟开始都是以说服训斥为主,但这些人嘻嘻哈哈的根本不当回事,几天后,忍无可忍的李孟扇了一个人的耳光,踹两脚,顿时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结果一个月后,李孟训练的时候,手中都是拿着木棍,谁要是做错,马上狂抽过去,你还真别说,效果很不错。

  也许是在李孟从胶州城回来,或者是更晚些,在薛家千户所认识不认识李孟的人里面,都开始渐渐的流传一个谣言,说是李家那个傻子,被二郎真君附体了,要不然哪能有些这种见识广博,为人果敢的模样。

  这年头的百姓都是信这个,一时间看着李孟的眼神除了敬畏之外,又有了几分崇拜。

  不管是年纪比李孟大的赵能,还是年纪比李孟小的王海,都觉得越来越不能理解李孟的所作所为,比如说,各处送来的盐里面,不能掺沙子,那些草叶脏物是越少越好,还有安排众人轮班进城,并要跟他说城内的消息,还有城外的布告一定要弄明白内容,大家都不认识字,可也要央求人告诉自己。

  这些人糊涂的事情很多,不过有件事倒是明白的,这十六个人在海边一个月后,人虽然变黑,可脸上却有健康的红润,而且走路做事都显得有股架势在里面,很多年轻人都非常羡慕。

  每到他们在海边练习的时候,总是有不少小孩子和年轻人在观看,当然也有些女孩,这让赵能,陈六子他们更有训练的劲头。

  快到八月,白天和晚上的天气都是更加的炎热,按照去胶州城的王海回来说,朝廷的大军已经是把在登州府作乱的孔有德围困在登州城中,看来平定指日可待。但是孔有德率领辽兵在城内城外的大屠杀已经是造成了灾民。

  在胶州城外已经是能看到从登州过来的难民,再有就是胶州盐政司巡检的位置依旧是空悬,王海听人闲谈,说是知州大人觉得空悬也不错,最起码盐丁的各个势力都给他送钱,从前可没有这样的好事,巡检那里会理会知州这种地方官,所以一直没有对巡检的人选提出意见。

  

第十八章 将来吃肉

顺明 特别白 2338 2008.11.07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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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一的黄昏,李孟和赵能坐在院门外聊天,之所以不在院子里,因为两家的院子差不多快被装盐的草袋堆满了。

  两个人一边说着闲话,一边看着村口,太阳快落进海面的时候,他们等待的人来了,陈六子和王海快步的从村口走来,两个人都是有些兴奋的模样,赵能一下子跳了起来,连连的挥着手,李孟慢慢的站起来,陈六子快走几步到了跟前,强压低声音说道:

  “李大哥,今天我和小海在那小路上走了一圈,就看到几个附近村子的人,没有什么其他的人。”

  李孟点点头,略一沉吟,开口说道:

  “明早五更天来我这里装盐,咱们去逢猛镇卖盐,小海,你去挨家挨户的告诉一声,让他们都推着鸡公车来,我七天前就让他们准备了,还有,明天让每个人都给我带着根十尺长,拳头粗细的竹竿来。”

  现在这些人都是养成了个习惯,李孟说的话,理解不理解是一回事,照着做就是了,王海小孩子心性,走了一天也不觉得累,兴高采烈的跑到各家各户去通知,陈六子却没有走,李孟疑惑的说道:

  “六子,你快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起早呢?”

  陈六子在那里低头嘿嘿笑了几声,有些为难的说道:

  “李大哥,我有个堂弟,看着咱们很是眼热,天天央求我想和咱们一起干,这事情还要李大哥拿主意,您看成不成?”

  李孟笑呵呵的说道:

  “就是要咱们自己兄弟的亲戚才放心啊,等做完这一趟,让我看看,一起做就是了。”

  那陈六子看到李孟答应,高兴的连声感谢,这才是回家休息,太阳这时候完全的落入海中,这时刻海天一线的天光极为的美丽,李孟和赵能都是看着不远处的海面没有说话,直到天渐渐的黑下来。

  “赵大哥,咱们今后就能天天吃肉了~~”

  李孟低声说道。

  早晨起来十几个人推着鸡公车齐聚村口,李孟所说的话倒是人人听从,都是拿着一根粗竹竿,山东的竹子是很常见的东西,倒也是方便找寻,李孟手中也是有一根,做头领也有这个好处,就是他不用推盐或者挑盐,只要跟着就行。

  按照陈六子的话说“李大哥你领着大家就是,再让你出力运盐,那我们岂不是要羞死。”

  大家先是在李孟的院子里面把草袋装的盐搬运到车上,李孟和赵能两家的院子不大,可收来的盐货也不是这十几辆独轮车一次能运完的,这边在迅速的搬运,那边李孟让王海把每个人的竹竿拿过来,他都是在顶端抽出腰刀削一下。

  这几天,李孟把刀磨的很是锋利,一刀下去就是一个斜的断面,原本是平头的竹子变成尖头的。

  装运完盐货,大家把竹竿拿回,不过这竹竿前面有了尖头,而且很长,要是横放在车上还真是很不方面,倒是赵能带了个个头,把这竹竿插在独轮车的中间,这就不影响推车时候的运动了。

  因为是五更天左右就出了村子,太阳出来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是走出了十几里,这么早,又不是农忙的时候,小路上根本没有什么人,半路上大家停下休息了会,李孟早就是预备好窝头和咸鱼给大家垫垫肚子。

  说来也巧,这地方正是李孟拿着扁担杀掉盐丁,大展神威的地方,今天还有五个人那天没有在场,既然都是自己人,也没有什么隐瞒的,陈六子这些人很是兴奋的给他们描述当日李孟神威凛凛的模样,听得这几个年轻人大是惊叹,再看李孟的眼光已经是多了几分敬畏。

  起得早,吃得饱,走的快,距离中午还有段时间,李孟一行人已经是赶到逢猛镇,那中人侯山看来就是守在这个方向,见到有贩盐的队伍前来,连忙是笑着上前搭话。

  走的近了,看到每辆独轮车上都是插着个竹竿,侯山禁不住一愣,心想这是什么规矩,然后看到了走在前面的李孟,这才发现来的这些人原来自己认识,李孟上次还是一个破衣烂衫胡子拉茬的穷汉模样,这次明显光鲜许多。

  人靠衣装这句话还是有他的道理,侯山对李孟的态度又是客气恭敬了几分,李孟也不含糊,又是几十文钱递过去,朗声说道:

  “这是今日的盐货,还是老规矩,领着咱们去吧!”

  见到对方依旧是如此大方,侯山笑的连眼睛都看不到,弯腰恭谨的说道:

  “李大爷,最近各处路卡都是在查盐查的厉害,各家盐商都是等的着急呢,大爷的盐货不愁销路。”

  这些盐货当然不愁销路,这些海盐沙子和杂物的含量很少,跟其他地方送来的盐比起来,可算是上品了,而且收盐的时候盐商开什么价钱,也不争执。盐商自然是愿意,侯山把他们领到了王家的盐栈。

  一两一钱银子一担,这次的都是独轮车,比起肩挑又是多运了些,一共是到手三十两银子,扣掉收盐的六两银子,还能剩下二十四两。

  侯山又是拿到了将近三百文钱,他的态度越发的恭敬,和李孟这些人打交道,赚到的可是在其他人的几倍,而且现在大家都是熟门熟路,都不愿意通过中人来卖了,直接就去找盐商。

  还是老规矩,出门就分钱,不过这次的盐货,收盐的钱是李孟出的,平日里面的海滩上操练吃饭也都是李孟出钱,大家都不好意思要这银钱,反倒是李孟坚持给他们分钱,每个人六百钱。

  赵能,陈六子这些人接到这笔钱之后,各个都是兴高采烈,心想自己不过是出些力气,就有这么高的报酬。难得来逢猛镇一次,这些人都是互相吆喝着去买点东西给家人,侯山拿到了报酬之后想要离开,却被李孟叫住,拍拍路边的石头,示意坐下,李孟是侯山的大金主,自然是要曲意奉承,侯山连忙笑着坐下。李孟望着那些兴高采烈在买东西的同伴,看似随意的问道:

  “来这逢猛镇卖盐的人都有些什么人啊?”

  

第十九章 起始

顺明 特别白 2309 2008.11.08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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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山心思灵便,这时候却有些走神,他做中人需要有些眼力,自然是认得出这次跟李孟来的这些人就是上次那批,可是却比上次有些不同了,隐隐的有些迫人的气势出来,这李孟更是不一样。以侯山的见识,那就是只有在官老爷身上看到过这样的派头和模样,可那些老爷却没有李孟这么和气。

  这些人不简单,李孟更不是平凡人,侯山有这个看法,下决心以后要曲意逢迎,小心巴结着,总是错不了。

  李孟连问了两声,他才是反应过来,连忙笑着回答说道:

  “巡检司的盐丁们是一份,灵山盐场是一份,这靠海的各个村子也是一份,也就是这些人来卖了。”

  “谁是卖的最多的?”

  “灵山盐场的最多,各个村子加起来也不少,不过都是些单干户,一个人推着车或者挑着扁担来送,也卖不上什么价钱,赚点油盐钱,盐丁们都是各处设卡,把那些查来的私盐送来卖,还有几个势力大的和盐场合股,说起来,还真是李大爷你们的盐量最大,品相也好呢。”

  听到这里,李孟心中一动,笑着问道:

  “王家盐栈给的价钱也高是吧?“

  说话间把腰刀握在了手中,这句话一问,侯山先是笑着点点头,随即就是打了个寒战,僵硬的转过头来,看着李孟眼中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放在一边的腰刀,贩盐的都是胆大亡命之辈,这李孟虽然一直是客气温和,但侯山总觉得李孟身上有些更让人害怕的地方,看到李孟的手放在腰刀上。侯山再也维持不住镇定,扑通一下的跪在了地上,哀求道:

  “盐栈给的是一两两钱银子,小的我是被猪油蒙了心,这才是瞒了下来,李大爷,您……您……“

  看着李孟的手把刀拿在手上,侯山浑身冰冷已经是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却没有想到李孟把刀绑在背后,盯着他笑道:

  “这钱我让你赚,可也有个条件。”

  侯山这时候真是有死里逃生的感觉,对于李孟说的话那还有不答应的道理,没口子的答应,就差赌咒发誓了。

  “帮我打听些消息……”

  不过李孟也没有注意到,这边侯山突然给他跪下,有好些人已经是注意到了。

  今天的贩盐很是顺利,大家兴高采烈的在逢猛镇溜达了会,在返程的路上也是没有看到什么人,真可以称得上是一路顺风。

  在村口约定了明天同样的时候再去李孟家里搬盐,正要散去,李孟却叫住了大家,扬声说道:

  “明天大家莫要忘了这竹子,还有件事,这卖盐贩盐也都是需要本钱,兄弟我的钱这一个月也花的差不多,咱们还是订个份子,日后赚来的钱也好分配,亲兄弟明算帐,大家觉得如何。”

  这句话说出来,众人都是有些为难,李孟心想莫不是自己把这个话说得太明白,大家都觉得面子上下不来,也是没有出声,许久才有人小声说道:

  “这不都是李大哥的买卖吗,咱们大家跟着李大哥赚点钱花,还说什么份子!”

  有人一开口,其他人都是七嘴八舌的附和,原来沉默不语的原因是这样,李孟倒是放下心,笑着大声说道:

  “李孟干这个犯王法的勾当,就是为了大家的日子好过点,要是俺一个人发财,大家跟着忙活,那心里如何过得去。”

  问题的关键是,这些薛家千户所的穷苦人,连老婆都娶不起的年轻人,肚子都是经常饿着,谁还有闲钱入这个份子,很多人手里的钱,还就是今天去逢猛镇贩盐赚来的几百铜钱,但是李孟坚持如此。

  这种入股的事情总不可能是先欠着,到了最后,李孟拿出八两银子,赵能和陈六一人一两,王海虽然是小孩子,胆子却大,投了八百钱,结果就是李孟占七成的份子,赵能和陈六各一份,王海占五分,还有五分是大家均摊。

  其他人凡是参与运盐的,每次按照运盐数量的多少,每次二百文或者是五百文,而且他们带来的盐优先收购,这可真是皆大欢喜的分配,这年头,十文钱在好年景可以买两斤白面,这二百文一年要多少钱。

  只是赵能却替李孟觉得吃亏,连连给他使眼色,李孟也没有理会。

  李孟的生活很是有规律,生物钟算是颇为精确,即便是穿越到了这个时代也还保持了下来,在薛家千户所连个更夫和日冕都没有,只能是凭着日月甚至海潮的涨落来判断时间,这是特别不习惯的一件事情。

  不过大概的时间点还能判断,比如说五更天是早晨四点到五点的时候,李孟在这时间就能及时的起床。

  因为还要早起运盐去逢猛镇,李孟在五更天左右的就已经是醒了过来,按照他自己的估计,应该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大家才聚在一起,想到这里禁不住叹了口气,自己应该是说还有小半个时辰才到点,这才是明代的算法,一个时辰等于两小时啊。

  走到院子里,李孟抄起一根六尺长的木棍,摆了个姿势,准备温习下部队刺刀训练的技术。

  那天遭遇盐丁,自己拿着扁担所用的技术,就是在部队里面的刺刀训练,说起来李孟在部队里面不过是个士官,所接受到的冷兵器和徒手格斗的训练都很单调,比不得特务连和特种大队那些人。

  拳脚方面只有军体拳,兵器方面也就是这个刺刀的刺杀训练。

  来到明朝末年,李孟深知没有些防身的技艺是不行的,在这卫所里面自己能接触到的都是些挂着军户名头的农民,何况这个年纪想要学武艺,怕也是来不及了,不如把自己会的练精练好。

  当日的搏斗大胜,虽说有临死一搏的勇气和突然性,但是这种刺杀的动作面对刀斧的先机和优势也是摆在那里。

  李孟拿着木棍刚摆了个姿势,就觉得门外有动静,小心翼翼的走到门边打开了柴门。

  

第二十章 没那么顺利

顺明 特别白 2320 2008.11.08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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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天长,海边依稀有天光出现,倒也不太黑暗,却看到门外早就是聚齐了人,正在那里等待着。

  一看李孟开门,都是从独轮车上站了起来,笑呵呵的看着他,李孟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还有点时间,怎么不多睡会?”

  “想着这是自己的生意,在床上也睡不着,索性是早点过来。”

  陈六子这句话说完,场面顿时是闹哄哄的一片,大家纷纷出声附和,都是很有干劲的模样,李孟心中也是高兴,笑着说道:

  “那成,咱们早点走,中午我请大家喝酒!”

  众人轰然叫好,七手八脚的开始朝着鸡公车上搬盐,李孟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倒是没有人忘记那根削尖的竹竿,都是斜插在独轮车上,好像是旗杆一样。

  李孟昨天在逢猛镇就买了些面饼,分给大家吃,然后一帮人兴冲冲的赶路,今天的赶路每人推着的盐比昨日还要多些,可没有人感觉到累,都是那种很轻松的状态推着,还在那里互相开着玩笑。

  这条小路蜿蜒在丘陵和矮山之间,盛夏时节,灌木长得正是茂密,唯一烦人的就是蚊虫,这样的道路两边望去,都是被矮山上的草木遮住,看不太远,只有前后的视野才算是开阔些。

  今天比昨天走的还要快,大家的脚程都是加快速度,在半途中简单的休息了下,又是继续赶路,李孟估摸着还有小半个时辰差不多就要到达逢猛镇,正要让大家抓紧的时候,却看到在不远处有十几个人从路边站起,迎面朝着这边走来。

  在他身后的王海也是看到,手中的独轮车没有把住,朝着路边就翻到了,王海颤声说道:

  “盐狗子,盐狗子!!”

  这个贩盐的小队伍,除了李孟之外,其他人都是慌乱起来,对方显然是特意选择了这段路来下手,因为大家刚刚走过了一个长长的下坡,下坡上,人都是用力控制着独轮车不要下滑,很是消耗体力。

  即便是现在转身往回跑,盐货是不要想保住了,刚刚经过一段吃力路程的人,返身再在上坡上奔跑,也很容易被面前这些以逸待劳的盐丁追上抓住。

  李孟伸手就在车上把自己的那根长竹竿抽了出来,所有的同伴们都是看到了那边快步跑来的盐丁,一个月前和李孟一起出来贩盐的那几个还好,都是扭头盯着李孟,等他拿主意,新来哪几个明显是慌神了。

  “把自己的竹竿都抽出来,学我的模样端着,站到我这里来!”

  看着这么多人如此的信任自己,李孟心中还真是有些感动,赵能,陈六子都是按照李孟说的做,拿着削尖的竹竿凑到李孟跟前,王海年纪小,虽然是经历过事情,可还是吓得不清,但还是强忍着恐惧,两手握着竹竿,站到了李孟的跟前来,有个新来的吃不住劲,“哎呀”的叫了一声,把手中的独轮车一丢,转身就要跑。

  他这一跑,李孟的反应比他要更快些,手中的竹竿一翻转,直接就是劈了下去,这竹竿可有十尺长啊,那人跑出几步,就被竹竿抽在肩膀,直接是被抽倒在地,李孟也不手软,狠狠的抽了两下。

  那先跑的人被打的大声的喊疼,李孟冷冷的喊道:

  “再有跑的,咱可就用刀砍了,你就是跑回家去,你以为咱不知道你家住在什么地方吗?”

  这直接的威胁,再联系李孟的那些事迹,这些军户们的躁动立刻是安静了下来,拿着竹竿凑到了李孟的跟前,就连那个先跑的也是悻悻然的抽出竹竿来到李孟身前。

  那边走过来的盐丁有十二个人,手中都是拿着腰刀,铁尺,斧头之类的短兵器,开始看着那个人要跑,他们加快了脚步,等看到大部分人都是平端着竹竿聚在道路中央的时候,都觉得有些纳闷,禁不住停下来不动。

  到最后看着这些私盐贩子,都是站在鸡公车前面,手中举着老长的竹竿,他们终于是确认,这些灵山卫所军户们是被吓傻了,这些军户的盐货可能买个好价钱啊,比起平时设卡拦住的那些单干户数量也大许多,看起来这次要发财了。

  这些盐丁禁不住哈哈大笑,好整以暇的慢慢逼近过来,本来还担心这十几车盐是不是还要自己推到逢猛镇去,到时候就让这些傻子推车就是了,不过要狠狠的打这些杀才一顿,拿着那竹竿还想顽抗吗?惹得大爷不高兴了,直接砍你脑袋。

  “这都是咱们自己的盐货,辛辛苦苦花钱收来,又是辛辛苦苦走这么多里路送来,都有大家的份子,要是跑了,这些盐货可都是要便宜盐狗子,要是跟着追到咱们卫所去,家里人还要跟着倒霉!”

  李孟能感觉到身边的这些人的恐惧,他不断的陈述着利害,不得不承认他昨天所倡议的定下份子是神来之笔,大家在这贩运私盐的买卖里面多少都有些份子,穷怕了这些年轻人一想自己要是跑,这些辛苦带来的盐货就要落入对面这些无恶不作的盐狗子手里,一股气都是慢慢的提起来。

  最起码和李孟仅仅挨着的那几个人都不颤抖了,那些盐丁也不着急追了,慢慢的走了上来,大家都能清楚的看见他们脸上得意的狞笑,这些盐丁不事生产,专门掠夺,就好像是吸血的蚊虫禽兽,让人越看越是愤怒。

  “把手中的竹竿都是放平,跟着我这么平端着,别着急,我这里挤不下,就在后面站一排,把竹竿顺着缝隙伸出来,也是平端着!”

  李孟在那里大声的吆喝着,身边这些同伴都是一一照做,他们比起李孟来可是要紧张上天了,目前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机械的按照李孟喊的做,李孟说什么他们就跟着照做,不过陈六子算是有些镇静的人,他只是奇怪李孟背着的腰刀为什么不用,偏要拿着个削尖的竹竿,真奇怪。

  “把胳膊都是缩回来,别乱动,乱动就是死,听我吆喝!”

  

第二十一章 遭遇 杀

顺明 特别白 2175 2008.11.09 0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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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盐丁们已经是走到了跟前,看着这些穷汉们手中平举着竹竿,尖头冲着自己这边,觉得可笑无比,这段道路已经是宽了许多,并排站着七个人问题不大,李孟他们拥挤着站在一起,站了十个,正好是把路堵住。

  “兀那穷汉,这么多私盐,就算是诛灭你们九族都是轻的,还在那里傻举着竹竿,还不他娘的跪下磕头,爷爷没准能饶了你们狗命!”

  实际上诛灭九族是夸张些,不过严格按照盐法来说,李孟他们这十几个人斩立决却是够格,那盐丁这么说,李孟身边的人更是紧张,谁也不敢放松,事到临头,也只能是听李孟的命令。

  那些盐丁看着吆喝的效果不大,心想对方这些果然是吓傻了,当然,盐丁们从来不会以为这些老百姓会有什么反抗。

  看着对方还是那么平端着竹竿,先前喊话的那个盐丁顿时是感觉面子有些挂不住,手中举起单刀在那里乱晃,威胁道:

  “你们这些该死的穷汉,还真是不知道好歹……”

  后面几个盐丁都是有些不耐烦,粗声的说道:

  “跟他们费这般力气作甚,等下揪出来砍他几个脑袋,害怕不老实。”

  这些盐丁已经是把这些军户穷汉看成是放在案板上的鱼肉,他们距离竹竿也就是一两步的距离,盐丁的话一句不落的进了李孟他们耳中,赵能,陈六子他们反倒是不惊慌了,只是把手中的竹竿握的更紧。

  最前面的三名盐丁拿着刀就大步走了过去,用刀准备拨开面前的竹竿,一边嘴里骂道:

  “还在这里堵着干什么,不知死活的东西。”

  “放平!向前刺!”

  李孟大喊了一声,双臂用力,手中的长竹竿朝着那三个盐丁就是刺了过去,他身边的同伴这时候已经是紧张到了极点,听到李孟的话,毫不犹豫的下意识的就照做,双臂摆动,手中的竹竿疾刺而出。

  听到对面一声大喊,走上前的几名盐丁都是被吓了一跳,正要喝骂的时候,猛然看到对面的竹竿,带着风声疾刺了过来。

  问题的关键是,竹竿都是尖头的……

  “噗哧”“噗哧”的声音连续响起,站在最前面的三名盐丁被这些尖锐的竹竿刺穿,这是夏天,他们又是招募来没有官府编制的盐丁,身上都是穿着单衣,没有丝毫的防备,如何抵挡的住这些尖锐的竹竿。

  附带说一句,削尖了一头的竹子,戚继光对付倭寇的时候就曾经用过,倭寇的长刀根本克制不住,这东西在倭国貌似被叫做竹枪,也算是兵器之一,农民和土匪经常使用……

  这三个人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身上的窟窿喷出鲜血,直接软倒在地上死去。

  傻乎乎的穷汉拿着傻乎乎的竹竿,转眼之间这些竹竿已经成了杀人夺命的凶器,竹竿的尖头上还滴答着鲜血。

  后面的几名盐丁都是傻眼了,李孟身边的这些人状态同样是不好,看着别人杀人和自己杀人完全是两码事,也就是陈六子的状态还好些,年纪大的赵能和年纪小的王海都是大口的喘着气,脸色苍白,身体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们表现这还算是好的,后面一排的已经是有吐的了,李孟也不好受,浓厚的血腥气扑鼻,面前还在抽动的尸体,他也不过是第二次遇到这样的场面,不过李孟告诉自己不能慌张,他大声喊着:

  “别慌,别慌,端平,端平,互相靠着,向前走,一步,两步,三步,刺!”

  跟在后面的盐丁还没有反应过来,唯一的动作就是踉跄着后退,在李孟的大声吆喝下,这些人几步赶了上来,都是木然的用力刺出,尖锐的竹竿尖头,单薄的夏衣,结果都是一样的。

  又是几声惨叫,地上又是几句尸体,如果这些盐丁绕个圈子,跳到道路之外转过来攻击李孟他们,未必没有胜机,但是这些只为钱财的流氓无赖,那有什么高昂的战斗勇气,猝不及防之下,倒下了七个人,剩下的五个唯一的想法不是拼命,而是逃跑。

  反应过来的盐丁拔腿就跑,李孟大吼一声:

  “大家追上去,别管后面的盐车,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手里拿着长竹竿,身高步大,冲出几步,就追上一个,虽说还差四五步,可竹竿的长度弥补了这一点,“扑哧”一声,戳了一个透心凉。

  李孟直接丢下竹竿,大踏步的追了上去,背后的腰刀已经是抽了出来,对付后背完全露出的逃跑者,只需要放心大胆的进攻就是了。

  身边的陈六子脚步极快,平端着竹竿居然还是超过了李孟,追上一个,大吼一声就是刺了下去,陈六子追上的盐丁还有几分骁勇,见到自己跑不过,转身挥刀就砍,刀才三尺长,竹竿十尺,砍人是砍不到的,只希望能砍断竹竿,破坏对方的武器。

  他做到了,一刀砍断了陈六子手中竹竿的尖头,只是这尖头是个斜面,被刀削断,还是一个斜面,尖锐依旧,只不过竹竿从十尺变成了八尺长,依旧是砍不到陈六子,但是陈六子的力量使得很足。竹枪的势头不减,直刺在对方的胸膛之中,那盐丁狂吼一声,立刻了账。那边的赵能和王海也追上了一个,双枪齐下,那人连声音都没有出,直接的气绝身亡。

  最后一个盐丁跑的飞快,只是听着身后的几声惨叫,心知同伴一个个的身亡,身后的脚步声却始终没有停下,心里慌张,忍不住回头一看。

  却看到李孟举起了腰刀,刷的劈了下来……

  

第二十二章 杀后

顺明 特别白 2365 2008.11.09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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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个盐丁,没有太大的功夫就已经是被料理干净,和上次的哇哇大吐脸色苍白稍有些不同,那些新来的几个几乎是瘫倒在地上,那日见过杀盐丁的场面的几个则是瞠目结舌的看着手中滴血的竹竿。

  心想这么平常的东西怎么就成了杀人的利器呢,贩运私盐是重罪,几乎和现代的贩运毒品差不多,只要是贩卖的重量达到一个数量级,就会被判重罪,最轻的也是千里流放,一般都是斩立决和绞首。

  凡是敢贩卖私盐的人都是胆大有几分勇力的角色,除了胆大的单干户,就是成群结队的私盐贩运队伍,这些队伍的战斗力比起一般的强人土匪还要强悍许多,正因为这些人难缠强大,所以巡检司巡检召集的盐丁也都是亡命无赖之徒,也是要有些狠劲力气,也要敢冲敢打。

  灵山卫所的这些军户子弟,比起那些老实巴交种地的农民来说,多少还是有些不同,也有些聚众斗殴的勇气,不过却不感得罪这些盐丁,军户子弟充其量也是打架,可这些盐丁那是杀人的角色。

  双方凡是放对的时候,军户子弟都像是绵羊一样,能躲则躲,躲不了就求饶,因为实际中吃过无数的亏,军户子弟天天种地为主,也没有军事训练,哪里比得上这些好勇斗狠的盐丁。

  今日看到十二个盐丁走过来的时候,很多人甚至是包括上次那些看着李孟杀盐丁的那十一个人,都是心里抽紧,脑海一片空白,身后那可是将近三十担盐货,要是被抓住之后,不光是自己倒霉,怕是还要牵连家人。

  头脑空白,四肢紧张的众人,等到完全清醒过来之后,却发现十二个看似强大无比的盐丁已经是横尸在地。

  第一次或者是第二次杀人的恶心还有不适应过去之后,这些人看着李孟的眼神如同看神一般,开始对那个玄乎的所谓二郎真君俯身的传闻相信了些,要不然,怎么能用这些削尖了头的竹竿把这些拿着刀斧利刃盐丁轻而易举的杀死。

  这倒不是李孟的军事古代史知识如何的丰富,他只是从现代那些详细的农民战争介绍中,知道了竹枪的存在,同时他也知道可以实现刺刀技术的兵器也只有尖锐的刺击兵器,在这个时代,当然是长枪和长矛最好,不过卫所里面这些货色都是在指挥使和千户所辖的武库里面有,只能是因陋就简,找些竹竿来做竹枪。

  真是歪打正着,当年戚继光抗倭,因为明军长枪无法和鬼子的倭刀抗衡,经常被削断枪尖,采用了用桐油浸泡的粗大竹竿,也是这么削出斜面,这竹枪长度极长,即便是被削断,还是一个尖头,稳稳的克制住倭寇的长刀。

  还有,在几十年前发生在倭国的关原合战之中,大批溃散的武士散落乡间,这些武士披着甲胄,手中的长刀也都是制式武器,也有系统的军事训练,但却大部分死在农民的劫杀之下,这些农民所用的武器,就是和今天李孟他们所使用的武器一样,削尖的竹竿,俗称竹枪。

  这些盐丁充其量也就是些比较勇猛狠辣的流氓无赖,那里能和那些穷凶极恶的倭寇相比,而且还是自大放松,死在竹枪下面倒也不冤枉。

  “都别愣着,把那些盐丁身上的现银和铜钱都搜一下,和那些腰刀兵器一起交到李大哥这边来,你们几个跟我一起,把这些狗子丢到草里面去,今晚就被野狗吃干净了!”

  这次吆喝的是王海,站在李孟身边的赵能禁不住出声呵斥了一句,却被李孟拦下来,他倒是觉得这个才十五岁的王海脑筋灵活,居然能按照自己上次的处置来安排事情,这些军户子弟老实归老实,忠心也有,就是脑筋清楚的少了些。

  等到路面的血迹被土掩埋,又在上面来回踩踏了几脚,李孟慢慢的在道路上走了一圈,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迹象被发现,这才是回头扬声说道:

  “大家都歇歇吧,等下咱们上路。”

  大家都是默不作声的各自找地方坐下,平素务农,根本不接触军事训练的军户子弟经过这种血腥的战斗,每个人都是需要时间平静心情,李孟看了在那些盐丁身上搜刮来的银钱,差不多有十两银子左右,看起来比上次那些要穷不少,牟巡检一死,原本就是混乱无比的私盐市场变得更加混乱。

  胆大的单干户,盐丁的势力还有盐场和其他有些权势的人都想在其中掺合,但是这么掺合受苦的只是那些毫无干系的普通百姓,比如说是薛家千户所的平民们,这几天总是听到某某人出外遭遇抢劫,总算逃得一条命,也有把命丢在外面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贩卖私盐的人越来越多,盐丁们也是越来越分散,导致治安已经是乱的不像话,看起来就要崩溃的样子。

  李孟留下一两银子,剩下的九两交到赵能手中,开口低声说道:

  “赵大哥,这些钱给大家分掉了吧!”

  赵能接过银钱点点头,突然低声说道:

  “刚才我盯着这些人,没有人乱拿东西。”

  这话说的李孟一愣,笑着点点头,他方才也是一直在注意这些事情,谁也不知道这些盐丁身上随身物品会不会被人认出来,要是有人贪图小便宜偷拿,保不齐会惹来什么祸患,所以要盯着。

  这是他在安保公司养成的习惯,万事把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都是想的清楚,李孟倒是没有想到赵能居然也想到这一点,年纪大心思缜密,又是亲近的人,还真是值得信赖,李孟笑着回答说:

  “我省得,赵大哥发钱就是。”

  说完这句话,他扬声冲着这些人说道:

  “各位兄弟,今天大家的手上都是沾了盐狗子的血,谁也脱不了干系,将来咱们可要抱成一团,不能在外人手中吃亏!”

  那边的赵能开始发银子了,大家的情绪都是高了些,听到李孟扬声说的这句话,不少人都是身体一颤,场面又是安静了下去。

  

第二十三章 我的责任

顺明 特别白 2266 2008.11.10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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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太阳已经渐渐升起来,也有行人开始出现在这条路上,只是这些行人远远的看见这边的鸡公车和坐着的人都是宁肯回头快跑,也不愿意走过来,这贩运私盐的名声从来不比土匪强盗好多少。

  “收拾利索,大家赶路了!”

  李孟这边一声吆喝,众人都是站了起来,不过这时候神情和态度比起方才来有些不同,如果要仔细的分说,应该是多了不少的决心。

  竹竿上的血迹已经是被擦拭干净,但是上面隐约还能看见些紫色,显然是血已经是渗入进去,大家也是不在乎,还是那么插在独轮车上,一帮人就这么安静的朝着逢猛镇出发,大家的脚步都是快了不少,也更有力。

  走出小道之后,这附近盐丁就不会查禁任何的私盐了,这也是他们和逢猛镇这些盐商的默契,当然,实情是他们得罪不起这些大盐枭。

  和李孟的预料差不多,远远的就看到侯山在路口张望,好像是在等待什么,看到他们出现在视线之中,即便是相隔很远,也能看到侯山浑身一颤,扭头朝着镇子里就跑去,这更是坐实了李孟的想法,高声喊道:

  “你以为你能跑多远,给我老实的呆在那里!!”

  这话喊得没头没脑,路上的行人都听不明白,那侯山可是听懂了,才跑出几步就是停下,扑通一下跪在那里,干等着李孟他们前来。

  李孟走到他跟前,侯山也不敢说话,只是不停的磕头,这地面是也有些砂石,很快就是额头见血,李孟笑笑,只是开口说道:

  “什么话也别说,先领着他们把盐卖掉,我在这里等着你!”

  侯山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看着李孟的笑脸,根本不知道李孟到底是什么态度,只好是战战兢兢的站起来,打量了一眼几辆鸡公车,却猛然看见,一辆的草袋下面压着几把腰刀和铁尺,身体一晃,差点直接摔倒在地上,搞得陈六子颇为不耐烦,直接吆喝了几声,这才是领着一干人去卖盐。

  称量私盐,验货交钱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李孟的同伴很快就办完回来,李孟笑着掏出一串钱,递给脸色苍白的侯山,笑着说道:

  “在那些人身上摸出来的,还热着呢?”

  侯山被李孟的话惊得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腰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李孟接过赵能递过来的买盐银两,从里面拿出一两银子对赵能说道:

  “赵大哥,领着兄弟们找家酒馆吃酒去吧,我在这里有些话要讲。”

  在这个小小的镇子上,一两银子可真是可以吃一顿很不错的酒饭了,赵能接过银子,招呼渐渐恢复了些兴高采烈的同伴们一同去酒馆,看着同伴们走远,李孟低头对瘫倒在地上的侯山说道:

  “那些盐狗子相逼,你也是身不由己,我也不怪你,今后这中人的钱也不会短少你的,只是昨日我叫你打听的事情,可打听了吗?”

  这句话一说完,侯山先是不能置信的盯着李孟,突然间,他猛然翻身起来,又是朝着李孟磕了几个响头,头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又是崩裂开来,抬眼涩声说道:

  “李大爷,您待我这般,小的这张脸不知道要放到哪里去,大爷的银钱我不敢再要,只是有个请求,希望大爷应允!”

  李孟纳闷的反问道:

  “什么事情?”

  “小的是孤身一人,在外面只求个温饱而已,在外面无依无靠,求大爷收容,给个饭吃,也让小的有给大爷做牛做马的机会!”

  这番话说的李孟浑身汗毛都是立起来了,不过他倒是能猜到这侯山的感觉,自己从哪里贩盐过来的消息是他告诉盐丁的,可想必这个侯山也能猜到那些盐丁的下场到底是如何,委实是心惊胆战,唯一能想到自保的方法也就是加入李孟,要不然谁知道那天就被这些胆大妄为的贩盐的砍了脑袋。

  李孟来自信息爆炸的时代,来到明朝,自然知道对于自己这样的私盐贩子来说,消息畅通的重要,而这侯山口舌灵便,为人也是八面玲珑的,除了胆子小了点,倒还真是自己需要的人,当下说道:

  “先把昨天让你打听的消息告诉我,咱们再说其他的……”

  逢猛镇上的人都是有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思,何况这李孟和手下的人有一股很让人敬畏的气质,都不知道坐在路边的李孟和侯山谈了些什么,大家看到的是,逢猛镇的中人侯山最后跟着李孟又是磕了几个头,然后就直接离开,也不知道到底谈了些什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这两天的运送之后,李孟和赵能家里存着的盐货基本上都是出清了,而且在半个月前就发现,收来的盐货越来越少,仅凭李孟身边那些人煮海熬盐的产量,怕是要凑几个月才能够二十担。

  盐货少的原因也很简单,牟巡检一死,大小的盐贩子和盐丁都是活动起来,在各村强收盐货,或者是设卡缉拿,也有胆大的单干户自己去逢猛镇卖盐,这些人都是些不法之徒,除了买卖私盐之外,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呆着。

  本来灵山卫所和靠海的这些村子,因为靠海,本就没有什么良田,日子都是穷苦。因为可以煮海熬盐,多少对生活有些贴补,而今却被这些大大小小的不法之徒搜刮盐货,更是过的辛苦,加上这些贩卖私盐的都不是良善之辈,除了买卖私盐还多行不法,让这些贫民百姓更是遭罪。

  盐政巡检牟阎王是死在李孟的手上,对于此时盐丁没有人管辖乱成一团,各处治安崩溃的状态,李孟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李孟从学生时代到军队到押运公司,都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这次李孟也是告诉自己,要负起责任,解决这个问题,平息这场混乱。

  

第二十四章 扫除

顺明 特别白 2264 2008.11.10 0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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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薛家千户所西面四五里的地方,有个地方叫窝棚村,这里住着几十户人家,都是前几年河南闹饥荒逃过来的难民,在这附近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因为这里土地贫瘠,卫所也懒得理会。

  这些河南灾民就在这里扎下根来,不过也就是勉强维持温饱罢了,再小的地方,里面住着的人也都是分好坏的,村子里的坏人姓王,排行第七,大家都是叫他王七。

  这坏人一般胆子都要大些,村子里面的人靠海吃海,也都是煮海熬盐去附近的灵山盐场售卖,后来因为李孟那里收盐,都是卖到李孟那里,毕竟可以多赚半钱银子,不过最近到处闲逛的王七发现要是把盐卖到逢猛镇可以多赚几分银子,仗着自己有几分蛮力,把村子里面的盐都给集中起来。

  他也搞了个鸡公车推到逢猛镇去,也是他运气好,去了两次都没有遇到盐丁,多赚了些钱,可是赚的钱王七也不给村民,反倒是又是纠集了两个品行和他差不多的,逼着村民给他们出盐。

  三个无赖每人一把柴刀,一根木棒,若是有村民不愿意就是痛打一顿,这些村民都是胆小怕事之辈,何况他们这些灾民聚居之地,本就是不受官府管辖,还生怕叫来官差之后,事情没有解决,反倒是给自己招惹来祸患,大家也只能是忍气吞声,任他们鱼肉,这王七可是得意起来。

  快要中秋节的时候,他又是凑出来三担盐,拽来三个村民推着车,他和同伴跟着,心想这次在逢猛镇找个土娼回来,好好过过这个八月十五。

  前面那三个村民哭丧着脸推着独轮车,后面王七三个咬着草根,手中或是拿着木棒,或是拿着柴刀,哼着小曲跟在后面,他们是准备看见单身的旅人就抢他一票,看见盐丁拔腿就跑,反正倒霉的是推盐的村民,这事情反正不是干一次了。

  结果这次出来才三里地,还没有上大路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五个拿着竹竿的汉子,这些人一出来,倒是把王七他们吓了一跳,等看到前面的人穿着的衣服也是穷苦人模样,胆气立刻壮起来。

  看拦路那五个人有个人还认识,应该是薛家千户所西边那个百户的人家,看着对方手中的竹竿,王七掂量下手中的大柴刀,流里流气的和同伴一起走到前面,开口说道:

  “狗日的,你们眼睛瞎了,我这刀……”

  那几个拿着竹竿的人也不多话,五个人凑成一堆就是冲了过来,那柴刀不到两尺的家伙,又重又不好挥舞,还没有等举起来,已经是被竹竿的尖头戳了几个窟窿,边上那两个还没有动手,见到这场面吓得丢下柴刀就跪在地上。

  推车的村民直接就瘫倒了,心想完了,没想到那几个人收走了柴刀,拿着竹竿把剩下那两个无赖一顿抽打,打的快要动弹不了的时候,那些拿着竹竿的人才有一个人站出来说道:

  “王七作恶多端,替乡亲们先处置了,这盐也不要去外面卖了,半路遇到盐狗子怎么办,送到薛家千户所西村吧,四钱银子一担,给现钱不含糊!”

  说完之后,喊话那人朝着那两个无赖身上猛踹一脚,冷声喝道:

  “再祸害乡亲们,这王七就是榜样,别他娘的在那里装死,快起来把这尸体抬起来丢海里去!”

  等到那几个推车的村民恢复过来,回去和村里面的人一说,大家先是为王七被杀掉高兴,可不用受他祸害了,然后又有些害怕,那杀人的手段可不是闹着玩的,心想给四钱银子那就还是送到西村去吧,那边的人还算是和气。

  在八月初五到八月二十这段时间,薛家千户所周围三十里的单干户都是接到了类似的警告,那作恶多端的直接就是被竹竿戳死,那种大家一起煮海熬盐贩卖的都是接到了警告,只能卖到薛家千户所西村去,四钱银子一担。

  这价格比起盐场收购的价钱可将近高出了两钱银子,而且铜钱和现银随你挑选,绝不拖欠和克扣,运到逢猛镇是能多赚些,可风险也大。

  而且被竹竿戳死的那些人摆在眼前,对方可不是开玩笑,老实巴交的村民们都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法子,赚个辛苦钱吧。

  也不是有大明顺民,想要去报官的或者是找盐丁的,往往是才出门,家里的房子就被火烧了,或者是人在半路上就被殴打一顿,反正灵山卫所去逢猛镇的路也就是那么几条,要堵人很简单。

  事实上,过完中秋节之后,李孟和赵能家的院子又是开始满载,各个村子的海盐都是送到这里来,每个村子用简陋的方法晒盐和煮盐产量其实不高,但是积沙成塔,架不住送来的多。

  到了九月,李孟他们已经是朝着逢猛镇又送了两次盐,不光是民户和村子之间有消息流传,估计盐丁之间也是消息流传的,在薛家千户所到逢猛镇的小路上,有将近二十名盐丁都是一去不回。

  牟巡检手下的盐丁虽然不下二百人,可这二百人却是在胶州,高密,即墨,平度,昌邑和潍县一代到处设卡查缉,牟巡检手下的盐丁分成许多帮,虽说这胶州和逢猛镇一向是活动的盐丁多,人数却也有限。

  不知不觉间居然死了二十个,而且尸首还找不到,那些剩下的盐丁稍微聪明点的都是专心在盐场低买高卖私盐到逢猛镇,查禁的事情不敢多做了。

  有人说,为什么不去报官,巡检司的这些盐丁往日里从来不把各地州府的衙门看在眼里,同样的那些衙役官差捕快,也不会去多管闲事。

  一时间倒是出现了奇怪的情况,盐丁和盐贩子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送各自的盐,各个的都是对逢猛镇的盐栈客气的要命,生恐得罪了这些作为衣食父母的大盐商,这真是极为的讽刺。

  

第二十五章 盐竿子

顺明 特别白 2359 2008.11.10 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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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薛家千户所,或者说包括周围三十里左右的地方,目前的治安非常良好,前段时间作奸犯科的无赖地痞,罪大恶极的都是死不见尸,还算过得去的,都是老老实实的在家煮海熬盐,或者是拼命的活动,希望能有机会跟着李孟一起干。

  在薛家千户所的李孟已经是有名气了,这个年轻人据说从前是傻子,后来突然变得聪明起来,这人许多附近的人都是见过,很和气的一个小伙子,待人接物都是和气的要命,说话也是很有条理。

  军户不能参加科举,所以也没有什么人认识字,大家都是粗人,难得有李孟这种脑筋清楚,脾气温和的,说白了,是难得有这么个像是读书人的军户子弟,而且这人从前还是个傻子。

  这都是些年纪大的老人和成家立业的人互相议论的闲话,在那些青年少年传闻里可不一样,这李孟可是二郎真君转世,勇武无双,曾经拿着扁担就独自杀死了上百个盐丁,而且跟着他的人也能沾染些武勇,听说西村那几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子每个人也是杀死十几名盐丁,而且用的还是竹竿。

  民间传说基本上都是夸张的成分居多,这个事实深刻的体现在对李孟事迹的以讹传讹上。

  虽说灵山卫所五千多户人家里面也就是四百多户还有军事训练,其余都是做农民几代人了,可毕竟是卫所这种军事体制下成长的人,或许骨子里还有喜欢刀枪战斗的因素,这些年轻人,特别是那些不能继承户口和军兵身份的次子和三子,生活穷苦,却有发泄不完的精力,跟着二郎真君一起,和那些祸害百姓的盐狗子厮杀一场,这才是男儿作为。

  还有个原因,年轻人们都不愿意去提到,跟着李孟一起,每天都能吃饱,隔几天还有肉吃,据说“二郎神”把赚来的银子都是用来给大家买吃的,跟着这么仗义,这么武勇神奇的人,谁会不向往。

  只不过令这些年轻人郁闷的是,想要跟着李孟干,哪怕是在海边煮海熬盐,也有几个条件要完成,必须要有跟着李孟的人介绍担保,必须能挑着一个八十斤的担子走到逢猛镇再走回来,还要趴在地上之用双手支撑自己身体起来二十下,而且浑身上下不能弯曲,还有些稀奇古怪的要求。

  要是人身子骨不够壮实,还真是撑不下来。

  因为条件苛刻,所以李孟到现在才有三十二个运盐队的,七十五个煮盐收盐的,这些运盐的,都是完全达到李孟定下的身体要求的年轻人,还有最初那十七个人,那些煮盐收盐的年轻人则是距离标准差些的。

  这些人白日里都是在各村收买盐货,或者是在海边晒盐煮盐,只是早晨和晚上,都是被李孟死命的训练,现代训练新兵队列,各种体能训练都是被李孟用上,若说是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多了些粗暴的棍棒教育。

  李孟手中都是拿着个几个竹片捆扎在一起的竹棍,看谁动作不标准就是抽打过去,就连赵能,陈六子,王海这些亲近人也不例外,这些军户子弟只不过是健壮些的农民,散漫惯了的,乍一被这么严格的训练,纪律,体能还有服从,都是苦不堪言,只是这年头能吃一顿饱饭地方委实难找,加上李孟在灵山卫一带已经是被传的神乎其神,训练虽然是苦不堪言,但是看到进不来的那些人羡慕的目光,看到每次贩盐之后发到自己手中的银钱,一想到这两件事,什么苦处也都忍下来了,何况,再苦还能苦过登州城和黄县的那些百姓,那都被孔有德当‘两脚羊’吃肉了。

  现在灵山卫两个千户所,还有一些散居在这里的民户,凡是靠海的都煮海熬盐,这些人的盐此时都不敢卖到别处,统统的卖到薛家千户所的西村去,那边给四钱银子,不拖欠,不克扣。

  李孟每月差不多能有给逢猛镇送五十担盐,赚到手也就是四五十两银子,这些银子用来发给下面的人红利,还有提供各种费用,收盐的费用,还有买卖粮食给下面这些小伙子提供饭食。

  赵能的年纪大些,心思也比较细密,替李孟算了笔账,结果是每月能省下三四两银子就不错了,这还是年景稍好,粮食便宜。花钱这么多,白养了一百多号壮汉,用来熬盐也太浪费了。

  而且很多的活计,看起来就算是原来的十几个人来做也足够,养活这么多人干什么,每天做的事情,除了熬盐晒盐之外,也就是打熬身体,平举着竹竿。

  咱们贩卖私盐的,有些技艺防身是对的,但是也没有必要训练的这么死命,在卫所的军户对军队的事情多少都是知道些,当年戚继光戚大帅练精兵的时候,才不过是五天一阅兵大练一次,李孟你可是每天都练啊!

  赵能也劝过李孟,不过李孟却是笑而不答,还是坚持自己的做法,赵能也就不劝了,一来是相信李孟考虑事情肯定是比自己完备,二来是毕竟还是赚点银子,没赔钱,日子过得比从前好不少。

  至于其他的军户人家都是懒得管他们,一家军户只有长子能继承家业,次子和三子往往没有安置的地方,田地贫瘠而且出产不多,在家吃闲饭还总是惹事,能在外面赚点小钱,混几顿饭吃那是大好事。

  李孟他们晒盐煮盐的海边距离村子有段路,而且还有些坡度,站在村子里想看到海容易,想看到李孟他们可难,也算是有些隐蔽性。

  每天在那里练习的热火朝天,李孟每天就是把部队里哪些稍微减点训练用在这些年轻人身上,运盐队拿的钱多,吃的饭好,煮盐的拿得钱少,吃的饭少,运盐的凡是练得不好,都是被发到煮盐的队伍里面去。

  赵能,陈六子,王海三个人算是争气,一直是在运盐那些人里面没有掉队,但是这些年轻人都是很纳闷,心想俺们不过是贩运私盐的,何必练得这么辛苦,每天拿着竹竿子傻乎乎的端着朝前戳,而且竹竿还要放平,不能偏掉,没有听到外面那些人都叫咱们什么“盐竿子”!!

  

第二十六章 盐吃盐

顺明 特别白 2257 2008.11.11 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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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历十月的山东海边已经是颇为寒冷,特别这时候还是快要天黑,这些小伙子都是光着上身,有些在那里站着队,有些在那里跑步,还有些端着竹竿子一下下朝前刺着,李孟坐在中间,他是盯着周围的人在练,谁有不对的立刻校正过来。

  远处的太阳已经是快要落入海中了,李孟在那里刚刚校正完一个人的动作,心里面有些苦笑的想到:“来到明朝之后,自己比在现代的时候还是有进步的,最起码当兵是个班长,管九个人,在押运公司是小队长,管十二个人,现在管着一百多人,最起码也是个连长了吧!”

  私盐有利润,处处都有贩卖私盐的队伍,可盐场却不多,本来莱州府北面昌邑和掖县哪些地方要吃盐,都是去登州府的福山盐场买,孔有德叛乱之后,黄县和登州府城恰好是把沿海这段路封住。

  朝廷调集大军封锁登州,自然也是把沿海一线封锁,所以盐贩子们都是来灵山盐场来购买,说起来有些奇怪的是,逢猛镇的几家盐商都不朝着这些地方贩卖,囤积足够的盐之后,就是通过水路运走。

  在这个年代,跨县越府可不是什么小事,昌邑,掖县,平度,高密的盐贩子都是四五十人一队,过来买卖。

  十月初五,平度州的私盐贩子三十多人以贩卖枣子的名义来到了胶州城,先是在逢猛镇休息了一天,然后第二天出发去灵山盐场。

  逢猛镇和灵山盐场之间也有官道,只是这些私盐贩子却不敢走,虽说都是亡命徒,可这毕竟是违禁的事情,还是遮掩些好,胶州城的盐丁就是盯着这种外来的私盐贩子捉拿,油水特别大,风险还小。

  这些平度的盐贩子走的是一条相对偏僻的小道,这条路他们也是走的熟悉了,早早的从逢猛镇出发,山东盐场都是本地人自家吃,销路不畅,官营的盐商不愿意买卖,靠得就是这些私盐贩子来做生意,很快就是交割完毕,既然是走小路要求隐蔽,这些人也都是推着鸡公车。

  回程的时候刚刚是吃完早饭的时间,走了十几里路,为首的人却突然扬手让大家停下来,后面的盐贩子们都是纳闷,但是做这种买卖,警觉性还是有的,顿时都是拿出了兵器拥挤到前面来。

  逢猛镇和灵山盐场之间从来没有听见有什么强人,怎么今天却冒出来了,不过这也好,强人总比盐丁官差要好说话,惹不起的花钱买个过路钱,惹得起的就火拼一场。

  “咱们是平度州的,对面是那里的兄弟?”

  看这对面没有作声,这人挥挥手,身后的三十几个汉子临着刀斧一起朝前走了几步,离得近了,也看清楚对面的这些人,着穿着打扮也是穷苦出身,每个人拿着根竹竿站在那里也不出声。

  这平度州的盐枭心想自己和弟兄们手里拿着的可是钢刀铁斧,怕你们这些拿着竹竿的穷汉,只要是挨近了还不是被砍倒,而且估计下人数,对方也就是三十个人,自己这边的人还稍微占据上风。

  只是对面这些穷汉沉默不出声,在那里规规矩矩的站着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平度州的盐枭也是有些对危险的直觉,不敢贸然的上前,可身后的那些同伴却已经是破口大骂,他伸手止住,又是开口说道: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大家出外无非是求个财,何苦伤了和气,有什么话都可以谈!”

  他这句话说完,对面就有人出声喊道:

  “丘大海兄,这盐都是俺们胶州人的,你们平度州的过来买卖,这是喝我们百姓的血啊,怎么也得补偿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这盐货我们五钱银子一担收了,这也不亏,你在你舅子手里拿货也是四钱七一担,我这还给你算了脚钱!”

  听到对方把自己的名字都是叫出来,而且是挑明自己和灵山盐场的关系,这丘大海浑身上下先是打个哆嗦,心想对方真是摸清楚自己底细了,灵山盐场的盐课大使是丘大海的大舅哥,仗着这层关系,每次他都能拿到四钱银子或者是五钱银子一担的盐,运回平度州之后,因为平度属于内陆,盐的价格也高,转手就是二两银子一担,利润极厚,这钱和舅子平分,赚的不亦乐乎。

  现在对方的人还比自己要少,却说出这般的不讲理割肉的狠话来,还怎么继续商量,丘大海也是干杀头买卖有些年了,也不含糊,一招手,大喊了声:

  “弟兄们,上,不留手啊!”

  这句话一说,后面早就是憋了一肚子气的平度盐贩子们都是口中大骂,拿着手中的刀斧就冲了上去,遇到这种半路劫道的,讲究的是谁敢拼命,大家都是为了钱财饭食才做这些勾当,犯不上拿命来填,所以谁有拼命的勇气,或者说谁表现出敢拼命的模样,往往就占据胜利的先机。

  何况对面怎么看,怎么像是附近村子里想来赚点外快的农民或者说是穷军户,怕他作甚!

  这边一冲,那边有人出声的喊道:

  “端起来,稳住!”

  听着这声音可都有些发颤了,平度盐贩子们胆气更壮,冲的脚步也是加快许多,不过冲在最前面的人却有些为难,对方手里的竹竿子足有十尺多长,要想冲到对方的跟前,还真是个麻烦。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么拿着刀斧不要命的向前冲,就连山里的那些强人土匪也是害怕,往往就这么溃散了。

  这些盐贩子一边用更大的声音喊着,一边加快了脚步,反正那竹竿子都是平头的,戳不死人,冲在最前面的盐贩子听到这些平端着竹竿的人中,有人喊了什么,仓促间也没有听清,可已经是冲到对方跟前了。

  正对面十几根竹竿带着风声急速的刺了过来

  

第二十七章 杀鸡牛刀

顺明 特别白 2271 2008.11.11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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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奔跑冲过去的盐贩子们胸口和脑袋上被戳个正着,手中的武器就算是劈砍下去也是砍在空处,竹竿死命的平刺,加上盐贩子们奔跑的速度,这力量可当真是不小。

  六七个跑在最前面的人,没有一个幸免,最前面的那个甚至被竹竿子直接戳飞了起来,后面的紧跟着的人都是纷纷闪避,脚步顿时是纷乱起来,那些拿着竹竿的人齐步向前走了一步,又是狠命一刺。

  连续上前三步,平度的盐贩子倒下了十几个,竹竿虽然是平头,可这下子打在胸口脑袋上,基本上是剧痛无比,动弹不得。

  丘大海和剩下的十几个人吓了一跳,拔腿朝着后面就跑,跑了几步,却发现对方没有趁机追上来,反倒是后退了几步,又是站在原地,丘大海这些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可要是再动手却没有那胆气了。

  丘大海走南闯北也算是有些见识,看着这些拿着竹竿的村民,举止之间分明是有点精锐官军的模样,想到这里更是胆寒,猛然想到一个问题,灵山卫所就在附近,自己这贩运私盐,从来没有把这卫所看见眼里,莫非这次来找麻烦了。

  这时候,对面又有人喊道:

  “丘大海,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再问一次,刚才说的你答应不。”

  仔细想,答应下来倒也没有什么,自己大不了把这盐货留下一半,然后回去再运一次就是,只是丘大海自觉也是莱州私盐道上鼎鼎有名的角色,各方都要买个面子,就这么被群说不清来头的穷汉威胁,就这么认栽,太丢人了。

  正琢磨的时候,后面有人猛拽衣襟,还在琢磨的丘大海不耐烦的回头就要喝骂,回头却看到手下战战兢兢的拿手指着前面,嘴一张一合的却说不出话来,丘大海惊愕的回头,却看到对面的人已经是把竹竿子调转过来,把尾端的捆扎的布套取了下来,现在是另外一头指向他们了。

  这另外一头是被削尖的竹竿,看着有些可笑,可是被这些尖端遥指着,知道厉害的平度盐贩子都是吓得汗毛立起,那些倒在地上的更是拼命朝着后面爬,这要是刺在身上,可就是血窟窿,丘大海长大了嘴,呆在那里,直到身后的人猛推他这才是反应过来,连连的大喊道:

  “就按照兄弟们说的做,大家吃这碗饭都不容易,大家发财,大家发财。“

  一边回头大骂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卸下来,什么卸一半,都搬下来,都搬下来。”

  看着他们如此的识趣,在那些拿着竹竿的人那边有一个人走出来,手中拎着个小袋子,走到丘大海跟前,笑着递给他,开口说道:

  “丘老哥,这是三十两银子,买你七十二担盐,你也不亏,你也别哭丧着脸,回去盐场再买次就是,我们也不为难。”

  听着这个条件,丘大海松了口气,对方也不算是蛮不讲理,还给自己留分寸了,看着过来的这个年轻人,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黝黑,手脚粗大,看这模样就知道是海边长大的庄户子弟,看着银子成色份量都不错,丘大海的心情多少好了些,当下客气的问道:

  “这位兄弟,我老丘在这条盐道上走了快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兄弟们这么能打的,不知道是哪里人啊!?”

  这就有些打听底细的意思了,那年轻人也不避讳,嘿嘿一笑,开口说道:

  “丘老哥,咱们今后打交道的时间还长,慢慢你就知道了,快走吧,我还要收拾这些盐货!”

  在不远处的一处高坡上,李孟在那里看着道路上发生的一切,平度盐贩子已经是垂头丧气的推车朝着盐场的方向回去,又有四五十人从路边冒出来,推着鸡公车,挑着扁担来把那些盐装运出去。

  “收盐的那些都打成这样,要是咱们去……”

  李孟朝着身边瞥了一眼,王海在那里兴奋的和赵能说话,站在身后其他运盐的小伙子同样是摩拳擦掌兴奋异常,这次对成群结队的盐枭们动手,李孟是把所有的人都给带了出来,但却没有全派出去。

  而是安排陈六子带着的三十个人在路上阻截,还有四十个人在路边埋伏,自己则是带着运盐队这些相对精锐的青壮随时准备支援。

  事情很是顺利,拿着竹竿的轻易的击败了比他们人多,而且拿着刀斧的盐贩子,这种神奇,让大家看李孟的眼神更是不同。

  这次的安排应该说是成功,搞到了食盐,煮盐队的那些人多少有了实战的经验,而且所有人都是增添了信心,特别是精选的运盐队这些人看到还不如自己的那些人都打的这么好,要是自己上前岂不是更强,心中的信心更足。

  别人看着神奇的东西,其实也不复杂,保证了足够的训练和纪律性,这些青年自然就有了战斗力。

  而且这些训练现代军队体能和队列的方法训练出来的人——尽管才训练了一个多月,对付这些小商贩身份更多于强人身份的私盐贩子,小盐枭来说,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不过战斗的过程看的李孟是苦笑连连。

  在丘大海这种角色看起来很是整齐的队列,在李孟的眼里是歪歪扭扭,而且平度的盐贩子们冲过来的时候,后面有两个人的竹竿都是掉在了地上,平端着的竹竿也是不齐,要不然不会有的刺中胸口,有的刺中脑袋。

  还有朝前走那几步的时候,有的快,有的慢,要不是平度的盐贩子也是乌合之众,抓住这队形的混乱,打个反击,冲到身前,胜负还真是不会这么快分出来,这场合用尖头刺杀也不现实,对方也不过是走盐贩盐的盐贩子,要是杀了对方,激起众怒不说,而且谁来给自己提供货源。

  “李大哥,我打的怎么样!?”

  

第二十八章 造福一方

顺明 特别白 2376 2008.11.11 15:56

    呵呵,名次稍有反复,不过还是在第八名,老白还要请大家继续投推荐票和收藏,大家加油,我也加油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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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孟这才是从思考中恢复了过来,笑着说道:

  “很不错,今天你带着的这三十人,以后你就一直带着吧!”

  这话说完之后,陈六子黝黑的脸涨的有些发紫,显然是激动和兴奋到了极点,边上的王海和赵能也都是一脸的艳羡。

  李孟拍拍自己的脑袋,心想也不必操之过急,这不才练了不到两个月吗,放在从前,新兵连还没有结束呢,慢慢上量,三操两讲,五个一百都给这些小子们用上,不信练不出来。

  “这盐货是我们胶州人的,你们昌邑要是来买卖,留下一半盐来!”

  “哪来的穷汉,不想活了吗!?”

  ……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高密的老张,把盐货都放下来,免得吃打!!”

  “多给半分银子成不,俺在盐场买的也不便宜。”

  ……

  “谁让你们来逢猛镇卖盐的,把盐货留下,快滚!”

  “下次不敢,不敢,大爷,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

  “大哥,这些拿着竹竿的穷汉咱们还怕什么,上去和他们杀一场!”

  “混帐小子,你想找死啊,这是盐竿子,快把盐货卸下来,还傻着干什么,丢了手里的家伙,脸上都给我带上笑,免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这盐竿子真威风,吃的好,又能打,咱们兄弟也有把子气力,是不是也进去讨口饭吃,听说那李孟可是二郎真君转世啊!”

  时间飞快的过去,进入崇祯五年的腊月之后,灵山卫所和逢猛镇周围已经成了太平世界,贩运私盐的个人和队伍都是消失一空。那些外地州县来灵山盐场贩盐的盐枭们,都是和“盐竿子”有这样那样的条件。

  这些盐枭和盐场都是多年的关系,买盐的时候可以以一个比较低的价格拿到,但是他们要是想经过这段地面,就必须给盐竿子提供一半的盐货才行,要不然根本进不去出不来。虽然这些盐枭并不损失什么,可也耽误了脚程,至于那些小打小闹贩运私盐的更是如此,大家都想钻个空子。

  那些灵山卫所和周围乡村渔村的人,去逢猛镇卖盐,不管是怎么隐蔽,最多也就是得逞一次,第二次还想如果还想走,那就立刻被盐竿子的人堵住,暴打一顿还是轻的,连带他那个村子晒出来的盐都是要减价收购。

  这钱没有赚到,挨了一顿打,还要受村里的白眼,不如老老实实给薛家千户所的西村送盐。

  盐枭们在快要腊月的受气不过,平度和昌邑的两伙人凑了六十几个人准备给盐竿子一个教训,谁知道走在半路上就被盐竿子截住,这次盐竿子来了八十多人,当场用竹竿就戳死了七个。

  江湖争斗也没有这么动手的,盐贩子们虽然胆大亡命,可遇见这样的血腥场面还是胆寒心战,当即是跪地求饶,盐竿子也不相逼,直接是拿了一百担盐,警告一番之后,撵走了了事。

  让这些大小私盐贩子心惊胆战的是,他们的动向好像是都被盐竿子牢牢的把握住,他们什么时候出现,出现在什么地方,对方都有准确的判断,这么闹下来,他们居然是一点上风也没有占到。

  打又打不过,自己的动向都是被对方准确的判断到,那也就只有服软磕头一条路了。

  也就是说,现在灵山盐场出盐的销售有八成左右被李孟抓在了手中,山东官盐无利润,灵山盐场地理位置又差,全是依靠私盐支撑,李孟现在已经是在事实上垄断了灵山盐场和周围私盐生意。

  薛家千户所的李孟现在已经是一个被尊敬的人了,尽管他的身份只不过是普通的军户,千户所的千户,百户,总旗,小旗的身份都要比他高,但是见到李孟的时候,人们恭敬客气的表情可要远远超过见上面那些人。

  原因无他,李孟有钱,薛家千户所差不多有五个百户的人家都是在给李孟晒盐卖盐,靠着李孟收盐的银子去贴补家用,而且李孟的生意做的也是仁义,从不拖欠克扣,尽管相邻的登州还在闹兵灾,小天灾也是不断,可这日子感觉比往年要稍好些。

  不光是有钱,而且还有人,被人称为盐竿子的这些年轻人,现在差不多扩大到二百人,几乎是占去千户所内青壮的七分之一,而且吃的好,练的苦,在盐竿子里面的年轻人出去和别人单对单,基本上都是占上风。这可是二百号能打的汉子,那千户,指挥都是出战的时候要带兵上阵的,可就是灵山卫的指挥使也不过养着十几个家丁亲兵,看那亲兵家丁的架势,好像还不如这盐竿子利害。

  保一方平安,在从前,这里因为挨着盐场,莱州府,登州府,青州府甚至是兖州府的盐枭私盐贩子都是来这贩盐,这些人仗着自己胆大人多,把地方上搞得乌烟瘴气,时不时有些案子发生。

  卫所已经是衰弱的很,根本没有人愿意出来主持公道,偏偏的地方上还无权管辖卫所的案件,真是有冤无处诉。

  自从李孟被“二郎真君”附体之后,领着这些盐竿子把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一扫而空,让地方上变得安宁起来,这样的人自然而然的成了大家眼中有本事,有主意,有决断的角色。

  “李二郎,今天没出去啊?”

  “李大哥,您看我能不能进盐竿子?”

  李孟走在千户所之中的时候,凡是见面的人都是客客气气的打着招呼,陪着笑脸,只是李孟有些纳闷,自己家里明明就自己一个孩子,这个李二郎的称呼是怎么回事,现在的盐竿子也是李孟他们的自称了,也确实是找不到什么好的名字。

  走在千户所这一路上,一直到来到海边,看着身边逐渐发生的变化,李孟心里有一种自豪感渐渐的升起,自己来到这里不过几个月,还是做了许多的事情,很多人都是煮海熬盐增加收入贴补家用,免受那些盐丁盐贩子的盘剥,改善这些善良穷苦人民的生活,并且让他们活的平安自在,这也是成就。

  

第二十九章 有人找

顺明 特别白 2262 2008.11.12 09:37

    谢谢大家,对评论区几位说弓箭的朋友,射箭可不是一年两年能练出的能力,可不是普及的手段,另外继续求推荐收藏,看看能不能更上一层楼,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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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来到晒盐的所在,李孟用每月一两银子的价钱从灵山盐场请来了十名灶户人家,大明有民户,军队有军户,工匠有匠户,这盐场也有灶户,每日煮海熬盐,日子最为的辛苦,而且还没有什么报酬可拿。

  一月一两银子这都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价钱了,盐场那边也是知道盐竿子的利害,对这种名为挖角,实际上是抢人的手段,丝毫不敢言语。

  这十名灶户每日在盐场辛劳,却不得温饱,来到李孟的手下,本是战战兢兢,谁想外面传扬的可怕无比的盐竿子们不仅待人和气,而且还出手大方,一两银子这可是笔大钱,出现在李孟眼前的这片盐田,就是这些灶户们焕发了劳动热情之后的成果。

  到底是专业的制盐人士,在这些人精心的调理和制作之下,那种把海水放入锅中熬煮出盐的苯办法被舍弃不用,代之以产量更高,质量更好的盐田晒盐的方法,说来可笑,灵山盐场有灶户将近三百人,而且也可以随时雇佣周围的闲散人员劳动,但是灵山盐场的产量始终低的可怜。

  还需要向四里八乡的民户军户收盐来保证自己的供应,可李孟从他那里挖了十名灶户过来,才短短的一月左右,李孟自己的海盐出产量已经是快要达到目前灵山盐场出产量的三分之一。

  李孟有时候想,到底这灵山盐场的主事人要如何的无能才能把产量做到如此的低,上面种种,看在其他人眼中都是神奇无比的方法和方式,很多东西别人也在做,可李孟做马上就会有上佳的效果。

  这种神奇,其他人也只能使用神灵附体来解释了。

  李孟自己知道,这驱逐其他盐枭,盐贩,让自己独占逢猛镇和灵山盐场之间的私盐销售,实际上和现代所谓的专营代理差不多,而且还是必需品的独家代理权,想不赚钱都难,垄断才有最大的利润。

  挖来灶户经营盐田出盐的事务,并且给予丰厚的报酬和信任,无非是重视人才,放手使用,这也是职业经理人的一种变通。

  部队里面最高身份是一名士官,在金融押运公司的职位是名小队长,李孟没有太多的专业经济知识,也许上面的说法都不完全对,但是他来自信息爆炸的时代,知道从其他的角度来思考问题,这也许就是李孟成功的原因。

  看到站在那里的李孟,盐田里面的人都是纷纷的打招呼致意,这几十亩地的盐田可不是十名灶户就能经营的过来,附近的老人和闲散的劳力都是被招募了过来,这也是提供大量的就业机会,可是大好事。

  李孟笑着点头回应,一边看着边上跑步的运盐队,运盐队现在的规模扩大到六十个人,这些人每天只是参加一个时辰左右的劳动,其余的时间都是在被不停的操练,三操两讲,五个一百,这些人每天差不多要做足。

  所谓的三操两讲,早晨、上午、下午各有一次室外操练;上午、下午各讲一次课,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单杠拉臂,一百个双杠撑臂,一百个马步冲拳。

  李孟没有什么太复杂的东西,就是这些在部队他接触到的训练科目都是用在了这些小伙子身上,原本以为这个时代的人做不到这一点,开始的时候,李孟还特意把运动量减了三成,谁想慢慢的也能完成全部了。

  从前的两讲都是政治教育和时事教育,李孟却不知道和下面的人说什么好,当日的那些政治教育肯定不适合几百年的古人,可这个时代有些自己知道的事情也不能乱说,不管是未卜先知,还是妄议朝政,那都是杀头灭族的大罪。

  不过也有解决的方法,王海和陈六子等人经常是去逢猛镇和胶州城打听消息,顺便也能通过大声宣读的文告,知道些其他地方的消息,这些算是时事新闻的东西就是每天讲课的内容。

  李孟总是想,红军,八路军,解放军的那些教育方法能不能用手下这些年轻人身上,最后选定的是忆苦思甜这一招,大家想从前(也就是几个月前)的苦日子,再看看今天的生活,更加坚定保卫这个事业的决心。

  这课都是李孟自己亲自来讲,不过却被陈六子,赵能他们会错意了,他们这些跟李孟最亲近的人每天在课后私下都是宣扬,咱们现在直着腰,吃得好,都是靠谁才有这好日子过,这些都是李孟李大哥给的,咱们自然要给他卖命!

  这年头的人都是很质朴,谁给的好处自然是记得谁的恩情,何况还有人每天在宣讲,这些人对李孟越发的忠心耿耿。

  想起从前自己不过是个小公司的小职员,而今却有这么大的基业,李孟心里面就有说不出的感觉,正在自豪间,却看到那边平端竹竿的队列中,有个年轻人手中的竹竿明显和大队不齐。

  李孟皱了皱眉头,平日训练这些人拿着的五尺竹竿都是在每个竹节里面灌上沙子,这样才能保证足够的锻炼力量,不过这对人双臂的要求也是高起来,还有掌握平衡的技术,李孟自己也是慢慢摸索着来,他刚要过去指导,就听到远处有人在喊:

  “小孟,小孟~~~”

  听清了之后,李孟立刻知道是赵能的母亲在喊,目前在薛家千户所这一片的百户村子里面,能这么叫的也就是她了,对于这个老人,李孟一向是当作半个母亲来看待,毕竟是照顾自己这么多年,每次看到赵氏,李孟就想到自己在现代的母亲,态度也是越发的恭顺和气起来。

  李孟冲着这边的人一摆手,转身朝着村子那边走了过去,老太太就站在村口,李孟小跑到跟前,连声的说道:

  “大妈,这天这么冷,您老可别冻着。”

  

第三十章 有事相求

顺明 特别白 2376 2008.11.12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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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李孟的关心,赵氏的眼睛都是笑眯了起来,看着李孟有成就,就和看着自己的儿子有出息是一样的,而且海边那个私盐场的饭食衣服的供应,李孟都是交给老太太来做,这其实就是给老太太送钱花,赵能家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赵氏其实都不用亲自去劳动,村子那么多婆娘,奉承还来不及呢!

  “小孟啊,马老爷想要见见你,让我过来请你。”

  马老爷,李孟还是顿了下才算是反应过来,卫所里面指挥使-千户-百户,也是一层层的管理体系,就地方上知府,知县,里正之类的差不多,李孟所在这个的这个村子,实际上就是一个百户单位。

  村子里面的头目就是百户马玉兴,百户说起来也是六品的官衔,但这百户的级别除了放在锦衣卫里面,在地方卫所里面确实是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他的作用也就是一个村长,而且这个村长丝毫没有显得比其他村民强出多少。

  马玉兴家也就是有两个长工,平时全家人也要下地干活,到了上面支差支粮的时候,还要客客气气的挨家挨户找人要,受尽白眼。

  总的来说,在李孟的音响里面,这个马玉兴百户也就是个老好人,确实是老好人,都已经是五十多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高龄,须发皆白,和和气气的。

  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这马百户自然是知道李孟在干什么,但却丝毫不敢管,尽管李孟做的是违法之事,差不多半个千户的青壮都在李孟手下讨生活,马百户一个老头子,身边连个可以使唤的人都没有,凭什么管,再说马百户家里的长工除了种田之外,也在海边煮海熬盐,卖给李孟赚些钱贴补,这个百户的人家,差不多都是为盐竿子做饭做工,说李孟是他们半个衣食父母,财神爷,还是能打的财神爷,这谁敢得罪啊。

  李孟和这马百户互相都是装作不知道,这样大家面子还好看些,现在这些人家里面,也就是一些年纪大的老辈人还认这个百户,马大人,马老爷的叫着,至于是年轻的青壮,都是以李二郎为尊。

  不过马百户毕竟是代表着官府的背景,李孟心里面还是有些隐隐的提防,这么莫名其妙的叫他过去,心里还真是没有底气。

  看着老太太在前面走,李孟心里面却也不好驳赵氏的面子,这还是老太太第一次叫他干什么,而且李孟心想,马百户家里也不过是两个长工和老头子,真有什么事情,自己还怕应对不来。

  不过走了几步,李孟看到一名军户经过,随手的拽住,笑着对这军户说:

  “这位兄弟,麻烦去海边的去告诉陈六子一声,说我去马百户家了。”

  李孟,陈六子这些人目前都是千户所里的知名人士,那军户连忙笑着答应,这就过去通知,李孟则是小跑几步,跟在了老太太身后,赵氏看到李孟跟上,笑眯眯的说道:

  “马百户的婆娘是我小时候的邻居,这些年一直彼此照应着,一起做个针线活什么的,都是自己亲戚,你不用见外。”

  村子本就不大,说话间就到马百户门口了,要说这百户也算是六品,可这宅院看起来也就是赵能家大点而已,也是夯土的房子盖着厚厚的草——草房。老太太倒不客气,直接推门就进。

  这院子倒是比赵能和李孟家加起来都要大,不过让李孟感兴趣的是在边上放着一个兵器架子,上面有两杆长枪,这应该就是大明士兵的标准装备了,这还是李孟第一次见这个时代军队的制式装备,但能看到两杆长枪之间挂着蜘蛛网,尽管这时候已经是冬天,可见多长时间没有人管他们了。

  正打量的时候,屋门开了,一名和赵氏差不多打扮的老妇人迎了出来,连声的招呼说道:

  “老姐姐,可把你等来了,这就是李孟吧,果然是有出息的模样,快里面坐,里面坐。”

  马百户的老婆马氏穿着的衣服也很平常,比赵氏的少几个补丁,按说这内宅的女眷是不能轻易见男客的,不过这村子里都是乡里乡亲,穷苦军户,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了,马氏显得富态许多,显得生活还是比赵氏好些的。

  一进堂屋,让李孟坐在那里,赵氏在那里笑眯眯不出声,马老太太先是开口,温声说道:

  “李孟的爹娘我也是认识的,那么好的两个人,就死在那些天杀的海贼手里了,不过看着李孟今天这出息模样,想必他们在下面也安心。”

  说完之后,还拿着帕子擦擦眼角,显得很是悲伤的模样,李孟倒是有些纳闷,不过浑身上下的戒心倒也放下来,看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地方,而且还确认了一件事,找自己的不是马百户,而是这马氏。

  既然如此,李孟也不着急去问什么,反正老太太肯定要说,果然,李孟虽然没有接话,那老太太却呜呜的哭了出来,老人的眼泪,特别是接近自己父母年龄的人眼泪,很是让李孟不自在。

  还是赵能的母亲开口说道:

  “妹子,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出来,小孟是个有能耐有但当的,没准能帮上忙呢?”

  马氏听到这话,立刻是看着李孟,李孟倒是尴尬,心想到这个局面还真是不好说什么,只是苦笑了下,点点头。马氏这才有了点精神,开口把要求李孟帮忙的事情说了出来。

  马百户家里晚来得子,这个独苗叫做马罡,从小就是喜欢舞枪弄棒,安份不下来的角色,李孟所在的这个百户村子,在马百户那一代就都是从军户的典籍记录上消失,变成了给千户和指挥使种地的农户。

  不过马百户看着马罡这么喜欢拳棒武艺,架不住独子的央求,豁出去脸面求人把他编入了灵山卫所指挥使的亲兵队,这也是灵山卫所里面唯一能接受正规军队训练的处所了,谁想到这马罡也不是让人省心的角色,脾气暴躁,而且看不得不平事,去了那亲兵队才半年,虽说越练越强,可和同伴们的关系相处的极差。

  

第三十一章 马百户

顺明 特别白 2372 2008.11.13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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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日上街,同伴调戏千户所里的女眷,马罡再也看不下去,动手把人打了,其余的人过来和他动手,也被他打翻了四五个。

  将官的亲兵家丁队伍闹事,是要行军法的,马罡打完人直接就逃之夭夭,还好是马百户在这卫所里面也有些人望,托了人花了银子,求爷爷,告奶奶的,总算是那指挥使答应不追究。

  可在灵山卫所也是混不下去了,只能去逢猛镇打个短工,可这年轻人孤身在外的,没人管束,往往是学不到什么好。

  这马罡手里的工钱全部是丢在赌场上,而且经常还跟家里要钱,结果是越赌越大,大前天有人给送信来,说是在赌场输了三百两银子,却拿不出钱,被人扣在那里,要拿钱去赎。

  三百两银子,这对于马百户家里当真是一笔巨款,那里拿得出,而且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也被这马罡败坏干净了,借钱更是不用想,在薛家千户所里马百户已经算是不错的人家了,尚且拿不出五两银子,更不用说是其他人。

  但赌场那边却放出话来,要是不给银子,就要砍掉手脚了,马百户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而且借不出钱,欠了赌场的债,这也不犯法,报官也不会有人管。马氏实在是没有办法,上吊的心思都有。

  只是和赵氏闲聊的时候,总听老太太说李孟如何的有本事,心想不如问问看看能不能帮忙。

  说到这里,李孟倒是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看着马氏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在那里哭,确实是可怜,可这种事情也不好插手,迟疑了下开口说道:

  “要不这三百两银子,我先帮婶子您垫上?”

  三百两银子虽然不少,不过这半个月以来,私盐生意已经是上了轨道,开始大幅度增长,倒也不算是一听他这么说,马百户的老婆突然哭了起来,哭诉道:

  “我们穷苦人家,这三百两怎么还的上?”

  马氏迟疑了会,又是开口央求道:

  “能不能请李哥儿去和那赌场的老板说说,把我们罡儿放出来。”

  马氏的话音未落,从侧屋怒气冲冲的走出来一个老头,李孟倒是认识这个老头,就是这里的马百户,这马百户的胡须都是气得翘起来,指着自己老婆喝道:

  “这就不是人情了吗?你这婆子也好意思,那无赖子不如让赌场的人一刀宰杀算了,何苦拖累你我,还要苦了别人。”

  赵能的母亲连忙告了声罪,出屋回家,李孟只得是笑着站起,叫道:

  “马大人好。”

  怎么说也是管辖着自己的上司,李孟还是客气的对待,马百户转过头的时候,也是一脸的尴尬,马氏已经在那里嚎啕大哭,口口声声的说着“咱们就这一个儿子,要是死了可怎么办”。

  李孟叹了口气,扬声说道:

  “我明日正好要去逢猛镇办事,顺便和那赌坊的人央告就是。”

  听到这话,马氏却也止住了哭声,小声开口说道:

  “那些赌坊的都是凶神恶煞的,李哥儿你能行吗?”

  这老人一边是心疼自己孩子,一边却是瞻前顾后,李孟笑了笑,悠然的开口说道:

  “婶子莫要担心,我去和他们讲讲道理。”

  这话说的很是有自信,马氏倒是停下了哭声,马百户脸上的尴尬更胜,连声呵斥着把自己老婆打发走,转过头来,迟疑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我也认得你父母,只是今天这事出来,真是不知道怎么张口,你李孟是个有本事的,只是我这里拿什么谢你……”

  “马大人言重了,都是乡里乡亲,这么客气作甚,要是无事,李孟先告辞了。”

  马百户很是尴尬的模样,也许没有想到自己一个百户还要委身去求一个小小的军户,尽管这个军户的势力和实力都是很强大,李孟倒是没有想太多,看着马百户两口子为自己的儿子那种操碎了心肠的模样,让他想起了现代的父母,不知道现在他们会如何的伤心,这种联想总是让李孟心软。

  一出院子,却看到门口已经是有四五十人或坐或站的在那里,为首的正是陈六子,看到李孟安然无恙的出来,大家连忙都是站立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排成三排,李孟点点头,笑着说道:

  “回去继续练吧!”

  这些人这才是散掉,陈六子却是走到跟前笑着压低声音说道:

  “听那人来告诉我,真是把我吓了一跳,不过刚才出门的时候,赵能他娘把事情都是说明白了,兄弟们这才是放心。”

  李孟笑笑,反问道:

  “放心还在门口呆着,你们不是想偷懒吧!”

  陈六子挠挠头,嘿嘿笑着说道:

  “看到大哥您出来,大家心里才踏实,说起来这马百户还真好意思求您,前段时间听这个人风言风语的说,好男儿要把本事放在报效朝廷和皇帝,搞这些下三滥的东西实在是不值得!”

  听到这里,李孟禁不住哑然失笑,原来马百户所谓的不知道怎么张口是这个,李孟稍微一琢磨,开口笑着说道:

  “这马百户也就是私下议论,又没有去报官,还是顾念情谊的。”

  说起来,李孟来这里快要半年,接触的不管是官差还是民户都是一副颓废求生的模样,每个人只要是自己和家人能够温饱也就满足了,对于周围的一切都是漠不关心,有时候李孟也想,就民间如此麻木的模样,怪不得十几年后就要灭亡在满清的手中。这马百户倒还是心中有些热血在,很是让李孟欣赏。

  朝前走了几步,李孟转身对陈六子说道:

  “叫运盐队准备一下,明天准备去送盐,三十个人去吧!”

  现在送盐贩盐都是做熟了的,也不用李孟跟着就能自己完成,不过这次李孟却跟在一起,赵能和王海领着人,陈六子则是在村里照看。

  这些运盐队的小伙子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各个在路上战战兢兢,李孟倒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第三十二章 商量

顺明 特别白 2304 2008.11.13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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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猛镇的现在可不比从前热闹了,那些大小盐贩都是看不见了踪影,唯一来这里送盐的只有三帮人,一是李孟为首的盐竿子,二是负责这一片区域的盐丁们,三是灵山盐场自己的人。

  灵山盐场的人和盐丁们好歹是官面的背景,李孟对他们的态度是你不犯我,我不理你,反正他们送的盐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是远远的落后于李孟的盐货,盐丁们对李孟的盐竿子恨的牙痒,可目前人手聚集不起来也根本打不过,只能忍气吞声。

  盐竿子的队伍一走出小道,侯山早早的就在那里等着了,不过他也没有想到李孟会过来,侯山一愣,不过立刻是点头哈腰的小跑到跟前问好,然后低声的说道:

  “李大爷怎么今天过来了,最近逢猛镇没有别家的盐贩子,要是有,消息肯定是最快的送到您那里。”

  先前对大大小小盐贩的打击,那些消息正是这侯山搞来的,做中人的,各家各户的消息都是知道些,都被侯山详细的告诉了李孟,这才让李孟调动力量,从容的把各个盐枭盐贩击破,垄断了这个市场。

  李孟随手掏出五两银子,交给了侯山,笑着说道:

  “今日来却有些别的事情,你去给我约王家和孔家的掌柜去镇东的小酒馆,说是中午一起小酌几杯,还有件事,你可知道这镇上的赌坊是谁开的,领我过去看看。”

  侯山眉开眼笑的接过银子,心里面在想,给这位大爷做事,风险是大些,不过这好处也是丰盛,请那两个掌柜的也简单,现在侯山也是有头脸的人物,算是李孟手下的人,对方肯定会给面子,这赌坊,侯山一拍脑门,笑着说道:

  “李大爷莫非是说,镇东那个骰子铺……”

  张麻子原来是逢猛镇上杀猪的屠户,有把子力气,人又凶恶,寻常人轻易不敢招惹,六年前这地方刚开始贩私盐的时候,外来的,本镇的不安分的人开始多起来,这张麻子心眼倒是活,知道贩盐自己没有什么门路,不如搞点别的。

  于是拽着自己几个相熟的酒肉朋友,开了个骰子铺,抽头收钱,没有想到这买卖还真是叫他做起来了。

  贩卖私盐,行脚商贩大都是些无依无靠的光棍汉,手里有钱无非是吃喝嫖赌,很少有别的想法,这骰子铺一开,生意真是热火朝天,盐丁,私盐贩子,盐商的伙计,附近卫所的爷们都是喜欢来玩两把。

  这张麻子本身就是个凶人,现在又有四五个闲汉养着,倒也没有人敢招惹,也算是小小一霸。

  腊月夜长昼短,这张麻子在相好家出门的时候太阳也还不高,虽说天气寒冷,可这张麻子还是敞着胸口,露出满是胸毛的前胸,好像是在招摇自己的凶恶,他正琢磨是去骰子铺看看,还是先喝点热酒,才出门没有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要不是看拦住他的人也是身材高大,张麻子就要开口骂娘了,那人穿着一身半旧不过还算整洁的短襟衣服,看起来像是那里的伙计,浑身上下都是收拾的干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开口说道:

  “这位是张大哥吧,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看到对方客气,张麻子顿时是来了脾气,粗声说道:

  “有什么事情,莫要挡着道路,爷还要吃酒去呢?”

  “莫急,张大哥,听说你那铺面关了个人,欠了你三百两银子。”

  听到这话,张麻子顿时是警觉起来,瞪着对方说道:

  “关你鬼事,你又是干什么?”

  “小小的骰子铺,输赢在多也不到三百两这么多,马罡是个实在孩子,那小伙子爹娘不知道担心成什么一样,张大哥发发好心,就放了他吧,到底输了多少银子,三十两还是五十两,我给您就是,小伙子爹娘着急,那么大年纪了……”

  话还没有说完,张屠户顿时是暴怒起来,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前襟,怒骂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来这么和爷说话,马罡那小子欠了三百两是打了条子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爹娘是死是活,关爷什么事情。”

  那人推开张屠户的手,脸上还是带着笑容,温和的说道:

  “我叫李孟,既然张大哥不愿意那就算了,不过您要是改了主意,我今天都在东边的小酒馆,可以过去找我。”

  说完之后,李孟扭头就走,那张屠户觉得有点不对,可还是在那里跳脚的大骂:

  “你也不打听打听张爷爷是什么人,在逢猛镇上也能容得下你这么说话,杀千刀的东西……”

  这喊声之大,三条街之外都听得到,说起来,李孟是盐竿子首领这件事情,还真是流传不广,因为李孟一共也没有来逢猛镇几次,不过有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若是有人说“李二郎”那知名度可就高不少了。

  逢猛镇这种只是因为有些外地盐商收盐才稍微变得繁华些的镇子,自然不会有什么好酒馆,所谓的酒馆不过是一个脑筋灵活的住户,在自己家的院子里面搭了个棚子,卖些烈酒咸鱼之类的。

  手里有钱的自然都是雇佣厨子做菜,也就是些盐丁和小盐贩子来这里图个消遣,不过对李孟来说,这地方却是个交际的场所,并且是公共的地方,这才是谈话商量事情的地方,这也是李孟在现代养成的习惯之一。

  这小酒馆委实是简单的可以,门口连个幌子和招牌也没有,纯粹是接待熟客,这样的店铺放到现代去都还有个名头,叫做“私房菜”,就是价钱贵到天上去,菜的味道未必好吃的馆子。

  已经是腊月了,天气寒冷,店主人把桌椅都是收进里面的屋子里,何况这时节外地来的人都是赶回家过年了,店里的生意也淡了下去。

  李孟走进店里的时候,一股酒气和腥气扑面而来,柜台那边十几条晒干的咸鱼直接就是挂在那里,这味道虽然不好闻,不过还不至于让人受不了。

  

第三十三章 小酒馆

顺明 特别白 2234 2008.11.13 16:00

    午饭时分,店里面还是有几个人在的,李孟一进门,挡住从屋门射进来的阳光,屋中的光线一暗,这些人顿时都是朝着门这里看过来,一看清来人是谁,门边那两张桌子的人立刻站了起来。

  柜台那边的店老板刚想招呼,却立刻闭上了嘴,来这店里喝酒的都是粗人,几杯黄汤下肚,骂人打架都是家常便饭,也许新进来这人挡着阳光,让其他人不满了,等他们闹完自己再出去收拾就是。

  所有这些想要看热闹的这些人都是没有预料到的是,那两张桌子站起来的汉子脸上堆着笑容,腰弯的就差要跪在地上了,那声音比店里积存的老醋都要酸许多,笑着说道:

  “李大哥今日怎么来这里,快要过年,兄弟们这里还有几份孝敬要给您老送去。”

  站起来的几个汉子,店里面这些人也都是认识,是昌邑来逢猛镇贩盐的盐贩子,据说是某个大寨子里面派出来的,有二十几号人,而且都是练过武艺的角色,在逢蒙镇上也算是一霸,谁也不敢得罪。

  结果被李孟的带着四十个人堵在回家的路上,一照面就是被戳翻了十几个,还要再打的时候,那边竹竿已经是换成了尖头,看着那竹竿上面有些发黑的颜色任谁也是胆寒,当即是把李孟的条件满口答应。

  单纯打最多是答应条件,打完那次之后,昌邑的这些盐贩子再去灵山盐场贩盐的时候,半路上有两个人发急病病倒,灵山盐场不管,逢猛镇上没有医生,惶急无奈之下,只能是硬着头皮去附近的村子求李孟。

  谁想李孟也不含糊,去别的千户所找的郎中看病,还安排人伺候着,急病未必是大病,治疗及时也就要不了命,把人就好,昌邑盐贩的头领真是千恩万谢,要把这次的盐货白送给李孟,却被李孟拒绝,笑着说道:

  “咱们定下的规矩如何做,就如何做,这治病救人的钱,任谁遇到都要这么做,不用放在心上。”

  可不是任谁都这么做的,昌邑的盐贩子们求爷爷告奶奶到最后也只有李孟一家伸手,这趟买卖回到了昌邑,事情被那寨子的寨主知道,也是觉得李孟这人不光是手段强悍,而且做人也是仁义,让手下的人多多的恭敬,以才有今天酒店里这番遭遇。

  李孟笑着摆摆手,开口说道:

  “不用多礼,我约人有事,你们自用就是了!”

  现在李孟的说话做事,渐渐的带有这个时代人的风格,昌邑的盐贩子这种恭敬的态度,让店里面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李大哥是谁的人,都是觉得李孟此人非同寻常,店老板也是带了满脸的笑容走出来,客气的说道:

  “原来是李大爷,里屋来吧,位子已经给您老留好了。”

  李孟点头微笑致谢,那老板显然没有想到面前这人居然这么客气,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听得有人在那里小声的议论:

  “这人这么客气,难道还是什么角色不成,我觉得他和那侯山怎么差不多?”

  “闭嘴,你不想活了,这就是盐竿子的大爷李二郎。”

  “……结帐,快走吧,我不敢呆在这……”

  所谓的里屋也就是店主人把自己的客厅改成的单间,说白了就是个封闭的屋子,里面摆张桌子罢了,李孟坐在那里,只要了点花生米和鱼干,一壶酒,坐在那里等待王家和孔家两户盐商。

  不多时,两名掌柜的一起谈笑着走进屋中来,王家和孔家这两家盐商,虽然说在逢猛镇的人只不过是个掌柜,可这长相和气派还是和这片的军户和民户不同,这片的人都是忙于生活,黝黑和削瘦几乎每个人都是,但是这两名掌柜却是白白胖胖,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实在是比较稀罕。

  要放在几个月前,这两名掌柜的可不用屈尊去见一个私盐贩子,虽说他们的身份也不过是个掌柜,可他们两个现在是这些盐贩,盐丁,盐场的财神爷,就算是那个气焰滔天的牟巡检也是要客客气气。

  盐栈收盐每年要花出去几千两银子,有这些银子花出去,为何当不得财神爷。

  但现在有所不同,不管是王家盐商还是孔家都发现,最近来给这里送盐的盐贩子,除了盐丁和盐场之外,就只有来薛家千户所的那些人了。

  盐丁和盐场送的盐里面,都是掺着沙子的货色,收他们的盐就算是能平价卖出去就不错了,之所以还再买,不过是花钱买个方便而已。

  薛家千户所那些盐贩送来的盐,质量好,而且数量也越来越大,王家和孔家收来的盐都自有销路,倒不但心李孟的盐多,可做生意的人都有这个敏感,这李孟已经是控制了所有的货源,而且既然是设在逢猛镇的收盐,那针对的肯定是这一片区域靠海的人家,李孟把持住所有的货源,他们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收盐了,这很明显意味着,买卖双方随时可以主客易位,价格的高低也不是买家说的算了。

  其实这两位盐商也不是没有想过其他的法子,比如说半路收购那些外地盐贩的盐,价钱还稍微高些,说白了就是让这些盐贩子给他们跑腿运盐,然后再回去买一次就是,不过这些平素胆大包天的盐枭盐贩一听这个,都是纷纷的摇头,惟恐避之不及。

  偏生这李孟也得罪不得,要是个大盐贩子倒也好说,两名掌柜的手下也有几十名能打的伙计,可这李孟就是赫赫有名的盐竿子的首领,有些传闻他们知道,几个最能打的外地盐贩子队伍都是被打的落花流水,还有十几个盐丁不知道下落如何,这就足够让人胆寒。

  今天李孟邀请,他们虽然是心中忐忑,可也要客客气气的来赴会,这两个人一进屋,李孟立刻是微笑着抱拳站起,开口道:

  “今日请两位掌柜来这里相聚,地方简陋了些,莫要见怪。”

  

第三十四章 涨价及插曲

顺明 特别白 2154 2008.11.14 09:34

    看着李孟身材高大,身上的衣服虽然很旧,但浆洗的很干净,举止也是温和有礼,和那些军户的粗人大不一样,这做派顿时给两名掌柜的很好的印象,做生意的最怕是遇到不讲理的人,既然温和有礼,那就说明一切都有的谈。

  李孟伸手虚请,示意两位掌柜坐下,两位掌柜都是自己雇佣的厨师,看到桌子上摆得不过是一盘花生米,一碟咸鱼干,还有一壶酒,剩下的就是酒盅筷子,心想这还真是简陋,你最起码在我们这里赚来了三千两银子,还这么小气。

  “承蒙两位掌柜给我李孟的照顾,先敬一杯了。”

  两名掌柜的连忙举杯,都是满脸笑意的客气了下,一杯酒喝下,李孟咂咂嘴,这酒实在是太淡了些,对于部队里面出来的人,这种淡酒确实是意思不大,放下杯子,随即开口说道:

  “不瞒二位掌柜的说,海边风浪大,年景也不好,军户的兄弟们生活不容易,二位掌柜的您看能不能把价钱涨涨?”

  终于是说到正题了,两名掌柜的脸色顿时是垮了下来,心想果然到这份了,两个人对视一眼,王掌柜吞吞吐吐的开口说道:

  “李兄弟,盐栈的日子也不好过,走胶河这水路光是过卡子的交的银钱就要翻倍,也不瞒您,官府,响马都得打点,我们也不容易,这……”

  正说话间,猛听到外面有些喧闹,两名掌柜的有些惊奇,李孟则是看了看门窗之类的出口,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刀,他把椅子朝后挪了挪,方便自己的活动。听得外面脚步响,一个人已经愣愣的冲进来。

  两名掌柜的不过是愕然回头,李孟朝后撤一步,直接站起来,进来的这人一进门就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动作之快真是让人眼花缭乱,屋里面的三个人居然都没有看清楚是谁,就听得一人带着哭腔说道:

  “李大爷,我有愧啊!”

  李孟这才是看清,跪在地上的是张屠户,这张屠户早晨起来还是骄横嚣张那张脸,此时全是悔恨和沉痛,看着李孟把目光投向他,张屠户也不站起,膝行着来到了李孟的跟前,抹着眼泪说道:

  “小的真是猪油蒙了心,以前俺娘也是教育俺要做个良善人,长大了却是糊涂了,今日被李大爷您这番话真是平地一声雷,把俺震醒了,大爷你都能为人出钱,俺真是惭愧的死心都有啊!”

  屋子里面的气氛很是怪异,两名掌柜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孟却是明白过来,笑着说道:

  “张师傅有这个心就好,欠了多少银子,我替马罡还上。”

  张屠户猛地站起来,脸上带着愤怒的表情,大声说道:

  “老天爷在上面,李大爷您有这善心,俺老张为啥没有,人俺已经是带来了,小伙子玩骰子的时候,输了钱,咱得给他个机会不是,钱我都还给马罡。”

  “两位掌柜,你们看,张师傅这心思真是忠厚,咱们大明这忠厚人可太少了,你们说是不是?”

  两名掌柜的虽然不去骰子铺那种地方玩,可这张屠户是什么人他们还是知道的,这么个混帐人,那里和忠厚两个字挂上关系,可眼前这场面都已经是把人看糊涂了,他们也只是笑着点头迎合。

  李孟和张屠户又是客气了几句,张屠户这才是做正义凛然的模样,快步离开了这屋子,事实上,李孟和他说完那些话之后,转过身,这张屠户就去找人打听了,还想要是多管闲事的人,就给他个教训。可从本地盐贩子那里知道李孟是谁之后,张屠户差点是把尿吓出来,连忙把马罡放出来,然后在镇上到处找李孟在那。

  在小酒馆这番做作,张屠户出门之后,发现虽然天气寒冷,可浑身的衣服完全是被冷汗塌透了,张屠户回去之后大病一场,也不知道是着了风寒,还是被吓到了,总之是三天没有下床。

  被这番插曲打搅,王掌柜的那些话也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三个人彼此看着,都有些尴尬的笑笑,李孟从前很少跟人谈事情,商场上的沟通也不熟悉,索性是直截了当的说道:

  “一担盐一两五钱银子,不要铜钱,那些盐丁和盐场卖给你们也是这个价钱,我也不多要,你们说如何?”

  刚才张屠户那边慷慨激昂,可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已经是怕到极处,逢猛镇上关于李孟李二郎的传闻和传说很多,这两位掌柜心里面也是明白面前这位不好惹,孔掌柜琢磨了下,迟疑着开口说道:

  “这价钱是不是高了些?”

  边上的王掌柜连连的点头,李孟笑了笑,反倒是坐下来,捡了颗花生米丢在嘴里,边咀嚼边说道:

  “这些盐下船就是四两银子一担,据说再远些还能卖的更高不是,你说我也在胶河放船向南……”

  这话出口,两位掌柜都是大惊,心想这些事情他如何知道,要说如何知道,其实也很简单,侯山请王掌柜的一名伙计以感谢的名义吃了几次酒,又给了几百文的好处,这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既然自家的底细被人知道,讲价的时候自然是变得被动许多……

  两名掌柜从小酒馆离开的时候,脸色并不好,价钱最后就是定在一两五钱一担上,不过李孟也有些让步,那就是保证盐丁和盐场不会再向逢猛镇卖那些质次价高的盐。

  李孟比两位掌柜晚出来一会,这点酒账,已经是被张屠户给结了,在门口的长凳上坐着一个无精打采的小伙子,掌柜的在李孟结帐的时候,低声说道:

  “这就是那个马罡,张屠户把他丢在这了。”

  

第三十五章 楞马罡

顺明 特别白 2291 2008.11.14 16:04

    李孟掏出二两银子放在桌子上,对掌柜的说道:

  “置办些好饭食,送给我那些兄弟们吃,找侯山带着你,剩下的银钱掌柜的自己留下吧,今天也扰了你的买卖。”

  所谓的好饭食无非是蒸点热的干粮,剪几条鱼,切盘咸菜,穷苦人就已经是吃的很高兴,却绝对用不了二两银子,这还要算上酒馆的利润,店掌柜本来很害怕李孟,这时候却对他的印象大好,弱者客气那是显得谦卑,不过强者的客气和大方就是人格魅力了,李孟可不弱。

  那个小伙子一直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低着头,李孟打量了几眼,发现这马罡很是壮硕,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李孟所看到的,大部分都是瘦削的人,盐栈掌柜的这种身材的可真是罕见。

  李孟的身材在这个时代算是高大,但也显得偏瘦,李孟每天坚持三顿饭和摄入蛋白质,但是缺少动物脂肪,吃肉少。可这小伙子坐在那里给人的印象就是虎背熊腰,天气寒冷,他却穿着单衣,能看到成块的肌肉。

  马百户家比起寻常军户来,日子还是要好过许多,想必是勤于锻炼武艺,营养又是跟得上,所以才有这样的壮实。

  “你是马罡吗?”

  “知道了你还问!”

  马罡的话很冲,听到李孟的问题,顶了一句之后,恨恨的抬起头瞪着李孟,马罡的脸上倒是难得的白,比较接近胶州城里人的模样,抬起头之后,他的脸上有些伤痕,想必是被张屠户关那几天也是吃了点苦头。

  听马百户所说,这马罡的年纪和王海差不多,还是个孩子,李孟自然懒得和他计较,只是笑着说道:

  “你爹娘让我领你回去,跟我走吧!”

  马罡瞪着大眼,在那里拧着脖子怒喝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对我吆喝来吆喝去的……“

  突然间,这马罡眼睛又是瞪大了一圈,盯着李孟的脸,显然是认出来什么,突然间,他屁股上好像是着火了一样跳起来,伸出手指着李孟大喊道:

  “你不是那个傻子,你一个没心眼的小军户,凭什么对小爷我吆喝来吆喝去的。”

  说话间,伸手就拉扯李孟,李孟心里面真是有些火大了,这马罡的模样就和在现代遇到的那些非主流青年一个模样,一点好赖也不知道,对付这样不知好歹的年轻人,李孟也是有些心得——打一顿就老实了。

  马罡站起来就要抓李孟的胸口,李孟的朝前踏一步,一个直拳正中马罡的胸口,不管是从军还是在保安公司的时候,每天早晨的训练,这马步冲拳可是少不了的课程,李孟的动作虽然是简单,但却练了许久,直接有效。

  对方的手还没有抓住,李孟的拳头已经是重重的打在马罡的胸口上,马罡根本没有预料到李孟的动作这么快,被这一拳直接打了个踉跄,绊在后面的长凳上,一个跟头摔倒在地,店里还有几个人,看到马罡这么狼狈,都是哄堂大笑。

  李孟也是摇摇头,觉得这马罡精神很足,自己也就走回去了,犯不着操心,刚出这酒馆门,听着身后马罡怒吼着冲了上来,脑后劲风突起,李孟急忙的朝着边上一闪,抓住对方挥空的拳头,一个背摔,就把这愣头青一个的马罡,重重的摔在街上,“轰”的一声,街面上砸起了好大的尘土。

  这些都是现代军队和保安公司最基本的防身术和空手技艺,胜在简单直接,能够爆发出最大的力量,加上李孟一直是勤于练习,用在这号称是喜欢武艺的马罡身上,真是大占上风。

  马罡被摔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好不容易缓过口气,挣扎着又要冲上,却觉得脖子上一阵寒意袭来,浑身顿时是僵住在那里,因为他看到李孟拿着匕首抵住他的脖子,李孟已经有些火大,冷声说道:

  “你要是再给我乱蹦达,我就割断你的脖子!”

  李孟的话说的平淡,可马罡却知道对方不是开玩笑,只觉得一股冰寒从心底泛起,甚至是连话都不敢说,拼命的眨着眼睛表示求饶,这模样,让李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马罡就是个孩子,自己和他一般见识做什么。

  突然听到街那边几声惊呼,十几个人朝这边跑了过来,却是王海他们跟着酒馆的掌柜的过来取饭食,看到李孟正在和人厮打,急忙冲过来。

  李孟拍拍手,对着王海他们命令道:

  “把马罡这混小子给我绑起来,丢在车上,不老实就给我打。”

  这十几个人一拥而上,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马罡捆绑起来,快要丢在独轮车上的时候,马罡突然开始挣扎,他对着王海喊道:

  “小海,我是罡子,你捆我干什么。”

  王海和同伴手上不停,嘴里低声喝道:

  “你疯了,居然和李二郎动手!”

  “什么!!??他就是李二郎!”

  “废话!”

  这番对话之后,马罡立刻是安静了下来,李孟也是懒得理会,盐既然已经卖掉,该谈的都已经是谈完,也就应该回家去了。

  本来侯山在逢猛镇打探来的消息都是交给盐竿子来送盐或者取消息的人那里,然后传口讯给李孟,既然这次来了,索性是自己过去听听。

  不过消息不多,已经是腊月,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的中国人,过年是一件非常隆重的大事,穷人富人都是要回家过年,逢猛镇的大小盐贩子们也都是如此,据说王家和孔家这两家的盐商也是准备在五天后回去过年。

  其余的消息,那就是登州孔有德之乱还在持续,朝廷的大军已经是把孔有德完全困在了登州城中,据说城内的人都已经是快被吃干净了,或许这场叛乱马上就要结束,李孟听到这个消息浑身有些不自在。

  他甚至是有恶心的感觉,因为即便是李孟浅薄的历史水平也知道,虽然不知道这叛乱的结果如何,可孔有德没有死,他可是满清入关的急先锋,是最大的汉奸之一。

  

第三十六章 年货(求推荐收藏)

顺明 特别白 2188 2008.11.15 10:03

    整理了下思路,又可以高速前进了,希望大家支持老白,下午还有一更,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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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过年,这件事情倒是提醒了李孟,这次一共是卖盐赚了五十多两银子,李孟都是拿了出来,让手下的人在整个逢猛镇大肆的采购,因为过年,胶州城的一些商贩也是过来摆摊买卖年货。

  五十两银子能买的东西可真不少,过来时候那些独轮车都已经不太够用,索性是把马罡从车上卸下来,听说李孟就是逢猛镇众人传颂的“李二郎”之后。老老实实的不敢乱说乱动,只是跟在王海的后面。

  什么猪肉,布匹,油盐,鞭炮,点心,各种各样的必需品都是装的满满,众人的情绪都是高涨,谁都明白,这就是李孟给大家置办的年货。

  回到薛家千户所西村之后,李孟果然没有让大家的兴奋失望,他亲自带着人挨家挨户的送年货,在李孟的眼里,每家几斤肉或者几尺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在这些穷苦的军户人家,这可是很不错的礼品了。

  今年因为李孟在村里里面煮海熬盐,雇佣大家干活,家里有人加入盐竿子的都是得了好处,没有的,也是捎带着沾光,日子都是好过不少,李孟这又送来了年货,家家户户都是欢声笑语。

  自然赵能,陈六子,王海几个家里,还有加入盐竿子的那些年轻人,东西肯定比别人要多些也要好些。

  这么一户户的走,马百户家是最后一家,马百户和村子里面的人不太有交往,也许是自矜身份,听着村里欢乐的喧闹,老俩口以为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也就懒得关心。谁想渐渐安静下去的时候,有人敲响了自家的门。

  马百户开门一看,却是李孟笑呵呵的站在门外,抱拳作揖笑道:

  “李孟平日多承乡亲们照顾,这些许年货,也算是我的谢意。”

  说话间,递过来两包点心和一块猪肉,这也是李孟的一片好意,马百户挤出来个笑容,道谢接过,他还在心里牵挂独子,那里高兴的起来,刚要关门的时候,李孟却笑着说道:

  “马大人莫急,还有样年货送上,这年货可是不少。”

  马百户一愣,却看到李孟闪开,露出了身后一个人,正是马罡,马百户激动万分,站在那里胡须眉毛都是颤抖,许久才指着马罡骂道:

  “你这个不孝的混帐,你还有脸回来……”

  马罡刚要顶嘴,就看见李孟冷着脸转头,低声说道:

  “你小子要是敢跟你爹娘不恭敬,我就宰了你!”

  马罡顿时是噤若寒蝉,马老太太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是出来看,走到院子当中顿时是看到自己儿子站在门口,当娘的见到担心许久的儿子,自然是激动万分,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场,上前抱住马罡“我的儿啊”大哭起来。

  李孟看着这一幕喜剧,突然觉得眼角有些湿润,用手擦了擦,嘴里低声说道:

  “眼被风吹了。”

  在门口马百户也是用手擦擦自己的眼角,看到站在一边的李孟,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当下弯下腰远远的给李孟做了个庄重的大礼,李孟笑着摇摇手,转身自去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对于身在异乡的人是如此,对于身在不同时空的李孟来说更是如此,不过村子里面浓浓的节日气息把他的这种愁绪也冲淡了不少,李孟所在的这个村子,因为今年下半年的生活水准大幅度的提升,家家户户都是好过了许多,所以庆祝起来更加的热烈和隆重。

  这种热闹和富裕的景象自然是被周围的军户聚居村落看在眼里,在他们周围也有在李孟的盐场里面赚钱的人家,今年过年也都是欢声笑语,这真是给没有参与进来的人莫大的榜样作用。

  大家都琢磨着自己过完年也参与进去,这年头军户的田地本身就不够种的,不另外找些活命的路数,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过完,可放从前哪有这么稳当保险的路子,哪有这么仁义大方的老板。

  大年初一到初二,李孟的破院子里面迎来了一波波的拜年的客人,有周围的邻居,也有其他村子的,有的军户还是小旗,总旗的衔头挂着,一样是笑容可掬的给李孟拜年,只是这宅院委实破旧了些,接待客人多有不方便。

  赵能索性是把客人都是领到稍微像点样子的自家去坐,也算是给李孟解决些麻烦,同时,几个盐竿子为首的角色,都琢磨是不是年后给李孟换个宅院,现在也不缺银子,李二郎的住处总要有个体面。

  李孟这两天,白日里满脸笑容的迎来送往,腮帮都是感觉到酸痛,可该做出来的态度还是要做出来,虽说自己的实力足够做个恶霸,可那有什么用处呢,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讲究和气生财,李孟知道自己的根就在这些军户之中,和他们打好关系,对自己的行事都有许多的方便,何况现在在做的是违法的勾当。

  逢猛镇两名盐商收盐的价钱涨上去了,自己这边的盐货产量明年不出意外的话还要提高,看起来这生意越做越好,不过李孟却有隐隐的忧虑,作为一名来自现代的人,自然知道不发展就是后退。

  可这海边煮盐的生意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提高了,北面吃长芦盐,南面吃两淮的盐,山东的盐素来销路狭窄,李孟从侯山那里得来的消息,兖州府和青州府一直是闹民乱,登州又有孔有德在那里折腾,河南和陕西也不安生,各条买卖食盐的道路差不多断绝,所以才有人来灵山盐场买卖。

  按照李孟的历史知识,山东的这些民乱应该还是会被平定,那么私盐的买卖生意恐怕还是会下降,将来干什么呢?

  

第三十七章 总旗

顺明 特别白 2140 2008.11.15 16:16

    白天应付拜年,晚上思考将来的发展,李孟怎么也想不出凭着自己这几百号人能够在这个大势里面做什么,最后想出来的,也只能是脚踏实地的把眼前的各个事情做好,赚到应该赚的每一分银钱。

  初三那天,人流才变少,李孟也是难得的得个清净,赵能早晨起来就开始张罗着让他老娘做菜打酒,说是中午请陈六子,王海几个来喝一杯,聚一聚。李孟在院子里打熬完身体,过来和赵能闲聊,却听到赵能抱怨说道:

  “那马百户年纪这么大,却不通人情世故,李兄弟你救了他那个混帐儿子,这多大的恩情,过年也不过来问个好。”

  李孟笑笑,知道马百户这个官衔对他身边这些军户兄弟们还是有些震慑,如果这马百户过来低头拜年,这些人一个个的心气肯定是高起来,正要回答间,也真是巧合,外面有人敲门,一边喊道:

  “有人在吗?”

  声音却正是马百户的,李孟看了身边的赵能一眼,笑着上前打开了门,门外马百户穿着身青色的袍子站在门外,算起马百户的年纪,怎么说也是李孟和赵能的长辈,少不得也要客气一番。

  说起来,自从腊月上旬把马罡救回来之后,马百户就一直没有登门,李孟虽然不当回事,可也觉得这老者太把自己当干部了,所以过年的客气话说完之后,也没有留客的意思,刚要送客,马百户干咳几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着整齐的纸和一个小布包,开口说道:

  “李孟你把那个畜生带回来,这大恩大德真是不知道怎么报答,你花了多少银子,老汉我也掏不出来,不过还豁出这张老脸,在指挥使门前跪了两天,给你求了这个总旗的告身…..”

  李孟顿时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住那布包和纸片,边上的赵能更是瞠目结舌的模样,卫所指挥使手下五个千户,每个千户手下十个百户,百户下面两名总旗,十名小旗,这就是目前卫所的体制。

  这千户、百户之类的都是世袭的称号,名义上对所属的军户有统辖之权,不过这穷苦地方,有这个衔头一分银子也不多赚,还要劳心劳力的去催讨钱粮徭役,得罪乡亲,分明是个苦差事,谁也不愿意做,总旗说起来就是副百户的职司,若说是马百户是个村长,这总旗就是副村长,好处是一点没有的,怕要有更多的辛苦。

  但是这总旗的衔头对李孟来说太重要了,总旗有再多的不好,可也是个官,尽管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军官,对来自现代的李孟来说,深知有官府的背景,对做生意,不管是做合法的生意还是做违法的生意都有多大的帮助。

  而且这个总旗的衔头,可以为自己的许多事情提供方便,不光是在私盐这一项上,马百户看着李孟脸上不加掩饰的激动心情,心里面松了一口气,他拿着告身出门的时候,被老伴和儿子都是一通埋怨,说是这种得罪人的差事谁愿意做,而且那李孟做买卖是风声水起,谁还会看得上这个总旗的衔头。

  李孟很是失礼的展开那张告身文书细看了,上面虽然是繁体字,可辨认不难,那布包里放着个小小的铜印,这就是印鉴。

  “这东西有什么用,支差支粮,少了还自己贴补……”

  赵能在那里小声嘟囔,却被李孟用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转过头,李孟冲着马百户施了个大礼,肃声道:

  “多谢马百户,今后若有事,李某绝不推辞。”

  这下连马百户都怔在那里,心想这东西也就是个名声好听些,为何这么庄重,刚要客气,却想到自己还有事情要求人,先是扶住李孟,干咳一声说道:

  “不瞒李总旗说,这次还有事相求。”

  要求来的还真是快,李孟也不在意,做出副请讲的表情,马百户老脸微红,却冲着外面喊道:

  “小畜生,还在那边躲着干甚么,让你老子在这里求人!!”

  这边一声吆喝,在院门口磨磨蹭蹭的走过来一人,正是马罡,在逢猛镇那股愣头青的模样已经是不见,在那里低着头,马百户叹了口气,开口求道:

  “李总旗,我这不成器的小子懂得些武艺,也还壮实,这几天都闹着要来跟着李总旗你干,老汉我觉得这混小子没准也能帮得上忙,拉着这老脸求您收留他。”

  说完之后,老百户用更恭敬的态度抱拳庄重的作揖为礼,看着对面老人难为情却还是对一个比自己年纪小,官身也低的年轻人做出如此大礼,李孟顿时是感觉到心软了,而且马罡这样的壮实小伙子,也确实是他所需要的,当下客气的笑道:

  “马百户何必这么大礼,马罡这小伙子不错,我收留了。“

  听到李孟这么的干脆利索,马百户有些激动的抬头说道:

  “李总旗,这混帐小子今后就是你的人,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就是一刀宰了,也是那小子作孽,老汉我不会多说。”

  马百户这倒是干脆利索,又是施礼之后,转身走到马罡身边呵斥几句,就那么回家去了,李孟看着马罡在那里缩手缩脚的模样,禁不住扬声说道:

  “小子,是不是心里不服气?”

  这马罡桀骜不驯的模样,还真是要镇服住才行,李孟自然能看的出来,那马罡听着这么一问,站在门口开口嘟囔着说道:

  “你拳脚不错,不过兵器上你可未必打的过我!”

  李孟哈哈大笑,心想这还真是个孩子,当即开口说道:

  “也好,跟着我去海边,咱们比试比试!”

  

第三十八章 城门所见

顺明 特别白 2336 2008.11.16 09:43

    走出村子倒也不用多远就是平日盐竿子练习的地方,李孟看着摆在一边的竹竿木棍,笑着说道:

  “咱们也不用真兵器,你选个东西就是。”

  为了练习的方便,除了竹枪竹竿之外,还有些加铁的木刀和铁棍,都是用来练习用的器械,马罡很是兴奋,在那堆东西上翻检了一番,拿出一把木刀,搁在手中挥舞几下,很有把握的摆了个姿势,笑着说道:

  “来吧,小爷……不是,马罡我还是有本事的?”

  看到马罡这个架势,李孟反是有些失望,跟村子里面这些人闲聊的时候,知道大明官军所用的武器都是以长矛为主,辅助以刀盾兵,李孟一直想要看看军队里面的武艺到底是什么样子。

  说来可笑,身在卫所军户之中想要看个兵器武艺居然看不到,胶州倒是有一营战兵,不过李孟却不想过去,小心微妙,本以为这马罡既然是在指挥使那边当过家丁亲兵的,也算是精锐之士,应该懂些战阵技艺。

  谁想到看着这模样,好象也是所谓的武师技艺,江湖把式,在逢猛镇也经常看到这样的江湖人,摆摊卖艺,耍的虽然好看,可一点用处也没有。

  李孟在地上捡起了根短木棒,差不多四尺左右的长短,拿在手中,摆了个刺杀前的准备动作,笑着说道:

  “直管过来!”

  马罡年轻气盛,向前抢出一步,手中的刀直劈而下,这下子倒有些真本事在其中,简单直接,只是单刀抡圆了毕竟是在半空中走个弧线,多花了点时间,即便是一点,在瞬间也是破绽。

  李孟双臂摆动,身体向前冲了步,李孟手中的短棒走的可是直线,距离最短,马罡的刀还没有劈下来,李孟手中的短棒已经是戳在他的胸口,剧痛之下气没有喘上来,顿时是倒在地上,刚要反应,李孟的短棒前端已经是点在了他的咽喉处,笑道:

  “若是在战场,你早就是交待了!”

  李孟也不理会颓然倒在地上的马罡,转身冲着赵能说道:

  “把他放在煮盐的队伍里面先练着,什么都不会,就是个愣小子。”

  走不出几步,就听到身后那个马罡大喊:

  “李大哥,我肯定是练出来,跟王海他们一样,当运盐队的盐竿子。”

  李孟轻吐了口气,他决定最近一定要去胶州城看看,在这军户村落里面,人的眼界和想法都是有些狭窄,格局实在是太小了。

  崇祯六年的正月初七一过,平素里没有什么外人来的薛家千户所西村突然热闹了起来,第一个外人却是张屠户,他带来了颇为不轻的礼品,陪着笑脸给李孟拜年,对于这种小人,李孟瞧得起瞧不起是一回事,不过还是维持着基本的客气。

  笑脸上门,必然是有事相求,果然这张屠户客气几句之后,就说愿意每月给李孟交些银子,只需要盐竿子的人定期去骰子铺晃荡一趟,示意这是在李孟名下的产业,他的那个骰子铺平时经常有些盐丁无赖的在那里捣乱耍赖,很是伤脑筋,听到这个,当时在李孟院子里面苦练的马罡差点动手把张屠户打出去。不过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李孟想了想,给张屠户定下一条规矩,不得逼人上绝路,也就答应了要求。

  张屠户千恩万谢的离开,没有一天,这消息就传开了,李孟也是吓了一跳,谁知道这灵山卫所里面居然有这么多非法的勾当,私设骰子铺的可不是一家,还有些贩运茶叶的胆大之徒也都是来这里报备下。

  更加可笑的是,灵山盐场里面居然也有一户办赌局的,还有两伙贩运私盐的,请求李孟的保护,灵山盐场可是官办的产业,里面如此乱七八糟,或者说居然乱七八糟到这样的地步,还真是出乎人们的意料。

  开赌场的,茶贩子,海上的小走私贩子,还有官办的私盐贩子,等等等等,或者说逢猛镇和灵山卫所这些做不法生意的,一夜之间好像是找到了组织,纷纷来求得李孟的庇护。

  赵能,陈六子,王海他们虽说是也是胆大贩运私盐的贩子,但是对这些乌七八糟的不法之徒,却从心眼里面瞧不起,很是不理解李孟的心思,盐竿子目前每月的收入颇为可观,何苦还在乎这点小钱。

  李孟除却给几种行业定下规矩之后,钱也收的不多,只是有个要求,盐竿子要是想要知道什么消息,那他们一定要尽力帮着打听。

  这点要求对所有人来说,真是不算什么,等到正月十五元宵节一过,李孟的仁义侠士之名已经是传遍了整个胶州的南半部分。相对的,稍有风吹草动,任何消息都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李孟的耳朵里面。

  对于来自信息爆炸社会的李孟来说,这个时代太闭塞了,而且李孟深知信息和迅速有效的信息的重要性,而这些不法之徒的消息却是最灵通的,给他们保护,换的他们消息的共享,对于目前还很脆弱的盐竿子是极为重要的。

  尽管快出正月,可过年的气氛还没有消散,特别是在相对安宁,经济条件很不错的胶州城附近,李孟依旧是出现在胶州城的西门官道上,他和陈六子,王海都是做行脚商人的打扮,每个人都是背着个大的包袱。

  陈六子和王海难得进城一次,很是兴高采烈的东张西望,李孟也是四处打量,但是他所注意到的却是那些在路边木然乞讨的乞丐,还有些人头上插着草标,呆呆的坐在那里,这些人都是瘦弱憔悴,一副饥民的模样。

  更加让李孟震撼的是,这些人的眼中都没有了什么生气,就如同死人一般,初来这个时代,李孟已经是被军户的贫困生活震撼了一次,不过现在看来,军户们虽然穷,比起这些人来,还算是不错,最起码还有生气和快乐。

  类似的眼神,李孟只是在现代电视中那些非洲灾民的眼中看过,无望,绝望,和木然。

  陈六子和王海却好像没有注意到那些人一样,依旧是谈笑着朝前走,李孟稍一错愕也就是明白了,他们已经是习以为常,不过李孟还是开口问道:

  “这是哪里的人?”

  

第三十九章 河畔

顺明 特别白 2305 2008.11.16 15:59

    王海抢着回答道:

  “登州那边,朝廷的大军和叛军都是祸害百姓的,这些人在登州没活路,只能是跑出来试试运气!”

  看着李孟又要掏钱周济的意思,边上的陈六子连忙低声说道:

  “李大哥,可别掏钱,给了一个,全得围上来,麻烦的很。”

  李孟呆了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叹了口气,又是朝城门口走去,三个人背着包袱,一走进城门就有士兵吆喝说道:

  “站住,哪里来的,可有路引?”

  李孟把口袋放在地上,从怀中掏出灵山卫所薛家千户所的总旗告身,除了过来问的士兵之外,其余的人都是懒洋洋的靠着城墙晒太阳,一看是个总旗,那士兵也就不检查了,却也没有什么恭敬的表情,把告身还给李孟,懒洋洋的回到边上也是靠在那里晒太阳。

  李孟他们进城的时候,听着身后清晰的传来嬉笑的话“穷军汉”,李孟摇摇头,心想你们不也是军汉,有什么资格在那里笑话我们。陈六子和王海则是暴怒,被李孟用眼神制止住。

  一进胶州城,王海却是这半年来抛了多次,对城内的道路很是熟悉,三个人就沿着胶州城中的小白河走,农历正月末,在山东的东部,也有了些许春意,小白河里面已经是见不到什么冰块,两岸的杨柳枝条上也已经有了新芽。

  如此这般,这小白河两岸很是有些景致,要是放在某些酸腐文人的嘴里,这就是颇有“江南风光”。

  河岸两边颇有几个悠闲观赏春guang的行人,背着盐包的李孟轻吐了一口气,在胶州城中的这种气氛,总是让他有很多感慨,想起现代在城市里面居住的那些时光,那是物质和精神都极为丰富的时空。

  想想现在,每天要琢磨的是如何在大明的末世更好的生存下去,每天打熬自己的身体,琢磨把私盐的生意做大,还有从四里八乡那些不法之徒提供的消息里面分析事态,想到这里,李孟突然苦笑一声,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就是现代那些被自己深恶痛绝的黑社会头目差不多吗?只不过别人是贩毒走私,自己则是贩盐。

  陈六子和王海跑到河边一个摊子那里,正在买栗子吃,他们手里有几个闲钱,而且缺嘴,李孟心情也好,进城没有什么急事,由着他们去闲逛了。自己也好看看风景,放松下心情。

  对面的河岸上走来一队人,有车有马,看起来像是官宦家庭的队伍,李孟瞥了一眼,顿时被把注意力吸引过去。

  在两三个婆子的围绕下,一名穿着粉色比甲裙的年轻女子正在沿着河岸前行,这时候的小白河并没有像现代那样干涸,水量充沛,河道有点宽,李孟隔着这距离,倒是能看清这年轻女子的相貌。

  很美,这个女孩在河的那边慢慢的走着,仪态颇为的端庄,能看的出女孩在观赏河畔的风光,脸上露着笑容,显然是颇为的快乐。

  窈窕淑女,不知道为何,李孟的心里面出现了这个词,卫所不是没有女人,只是一个个为生活操劳和海风吹拂,各个都没有什么女人样子,李孟也是年轻人,可是在现代通过各种渠道看美女看得多了,实在是对这些‘粗豪’的女子不感冒。

  说的夸张些,出现在河那边的女子是李孟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所遇到真正的女人。

  在现代的时候,李孟在大街上偶尔也盯着美女看,对方未必会生气还觉得很自豪,可这是明朝。

  围在那女孩身边的婆子看到了这边正在发呆的李孟,顿时是大怒,走到岸边的道路上叫住了几个人,穿着粉色比甲裙的女孩也是注意到李孟在盯着她看,立刻是满脸通红的低下了头,脸生红晕,这种娇羞之态更是动人。

  李孟都有些看的呆了,心里面有股火慢慢的烧了起来,就在这时候,听到对面有人高声怒骂道:

  “兀那穷汉,瞪着狗眼瞎瞧什么,不怕挖你眼珠子下来!!”

  李孟一愣,却看到岸边有一名青衣小帽的家丁在那里指着自己大骂,那行进的队伍也是被惊动,跟在车边几名汉子也是看向这里,李孟顿时是从出神中惊醒过来,一看对面这情况,立刻觉得有些头大。

  这件事情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有些理亏,在这胶州城中人生地不熟的,对方人多势众,这次真的怕是有麻烦。

  “看你那寒酸模样,可见过城墙吗…….“

  那家丁越骂越难听,陈六子和王海已经是丢下盐包跑了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时候李孟看着那女孩跟着身边的婆子说了句什么,那婆子走过来跟那家丁说了句话,骂声顿时是停止。

  婆子的声音倒是不小,这边李孟也能听到:

  “小姐说,路边行人都是无心,不要骂这么难听,我们走就是。“

  那家丁这才住嘴,不过还是悻悻然的说了句:

  “多亏我们家小姐慈悲,要不然有你这穷汉受的!”

  穿着粉色比甲裙的女孩上了马车,李孟突然很想离近了看看那女孩,想和她说几句话,甚至是呼吸一下那女孩身边的空气,不过现在肯定是不合适。

  扭过头去干咳几声,冲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陈六子和王海呵斥道:

  “还愣着干什么,咱们快去货栈,别耽误了正事。”

  金州货栈是胶州城内最大的商铺,名字取得是“金胶州”这个俗语,也有财源广进的的意思。

  这货栈的铺子就在小白河附近的街道上,很多货物都是从胶河那边直接进小白河在城内卸货,也是方便。李孟三个人背着包袱,走到了这货栈的门口,货栈里面的伙计还以为是生意上门,就要上前迎接。

  在店内柜台里面正在算帐的掌柜抬眼一瞧,连忙是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跟店门口的伙计说道:

  “快帮着客人拿着东西,让人沏茶准备点心。”

  一边客气说道:

  “陈老板,门头这里人多眼杂,请跟我到后堂来。”

  

第四十章 货栈掌柜

顺明 特别白 2336 2008.11.17 09:31

    门口迎客的伙计挠挠头,心想看李孟这三个人也就是普通百姓,怎么自家掌柜的这么恭敬。进了内院,被称作“陈老板”的陈六子很是有些不安,局促的笑道:

  “李掌柜,这是我们的大哥李孟,平素里面是我过来这里算帐罢了,多有隐瞒,莫怪莫怪。”

  李掌柜迅速反应过来,他也是知道现在胶州城中的私盐都是被所谓的“盐竿子”垄断,既然被陈六子称作大哥,想必就是那位有很多传说的大头目了,当即用更恭谨的态度抱拳说道:

  “原来这就是李二郎,说起来咱们还是本家,真是久仰,第一次见面若是有什么怠慢的地方,还请赎罪。”

  口中说着抱歉的话,脸上带着笑容,手上虚请,已经是把人带进了后院会客的内堂,李孟笑笑,示意无妨,同时心里面也感觉颇为亲切,明末是灾荒不断的乱世,可也是商业极度兴盛的时代。

  看这一个州城店铺的掌柜待人接物的层次已经是和现代那些服务态度良好的商家没有什么差别,李孟在那里那么想,却没有想到这货栈的掌柜也是暗自惊讶,这名李二郎的传说在胶州市井之中流传很广,货栈这种消息灵通的地方自然也是知道,但是见过李孟的人并不多,大家都是把他想象成身高九尺腰围也是九尺的粗壮汉子。

  谁想到这么一见面,看着李孟虽然是身材高大,可却是很温和的一种人,和平素里面接触的那些军汉不同,更准确的说,他身上有些文人和商人糅合起来的奇怪气质,态度也是客客气气的。

  有这个观感,李掌柜更加的客气恭敬,请李孟落了上座,然后奉上好茶,看到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陈六子和王海都是恭恭敬敬的站在李孟身后,更是觉得李孟不凡,没有等盐竿子这些人开口,这李掌柜自己就先开口说道:

  “腊月到正月,一共是一百二十两银子的货款,柜上已经是准备出来……”

  正说话的时候,一名伙计捧着个银包小步走了进来,放在茶几上,然后退了出去,李掌柜也停住不说,笑着把银包朝着李孟面前一推。

  明朝的食盐官卖,金州货栈也不是官办的盐商,买的又是李孟的盐,自然是私盐的买卖,官盐在胶州城内卖到二两银子一担,而且里面杂物泥沙极多,百姓们也不愿意购买,盐商也是虚应故事。

  在胶州城凡是有些规模的货栈都是兼营些私盐销售的生意,百姓们也是乐于购买,他们买卖食盐都是拆成小包买卖,零售的利润更高,这些人平素也都是在灵山盐场收些私盐,自从李孟的盐竿子崛起之后,就顺势的接收这块的货源提供。

  让盐竿子众人有些不理解的是,李孟卖给胶州城内这些商人的价钱是九钱银一担,十足的让对方占去了便宜。

  李孟打开银包,随手分出一小堆,推到李掌柜面前,笑着说道:

  “我家的生意也是辛苦掌柜的了,这些暂请收下。”

  看到这银子送到自己跟前,李掌柜虽然是惊讶,可还是不由自主的把钱笼在在袖中,眉开眼笑的说道:

  “这如何使得。”

  “今后贵号卖出我一担盐,就有掌柜的一份银子的好处,这不过是头一份罢了,掌柜的不要客气。”

  卖的越多,个人拿得好处越多,还怕对方不拼命给自己卖这些盐吗,人都是趋利的,这金州客栈也不是李掌柜自己的产业,不过是他在这里管理罢了,有好处给他,自然是却之不恭,现代的提成和回扣,放在古代也是有用的很。

  双方又是客气几句,李孟喝了口茶,沉吟着问道:

  “这城内的盐商生意如何?”

  “李二郎可是说卖官盐的张家,张恩这人早就是做不下去,在城内开了个饭馆子贴补家用……”

  盐茶官营,盐商也是世袭,只是私盐泛滥,官盐压根没有什么销路,这身份也就成了个累赘,李孟听到这个,还没有等他说话,那李掌柜又是笑着说道:

  “别说是这盐商了,就连这巡检也不吃香了。”

  李孟诧异的“哦”了声,李掌柜看着李孟感兴趣,加上得了银子正是高兴的时候,连忙说了起来。

  盐政巡检不过是个九品的小官,可无数人趋之若鹜,并不是这职位可以查缉私盐,中饱私囊,而是这职位可以光明正大的贩运私盐,贩运私盐是个提心吊胆的买卖,单纯为保卫盐队,打通关节就是花费很多额外的费用和精力。

  可盐政巡检贩私盐,就等于是官兵做贼,光明正大的做就是了,还可以私盐官卖,那价钱又是高了不少,利润自然也是多多。

  那胶州城中的牟巡检所负责的区域是莱州和登州南部,最近登州兵灾,也就只能是盯着莱州府,这一个莱州府的钱就能捞到天上去,查禁私盐赚一份,自己贩运私盐赚一份,还有外地盐商的孝敬,又是赚一份。

  所以牟巡检死后,许多人拿出银子,动用关系来争夺这位置,不过事情往往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现在青州兖州一带民乱纷起,登州兵灾虽说要结束,可后遗症保持的时间也不会短。

  这些地方的乱局等于外地盐商的孝敬一时半会就不用指望了,可查禁私盐和贩运私盐的买卖还是大利,依旧是不少人在争夺,不过时间过去,灵山盐场和周围的区域渐渐的都被一家盐枭控制住。

  盐丁们根本纠集不起力量来阻止什么,官府也是不管,这就说明查禁私盐和贩运私盐这两条财路也被人断了,或者说最起码也要花费很大的功夫才能恢复起来,无钱可赚,这位置还有什么意思,这局势让很多有心争夺这巡检位置的人心都凉了。

  所以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驻胶州盐政巡检的职位空缺,却无人问津,就那么挂了起来。

  李掌柜看着李孟听得聚精会神,也有心卖弄见识,笑着说道:

  “原本炙手可热的巡检的位子,现下却是冷干粮,户部不管,盐政司不管,据说推给这知州大人了,但却无人敢接茬,就那么晾在那里。”

  

第四十一章 人弃我取

顺明 特别白 2304 2008.11.17 15:37

    李孟听到这个,轻笑了一声,喝了口茶,站在李孟后面的陈六子和王海对视一眼,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谁在胶州城贩运私盐或者说管理盐政,都要考虑一下盐竿子这几百根竹竿,各地的盐贩子被扎的浑身血窟窿丢在路边等死的可不是一个两个,自己想想都是觉得很威风。

  “眼下这新丁出来当官都是要先借钱上任的,到了任上自有财源还债,本州除了些常例银子,最大的一笔钱就是知州上任的时候,巡检给的调味钱,现在巡检死了,这笔钱拿不出来,这知州家眷又刚过来,不知道为难成什么样子呢?”

  说完,李掌柜自己先是笑了起来,对这个新到任的知州没有任何的恭敬之情。

  “哦?这调味钱是多少银子?”

  李孟终于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李掌柜也没有多想,笑着说道:

  “五百两银子,这知州怕是为这个数目发愁死了,昨日和衙门里的张典史饮酒,说是这知州放出话来,谁拿出来这五百两,这巡检的位置就是谁的……”

  李掌柜又是嗤笑两声,有些鄙视的说道:

  “这官老爷都是有体面的,做成这个模样,真是丢了朝廷的脸面。”

  看着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出丑,不管是谁心里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陈六子和王海也是忍不住,在那里呵呵的跟着笑,发现李孟在那里端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才是匆忙的捂住嘴。

  李掌柜笑了几声看到李孟的状态,也讪讪的住嘴,屋子里陷入安静,过了一会,李孟手中的茶差不多已经是凉掉,突然间,李孟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碰”的一声,倒是吓得周围人一跳,他盯着李掌柜开口说道:

  “李掌柜,给你五百两,你能帮我拿到这个巡检之位吗?”

  李掌柜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吓了一跳,一时间有些迟疑,拿手捻着自己的胡须,低声说道:

  “这个,怕是……”

  “六百两如何,剩下多少都是掌柜的好处。”

  这赤裸裸的好处顿时是让这名掌柜浑身一震,就算是知府一年明面上的俸禄也不过八十两,新来的知州急需用钱,本地盐政巡检的位置空悬无人问津,这笔代人送礼买官的买卖自己最少也是剩下一百两银子。

  何况胶州城外的势力,现在隐隐是盐竿子最大,讨好了李孟将来自家的生意也是大有好处,稍一迟疑就笑着说道:

  “承蒙李二郎看得起,咱就去托人试试,只不过这职位需要些告身文书……”

  李掌柜是以为李孟是绿林的好汉,不是良善人家,搞不好是外地流窜而来的,却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回答:

  “无妨,我这里有灵山卫所薛家千户所的总旗告身文书,掌柜的拿去用就是。”

  “……原来是李大人,真是失敬!”

  崇祯六年的二月,山东的青州府和兖州府交界的地方虽然还有小股的乱民活动,但是整个山东省却是一片的欢腾,祸害山东登莱一带快两年的辽将孔有德带着乱兵出海,这场叛乱终于是平定。

  巡抚,布政使以及各级官佐纷纷上奏折歌颂皇帝的圣德,自然说要没有崇祯皇帝的指挥,不能有如此巨大的胜利。

  在这种欢庆的气氛下,莱州府胶州的一个小小的任命根本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军户李孟德才兼备,于卫所地方素有人望,盐法大计乃是国之根本,命李孟为山东盐政司驻胶州巡检,即日上任。

  整个薛家千户所都是震动了,加入盐竿子的那些人不说,就连其他的百户,千户都是送礼来表示敬意,灵山卫所的指挥使也是派人致意,虽说是个九品官,当年牟阎王的威风大家都是看在眼里。

  这李孟手下的人看着比指挥使的家丁亲兵都要精锐,又有这么一大块盐场出盐,将来比牟阎王威风那是肯定的。

  李孟也不含糊,在薛家千户所西村摆下了流水席,大宴乡亲,只是运盐队和煮盐队的小伙子们虽然伙食质量大幅提高,却不给上席的待遇,依旧是在海边操练。

  原本那些因为贩运私盐风险不敢加入的人家都是想过来做工,盐田肯定是需要不少的人手,李孟来者不拒,都是收留了下来,同时原来在海边还煮盐做工的一百六十名煮盐队的小伙子每天的工作就只剩下练习。

  三月初一,李孟去胶州城上任,众人送出几里也是‘依依不舍’的回转……

  这次李孟率领着盐竿子们可是走的官道,这条官道的作用也就是联通卫所,灵山盐场和胶州城,买卖盐都是走私盐,卫所变农庄,这官道根本没有什么人来往,所以李孟和身后这一百五十名盐竿子颇为的显眼。

  赵能是李孟身边的那些人里面唯一获准上席喝酒的,走在路上还是有些晃荡,显然是宿醉未醒,走出去几里路看不到身后的人了,忍不住问李孟说道:

  “李兄弟,哦,李大人,咱们带这么多人出来有这个必要吗?”

  跟在身后的盐竿子排成五列,队列练习尽管才进行了几个月,已经是出效果了,一百五十人扛着竹竿肃然的走在路上,十分的整齐,李孟笑笑,反问赵能说道:

  “记得前几天那三个从前的盐丁头目过来吗?”

  赵能晃晃脑袋,有些疑惑的说道:

  “我自然是记得,咱们不是让他们自散去,不要这些祸害百姓的货色吗?”

  李孟低声的笑了起来,半响才开口说道:

  “这些货色除了祸害百姓之外没有别的能耐,不干盐丁只能是去做盗匪,他们岂能愿意,逢猛镇和胶州城都有人给传消息来,最近在逢猛镇聚了一百五十多人,说是要在这半路上截我。”

  听到这话的赵能浑身一个激灵,宿醉的酒意全变成冷汗发出来,急忙的问道:

  “怎么!?那咱们还走这条路!!”

  李孟咬着牙笑道:

  “无妨,聚在一起也是好事,免得以后还要一个个杀!”

  

第四十二章 跌宕起伏

顺明 特别白 2238 2008.11.17 21:59

    这么斩钉截铁的话语,赵能先是在那里发了会呆,然后跌跌撞撞的朝着路边就跑,平日里赵能也是盐竿子的首领之一,此时却朝着路边跑,队伍里面顿时是有些哗然,站在其中的马罡更是不屑的笑骂:

  “见不得真章的孬…..”

  后面的话被李孟一眼瞪了回去,李孟也是有些不舒服,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赵能跑到路边的小河沟,捞起几把冰凉刺骨的河水就抹在脸上,稀里呼噜的把脸洗了一遍,又是颠颠的跑回来,一把把别人替他扛着的武器拿起来,开口埋怨李孟说道:

  “怎么不早说,现在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李孟放声大笑,用拳锤了下赵能的胸膛,这番举动之后,有些第一次去打架的年轻人紧张的心情也都是消散,士气反倒是高昂起来。

  队伍排列成一个长方形,李孟和赵能不像是寻常的队伍一样,即便是几十个人,官衔高的也要站在首位,好像如若不然就不能彰显起高位,李,赵二人都是站在队伍之中长方形的两个角上,也是背着长兵器。

  马罡进入盐竿子也有快两个月的时间,到底是有过正规训练的人,很快就是从煮盐升到了运盐的队伍之中,他现在对盐竿子的训练方法死心塌地,这种简捷有效的方式让马罡这种喜欢武艺和作战的人如醉如痴,而且那些看似简单甚至是幼稚的动作能真真切切的让人感觉到体能的进步。马罡已经是李孟信服之极,只是对赵能和陈六子这些人不算是服气,觉得自己机会不好,要是早在李孟身边,也不会比他们差。

  又走了三里路,李孟看见路边有几块石头叠在一起,不由得笑了几声,扬声说道:

  “再向前五百步,就是咱们的战场了!”

  队伍里面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不过看着脸上还滴着水滴的赵能,还有笑容满面的李孟,这些年轻人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在盐竿子里面的训练中,这个五百步说出来不是个概数,而是第一排的左角或者右角某个人迈出的步数,对于李孟来说,在当兵时候的训练,每分钟多少步是很平常的军事常识,不过在这个时代,没有那么精确的计时器,只能是依靠领头人的测算。

  五百步之后,这些年轻人们都是放慢了脚步,果不其然,两边一声呐喊,一百多号人冲上了官道。

  这些伏击的角色长相比盐竿子里面的年轻人凶恶,身体看着也要健壮,手中拿着大刀长枪,兵器也要精良许多。

  李孟的一百五十多人排着整齐紧密的队形,而这些伏击者们都是乱哄哄的一团,倒是显得比盐竿子们人多。

  “定!方阵!平枪!”

  赵能口中大喝着快速发令,在海滩上的队列训练中,这些年轻人的动作不要说是错误,稍有迟疑,李孟的竹鞭就劈头盖脸的打下来,反应已经是接近下意识,尽管此时还是有些慌乱,但依旧是照着平时训练的作出反应。

  赵能喊完之后,李孟跟着大喝:

  “刺!”

  这些伏击的盐丁本以为要冲李孟这个队列一个措手不及,看着这一百五十号人朝着四面转身,还以为他们这些穷军汉就要乱了,谁想到转瞬间,对方手中的武器已经是放平,还没有来得及刹住脚步,那些长兵已然是疾刺而出。

  四面包围过来的盐丁们反倒是措手不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身体都是被开了窟窿,惨嚎着倒了下去。

  “向前一步,刺!”

  这个方阵在这个命令之下,迅速的扩大了整整一圈,盐竿子里面的年轻人或许是恐惧,但是手中和脚下的动作却还是木然的按照命令进行,又是一片惨嚎,还在外面琢磨往里冲的第二圈的盐丁又是倒下十几个。

  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已经是在盐竿子他们周围躺下了将近四十具尸体,这些盐丁最强的也不过是从良的盗匪,大多是地痞无赖而已,本来信心满满的伏击却被对方迎头痛击,许多人的心理立刻就崩溃了。

  李孟喘了口气,回头看看自己的队伍,果然才练习了几个月而已,只不过是朝前两步,可已经看不出什么整齐阵列。

  不过看着前面狼狈奔逃的盐丁们,李孟转头和赵能大笑着说道:

  “这白蜡杆的长枪还真是比咱们竹竿子要好用许多啊!”

  赵能也是笑着回道:

  “没错,刺进去可是顺溜许多。”

  附带说一下,李孟手中有钱之后,在卫所里面打通关节买了一百杆白蜡杆的长枪,兵器里面刀斧最贵,这长枪的价钱用铁不多,倒没有花几个钱,何况对方有心巴结这个新任的盐政巡检,半卖半送差不多。

  亏得李孟对自己的手下还不甚满意,这些年轻人即便是放在现代也是半军事组织的层次,手中又有制式的兵器,半军事组织手持制式兵器有准备的对付人数差不多的暴徒,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屠杀。

  李孟皱眉回头看着身后有些散乱的队伍,再看看四散奔逃的盐丁,觉得还是要加强这些年轻人的训练。

  “退一步,整队!”

  赵能又是一声大喊,始终是保持随时刺出姿势的年轻人们都是松了口气,后退一步,归入队列之中,每个人心里面都有些志得意满的意思,原来自己居然这么强。

  “嗡嗡”几声响起,几名盐竿子的年轻人惨叫着倒了下去,所有人都是朝着官道的前方看去,三个人站在几十步外,手中拿着弓正在射箭。

  盐竿子们可是第一次面对弓箭,他们手中除了长枪或者竹竿之外,什么遮挡的东西也没有,倒在地上的三个同伴在惨叫。从胜利的喜悦突然到这样的惶恐,落差实在是太大,沿着官道逃跑的盐丁们也是有人止住了脚步,又是回来。

  

第四十三章 狭路相逢

顺明 特别白 2308 2008.11.18 09:34

    那几名弓箭手又是张弓搭箭,准备射出第二轮箭,盐竿子的队伍这些年轻人终于是有些吃不住劲了,都是惊慌的要溃散,也就是平日里训练的时候,李孟和其他几个教头竹鞭的敲打还是记着,每个人都在迟疑,个别意志不坚定的已经是小步的朝着外面跑了。

  只要是这第二轮箭射出来,自己这边就要崩溃了,那些捡便宜的盐丁们再冲回来,怕是这局面无法收拾。

  李孟看着对手的弓箭,也是有些恐惧,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第一次面对远程的武器,伴随着身边年轻人的惨叫,恐惧在逐渐的加强。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能回到卫所去再过那种封闭穷困的生活……”

  李孟狂吼一声,手中握着长枪朝着那几名弓箭手就冲了过去,在队伍中也有人跟着大吼,朝着弓箭手就冲。

  对面三个弓箭手,李孟算计着,现在是两个人冲过去,第三个人还是麻烦,就在这时候,听到第三个人一声大吼,跟在后面冲了出来。李孟脚步不停,却知道第二个人是赵能,第三个人是谁呢?

  那三名拿着弓箭的盐丁正在得意,他们也是看出来只要自己射出第二轮箭对方估计就垮了,花了大钱买来的弓箭果然有大用。

  没有想到的是,对方有三个人举着长矛居然冲了过来,不到四十步的距离,很快就能冲过,拉弓射箭可是一项需要练习许多年的技艺,这几名盐丁本来就是生手,看着面目狰狞的敌人怒吼着冲过来,也是慌张起来。

  箭支半天没有搭在弓弦上,不过在李孟他们冲过来之前,还是射了出去,但在这样紧张的状态下,就不要提什么准头和劲道。

  擦着李孟头顶飞过的箭支对他压根没有影响,脚步更是加快,看到前面拿着弓箭的盐丁还准备射第三支箭,瞄准的时候,突然把弓箭一丢,转身就跑,此时跑已经是晚了,被李孟在身后追上,一枪从后背刺了进去。

  其余的两名弓箭手下场和同伴差不多,也是被人追上,刺了个透心凉……

  刚刚准备回头的盐丁们顿时是停住了脚步,李孟抽出长枪,脚步不停,口中大喊道:

  “都他X的愣着干什么,都跟我冲啊!”

  身后那些方才还慌张不已的年轻人被李孟这一声好像是吼的回了神,各个拿着长枪朝着前面冲去。

  返回的盐丁还在犹豫是逃是战,李孟已经是冲到了跟前,只得是举起手中的大刀迎上,可这刀没有举起来,李孟双臂一抖,长枪直直的刺入他的咽喉。胳膊一压一提,这人被李孟挑起来,又是甩了出去。

  飞溅出来的鲜血在半空中洒出一道血线,身后那些盐竿子们已经是大吼着冲了上来,盐丁们彻底崩溃了,丢下手中的兵器亡命的四处奔逃。

  李孟朝前跑了几步,又是戳翻了一个,身后的盐竿子们纷纷的超过去,拿着手中的武器追杀盐丁们,追杀溃逃的敌人是最容易的,战斗之中的死亡也往往发生在这个过程之中,这些刚才还被吓得够呛的年轻人这时候纷纷焕发了勇气,因为他们要作的也很简单,只是在身后把长矛刺下去就是了。

  李孟把手中的长枪拄在地上,弯下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刚才的动作虽然做的不多,但情况之惊险确实是让人紧张万分,此时看着大局已定,心里面一放松,觉得浑身上下都是酸痛不已。

  本来是颇有把握的战斗,没有想到打成了这种模样,遇到弓箭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这年头别说是弓箭,火铳火炮都开始大规模的装备部队并且应用,要是碰到了这些远程武器,岂不是要一触及溃。

  停在原地大口喘气的人还有两个,李孟转头一看,赵能的模样更是狼狈,冷汗淋漓,看到李孟的眼光看过来,禁不住开口埋怨说道:

  “看着那人的弓箭射过来,我当时就和被冻僵了一样,好在那个龟孙子没有射准。”

  另一个人却直接把手中的长枪丢在一边,过去捡那三幅弓箭,看到这个人李孟倒是笑了,正是那个年轻气盛的马罡,李孟直起身走到赵能跟前,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指着马罡笑道:

  “老赵,关键要不就是你这样的老弟兄,要不就得这样真当过兵的。”

  赵能抹了把汗,看着前面还在闹哄哄追杀的那些年轻人,恨恨的骂道:

  “平日里面练得还像个样子,碰到这场面就都傻了,一帮没用的东西。”

  “怪不得他们,你看看咱俩不也是吓得这样子。”

  李孟笑着回到,上前给那个马罡的屁股就是一脚,没好气的笑骂道:

  “还在那里翻检什么,你是要当副队长的人,拿出个模样来!”

  马罡“哎哟”一声跳开,他倒是不怯场,愣愣的问道:

  “什么副队长,什么!?李大哥!你说我是副队长。”

  李孟的运盐队和煮盐队的头领都是队长和副队长,本来是要用连和排的称呼,可估计别人也听不明白,索性是用押运公司的编制安排着,到现在队长也就是李孟,副队长是赵能,王海,陈六子,卫所里面的人都是眼红的很。

  马罡在那里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手里面拿着的弓箭都是掉在了地上,就知道呵呵的傻笑,李孟也不去管他,这小子平素一副愣头青的模样,不知道天高地厚,可是这生死关头敢于拿着家伙冲出去,这就是好样的。

  刚要说话,却听到身边的赵能在那里喊疼,急忙一看,却发现赵能的左臂连衣服都割开,正在流血,赵能在那里拽了块布准备捆扎,看到李孟望来,苦笑着说道:

  “刚才被前面几个孙子射箭刮了下,这时候才感觉疼。”

  确实是万幸,这么近的距离,看着几个人凶神恶煞的拿着长矛冲过来,没有什么训练的盐丁心里慌张,射箭都是无力偏离,要是稍微冷静些,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李孟朝着前面大喊一声:

  “不要追了,退回来列队。”

  

第四十四章 火线提拔

顺明 特别白 2243 2008.11.18 15:55

    那些追杀的兴起的盐竿子这才是朝着后面跑回来,这些年轻人已经是看不出刚才的惊慌模样,反倒是兴高采烈,志气昂扬的神态,李孟脸色却是阴沉无比,沉声对身边的人说道:

  “看来还是练的不够,打的太少。”

  那三名被箭射中的人,一名是被射中大腿,两名被射中肩膀,李孟过去检查的时候,这三个人已经是自己挣扎着站起来了,盐丁们的箭法确实是不值得一提,即便是射中了,入肉也不算太深,根本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但被箭射中,对于这些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小伙子来说,心理上的震撼无以复加,立刻是痉挛着倒了下去,还以为自己受了多重的伤害,一直等到同伴们冲杀回来,这三个人才发觉自己没有什么事情。

  道路上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盐竿子这些年轻人却没有什么不适应的神色,反倒是彼此低声夸耀自己杀了多少人,气氛很是高涨,直到有人注意到李孟的脸色阴沉似水,这才是肃然的站队。

  李孟先是一把拉过马罡,扬声说道:

  “马罡今日的勇猛表现大家也都是看到了,今后他就是副队长!”

  这句话一说完,下面一阵骚动,看着马罡的眼神顿时是充满了羡慕,可谁也对这个任命说不出什么,刚才的生死关头,也就是李孟,赵能,马罡三个人冲了出去,这可不就是三个队长和副队长吗?

  李孟的眉头紧锁,知道在这路上也不是训话的所在,扬声发令道:

  “寻找树木,三名中箭的人抬起来,把这些尸体整理下放在路边,身上的钱财兵器都是摸出来,汇到马罡这里,不许私吞!”

  这些年轻人此时的反应倒是不慢,轰的一下散开开始忙碌,赵能这时候走到身边低声的说道:

  “咱们有四个人跑了,一个本百户的,还有三个是北面那个百户的,不算中箭的,就有两个人受了轻伤。”

  李孟的脸色更加的不好看,冷笑着说道:

  “跑的了,吩咐下去,就不要回来了,他们家的盐我们也不要,这年景,孬种还想过有好日子过,也给这些人个教训。”

  那边的腰刀铁尺什么的都是堆在马罡的脚边,散碎银子,铜钱,还有些值钱的首饰之类的放在兵器的边上,马罡这小子打仗冲锋有一套,可这计数算帐的活计,却明显看着有些头昏脑胀的意思。

  搜尸整理的工作很快就完成了,李孟故意看着别处和赵能议论,马罡手忙脚乱把自己背着的小包袱解开,拿着包袱皮把那些钱财都是包起来,然后小跑着递给了李孟,刚才李孟一直在注意着整理财物的马罡,这些碎银子和铜钱也是不少,可马罡一点没有动心的意思,只是满头是汗的整理。

  今天这战斗前后,李孟对这马罡的印象倒是好不少,作战勇猛不说,对钱财也有一份公心,真是难得的赤子,李孟笑着拍拍马罡的肩膀,开口说道:

  “到了胶州,我再给你论功行赏,安排着下面的人带着捡来的兵器走!”

  听到“下面的人”和“论功行赏”两个词,马罡的脸涨的通红,胸脯又是挺直不少,冲着李孟施了个大礼,转过身高喊道:

  “每人背两把武器,列队上路!!”

  耽误了半个时辰的盐竿子队伍重新上路,路上的血迹斑斑,路边躺着将近八十具尸体,没有人理会……

  太阳偏西,按照规矩,守门的士兵就应该是准备关闭城门了,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就怕城门关晚,被坏人趁着黑摸进来,登州府的那几个州县可不就是这样被孔有德打下来的。往日里,再晚半个时辰进门,这些城门处的士兵就直接赶人。

  可今天,胶州城西门的几个士兵陪着笑脸站在一边,一句催促的话不敢说,城门口这边站着几十号人,都是城内有头有脸的角色,知州身边的州尉和主簿都是在这里,还有几家大商铺的掌柜,身边衙役下人围着,都是朝着官道上张望。

  今天的胶州城可是出了一件大事,早晨起来就有人去知州衙门敲鼓告状,这报案的衙役们却都是认识,一贯在城西附近活动的盐丁小头目,叫做罗西的,原来还有些气焰,这段时间听说新任的巡检上任原来的班底通通遣散,这才是蔫了下去。

  知州是新官上任,听到外面有人击鼓,立刻是派衙役领进来,升堂问案,谁知道这罗西进来一说,却把所有人都是吓了一跳。

  罗西所举报的案情很是惊世骇俗,被遣散的那些盐丁被人断了财路,心里不忿,求告新任巡检李孟不果之后,几个大的头目一合计,决定在李孟上任的路上动手劫杀,虽说知道李孟手下有盐竿子,不过盐丁们自认都是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还对付不了几个练了几天军户穷汉。

  胶州知州一听这个,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巡检虽然是九品,可也是朝廷命官,而且还是上上下下许多人看得到的命官,先前那位据说就是因为任上时候,牟巡检死在家中,却无法破案,所以才丢官去职。

  自己辛苦考了十几年才考中个二甲末尾,外放了个知州,老婆女儿的接到身边,这好日才开始过,要是在来个强人劫杀巡检,上下一欺压,非得丢官不可。可着急归着急,还真是一点办法没有。

  知州衙门那些衙役和捕快别说是和盐丁打了,有时候连店铺的伙计都吓不倒,急忙派人拿公文去驻扎在附近的一哨官军,求官军去救人,可对方的那个千总根本不理会,说是自己是防着乱贼,可不是来绥靖地方的。

  民和军是互不统属,知州虽然是着急,可也没有办法,还是金州货栈的李掌柜说,那巡检是个军户出身,没准也能打得,军户是什么样子,知州心里也是有数的很,可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好寄希望于运气了。

  

第四十五章 震慑

顺明 特别白 2199 2008.11.19 09:37

    索性是派出州尉和主簿出城守望,看看消息,知州衙门的这些文吏更是胆小,只是站在城门口张望,很多和盐竿子有些来往,还有有求于盐政巡检的商人们也是在城门口等着,这毕竟是人情不是。

  眼看着这天色变得昏黄,州尉和主簿早就是放弃了希望,那边金州货栈的李掌柜脸色也是有些不好看。

  这个时候,不管是知道内情还是不知道的人,心里面都是打鼓,莫非这李孟真的没有福气当官,死在半路上了不成?

  就在大家都是准备回城的时候,有个眼尖的衙役指着一马平川的官道尽头喊道:

  “看,看……”

  不管是眼神好不好的,都是朝着那衙役指着的方向张望,有队人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之中,这时候,已经是没有商队和行人来往,莫非是李孟的,可李孟这队人怎么这么多,这时候大家反倒是有些提心吊胆起来,一帮人索性是跑回城中,城门先下了闸,一帮人在城头瞄着,也算是万全之策。

  没有用多长时间,人已经是来到了城门口,这时候天光尚且明亮,城上的人看着城下的这一百多号,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看起来还真是遭了袭击,要不在门板上躺着那三个人是怎么回事,只是,只是这些人真是李孟招来的盐丁吗?每个人都是神色肃然的扛着长枪,往往背上还背着几把腰刀铁尺,队伍很是整齐,每个人的枪尖上都还有些污渍,在城墙上面往下看,怎么看怎么像是血迹,这气派,这模样,就连驻扎在北面的那一哨战兵也没有这种森然的杀气。

  “驻胶州盐政巡检李孟,进城上任,这天色还早,怎么就把城门关了,开门开门。”

  有人从队伍里面站出来,高声的大喊。

  城头上的人都已经是被这城下的一百多人吓的话都说不出来,半天没有人应答,那李掌柜最先回过神,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眯着眼睛看了下面的人一眼,顿时一颗心落了肚,脸上也是挂着笑容,回过头就是连声的说道:

  “是巡检李大人,快开城门,开城门去!”

  回过神的众人都是一叠声的催促,那些守城门的士兵肚子骂着,可还是跑到城下去打开了城门,主簿,州尉和这些商人他们得罪不起,巡检对他们来说同样是大角色,只能是小心伺候。

  开门之后,州尉和主簿看着李孟无事,也就不想留在这里了,他们的品级不比巡检低,双方管的事情没有什么交集,也就懒得奉迎。

  可看着李孟身后这一百多人,都觉得嗓子发干,李孟身后的这些年轻人一看就是庄户子弟,衣衫破旧,衣襟上还都沾着些污渍,可这些人身上有让人胆颤的东西,那些污渍分明是血渍,这哪里是盐丁,分明是士兵。

  当然,这些人不知道,李孟对这些让他人胆颤的盐竿子不满到了极点,还要严加整饬。

  “李某半路上遇到些麻烦,耽搁了时间,让各位久候,实在是不好意思,改日一定摆酒赔个不是。”

  李孟抱拳一礼,迎接的人都是不由自主的弯腰抱拳作揖道:

  “无妨,无妨,李大人客气了。”

  金州货栈的李掌柜连忙满面笑容的拉着每个人介绍给李孟,刚介绍了几个,边上的赵能扯着嗓子说道:

  “几位大人,俺们这些兄弟一出卫所,半路上就遇到了几百号贼人,好一顿厮杀,这才是护着大人进城上任,请大人老爷们一定要给俺们主持公道啊!”

  治安缉盗的事情都是州尉负责,他迟疑着开口问道:

  “敢问有什么伤亡?”

  赵能做出一副沉痛的模样,沉声说道:

  “伤了六个。”

  那州尉一口气呛住,连声的咳嗽,再也接不下话去,索性是找了个由头打道回府,这才是伤了六个,能有多大的事情,还几百号贼人呢,谁信啊?

  进得城门,谢绝了几户商家晚上摆酒接风的邀请,叫李掌柜帮忙找了个郎中来给伤员治伤,还有找了几户人家付钱让他们为这百多号人置办饭食,至于住的地方,李孟早有安排。

  带着手下的人来到一个不小的宅院里面,李孟回头说道:

  “今晚大家现在这里睡一晚,明天另有安排。”

  这宅院门口早就有人等待,一看到李孟过来,快走几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先是磕了几个头,然后谄笑着说道:

  “这宅院都已经是打扫干净,恭迎李大人。”

  李孟脸上露出笑容,弯腰把跪着的这人搀扶了起来,笑着说道:

  “罗西,今后你也是我盐竿子的弟兄了,好好干,李某从不亏待兄弟,马罡,拿二十两银子给他。”

  听到这话,这罗西又是千恩万谢的跪下来,要不是自己及时告密,让李孟知道了伏击的计划,哪有这些好处拿,真是选择对了,李孟也不理会,朝着宅院就走了过去,继续开口说道:

  “今晚我就住牟阎王那屋子,对了,罗西,晚上做份状纸出来,把今日围攻我的那些贼人做过什么恶事,罪过都写上,明天送到衙门去!”

  “大人放心,小的今晚一定办妥。”

  ……

  从前的那些盐丁被李孟拒绝,面临失业的危险之后,这些地痞无赖亡命之徒大部分决定劫杀李孟,维护住现在的盐丁生涯,也有的人,决定把劫杀的计划透露给李孟,看看能不能换些好处,罗西就是这么做了,他在牟巡检手下不算得宠,只能在城西附近这块没有油水的地方混日子。

  这次把伏击的消息和计划传递给李孟,并且替李孟在城内造势铺垫都是不遗余力的张罗奔跑,不过今晚看起来,这么做完全是值得了。

  

第四十六章 无心立威

顺明 特别白 2268 2008.11.19 15:53

    尽管很拥挤,不过对盐竿子的年轻人来说,住这么好的房子还是第一次,深夜的这个宅院里面,如果你仔细听,可以听到许多的窃窃私语,都是兴奋的睡不着的盐竿子们的谈话。

  李孟居住的地方是单独的房屋,自然没有这么嘈杂,屋子里面已经是被人用心的收拾了一遍,新的被褥,还装作做样的点了柱好香。说起来,这地方就是李孟手刃那作恶多端的牟巡检的屋子。

  可对于李孟没有一点影响,只是琢磨着今后如何狠狠操练这些无用的盐竿子,哦,不,他们现在是货真价实的盐丁了。

  巡检是九品官,又是驻扎查缉私盐,所以在胶州城内没有专门的衙门,不过历任的巡检也不会亏待了自己,李孟住的这个宅院紧紧相邻的院落,就是巡检的办公场所。

  明朝后期,做官的文人不通实务,往往被师爷,文书之类的小吏蒙蔽,李孟看起来倒是不用担心这些,因为在牟巡检手下做事的师爷帐房之类的,也都是对地方上的盐道颇为的熟悉。

  既然是熟悉地方情形,那自然知道李孟和盐竿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在李孟的任命下来后,纷纷找借口离开,李孟所见到的,不过是空空荡荡一个院子。

  跟在李孟身边的赵能先是兴高采烈的围着这几间房子转悠了一圈,接着就发愁的对李孟说道:

  “李大人,咱们几个老粗也不知道帐目,如何开始做?”;

  自从有了总旗的告身之后,赵能的态度就没有从前那么自然,巡检的任命下来后,更是一口一个大人,李孟非常别扭,疾刺想要纠正都是不成功,后来看着赵能这些人对自己的亲切依旧,也就由得他们了。

  听到赵能的话,李孟却没有什么发愁的,来都来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必想那么多呢,上前随手拿过一块抹布,在已经是有薄薄灰尘的书案上擦拭,听到相邻院子的嘈杂,一听就知道是那一百五十名盐丁的热闹。

  李孟皱皱眉头,抬头和赵能说道:

  “把昨天在那些贼人搜到的银子拿出来,去买下这宅院和我住的那宅院两边的院子,先把弟兄们安排下来,记着,给的钱不要克扣,不要强人所难!”

  赵能点点头,转身刚要出门,李孟叫住赵能,冷声说道:

  “这些混小子有什么资格高兴,叫马罡领着他们出城去练,加量的练,以后没有特殊的事情,每天如此!”

  赵能也是点头答应,出门张罗去了。

  听到州尉回来的禀报,胶州知州也是松了一口气,心想那个报信的盐丁罗西夸大其词,这才是多少人,才伤了六个,没准是半路上遇到几个胆大的蟊贼而已。

  但是第二天一早,就有巡检那边送来的状纸,上面详细的说明了案情,胶州知州有些盐贩,心想你都已经安然上任了,还这么没完没了。难道要学小孩子撒娇吗,可想想自己上任还钱多亏对方的五百两银子,而且随着状纸送来的还有见面礼一百两,难得有这么客气知礼的盐政巡检,这面子还是要给的。

  当下派出马快三人去勘探现场,所谓马快,骑马的捕快是也,战斗力是没有一点,不过速度却是快些。

  知州大人的意思是这些捕快快去快回,给新上任的巡检大人答复,这件事情也就了了,州尉和胶州这些武人都对这巡检颇为的瞧不起,心想丁点大的事情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今后看你怎么在各地查缉私盐。

  马快是上午出去,午饭才过,这些捕快就回来了,只是一看到城门就从马上摔了下来,有一个大吐特吐,还有一个坐在地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另一个捂着脸哇哇的大哭,倒是把守卫城门的士兵吓了一跳。

  这些捕快大家也都是熟悉,连忙通知到衙门里面,衙门的衙役过来几个把人搀扶回去了,请了药铺的郎中过来诊断,说是受到惊吓,开了宁神顺气的汤药,煎药后,给这三个人灌下去。

  这三个人慢慢的安静下来,上午派出去,下午却和疯子一样的回来,知州衙门的大小官员都是惊动了,到后堂来看,这时候其中一个马快恢复些精神,结结巴巴的说道:

  “死了上百个,盐丁死了几百个…...”

  问了半天也没有问出个准数,可都是被吓了一跳,敢情盐丁围攻的事情是真的,但是李孟的手下不才伤了三个吗,怎么那些前盐丁死了上百,任谁都是知道牟巡检手下的那些人能打,应该说大明各处盐政巡检的人都很能打,在大家的判断中,比起城外驻扎的那些战兵来说,战斗力还要强。

  李孟不过是新起的豪强,还没有招募盐丁,他那些人都是从军户带出来的人,可那些军户子弟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哪会有什么战斗力。

  胶州知州衙门到了下午,开始有人报案,说是某处官道边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八十五具尸体,有人认得是前任巡检手下的盐丁,身上都是被开了窟窿,死状甚惨。

  想到昨天李孟领着的那些人扛着的长枪,背着的短兵器,还有那些血渍,这些联系在一起,大家终于是判断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那个盐丁罗西来举告的事情是真的,那就是说李孟用一百五十人杀退了那些亡命之徒,地痞无赖的围攻,而且是以轻伤六个的代价杀死了八十多人。

  这是什么战力,想明白这一点的胶州各级官员突然是不寒而栗,谁也想到那个带着笑容,温和谦让的年轻人居然是这样的杀星!

  官场上的保密制度向来和筛子一样,衙门发生的事情天还没有黑,整个胶州城差不多都知道了,结果李孟居住的那个宅院附近,突然变得冷冷清清,大家都宁可多绕几步路也不愿意在门前走。

  在城外练习完毕的盐竿子回到城中的时候,守城门的士兵脸上带着笑容,腰就差弯到地上,走在街上,人人闪避。

  

第四十七章 自首

顺明 特别白 2193 2008.11.20 09:29

    李孟进城上任的第三天,回灵山卫所一次,这个年代的消息传递果然有些问题,那几个逃跑的居然是若无其事的又是跟着陈六子和王海训练,这还真是让李孟气不打一处来,不过既然是回来,命令也就是得到了贯彻。

  这四个人被撵出了盐竿子,而且明确的告诉他们,今后不会有人收他们的盐,老老实实回家种地去吧。

  没有了盐竿子的工钱,家里煮出来的盐又没有地方可卖,这才过了几天的好日子,恐怕马上就要恢复从前的穷苦。可这几个人不敢埋怨只能是接收这个处理,卫所好歹也是当兵的出身。

  都是议论纷纷,说这要是在战场上,逃兵可是要被行大令杀头的,李二郎真是仁义无比。

  在官道上厮杀,干掉了八十多个盐丁的消息,州城虽然是知道了,可灵山卫所和盐场这一代却没有人知道,李孟把调到逢猛镇的一百名盐竿子都是调到了灵山盐场周围,美其名曰防止贼人侵害。

  实际上却是牢牢的控制住这里,每出一斤盐也要经过监控,但是盐场毕竟不是巡检的管辖范围,李孟做事都是很讲规矩的,派人在外面大声的宣读,开出条件,比照现在在薛家千户所盐田做工的那些灶户,只要是跳槽过去,一概是给这个待遇,并且许诺将来还会上涨。

  灶户们在盐场里面被这盐课大使给盘剥的穷死,这次外面有人挖角,而且确实是知道从前的那些同事在相邻的盐田过得不错,纷纷的答应加入,结果三天之内,这官办的灵山盐场已经是跑了一半的人。

  剩下的那些都是混日子的角色,也不愿意跑,李孟也不愿意要,盐课大使有心想要管管,可手下那几个人手,见到外面守着的盐竿子,恨不得把头磕下去,那里还敢说话。

  现在的李孟在灵山卫所放了一百名煮盐队,灵山盐场放一百名,在逢猛镇有十五人,城内一百五十人,差不多把他招募来的所有人都是用上,李孟牢牢控制了出产盐的所在,自然就是控制住了整个莱州府的私盐买卖。

  上任的前三天,李孟就做出这样的举动,简直是不让别人钻空子了,逢猛镇上的两家盐商都是怨声载道,还有些在里面有利益的人都是在那里鼓噪,盐课大使还让人给胶州知州送了封文书。

  不过到了第五天,即便是以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官道那场厮杀和死亡的人数也都是传播开来,所有的人都是噤若寒蝉,李孟规定下来什么,就老老实实的做什么,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三月还没有过完上半月,莱州胶州城向南的部分基本上都是稳定下来,赵能,马罡,陈六子和王海四个人各领一帮人在各处值守,只是这些人每三天就要轮换一次,每六天就有一次考校。

  对于在官道上面对盐丁的弓箭差点崩溃的情况,李孟的结论很简单,那就是训练不够,必须要加强训练。

  快要半年的时间,最初那三十名运盐队的人对于李孟的训练方法和体能和技艺都是把握的比较熟悉,由他们操练监督,然后在他们轮换到胶州城的时候,由李孟检查训练的成果。

  那四名临阵脱逃的盐竿子,被李孟毫不留情的赶出去之后,家里的日子很快就是凄惨穷苦起来,家里天天闹不说,几次回来哭求都是被拒绝。

  无形中,他们给其余的年轻人一个警告,在这盐竿子里面不是光卖力气就能能有好日子过,该拼命的时候要拼命,他们的家人也是捎信过来,有这么一个好去处千万要珍惜,你看看那几个小子,自己孬种不说还连累自家人受穷。

  灵山盐场和薛家千户所的盐田产出,卖给逢猛镇和莱州各处的盐商,盐贩子,已经是有一笔很稳定的收入。

  李孟大概盘算一下,差不多每月有将近八百两银子的收入,刨去三百多名盐竿子的吃喝花费,还有一切必要的费用,差不多能剩下三百两银子。

  牟巡检一死,巡检位置空悬,手下的那些人顿时是作鸟兽散,那些账簿文书之类的也就丢在那里没有人理会,李孟借来了金州货栈一个掌柜,在那里整理账簿,东西不难,不过李孟有些奇怪的是,牟巡检死的时候,他那些亲戚故旧,最多也就是分走了两千银子,这么说,牟巡检干了七八年巡检,手中只剩下了三千多两银子,可自己稍加整饬,每年还有这么多盐丁花费,一年也有四千两银子,牟巡检的花销就算再奢侈,在小小的胶州城之中,又能有多大的花销。

  莫非还有埋在地下的银子不成,李孟很是奇怪,这个疑问到上任之后的第八天就得到了解答。

  小小一个州城和卫所之间的地盘,李孟的手下不骑马光是步行,白天就可以到达,有侯山在逢猛镇这个中间点,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不法之徒提供消息,一切都是在掌握之中,风平浪静的很。

  所以上任几天之后,李孟每天所做的工作就是出城训练和校验这些盐竿子的新丁,这也符合他的生活状态,老实说,住在胶州城中,李孟的感觉很不错,在这个明末的小州城之中,这种城市生活的气息让他隐约的回到了现代。

  这天李孟刚要出门,就听到轮值到这里的陈六子急忙的走进屋里来,脸上带着些迷糊的说道:

  “李大人,宅院的门口跪着个人,居然是天不亮就跪在那里了,一早守门的哨丁就过来告诉我。”

  附带说一下,李孟手下的盐丁完全是按照现代军队里面的连队来建设,训练,讲课,还有各项规矩都是没有区别,包括哨兵。

  “咱们这里又不是衙门,来这里跪着干甚么!”

  “那人自称是从前牟阎王的师爷……”

  

第四十八章 前任师爷

顺明 特别白 2166 2008.11.20 16:10

    听陈六子这么一说,李孟顿时是感兴趣起来,他来做这个巡检,完全是按照在现代的一些小经济常识来经营私盐,至于这巡检到底是要干什么要如何做,还真是一知半解,就需要这么个人物来帮忙,谁想到有人就这么送上门来了,连忙的派人带进来。

  这名师爷跟在陈六子后面,战战兢兢的走进屋来,李孟还没有问话,这师爷已经是朝前一步跪在地上,“碰碰”的连磕几个响头,口中连声的说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李孟有些无奈,心想这个时代的人怎么都这么喜欢磕头,不管干什么碰碰几个头磕下来,现代来的自己总是不习惯,那师爷身上穿着一席青袍,黑巾包头,倒是个读书人的打扮,到现在李孟还没有看到对方的长相,只是看着对方的头发有些花白,不过,牟巡检的师爷,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李孟拉长了声音说道:

  “抬起头,把话说清楚了,在这么哭饶,现在就是一刀砍了你!”

  那师爷顿时是止住哭声,把头抬起来,这师爷三绺长须,面貌清癯,保养的很是不错,也没有李孟那种干瘦,山羊胡子,三角眼的传统印象,不过,李孟却看出来这师爷并不是太害怕,虽然作出一副惶急的模样,可眼神却很稳定,抬头的时候,也是在仔细打量李孟的模样。

  李孟突然笑了,开口打趣道:

  “还不知怎么称呼?”

  “鄙姓宁,宁乾贵,大人叫小的乾贵就是了。”

  “乾贵,钱柜?”

  李孟念念这个名字,禁不住笑了起来,清清嗓子又是开口说道:

  “宁先生,看起来你倒是不担心啊,是不是算准了我不会对你动手?”

  “宁先生”这个称呼让跪在那里的宁师爷浑身一震,不自觉的身体跪的直了些,还稍微整理了下仪容,这是李孟前世在公司里面做的时候,最基本的办公交际礼貌,算是一种下意识的称呼,没有想到对方听来却如此的郑重。

  相对来说,后面半句倒是没有预想的效果,宁乾贵反倒是微笑了起来,缓声说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然是要慎重些,学生来这里也是有几分把握……”

  话还没有说完,李孟上前一步,一把把他扶了起来,晒笑道:

  “知识分子就是麻烦,有什么话你就说,我想你要是在外面混得下去,肯定不会眼巴巴一大早就跪在我门口,我肯定不杀你,你有什么话就说说吧!”

  知识分子这个词宁乾贵当然听不懂,不过李孟这番话却是把他心里面想的全都是说了出来,不由得有些讪讪,可看着李孟没有赶他走,心想自己的目的或许有门,当下开口说了起来。

  不说还好,一说站在边上的陈六子差点抽出刀来砍人,原来这宁乾贵就是上任那天从前那些盐丁半路伏击的策划者,宁乾贵自称是落第的秀才,又在某处商铺做过帐房,后来投了这牟巡检做师爷,他和那些土匪一般的同伴不一样,多少有些清晰的头脑和判断,李孟新官上任,从前这些盐丁都是准备散伙,还是他找到几个头目,说是大家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放弃这肥差岂不是太浪费。

  这李孟不过是军户出身的穷汉,种地为生,不知道哪里搞来了几百两银子捐个巡检职位,想必没有什么能耐。只要大家半路上动手,把这李孟杀了,整个莱州府的新任巡检不会一时半会来上任。

  那大家都还挂着盐丁的身份,还有浑水摸鱼的身份,等到再下一任的巡检过来,没准事情还有转机。那几个盐丁的头目,本来就是亡命徒土匪出身,在盐丁的位子上吃香喝辣的,很是舒服,谁也不愿意重新落草为寇。

  这还真是一拍即合,双方很快定下了如何动手,不管是谁都是这么想,那些穷军汉不堪一击。

  结果如何大家都是知道了,宁乾贵那天下午看见李孟进城就知道不好,连忙跑到个朋友家里躲了起来,接下来的几天,路上死了八十多个人的消息越发的确定,不敢出门的宁乾贵也是越发的害怕。

  毕竟这件事情是他策划的,而且这计划还失败的很惨,想必不管是李孟一方,还是从前的盐丁那一方,都不会放过他。思前想后,宁乾贵也是有些主意的人,小心翼翼的在外面打听了两天,发现李孟身边全是从灵山卫所带出来的军汉,宁乾贵也是胶州本地人,对灵山卫所这些军汉也有些了解。

  在卫所里面,特别是在山东登莱一带的卫所军户,很少有人家会让孩子读书科举,都是种地打鱼,这样的人家或许是淳朴,不过脑筋和见识上,却是差了不少。

  这巡检虽说只是查缉私盐,可毕竟是官,而且还是油水颇大的官,要想当好,还真是需要自己这么一个极有经验的师爷参赞帮忙。宁乾贵权衡了利害之后,决定冒险赌博一次,大早晨的跪在了李孟的门前。

  这也不算是什么冒险,宁乾贵琢磨的很准,李孟还真是需要这么个熟知业务的角色……

  第二天,这宁乾贵就成了驻胶州盐政巡检下的一名师爷,若是有从前的熟人见到宁乾贵,肯定会吃惊,因为宁乾贵从前奴颜婢膝,脸上从来都是挂着个讨好的笑容,尽管容貌也是文质彬彬,可那阿谀的模样却很是让人生厌。但从在李孟手下做事的时候开始,就很是很庄重的状态。

  既然是有明白人过来,李孟就把那个收入的问题拿来询问,结果宁师爷听到,李孟去年到现在已经是赚了快要万两银子,而且每月一千五百两可以很确保,顿时是张大了嘴巴,惊讶万分。

  

第四十九章 患得患失

顺明 特别白 2143 2008.11.21 09:35

    原来牟巡检从前每年最多也就是三千两银子的收入,怎么李孟却有这么高,原来牟巡检在任上的时候收入有两条,一是自己做些私盐买卖,二是手下盐丁们搜刮之后,层层上缴,层层分成,比如说最下面走卒得来十文钱,就要交给头目七文,头目再上缴给牟巡检四文,整个是分肥的金字塔。

  只是层层上缴,根本形不成有效的监控制度,所以也就是层层克扣隐瞒,牟巡检的手下是一盘散沙,大批的银钱被这些小卒们克扣贪墨。这是极无效率的赚钱方式,李孟的则是控制源头,掌握渠道,让过程变得简单直接,赚钱的效率极高。

  知道了没有自己李孟自己可以赚得更多,宁师爷还是颇有失落感,这样怎么显现他的重要性,不过在巡检的这个衙门里面做了几天,宁师爷就知道,李孟和手下的这些人是个很团结,并且牢不可破的团体。

  而且更令这宁师爷震惊的是李孟手下那些盐丁的战斗力,尽管宁乾贵是个文人,可还是能看出来这些小伙子们比起从前那些看似凶神恶煞的盐丁要强出许多。

  还有李孟对盐场盐田还有贩盐的那些处置,都是简单有效,比起从前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美了,旁人很难钻空子。

  看到了这么多,宁乾贵越发担心自己的处境,他想得明白,如果自己对李孟没有什么用处,那将来免不了会被赶出来,这兵荒马乱的,收入丰厚又有人保护的地方可不是那么好找。

  不过他却没有想到李孟那里对他还是很欣赏,几乎所有的公文和日常的行政事务,全部被这个宁师爷包揽下来,并且做的井井有条,有这么个人实在是省掉了太多心事,李孟每天都是在胶州城,逢猛镇,灵山盐场和灵山卫所几个地方跑来跑去,抓练兵,抓生产。

  一方忐忑不已,一方觉得欣赏,李孟对宁乾贵很快就是加了月钱,却让这位宁师爷大为的感动,以为是李孟大人有大量,更加的卖命,决心要拿出些实在的东西来报答对方。

  现在李孟在城外练盐丁,队列和体能的训练不变,加上了对练的内容,盐丁们分成两队,结成阵势彼此拼杀,马罡想出来一个很不错的主意,就是雇佣城内的小孩子拿着土块和木棍朝着行进中的盐丁队列投掷。

  凡是有乱动,妄动的盐丁一律是重罚,这也算是对远程武器的一种适应性的练习,面临实战的效果如何不知道,不过却有许多人被砸的青紫。

  “大人,学生这里有事禀报!”

  重回巡检衙门快要半个月,宁师爷基本上只有在早晚饭的时候才能见到李孟,而且李孟不是在城外训练盐丁,就是在逢猛镇和各个卫所跑来跑去,检查盐的生产和销售,想当初牟巡检在这个位置的时候,每天不是在酒楼就是在青楼,要不然就是在赌坊,每天只是顾着享乐,每次去下面买卖私盐,查缉盐贩还要几个师爷和书办,甚至还要盐丁头目百般的催促,才很不情愿的下去一次。

  所以这宁师爷在给牟巡检谋划的时候,常常是觉得不屑,这等暴发户的嘴脸还能有什么前途,可现在李孟每天如此的辛劳,却让宁师爷也是琢磨不明白了,坐在这个位置上,一点不享受,每天奔波,这又是图什么。

  看着李孟穿着的衣服也是寻常的衣衫,半旧的居多,每日里面很少喝酒,也没有见到有什么女子在身边,出城办完事情之后,还要在自家的宅院里面打熬身体,练习兵器。

  “老宁吗?近来就是!”

  在屋里响起李孟的声音,宁乾贵笑了笑,心想这位主人平和的有些过分,跟巡检衙门的这些人从来不讲什么官威,就是对盐丁们,法度森严,不苟言笑,奇怪的地方还真是不少,当下推门进去。

  本来是书房的地方已经是变成饭堂,李孟和陈六子,王海正在那里吃午饭,这饭菜也是简单的很,白面蒸饼(馒头)一笼,一盆烧羊肉,一盆烧猪肉,到都是浓油赤酱,烧的稀烂。坐在那里的几个人也没有什么尊卑之别,都是在那里放口大嚼。

  看到宁乾贵进来,陈六子和王海都是笑着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宁师爷知道这两位是李孟心腹,他也是含笑的问候了下,虽然和这些人相处的日子很短,但和从前那些盐丁头目想必,赵,陈,王,马几人少了几分客气,却多了许多真诚,让人感觉到很是自在。

  李孟手中拿着个馒头,笑着开口招呼道:

  “老宁,用过午饭没有,坐下添双筷子,坐下说,坐下说。”

  宁乾贵苦笑一声,抱抱拳,坐在了李孟的对面,开口说道:

  “多谢巡检大人的好意,少海楼的酒席已然订好,定金也已交付,林掌柜答应权力应承,请大人放心。”

  李孟点点头,转头问身边的王海说:

  “我的话你带给侯山了吗?”

  王海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的回答说道:

  “前天就已经是说到了,昨天去的时候,看着侯山领着几个人正在忙活呢。”

  交办的事情都已经是说完,李孟他们让了宁师爷,又开始吃起来,宁乾贵这时候要不就和大家一起吃,要不然就应该起身告辞,宁师爷迟疑了下,开口说道:

  “李大人,咱们巡检衙门要查缉的私盐有两个方向,一个是灵山盐场和海边的盐田,还有一个就是靠近莱州府城的海仓和鱼儿镇两地过来的盐,从前平度州北面的潍县和昌邑和莱州府城都是用那里的盐,平度州往南才是用的灵山盐。”

  “哦?”

  

第五十章 设卡厘金

顺明 特别白 2296 2008.11.21 15:55

    李孟终于是有些兴趣了,最近侯山那边的报过来的消息,说是平度州的盐贩已经是一个月没有来了,他还在琢磨原因是什么,莱州府北面就是渤海,同样可以煮海熬盐,看来是去买别家的盐了。

  看着李孟把筷子放下,注意力转移了过来,宁乾贵心里面松了口气,然后更加兴奋起来,看来自己绞尽脑汁想了几天的东西没有白想:

  “李大人,咱们自家的盐场盐田出盐数量颇丰,若是产出多少卖出多少,自然是财源滚滚,足够兄弟们花用,可这售卖要先有一条,需要其他家的盐无法进来。“

  说到这里,不光是李孟,就连陈六子和王海都是把筷子放下来,专心细听,宁乾贵心下兴奋,却还要让自己保持平静的心情,开口说道:

  “卡住交通要道,控制住海仓和鱼儿镇的盐场,那边的两个盐场在孔有德登州叛乱的时候,被关闭了两年,至今元气没有恢复,大人,我们应该加把劲让他再也开不了。“

  听到这里,李孟微微皱眉,这宁师爷说的自己都是想过,但是很多细节根本解决不了,宁乾贵虽然看似分析清晰,可还没有什么具体实行的方法,等于白说,正琢磨间,宁师爷掏出张纸片,悠然说道:

  “胶水,潍水,大小沽河,大小白河,大宗盐货运输,人力畜力都是耗费巨大,最方便的还是走水路,只要我们卡住水路,设卡检查,莱州府的盐货买卖必然是掌控在手,至于如何打垮海仓和鱼儿镇的盐场,大人自然有谋划!”

  “好!”

  李孟激动的低喝一声,伸手轻拍了下桌子,来自现代的他对这个时代的地理有个大的概念,但是水路这种细节却没有办法详细把握,要知道宁乾贵上面所说的几条河,在现代的时候,不是干涸就是变成了小水沟。

  至于这大宗运输,消耗人力畜力巨大,方便的还是走水路,这个概念,对于李孟来说还真是闻所未闻,乍一听到,还真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

  边上的两个人听到宁师爷的分析,王海有些小孩心性,听到这计划,觉得前途如此远大,兴奋的连连搓手,陈六子表情却变的有些凝重,沉默了会,开口说道:

  “李大哥,师爷这计划不错,可咱们没有那么多人啊,眼下三百五十多人,分守盐场和百户所,还有运盐送盐已经是很紧张,要不把在州城这里的人再抽调一批出来?”

  听到陈六子的说法,宁乾贵也发现自己并没有考虑这么多,而且多一个人就要多花一分钱,从前那个牟巡检除了必要的五六个家丁之外,其余的都是花钱买来丫鬟仆妇,根本不愿意在下面人多花一分钱。

  李孟这里也是一样,他的那些盐丁都是有饷钱的,而且从不拖欠,要是增加一名人手,就是多花李孟这里一分银钱,做这巡检的位子不就是为了捞钱,谁会多花钱,宁师爷干笑两声,刚要说话,就听到李孟毫不犹豫的开口说道:

  “没人不要紧,咱们练就是,明天办完那场宴会,立刻就筹划招兵,哦,招收盐丁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李孟好像是知道宁师爷在想什么一样,笑着调侃道:

  “饷钱不要担心,多一个人就多占一处地方,多占一处地方,咱们就多赚不少银子,不管怎么算我们还赚。”

  这话说完,满桌子的人都是大笑起来,李孟又是说道:

  “老宁说了半天,你肚子也饿了吧,小海,去拿双筷子。”

  宁乾贵要拒绝却觉得自己真是饿了,看着对方真诚的邀请,索性是笑着接过陈六子递过来的馒头,开口大嚼起来,什么斯文都是丢在一边,还是实在点舒服。

  吃了几口,这位刚刚献计的宁师爷突然琢磨起来刚才李孟的话,“多一个人,多占一块地方”这好像不是一名巡检说的话,倒像是行军打仗的武夫军头,再联系那些以军法约束训练的盐丁,难道……

  宁师爷自失的笑笑,摇摇头像是要把这想法丢出脑海,大口的开始吃起来。

  第二天,胶州城内最好的酒楼少海楼对很多客人都是说抱歉,说是二楼都已经是被人包下,请大家改日再来。

  胶州小城,唯一像样点的请客吃饭地方也就是这少海楼了,说是二楼被人包下,当即就有富贵之人大怒,说是什么人这么不懂人情世故,怒骂酒楼和掌柜不要拦着,爷非要二楼去坐。

  等到少海楼的掌柜的说出是巡检李孟包下这个酒楼之后,先前脾气再大的人都是噤若寒蝉,乖乖的下楼,骂的厉害的还要给伙计些银子,小心求告说是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巡检李大人。

  少海楼掌柜也是发愁,因为中午完全没有生意了,听说巡检李二郎来这里吃饭,就连酒楼门前的街道都是连带着冷清不少,不过昨天定金付的很足,再说,胶州城也是分传,李二郎虽然是杀星,可也是仁义侠士,不会欺凌百姓,很讲道理,少海楼的林掌柜也只能是这么安慰自己,从前那牟巡检可是爱撒酒疯,招惹事端的混帐。

  按照请客的规矩,应当是主人先到,在门口迎接客人,不过没有到吃饭的时候,客人们已经是纷纷来到。

  少海楼接待的都是胶州城内的官吏和商人,这些人非富即贵,多少穿着体面,可今天中午来的这些客人除了两个是个商人模样,穿着长衫,其余的都是短襟挽袖,粗声大气的人物,要不是光天化日的,看那模样就要报官,不是土匪肯定是强盗。

  这些人落座之后,也是不安份,各个大着嗓门在那里吆喝,所说的都是不法之事,不是贩私盐的勾当,就是**聚赌的买卖,少海楼的林掌柜和几名伙计都是脸色煞白,心想今日这宴席结束后,自己可不要被衙门绑了去,还有,这些人这么凶恶,吃完之后会给钱吗?这生意承接的真是麻烦,林掌柜和伙计们胆战心惊的在楼上小心伺候,稍有不对,就被那些粗人一顿乱骂,也只能是忍下来。

  

第五十一章 定价标准

顺明 特别白 2349 2008.11.22 10:12

    日过当午,正在那里招呼伙计端茶的林掌柜听到身后楼梯响,连忙的转身要招呼,却看到一名穿着半旧短襟的年轻人走了上来,这年轻人高大和气,脸上带着笑容,林掌柜没好气的说道:

  “二楼被包下了,没有位……”

  话还没有说完,就闭上了嘴,他看到宁师爷笑着走在那年轻人身后,林掌柜浑身冰凉,马上知道面前这人到底是谁,强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快步走到跟前,一叠声的招呼道:

  “李大人,这边请,这边请。”

  林掌柜这一声李大人出口,刚才还喧闹好像是市集的酒楼二楼,马上寂静无声,任是方才在高声吆喝,蛮横无理的汉子,这时候都是乖好像是私塾的好学生。

  李孟看着坐在座位上噤若寒蝉的盐商盐枭们,微微一笑,抱歉作揖,口中笑道:

  “李孟来迟,还请见谅。”

  他这一抱拳,原本呆坐着的众人好像是炸了一样纷纷站起来,桌椅板凳体碰碰作响,这些人弯腰做大礼还礼,口中都是连声说道:

  “无妨无妨,李(二郎)大人太客气了……”

  也不怪他们这么惶恐,现在在座的人已经是不够资格也没有胆量,当得李孟施礼了,李孟掐着盐路,手中又有雷霆手段,任谁也不敢小视,凡是小视的都已经不在这个座位上。

  看着李孟没有和自己为难的意思,这林掌柜才是松了口气,连声的催促下面的伙计开始上酒菜。

  胶州城离海不远,所以这席面上颇多海味珍馐,不过在场的众人对这美味却没有什么食欲,这是李孟上任之后,第一次召集大家,二郎真君的种种手段大家也都是见过,谁知道这次还有什么厉害的法子。

  可李孟说什么,这些人也只能是做罢了,实在是得罪不起,官道上那八十几具盐丁的尸体就那么摆了半个月,虽说是天气寒冷不至于腐烂,但那条路愣是断了一个月,还是盐竿子派人把尸体聚起来烧掉。

  大家都是被实实在在的镇住了,这是刀把子的强硬,钱袋子也是抓得紧,大小盐贩发现自己只有朝着盐竿子一家买盐,莱州南边居然没有第二家,这李二郎不光是有情有义,有勇有谋,更是思虑缜密,手里面连水都漏不出来的厉害角色。

  按照酒席上的规矩,李孟又是举杯两次,都是喝干,大家也是纷纷应和,这酒席有些宾主尽欢的意思,李孟酒杯放下,按理说应该是下筷子吃菜,不过席上的众人谁也不会贪这口吃食,都是在那里看着李孟,这宴席的目的肯定不光是吃饭,李二郎你快些进入正题,大家的心都在这里悬着呢!

  果然,李孟又是站起来,扬声说道:

  “今日贵客不少,大家都是何处来的盐贩,敢请报下所在的地方,就从这张桌子的兄弟们开始。”

  “在下高密的!”

  “在下昌邑!”

  “小的是安丘的。”

  “咱是诸城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自己的地方,有些是县城州城,有的不过是下面小地方,等到最后才轮到王,孔两位盐商,这两个人自矜身份,本以为不用站起来报地名的,可看到李孟的眼神扫过,身体不由自主的站起来,谄笑着抱拳说道:

  “兄弟是曲阜那边的人,今日见到各位,还望今后大家多个关照。”

  在座都是粗豪汉子,看到这两个盐商如此装作文人模样,都没有太多的好感,反倒是有人小声议论说道:

  “曲阜的,那不是靠着兖州府和济宁很近,他们吃淮盐的啊!”

  “这两个人这六七年差不多吃下了灵山盐一半的盐货,都是拿船运到南边去了,也不知道卖给谁?”

  这些话虽说是小声,不过站在上首的李孟和王和孔两位盐商都是听得清楚,李孟眉头一挑,没有出声。两位盐商的表情可不好看,阵青阵白,稍静下来,李孟举起手在空中按了按,屋子里面顿时是没有人说话,李孟又是开口说道:

  “看来就是莱州府南边和青州府东面的兄弟们了,平度州的好像是没有到啊,说起来半个多月没有来我盐场买盐了?”

  听着李孟这自问自答的话语,下面有人应道:

  “李大人,这事情俺知道,平度州的老丘去鱼儿镇贩盐了。”

  “这位兄弟是?”

  看李孟询问,出声的这名汉子受宠若惊的站了起来,抱拳回答道:

  “回李大人的话,俺是古亭镇的王柱子,也在平度做点小买卖。”

  李孟笑着让他坐下,环视一下四周,又是朗声说道:

  “今天叫大家来,就是告诉大家一件事,从今日起,灵山盐一两五钱一担!”

  这句话一说完,酒楼二楼先是安静下来,过了会,突然喧嚷开来,王家和孔家的盐商彼此对视一眼,都是苦笑着低下了头,其余的盐贩子和小盐枭们谁也不敢冲着李孟发作,都是彼此说自己的苦处。

  逢猛镇的王家和孔家,原本李孟给他们的价钱就是涨到了一两五钱一担,他们虽说可以接受,可也搞了些小手段,比如说在某处加一份银子收这些盐贩子运来的盐,这倒是抄袭李孟当年的故智。

  至于其他的盐贩子,都是在灵山盐场拿一两二钱的盐货,私盐贩运扣去风险和运费,如果再加上这三钱银子的成本,赚的钱可就愈发的少了,有些地方甚至可能是赔钱,但是和李孟争辩,大家都是不敢的。

  互相抱怨了会,看到李孟还是微笑着环视,王柱子自觉地刚才还算是套上近乎,又被同伴撺掇几句,脑袋一热就站起来了,他一站起,屋子里面顿时是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是集中在他身上。

  王柱子顿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冷汗都是冒出来,想要坐下,可看着李孟的眼神已经是看过来,只能是硬着头皮先是恭敬的施礼,然后战战兢兢的说道:

  “李大人,在您老这里拿了盐,回到古亭镇那边卖,最多是卖一两六钱银子,很多时候还卖不上这价钱,不是我们一家卖啊,大家杀价争的厉害,您看,能不能……”

  

第五十二章 分片

顺明 特别白 2253 2008.11.22 16:20

    这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李孟打断,继续说道:

  “高密卖到一两八钱,昌邑的二两一钱,安丘和诸城都是二两二钱,若是加上脚钱和关卡打点,我这一提价,各位是不是一文钱也赚不到手里,搞不好还要赔钱?”

  李孟这句话说出来,整个酒楼才是变得真正的鸦雀无声,谁也没有想到李孟居然把各处的行情摸的如此清楚,但是了解的清楚是一回事,他这里还是要涨价,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不是断大家财路吗?却听到李孟又是继续说道:

  “大家做这杀头的买卖都是为了求财,李孟也绝对不会做断大家财路的事情,这价格提上来,却也有个保证给大家,一月之后,这莱州府和青州府东边不会再有灵山盐之外的第二家盐场,今天在座的各位等下去宁师爷那里去登个名字,今后你所在的地方,灵山盐绝对不卖第二家,还有这关节关卡,大家也不必担心,我李孟说是官盐,各位卖的就是官盐!”

  下面的各位几乎都是张大着嘴在那里听李孟说话,莱州府和青州府东边不会再有灵山盐之外的盐货,那就是其他盐场的盐无法进入,灵山盐只卖自己一家,那就是说,只有自家一家卖私盐的,离海越远,盐价就越高,如果没有竞争对手的话,安丘和诸城卖到四两银子一担也是可能,最后一项则是最动人的,李二郎这个意思,莫非是要给大家提供保护,而今的莱州府和青州府东边,李二郎盐竿子的名头可是越叫越响,有这个旗号打出去,胆气可就壮起来了。

  李孟说完之后,就是坐在座位上,坐在一边的宁乾贵连忙替李孟把酒斟上,对于李孟方才的那些话,宁师爷真是叹服不已,自己昨天提的那些和这个比起来,还真是不值得一提,虽说标记了许多关卡,但李孟要是派人去保护这些盐贩子,这些人都是地头蛇,还不会把这些关卡主动告诉李孟。

  说了半天,李孟这才是找到吃饭的功夫,桌子上的菜肴快要凉透了,不过这些无污染的海鲜比起现代那些养殖的货色来,可是要鲜香许多,他这边吃的正香,却听到周围慢慢从安静变成了嘈杂。

  这种嘈杂和喧闹与方才不同,方才是彼此抱怨自家的苦处,这时候却是兴奋的议论,将来会有什么好处,会有何等的大好前景。

  李孟听得这些,禁不住心中暗笑,现代做金融押运的时候,跟车跑了许多的地方,有几个事情他印象很深,就是各地买卖的烟酒,本地的品牌要占很大的比重,外地的牌子要想进入,要花很大的力气,这种情况还是这几年才改变,地方政府在各个交通要道几乎都有设卡收费查缉的关卡,这就是所谓的地方保护,这种法子对于市场竞争有坏处,可对于地方的品牌却有保护作用,可以使本地的企业获得最大的利润,这法子被李孟拿来直接用在私盐贩运上,想必效果不会太差。

  这边才吃了几口,整个二楼的人都是喜笑颜开的模样,除了那两位最有气派的盐商掌柜,李孟环视一周,撂下筷子又是站起来,扬声说道:

  “大家对我李孟所说的法子可有什么异议吗?”

  下面轰然的回应:

  “全凭李大人做主!!”

  李孟哈哈一笑,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成了,甜头总是要多给些才能拉拢人,示意大家安静,又是开口问道:

  “既然平度的老孟不来,那里今后的盐货就是王柱子兄弟和昌邑,高密的兄弟各分其一了。“

  这句话说完,王柱子已经是呆在了那里,边上的人看着着急,连连的推了几把,这才是醒过神来,手忙脚乱的从座位上站起,二话不说的跪在地上,碰碰的磕了几个响头,运气啊,真是运气啊,王柱子本来是个带着四五个人来逢猛镇贩盐的小盐贩子,在古亭镇都要排到前五开外去,平日里把盐推回去还要自己挨家挨户的售卖,说白了也就是赚个辛苦钱。前几天侯山把帖子交给他的时候,王柱子还是吓了一跳,抱着不管如何反正能吃顿好饭的心思来到了少海楼。

  可刚才李孟的话一说,任谁都知道,没了竞争,没了克扣,赚的银钱肯定要比从前多很多,而且想要赚更多的钱,那就要有更大的地盘,这地盘怎么决定的呢,那就是李孟划定的范围。

  王柱子本来以为自己在上面没有什么便宜可赚,最多也就是古亭镇能有自己的一份,谁想到三分之一平度州都划给了自己,这么大地盘的私盐买卖,就算是再打折扣,每年入账的银子也要比从前几十倍的涨。

  天上掉下来的好运气啊,王柱子怎么不欣喜若狂,一时间给李孟做牛做马的心思都是有,感激涕零。

  凡是在酒楼上的众人也都是激动万分,就连逢猛镇的王孔两家盐商掌柜也都是动了心思。李孟坐下,那边宁乾贵已经是从怀中翻出一本账簿,把账簿册页上平度丘某的名字划去,心里暗叹,这丘某怕是只能回家种地了。

  不光是宁师爷知道,在座的众人也都是知道平度州的老丘这次怕是破家无业,被李孟一句话赶出了私盐的买卖,将来的日子不知道有多惨。坐在上首的李二郎,谈笑间,已经是无数人要发财,也有人要破产,人人看着李孟的眼光除了敬服,也是多了几分畏惧。

  酒到酣处,人人都是过来敬酒讨好,李孟神态从容一一应对,此时的李孟对任何人都是温和有礼,二楼所有的客人都觉得李二朗是一视同仁。李孟也没有什么客气的,在那里喝酒吃饭,很快填饱肚子。

  既然事情办完,肚子吃饱,李孟也不准备在这里多呆,他笑着站起来,开口说道:

  “诸位尽兴,详细事体都来找我的宁师爷。“

  二楼上的众人都是跟着站起来,陪笑着答应,李孟挥挥手正要下楼的时候,突然回头,他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 本是同根生

顺明 特别白 2238 2008.11.23 14:22

    楼上又是变得安静,李孟扬声说道:

  “各位,明日我盐丁就要招人,各位的子弟要是愿意送过来,并且不怕孩子吃苦的,只要是过了我的规程,我一律招收,我这盐竿子可是个教孩子的好去处。”

  摆摆手,自去了,留下的这些人都是有些没心思饮酒吃饭,心想盐竿子大举招人,想必就是为了今日所说的专卖和设卡这几件事情做准备,到时候若是自家的兄弟子侄在里面,少不得会行个方便。

  再说了,这盐竿子威名赫赫,可里面这些年轻人也有从前知道根底的,无非是灵山卫所的穷军户,老实巴交的农户孩子,谁知道现在都成了这般好汉,每次去灵山卫所进盐的时候,都听得那些人充满艳羡的谈论加入盐竿子的年轻军户子弟和他们的家人,说是给的钱足,家里跟着享福,还有人说,几个平日里面不学好轻浮子弟,加入盐竿子之后,现在都是听话孝顺的好孩子,处处守着规矩。

  怎么盘算,这加入盐竿子都是个好选择,二楼这些盐商盐枭盐贩们谁没有几个亲戚子弟,而且这些子弟因为自家贩私盐,生活条件不错又是强横之辈,往往都不是什么省心的角色,正发愁没人管,那李孟李二郎看着真是个英雄豪杰的模样,人放在哪里也是放心,当下里,就有许多人打定快些回家通报这个消息。

  李孟一下楼,坐在一楼桌子上正在吃饭的二十几个人都是站了起来,为首的是王海,看到李孟下来,王海一挥手,这些人都是把倚在桌边的刀斧拿起,跟着一起出门,李孟皱眉回头说道:

  “都拿些东西把家伙包裹起来,州城里面人多眼杂!”

  这些小伙子一听这话,都是忙不迭的找东西裹上,有的脱了外衣,有的却没有东西包裹,在一楼歇息的林掌柜看不过眼,招呼伙计到后面拿了些蒸笼的蒙布来,这才是解决了问题。

  王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才半年的功夫,因为每天在锻炼运动,饮食的质量也大幅度提高,所以愈发的壮硕,个头又赶上马罡的趋势,而且因为练的辛苦努力,在盐竿子里面的技艺算是前几名的,大家也很心服,平素里都是板着一张脸,作出一副大人的模样。

  二楼的喧闹,即便是少海楼对面的街道上都是听得清楚,王海跟在李孟的后面,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大哥,咱们这日子过得比从前强到天上去了,昨天听师爷说,咱们比牟阎王的每年要多赚十倍以上的银子,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呢?”

  听到这话,李孟一愣,朝前走了几步,突然笑出声来,回头排着王海的肩膀说道:

  “还能为啥,为了日子过得更好点,来这世上一趟,总得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的更舒服些,日子更好些,人哪,要的就是一个不知足。”

  王海晃晃头,显然是不大明白,不过还是很郑重的说道:

  “咱想不明白,不过李大哥让咱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李孟笑着点点头,边走边说,这一行人已经是转到另外一条街上,小小州城,也就是那么几条像样的街道,在李孟的印象里面,这胶州城此时的繁华比起现代的李戈庄,王台镇,红石崖这几个小镇都要差许多。

  但走在街上,两边的店铺,某段的青石板路,来往的行人,尽管服饰,建筑样式,甚至谈话的方式都大不相同,可李孟还是能感觉到一种身在城市的感觉,这种感觉总是让他感觉到特别的舒服。

  胶州城的店铺,一来是在知州衙门周围有一条街道,而就是在流经胶州城中的小白河两边店铺不少,毕竟是靠着河边,通过水路进出货物更加的方便,而且河岸边有常有游人,生意也是好做。

  这时候两岸差不多都是绿了,河水的水量也是足了不少,走在岸边很是惬意,李孟和王海把身后那二十几名盐丁护卫甩的远些,正走着,突然看见前面一帮人围在一起,而且叫骂不绝。

  国人喜欢聚众看热闹的习惯,从现代到几百年前的明代都是没有改变,这时候也是如此,路上的行人都是兴致勃勃的过去围观。

  李孟也不是什么圣人,心想光天化日的围着到底是做什么,打眼一瞧,这店铺却是个铁匠铺子,自己前几天来这里打过短刺的,他个子高,隔着外面朝里张望,看到铁匠师傅和几个学徒正在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

  挨打的那个人看穿着打扮倒像是这铁匠铺里面的学徒,可为什么要打呢,围观的人也都是大声的叫好,李孟有些奇怪,又是朝前凑了凑,这才是听清嘈杂的叫好声,原来是喊着打死“辽狗”。

  那人捂着头脸,蜷缩着身体,只是在哪里哭叫求饶,也不敢还手,辽狗即是辽人,蓟镇北以及关外之地的大明子民俗称辽镇,那里的人也都是被叫做辽人,当然,在现代,可都是叫东北人的。

  李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宋朝时候的那辽国……

  登州府被孔有德荼毒将近两年,莱州府也是遭受了不少波及,平度州就被攻破过一次,孔有德本来是辽东毛文龙手下的将领,部下也自然都是辽东的军户军兵,这些人在登州府杀人接近十万,登州府城除了几百个被留作营妓的年轻女子之外,其余的人不是被杀光,就是在被围困的时候当作食物吃掉。

  明军调集大军围剿,这些官军也不是军纪严明的部队,地方上等于是受到了二次的蹂躏。如此这般,登莱各地的民众对罪魁祸首孔有德恨不得剔骨剥皮,对和他一起作乱的辽镇边兵也是恨之入骨。

  “这混帐装作哑巴,老子看他可怜,这才是收留下来,谁想今天这混帐东西突然说话,却是辽狗的口音,真是不知道来我这铺子到底是和居心,今天老子拼得吃王法,也要打死了他!”

  

第五十四章 辽民苦

顺明 特别白 2301 2008.11.24 00:01

    看热闹的人都是轰然的叫好,还有人大声的说道:

  “打死就打死了,这辽狗祸害了咱多少乡亲,您这是为民除害,衙门的太爷也不会为难!”

  “打死这辽狗!”

  “打死……”

  这场面真是群情激奋,李孟却是暗自的皱眉,孔有德和手下的那些乱兵,在二月份的时候就乘舟出海,这时候就算是有辽人也未必是那些乱兵,何况自从满洲鞑子起兵以来,辽民或者入关,或者渡海来山东,哪能都是乱兵。

  真有这激昂的心思,怎么不去杀鞑子,眼前这些人打的痛快,可挨打的还不是大明的子民,是骨肉同胞,要是在登州祸害百姓的那些乱兵,谁还敢留在山东,别说是遇到朝廷的官兵了,遇到百姓那都是被活活打死的下场。

  看着王海也要握拳朝着里面冲,李孟一把把他拉住,皱着眉头说道:

  “凑这个热闹干什么,把人给我驱散了。”

  王海一愣,看到李孟的目光严厉,也不敢说话,急忙的回头去叫人,那几名铁匠打的不过瘾,回到铁匠铺子里面拎起一把铁锤,就要砸下,冷不丁身边响起声厉喝:

  “住手,光天化日要打死人不成!”

  那铁匠被这声大喝吓得手一颤,铁锤差点砸到自己徒弟身上,刚要回头怒骂,却看到喊话的那个人是李孟,周围的人或许不认识,不过李孟过来打造那把短刺的时候,因为平民打造兵器比较犯忌讳,铁匠都要打听清楚,自然知道面前的这个平民模样的人是盐政巡检李孟。

  先前义愤填膺的表情迅速变成了满脸的谄笑,这铁匠连声说道:

  “李大人教训的是,小的一时间有些莽撞了,差点就犯了大错。“

  若是卫所的军户被李孟这么一教训,没准还要顶嘴几句,但在这城内做生意的商户,都是圆滑许多,看热闹的这些人本来是群情激昂,被李孟出来搅局很是不爽,听到这句“李大人”叫出来,各个都是安静了下去。

  “这等辽民罪人,打死了岂不是便宜他们,不如让他们做牛做马,为奴一生,生生世世不得翻身。”

  李孟也是满脸的“义愤”,在那里指着躺在地上的辽民大声的喝骂道,本来他是想要劝解,突然想到登州的大乱刚平息,如果自己贸然的救人,若是被说个“收容辽民,心存不轨”的罪名,那可就麻烦了。

  历朝历代,官府对这个谋反和作乱是最为敏感的。

  听到李孟说要把这辽民卖为奴婢,场中的众人都是一愣,然后不知道谁起头,大家都是喝了一声彩,就在这时候,王海领着那些盐丁冲了过来,在人群外面冷喝道:

  “光天化日的,聚在这里干什么,都散了!!”

  看着二十几个目光森然的年轻人站在那里,看热闹的人群顿时是作鸟兽散,谁也不敢多话,这些人走在半路上,或者是回到家才觉得有些不对,卖身到大户人家当奴仆,那是好事啊!

  也不和那铁匠多话,李孟让王海他们把人架起来直接带走,铁匠和他的学徒弯腰陪笑的一直目送。

  经过这一次事情之后,李孟散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直接回到了宅院里面,相邻的巡检办公的房屋已经是热闹翻天,中午吃酒的那些盐商盐贩,正在那里商量各种细则,李孟带回来的那个辽人已经是被打的站不起来,王海安排盐丁给他去找跌打的郎中。

  那名辽民被人放在床上,刚才捂住了头,脸上倒没有什么伤痕,对于救他的李孟,这辽民没有什么感谢的话语,神色木然的看着天棚,李孟开口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家是那里的?”

  这名辽民没有反应,李孟还以为他没有听到,又是开口问了一句,突然间,那辽民扯着嗓子大哭起来,与其说是哭,更准确的不如说是嚎,也许是一直在装哑巴,压抑了许久,哭嚎这着说道:

  “那里还有家,关外被鞑子占了,来到登州府,孔有德这天杀的又干这种事情,登州呆不下去,只能是来这里,可……我也是大明子民,我到底能去那里?”

  边哭边说,李孟听着心里也不舒服,自己所在的莱州府看似太平无事,可这天下却是乱局纷纷,受苦的都是这些无辜的百姓。

  那辽民哭诉间,突然不顾自己伤重,强撑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可双臂吃痛支撑不住,直接就是摔倒了床下,拼命给李孟磕头,哀求道:

  “大人,我郭栋就算是给您做牛做马也不算什么,小的城外还有老婆孩子,等着小的去给送吃,求大人给他们一口吃的,我那孩子还不满周岁,别饿死了他。”

  李孟上前搀扶了一把,看着这郭栋伤重,也不敢给他们做太大的动作,只是让他平躺在地上,又是开口问道:

  “你城外的家眷不用担心,我且问你,你会做什么?”

  听到李孟答应,辽民郭栋顿时是有了精神,想要翻身磕头,却被李孟按住在那里不让乱动,强自开口说道:

  “小的本是辽东的匠户,世代给军镇制造兵器,有祖传的手艺。”

  李孟脸上已经是露出了笑容,转身喊进来一名盐丁,问清郭栋的老婆孩子在城外何处,让这盐丁自去安置,看着自己的家眷得到了安置,一直是紧张绝望的郭栋浑身上下都是放松了下来,这时候才感觉到浑身上下被殴打的伤势的痛楚。

  说来也巧,王海请来的跌打郎中这时候到了,进屋之后就开始诊治,不过王海有些奇怪的是,在屋内的李孟明显更是兴奋,也不顾那边郭栋正在治疗,又是开口问道:

  “跟你一起逃来胶州城的,还有几个和你一样的匠户?”

  “回大人的话,我们都是辽东定辽右卫的军户和匠户,四年前结伴来的登州,有二十几户人家,孔有德闹起来的时候,我们在海阳那边住着,去年就在那边呆不下去……”

  “到底有几个和你一样能打造兵器的匠户铁匠?”

  

第五十五章 大队长

顺明 特别白 2228 2008.11.24 09:34

    “有四个人,还有五个学徒都能帮把手。”

  王海站在一边,很是不理解的看着李孟在那里兴奋的搓手,心想不就是几个匠户铁匠吗,还是那些辽人,怎么李大人这么高兴的样子,正在那里琢磨的时候,李孟猛地转身冲着王海命令道:

  “去把隔壁的宁师爷找来,让郭栋说名字,去城外一个个的找,找出来之后就安置到逢猛镇去,让侯山想法子安排。”

  “李大哥,不用这么急吧,隔壁那么多人正在谈事情……“

  “不要那么多话,快去安排,这事是最大的事情。”

  一旁的郭栋满脸是泪,要不是郎中在那里给他包扎上药,早就要翻身起来磕头了,现在只是在那里喃喃的说着“大人的大恩大德,就是做牛做马到下辈子都报答不了!”

  记录下人名,带着个书办和盐丁一起出城门外找人,这倒没有费什么功夫,东城门外都是从登州过来的灾民,郭栋的家人和乡亲很快就是找到,在胶州城内买了些吃食简单的填了下肚子,都是朝着逢猛镇去安排。

  现在还没有到收获的季节,没有什么多余的收成,这些灾民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在城外等死了,毕竟像是郭栋那种装成哑巴在城内做工养活城外家眷的是极个别,李孟收容这些辽民的行为,对外宣称是给逢猛镇的庄子卖奴仆,胶州城内的闲人都是说李二郎可真是做了次好买卖。

  侯山很早就不做中人了,他主持灵山盐场和薛家岛盐场两处的食盐买卖,早就是忙的不可开交,见到李孟送来这么多人,也是有些应接不暇,听传信的盐丁说,李大人让他把人安排到庄子里去,禁不住有些糊涂,心想那有什么庄子,害怕做错了事情,亲自去胶州城内确认了下,结果却被李孟一句话塞了回来:

  “没有庄子,那就建一个就是。”

  这倒也是方便,吃饱了的辽民不管是军户还是匠户,都是不错的劳力,正好是修建庄子用得着,直接就是大兴土木起来。

  救下郭栋的这件事情给李孟一些启示,在把郭栋和他们的同伴都是安顿好之后,还特意安排人去城外查访,凡是有手艺的,有本事的灾民一律是以奴仆的名字收容,然后送到逢猛镇的庄子上去。

  这些灾民也好养活,只要是管饱就行,还真是有些手艺人,有的是匠户,有的会养马,就算什么不会也行,有把力气没有家眷的,可以去逢猛镇去做工,那边运盐产盐,还有修建李孟的庄子都是需要人手。

  林林总总,差不多十天的时间,也找到将近两三百人,胶州城外的灾民也不算太多,更多的人都是去更加富庶的济南府和兖州府去了,也有那些老实巴交的逃难农户,只是李孟的能力也有局限,善行不可能波及到每一个人。

  在五月份酒楼聚会之后的十天,六月初一,逢猛镇就好像是过节一样,抛开镇子南边工地不说,足有四五百名年轻人来到了这里,在镇子边缘的几间宅院外面排着长队,排队的年轻汉子们都是期盼的看着院子门口。

  每过一会,有人兴奋的跑出来,也有人垂头丧气的走出门。

  在那几个宅院里面摆着几张桌子,桌子前面放着石锁石杠,王海,陈六子,赵能,马罡各自坐在一张桌子上,那些年轻人举起石锁石杠还不算什么,还要按照几名盐丁的示范动作在那里照做。

  比如说浑身绷直,趴在地上,就用手臂把身体撑起来,再放下,这么简单的动作看着好像是玩笑一样,要求做五十个,还有躺在地上,双手抱头弯腰起身,但是双腿不能翘起来。什么双手拉着木杠朝上拉身体,这些动作说起来就和小孩子打闹一样,年轻人们感觉自己做这个都不好意思。

  可你要是完不成,就不让你当盐丁,而且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要想做完还真是不容易,等到这四五百人都被校验完了,足足淘汰了一半的人手。这是那些盐枭盐贩的子弟,在灵山卫所,还有另外的选拔,报名的场面自然是踊跃异常,不过到最后也就是有一百五十人入选而已。

  算上这三百五十人还有新招来的这四百人,李孟手下也是近千,人一多,花费顿时是变得大起来,李孟的手上刚刚积攒的银两又是下去了大半,这七百五十人被李孟分成五队,李孟直属一队,赵能,陈六,王海,马罡各自统领一队,李孟这一队都是最初的那批老盐丁,经过战斗的洗礼,也有足够的训练,是各队中最强的。

  至于其余的队,都是把老盐丁分散开,让他们以老带新,李孟也没有给他们训练的时间,直接就是派到驻地去设卡训练,并且定期检查训练的情况。这些队是两月一轮换,除了李孟亲领的那一队之外,在灵山卫所和逢猛镇之间始终是有一队驻扎,轮换到这里驻扎之后,这一队是归李孟统辖。

  李孟没有什么解释,其他人也觉得正常,不过居住在胶州城中的周秀才却在喝酒的时候跟别人笑谈:

  “这巡检官小,却不是草莽之辈,很是懂得统驭之道,五队盐丁,他手上始终保证优势,万全之策啊!”

  巡检是九品小官,下面的师爷都算是自己私募的,那些盐丁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官家的名份,李孟为了想这个名字真是绞尽脑汁,营长,连长,排长之类的称呼倒是手到擒来,可李孟总是有所抵触。到最后琢磨出来了名字,李孟自称巡检缉盐大队大队长,下面的四个人称队长,队长之下又有队副,一队一百五十人又有五个小队长。

  赵能,马罡他们对这个称呼倒没有什么,加个“长”的称呼心里也是高兴些,李孟自称大队长也没有人异议,只是偶尔李孟自己觉得有些脸红,总是觉得自己这衔头和现代的某个机构很相似——城管大队大队长。

  

第五十六章 走上正轨

顺明 特别白 2242 2008.11.24 15:55

    之所以如此的仓促,是因为那天参加聚会的盐贩子们纷纷的告急,说是灵山盐的销量逐渐的下滑,因为地方上逐渐安定,鱼儿镇和海仓的盐开始加大产量,而且长芦的盐开始进入登莱一带。

  四个缉盐队派出去之后,几个关键水陆通路都是被牢牢的控制住,要知道半土匪性质的外地盐贩,是没有办法和缉盐队这种军事组织的对抗,几次冲突之后,就都缩了回去。

  至于鱼儿镇和海仓两处盐场,直接就是被李孟派人堵住了门口,公卖公卖,一切按照灵山盐的规矩来,而且没有过太长的时间,在两家盐场之间又是开辟了一家私盐田,煮海熬盐的灶户都是从这两处挖来的。

  崇祯六年八月,莱州府,登州西边,青州东边的私盐,除了一些小打小闹的单干户之外,全部是在李孟的控制之下。

  虽说是八月盛夏,可逢猛镇一来是靠海很近,二来是这几年的夏天比起从前要凉快了许多,倒也好过,逢猛镇通往胶州城的官道上,有上百人聚在一旁,不停的朝着州城的方向张望,好像是在等待什么。

  站在最前面的是穿着长衫的侯山,他可比和李孟初遇的时候要胖了一圈,腰板也是挺的笔直,显得很是气派,在他身后的是王家孔家盐栈的掌柜,要是放在从前,在这两位盐栈掌柜的面前,是断没有侯山站立的位置的,此时这二位却要站在侯山的身后。

  再往后却是一个月前被李孟救下的辽民郭栋,现在已经是没有了灾民那种绝望麻木的状态,颇为的有精神,再往后,或者和私盐,或者和李孟有关的各色人等,都是在那里迎候。

  快要到了正午时分,有眼尖的远远看到,连忙吆喝了起来:

  “李大人到了,李大人到了!”

  在这里等候了半响的众人轰然,有的擦拭汗水,整理仪容,还有的人吆喝身边的人忙碌,虽是看到人,可过了半天,李孟才到达跟前。

  现在的李孟比起初来这个时代的时候(在周围这些人看来,就是恢复神智)要壮实许多,还是穿着一身半旧的布衣短袍,四名队长和宁师爷多次劝李孟穿绫罗绸缎,现下手中银钱也是足实,何苦这么苛待自己,李孟每次都是拒绝,众人还都以为李孟富贵之后不忘简朴,是豪杰之风。

  实际上没有那么复杂,不过是李孟觉得这身衣服穿在身上,和从前的那身制服颇为相近而已,动作也是方便。

  平素里身手矫健的李孟此时有些好笑,他小心翼翼的骑在马上,一副害怕掉下来的模样,说起来这也很难为他,在现代,李孟就算是出去玩也没有骑马的机会,可来到明代,骑马是最快的交通方式了,不得不学。

  可这一个月,那会练出什么骑术来,所以才有这么小心翼翼的靠在马上的模样,这虽然好笑,但在场的人那有一个敢笑,都是纷纷的躬身行礼,郭栋和身后的辽民都是跪下大礼磕头,这些辽民的身份可都是李孟的奴仆,必须这样的行礼。

  李孟下马之后,微笑着冲那两位盐栈掌柜点点头,就大步走在了前面,侯山连忙的跟上,笑着低声说道:

  “李大爷在州城居住岂不是更好,来这庄子住虽说是自家地方,可不比城里啊!”

  “先给跟着我那些盐丁安排饭食,住在城里做什么,四周都是高墙,虽说是方便,到了要紧处,却也方便把人关在里面!”

  侯山也没有听明白,只是笑着应下,也不准备多问什么,李孟也不希望侯山能理解,毕竟是身份和亲疏上有差别,那几个队长都是叫大人和大哥,这侯山却是叫大爷,分别很是不小。

  李孟手下现在有七百多号人,而且花费在这些人身上的钱财当真是不少,不是从前那种层层盘剥的法子,而是用军中的那种训练发饷的方式,整个大明的盐政巡检都是差不多的样子,手下几百号恶棍打手,李孟这么做倒也没有谁能说不对,但毕竟是太不正常,若是被有心人抓到把柄。

  城门一关,那可真是插翅难飞,李孟虽说每月给各个衙门的例钱都是给到——宁师爷做这种事情可是把好手,可这也不过是把该给的钱给出去而已,并不是和知州以及各级官僚好交情。

  在州城之中若是有人要算计李孟,李孟只会是猝不及防,而且算计李孟的人,只会和官府有关。

  可来到逢猛镇之后,周围十里八村的风吹草动李孟都是清清楚楚,而且这地方的交通便利,四通八达,行动极为的自由方便,而且距离州城和盐场也就是半天的路程,进退自由。背靠着灵山卫所,那也算是李孟的根本所在。只是这些话都不会和侯山说,只是说这边的庄子修起来,住起来方便是了。

  和其他人客套了几句,侯山和郭栋还有盐丁辽民们簇拥着李孟朝着庄园走去,说是庄子,也就是外面起了一圈院墙,里面真正算是像样房屋的也就是李孟的住处,两进的小院落,在庄园里面独门独院。

  逢猛镇的土地贫瘠,田地也不值钱,这块地皮虽然大,却没有花费多少银钱,院子里面除了李孟的小宅院之外,还有不少是辽民们在建的房屋和现在居住的窝棚,一片乱糟糟的,估计要到十月才会忙碌完,这还是人手和材料都是充足。

  进了庄园之后,李孟四下看了看就直接进了自己那个院子里,旁人都以为他要休息了,也就是各忙各的,不再打扰。

  吃过午饭,管的不严,所以辽民都是习惯出去溜达一圈,或者是睡会,奔波辛苦了几年,也算是享受下难得的休息。郭栋抱着个长条的包袱走进李孟的宅院,进去之后,还小心翼翼的把门关上。

  谁想才回头,就发现两名盐丁拿着腰刀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冷声问道:

  “不通报你就进来,有什么事情!”

  

第五十七章 鸟铳

顺明 特别白 2372 2008.11.25 00:00

    另外关于骑马的事情,那些好像是绵羊之类的马场马就不提了,老白从小生活的地方,不是牧区,可军马和挽马却都有很多机会接触,邻居家还养了三匹,只是跟大家说,骑马不是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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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栋看着对方冰冷的目光和按在刀柄上的手,顿时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好在此时屋中李孟扬声说道:

  “是郭栋吗,我叫他来的,放他进来吧!”

  这时候,两名盐丁才是侧身把他让过去了,郭栋进屋之前,禁不住停下脚步松了口气,心想李孟手下的盐丁怎么有这么重的杀气,郭栋在辽东的时候也是见过许多辽镇的边兵,辽镇边兵素来号称天下第一,可就算是那些总兵官的家丁亲兵看起来也没有这样的气息,怎么练出来的啊。

  一进屋子,郭栋刚要跪下问安,就被李孟止住,李孟素来镇静的表情也是变得有些急切,开口询问道:

  “那东西可做出来了吗?”

  郭栋连忙把手中的长条包袱递了过去,李孟接过来打开包袱皮,露出里面的器械——一把火铳,这是李孟来到这个时代以来,第一次接触到火器,李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不过包袱皮中的火铳露出全貌之后,李孟反倒是没有那么激动了,在那里上下打量,总觉得和自己的印象中有些不对,古代的火枪都是这样吗?

  这支火铳的大体形状倒是和步枪差距不大,只是这枪管太细长了,枪口的口径连小指塞进去都很难,看着李孟皱眉头,郭栋心中忐忑的问道:

  “老爷,这火铳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枪管是不是太细了?”

  “不细,不细,在辽镇的时候都是这模样呢,小人也是打造过的,怎么会不知道。”

  李孟摇摇头,冲着外面喊道:

  “你们两个走出院子把院门关上,记得不要站在门边到墙后去。”

  外面守卫的盐丁答应了一声,听到院门关闭,李孟这才走到院子里,郭栋掏出个小袋子,从里面掏出铅子和火yao,在那里给火铳装药,通条是一根竹枝,估计这又是急就章,铁棍打出这这么细的通条肯定困难。

  把火铳填装完毕,郭栋用火石点燃了火绳,李孟把火绳凑在火铳末端,点燃了药池中的引药,按照从前的射击姿势端了起来……

  “碰”的一声,李孟瞄准的是院子里面的厚木门,不到三十步的距离,这么大的目标,自然是命中。

  李孟居然没有感觉到什么后坐力,也就是肩头颤了下,比起现代的步枪和冲锋枪差得远了,问题的关键是比起自己玩过的高压*,这后坐力也还是小不少,抬眼看厚木门,居然还能找到那铅子所在。

  从这火铳射出去的铅子也就是深陷其中而已,并没有穿透,李孟脸顿时是黑下来,这是什么威力,那铅子还不到小指肚三分之一大,轻飘飘的,就算是打中了能怎样,这还是三十步以内。

  边上的郭栋看着李孟脸色不对,有些惶恐的解释说道:

  “老爷,这玩意在辽东的时候不太好用,军兵们都是不愿意使唤,说是连鞑子的棉甲都打不穿,而其还老炸膛,不瞒老爷说,还是弓箭最管用,跟小人一起的几个匠户里面,也有会做弓箭的……”

  “怎么做的这么细?”

  郭栋的话立刻被李孟打断,郭栋笑着说道:

  “老爷,您不知道,这火铳就是要又细又长才能打的远,要是有趁手的家伙,还能更细些呢。”

  李孟皱着眉头,拼命回忆前世在军事博物馆所看到的欧式滑膛枪,再看看手中的火铳,终于明白问题在什么地方了,这细长枪管的火器应该叫鸟铳,虽说是明军的轻型火器配备,可也就能打个鸟。

  “细长有什么用,粗才是实在的。”

  李孟按照自己模糊的记忆,随手把手指放在枪管三分之二长度的位置,开口吩咐道:

  “就这个长度,口径给我扩大几倍,这铳管快有大半根长枪长了,这么长有什么用处,按照我说的打造就是。”

  郭栋还想说这和从前打造的规矩不合,可自己是人家的奴仆,何况看着李孟的表情颇为的焦躁,也不敢分辨什么,只能是心里想,要是枪管粗这倒是容易了,要比细的管径少花几天的功夫。

  在崇祯六年的十月,在逢猛镇的李家庄已经是大概修建完毕,说是庄园,亭台水榭之类的景观一个没有,只不过是用一圈围墙围起来一片房屋,墙也不高,居住者无非是收容来的几十户辽民和驻扎在这里的一百五十名盐丁。

  盐丁每日在李孟的监督下训练,辽民或者是在附近的田地里面耕种,或者是在盐田里面做工,那些有手艺的都是由各自的铺子。

  现在的盐货盐货交易都是在逢猛镇进行,这逢猛镇比起去年也是变得繁华许多,毕竟那么多盐商盐贩在这里解决食宿,花钱消费,用句现代的话来说,也算是带动了地方经济,逢猛镇的市面开始变得渐渐的繁华起来。

  胶州城中的商铺之类的,也有的在这里开办分号,毕竟这边也是有条胶河,通往青州和兖州,交通还算是便利,在这里一切都是方便。

  李孟发现自己现在虽然是控制了将近两府的私盐贩运,收入也算是日进斗金,可落入袋中的银钱,转眼就是流水般的花出去,这七百五十人的衣食住行实在是太花钱了,李孟自觉得给手下人订的标准不高。

  他派人到莱州营去打听,军兵的军饷法定的是一月一两五钱银子,一担米面,算上兵器和其他费用,一年差不多要二十五两银子,七百五十人一年将近二万两白银,按照七月份之后控制两府私盐的收入来说,一年李孟也就是三万两千两左右的收入。

  扣去盐丁的饷钱花费,再有各方面的打点,李孟合计自己每年可以有七千两的净入,但是这些钱还要投一部分到铁匠铺子里面去,尽管这两个铁匠铺子对外也就是承接些农具和简单兵器的活,可花费却是比正常要大很多,几次宁师爷和帐房都是觉得这些辽民铁匠在那里中饱私囊,不过却被李孟拦了下来。

  

第五十八章 花多了

顺明 特别白 2297 2008.11.25 09:41

    七千两的净入,在这个时代不管是在那个城市,不管是哪个国家,甚至是去欧洲,都可以过上富豪的生活,可李孟觉得自己的钱根本不够花,他现在手中也就是有四千两的积蓄,这些积蓄甚至无法提供手下盐丁两个月以上的花用。

  和现代的青岛相比,这个时候的十月已经是寒意很重,这个月在盐场驻守的是马罡率领的盐丁队。

  马罡加入李孟的队伍里面算是很晚,不过对于李孟的各种技能,他却是学习最快的一个,四名队长也有聚在一起较量的时候,即便是陈六子这等有力气有悟性的汉子,也远不是马罡的对手。

  李孟心里有些感叹,还是这等受过军事训练的年轻人进步最快,毕竟是在指挥使的手下当过亲兵,比起这些已经几代务农的军户子弟来说,马罡是接受过这个时代的正规军事训练的,自然悟性和进步也是最快。

  马罡的年纪最小,不过举止动作之间却很有军人之风,这点特别受到李孟的欣赏,上午出操完毕之后,李孟坐在书房之中,早有伺候的人给他预备好了热手巾,附带说一下,这些仆人都是辽东军户的家眷,李孟给他们少许报酬,这就让他们欢天喜地。原本还有些军户担心自家女眷的清白,毕竟李孟年纪不小,房中也没有什么伺候的人,不过到最后大家都是放心,因为李孟完全是清苦自律,一心是扑在经营和练兵上。

  把热毛巾盖在脸上,享受着渗入皮肤中的湿热之气,李孟仰起头,隔着手巾长吐了口气,李孟知道自己现在赚钱不少,买些下人、丫鬟之类的伺候,不光是钱还是身份都已经是足够,这些下人年纪小的用不了五两银子,一匹马还要二十两呢!

  每日晚上娇妻美妾,白天珍馐美味,闲暇时逛逛无污染的这些天然美景,这日子岂不是快乐无边。

  可李孟知道自己就是无法放松下来,每天的饭菜可以说是丰盛,但是自己无法那种悠闲自得的品位,只是狼吞虎咽的吃下去,然后接着做正事,李孟心里叹了口气,难道自己真是劳碌命,在现代的时候就是闲不下来,来到古代居然还是这样。

  正感怀间,听到外面人马声响,和守卫盐丁行礼问好的声音,一人大步的朝着这边走来,李孟把手巾在脸上揉了几把,扬声说道:

  “是马罡吗?”

  “大人,是俺马罡,中午来蹭大人的午饭了。”

  说话间,嘿嘿笑着的马罡推开了屋门,大步走了进来,先是施礼请安,然后老实不客气的坐在饭桌边上,李孟看着这虎头虎脑的青年,笑骂道:

  “你在薛家岛不回家吃饭,每天骑着马巴巴的来这里,我这饭食莫非比你家的好不成。”

  要说这骑马的骑术,每天李孟都是坚持骑几个时辰,不过成果也就是可以在上面比较自如,不用时时刻刻都担心自己掉下来,马罡因为从前骑过马,倒是得心应手,骑马来往逢猛镇和薛家岛之间,惬意非常。

  听到李孟笑骂,马罡伸手抓起个馒头,掰开后塞进去一些烧肉,先是大嚼几口,咽下去之后,才含糊的说道:

  “在薛家岛,每天我爹都要在那里絮叨,实在受不了那个烦闷,索性是来大人这里讨口吃食。”

  李孟笑着摇摇头,马玉兴马百户这人这一年来也是打过几次交道,真不知道在如此衰颓的灵山卫所里面还有这么一个方正的百户,每次见面都是劝自己好男儿理应报效朝廷,做这私盐买卖实在是埋没,李孟的脾气倒还好,自然笑容以对,马罡一个飞扬跳脱的年轻人,怎么能受得了。

  马罡那边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两个馒头,这才是放慢了速度,作为盐队的队长不让外地私盐进入辖区是一回事,训练盐丁和一同训练才是重中之重,李孟发怒的时候不多,但是盐丁在考校中表现差却肯定要发火,马罡上午同样是出操训练,也是又累又饿,正要继续吃,却看着李孟表情有些沉郁,马罡禁不住开口问道:

  “大人,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若是有不开眼的人得罪您了,吩咐声……”

  李孟摇摇手,看着窗外,沉声说道:

  “最近花销太厉害,想找些省钱的法子!”

  一听这话,马罡抹抹嘴,声音有些大,冲着李孟说道:

  “大人,马罡斗胆说句话,盐丁们没有必要这么花钱,大人您到底是派谁去打听的这规矩啊,一月一两五分银子,还有一担米面,啧啧,这也太好了。”

  “莱州营,登州营不都是这都是这么发钱吗?”

  “我呸,怎么可能,登州我不知道,莱州营那些孙子,一年发九次饷,每次都是发六成,层层克扣下来,到手连肚子都吃不饱,这还是咱们大明顶好的营,哪比得了咱们这些盐丁,要不是两月一轮换,当地人都是招女婿上门了。”

  听到这个,李孟哑然失笑,开口询问道:

  “那他们怎么给我打听出来这个规矩。“

  “咱们大明的战兵对外都是这个说法,不过能拿到这笔钱的只有将官身边最亲信的家丁亲兵,打仗也就是靠他们冲锋陷阵,我看下面哪些人,给少点银子也能省下不少。”

  听得出这马罡是为自己考虑,李孟笑着摆摆手,开口说道:

  “都是给咱们卖命的人,钱给的多点无所谓,既然是家丁亲兵的待遇,那就比照着操练就是了。”

  马罡挠挠头,也没有继续说话,不过心里面却想着咱们这练法怕是早就比那家丁亲兵练的要狠了,七百五十个亲兵家丁,乖乖,大明有些总兵都没有这么大的规模。

  正说话间,外面有人询问了一声,然后推门进来,却是宁师爷,巡检的官署所在被李孟移到了逢猛镇,宁师爷和几名书办也自然是跟了过来,宁师爷先是笑着和李孟、马罡打了招呼,然后举起帖子和李孟说道:

  “大人,王家盐栈的掌柜刚才送来了帖子,说是今晚设家宴宴请大人。”

  

第五十九章 青盐

顺明 特别白 2254 2008.11.25 15:53

    李孟笑道:

  “要不就是清闲,要是有事却都是碰在一起来,可说有什么事情吗?”

  “估计就是常例的宴请,没有什么大事。”

  ……

  两家盐栈的掌柜原来是半个莱州府私盐的大拿,被突然冒起的李孟控制住货源和价格,心中自然是不爽利,只是还没有他们用手段的时候,李孟已经是控制住了整个莱州府和相邻两府的私盐贸易。

  盐竿子的雷霆血腥手段震慑住了许多人,两位掌柜也是老实了下去,不过也是有些好处,李孟整顿私盐市面,对于出盐的质量提高了许多,原来盐场和私人卖出来的私盐里面都是掺着泥沙,质量粗劣。

  可现在出的盐质量很不错,这两家盐栈的盐又不是在李孟控制的区域售卖,所以这种没有杂质的盐,他们到可以掺着沙子之类的东西售卖,平白多了分利润,这倒是始料未及的好事。

  对他们来说,李孟又是财神,又是凶神,现下又都是住在逢猛镇上,当然要小心翼翼的讨好伺候着。

  李孟这庄园建立的过程中,两名掌柜和盐栈上下都是出了不少力气,而且定期的摆家宴宴请李孟,这两名掌柜的家宴李孟还是愿意参加的,因为菜肴十分的出色,盐栈的掌柜收入丰厚,他们可是真真切切讲究享受的人,来逢猛镇这个小镇,索性是从家乡带来了厨师和一应伺候的人。

  而且这两名掌柜的宅第修建的颇为精美,在这里面吃着美食,享受着主人的小心奉承,倒是李孟难得的休闲方式。在这宴席上还有个好处,两名掌柜的消息十分灵通,他们可是定期有运盐船来往于莱州和兖州之间,常有些外面的消息带进来,多少可以了解到外面发生的事情。

  所以李孟对盐栈掌柜的邀请一般都是欣然前往,这种场合要是不参加,恐怕对方还要疑神疑鬼。

  这胶东半岛的酒饭,讲究的是白煮白灼,尽量突出食材的原味,可王家盐栈掌柜的厨子做的却是兖州那边的吃法,口味比较厚重,多用猪牛羊肉,对于李孟每日勤练不休的人来说,还是这肉最对胃口。

  几杯酒下肚,两名掌柜的话语也是多起来,双方聚过几次之后,他们也知道李孟的习惯,李孟更喜欢听他们两个议论外面的事情,而不是交谈,这个发现让两名掌柜的心里面变得平衡了些,李二郎你再有手段又如何,还不是个乡下土包子,哪有我们见多识广。

  “河南陕西那边闹得越来越厉害了,前段时间去洛阳贩盐的那一伙,还没有进城就是被贼人掳了,就差光着屁股回济宁。”

  “兵荒马乱的,那都不太平啊,李大人,青州,兖州,济南三府交界的地方,还有乱贼在那里活动,行商的人都不敢在那边走了。”

  “三府交界的地方不好走了?”

  李孟随口问了一句,前些天还有人跟他抱怨说是青州的盐现在只能是在靠近莱州的地区买卖,其他的地方兵荒马乱的,都是走不过去。

  看着李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两名掌柜又是继续说道:

  “陕西和河南一乱,羊皮,羊毛毡的价钱都是跟着涨起来了,蓟镇那边又是闹兵灾,鞑子的毛皮过不来,真是让老江家赚到了,手中那些皮货都是翻了一番的价钱,啧啧!”

  “那是有货的,你不看他先前赔了多少银钱,济宁几个做杂货的大商户,现在都是焦头烂额,手里青盐的存货都是卖光了,价钱飞涨,只能是干着急?”

  “盐?”

  李孟终于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他是做盐政的巡检,手下好大私盐的生意,自然是对这“盐”字格外的关心,两名掌柜的看到李孟对这个感兴趣,连忙的解释说道:

  “南北直隶和各处大城用的都是陕甘的青盐,现在那边闯王,闯将闹得利害,朝廷派大军征缴,陕西到外面已经是走不的人了,好多土产都是运不出来,青盐也是?”

  “什么是青盐?”

  饶是两名盐栈掌柜再怎么小心翼翼,有心讨好,看着李孟的眼神里面也是充满了诧异,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充满了鄙视,那种“你这个乡巴佬”的鄙视。

  从两名盐栈掌柜的宴席上离开的时候,李孟终于是知道了这个青盐到底是什么东西,从现代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生活习惯上有种种的不习惯,比如说刷牙,牙刷可以用木棍帮上猪鬃来解决,牙膏可不那么容易搞到。

  不过看着周围的人,都是用盐水漱口,柳枝擦牙,习惯了之后李孟发现,这么做的效果比起牙膏来真不算差。

  只是灵山卫和薛家岛这片区域靠海,几乎是家家都做煮海熬盐的事情,盐也不缺乏,李孟已经是觉得习惯成自然,甚至都很少注意到。

  今天听两名掌柜的提起来,李孟才重视了起来,走在街上,逢猛镇变得繁华之后,现在天虽然寒冷,可路上行人还是不少,遇到李孟的人都是恭谨的问好,李孟却是低着头没有方向的散步。

  在盐栈掌柜充满鄙视的态度中,李孟知道,在内陆,或者说在大明稍微像样点的人家里面,刷牙都是用青盐,这和现代的牙膏一样都是必需品。

  所谓的青盐就是产自陕甘一带的池盐,做私盐买卖久了,李孟对盐也是了解不少,这盐也是分三六九等,自己手中在海边所产的海盐是品质最差的那种,而井盐和池盐则是上品了。

  特别是在陕甘一带的池盐,那些盐和现下的精盐已然是差不多,价格也是最高。这种盐被大家认为是纯净,而且是有独特的效用。用途大部分都是用到清洁牙齿上,海盐这边出盐场的价钱一般是一两五钱一担,但是这池盐在陕西的时候就买到三四两银子一担,出陕之后,就近的河南山西四川就可以卖到八两到十两,到山东,甚至可以卖到十二两到十四两。

  

第六十章 瓷罐

顺明 特别白 2272 2008.11.26 09:36

    因为陕晋豫三省乱民大起,商路断绝,所以青盐已经是在济宁快要断货,眼下的价钱是五百文一斤。

  说起来这都是笑话,不过是精盐而已,居然卖到五十多两一担盐,比起这个李孟的一两五钱一担真是要哭死。

  也有些人用淮盐和鲁盐熬制精盐来做替代品,不过始终是卖不上价钱去,最多也就是十两一担,济宁是漕运枢纽,又是河南,南直隶和山东的交汇之处,是山东境内第一等的富庶之地,豪门大户都是讲究生活,虽说有替代品,可谁用的话都觉得掉了身份,宁可抬高价钱,也要买那原产的青盐。

  那两位掌柜背后的东家显然是显赫之门,家中也是在找这青盐,只是这东西从前谁也没有想到会有断货的那一天,随买随购,都是没有储备。

  回到自己的庄园,李孟就派人喊来了负责私盐交易的一位灶户,这位师傅在逢猛镇负责检验盐货的品相,然后定下价格,他和侯山都是居住在这个庄园里面,叫起来也是方便的很。

  “我们的灵山盐若是熬成精盐的话,会多花多少钱?”

  那师傅沉吟一下,掐着手指盘算,开口说道:

  “灵山盐现在一担盐需要三钱左右的银子,若是出精盐,要多几个手续,差不多要多花人工…….唔,八钱银子一担吧!”

  李孟拍了下身边的桌子,朗声说道:

  “你今晚就去薛家岛的盐田,等下找两个盐丁跟着你,明天开始熬制精盐,记得,花钱不用心疼,只要盐好,告诉那里的灶户,分两成左右的盐田出来生产。”

  师傅很是糊涂,这精盐除了刷牙之外还真是不知道能干什么,大家都是买粗盐用,可看李孟说的郑重,他也不敢争辩,随着李孟喊来的盐丁一起急忙赶路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孟喊上十几个手下,说是要进胶州城,在他身边倒是有两百多号人,不过会骑马的也就是这十几个人,大家都是现学的骑术,谁的骑术也说不上太好,反正是马跑起来不怕掉下来罢了。

  有马代步脚程快许多,也就是一个时辰李孟一行人已然是到了胶州城,眼下的身份不同从前,守城门的士兵看着十几匹马飞驰而来,先不说马上是什么人,这个气势也不是自己得罪起的,早早的笑着把路让开。

  等到马队到跟前,看到是盐政巡检李孟,更是把腰弯到地上,恭谨无比,不知道为什么,李孟看见这些像流民比军兵更多些的守城士卒,就觉得心中烦躁厌恶,尽管对方和自己没有冲突,并且态度讨好。

  李孟也知道没有必要和这些小人发脾气,路过城门边,马虽然不停,还是从褡裢中摸出一吊钱甩了过去,那些守城的士卒眉开眼笑的接住,在扬长而去的李孟身后大喊:

  “多谢李大人的赏钱。”

  不在胶州城中居住,也是有些麻烦,比如说那些常例的银子就得进城顺便办理,李孟去了知州衙门客客气气的把各级官员的常例钱给到,盐政巡检这边给知州衙门送钱就是一个彼此行方便的意思。

  而且巡检势大,就算是不理会知州衙门也是正常,前任的牟巡检一贯是不理会的,可李孟不是这样,按照现代的概念,这些钱可都是必须的公关费用,你要是不花,这些官员虽然没有管辖你的权力,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你小鞋穿,那时现花钱打通关节可就晚了,李孟在现代时候没有经历过这些,可耳濡目染的实在不少。

  反正给他们的银钱也并不算多,又能让双方彼此都有好感,何乐而不为呢,所以现在李孟去胶州知州衙门的时候,从知州到下面的衙役,各个都是笑脸相迎,人人称赞盐政巡检仁义。

  把这些公事办完,李孟安排手下人找了个茶馆歇着,叫了两个人跟着来到了小白河两边的街道上。

  两名盐丁倒是兴高采烈,不过也有些疑问,心想自家大人什么时候有心情逛街。

  这逛街逛的速度也是太快了些,李孟只是看看招牌就是大步的路过,压根不多看一眼,就这么一连走过十几家店铺,突然停住了脚步,直接走了进去,两名盐丁对视一眼,都是有些糊涂。

  这是一家瓷器铺子,瓷器这东西无非是摆设送礼和家用,是个很耐用的东西,李孟刚才该给出去的银钱和礼物都已经是给出去了,自己家用也不缺,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按照李孟的意思,那两名盐丁守在门口,李孟自己走了进去,这家瓷器铺子的掌柜和伙计并不认识李孟,但却认识盐丁的打扮——褐色的土布短袍,知道这李孟最小也是盐竿子的队长。

  所以一进门掌柜就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别看这些盐竿子连个绸缎衣服都不穿,可手里有钱的很,大主顾啊!

  李孟一进铺子,就到处打量,那些色彩斑斓,华丽无比的大花瓶,瓷马,瓷缸之类的都是一扫而过,反倒是到处找那些小瓷罐,掌柜的有些纳闷,可还是带着笑容跟在身后,在货架的底层,李孟找到了自己要找的。

  青瓷的小坛子,做工很是粗糙,看起来最是不起眼,看到李孟弯腰把坛子捧起来,掌柜的陪着说道:

  “客官,这坛子都是小户人家用来装盐或者是腌咸菜用的,您用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李孟也不理会,手中捧着坛子在那里翻来覆去的观看,坛子上只有很少的几道装饰花纹,外面也不怎么光洁,就是带着盖子的大肚坛子,确实是那种家中的厨房用具,李孟掂量了下,开口询问道:

  “这坛子多少钱?”

  “三十五文。”

  那掌柜的回了一句话后,却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补充说道:

  “这瓷器值不得什么钱,客人喜欢拿去就是,今后有生意多多照顾小号。”

  李孟摇摇头,笑着说道:

  “我不占你这便宜,这瓷罐在那里烧制的?”

  

第六十一章 相逢

顺明 特别白 2308 2008.11.26 15:56

    瓷器铺子掌柜愈发的糊涂,可还是陪着笑脸回答道:

  “小号在城外就有瓷窑,不过上好的大件瓷器都需要去济南府烧制进货,客人可是要定做个样子,可以告诉小的,一月后就能拿到。”

  “不用那么麻烦,我就要这瓷罐,四十五文一个,我要四千个!”

  已经是糊涂半天的掌柜听得这话顿时是吓了一跳,心想眼前这客人莫非是脑袋烧坏了,或者是来这店里找事,可看李孟的神色严肃,又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当下小心翼翼的询问说道:

  “这位客人,这罐子不过是三十五文,您要是大量的买,价钱还好商量,这罐子都是些次等的瓷……”

  “我李孟要做什么,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你这掌柜的倒是有趣,怎么有钱还不赚。”

  说话间,李孟从腰间的布囊中掏出十两银子,递给掌柜的作为定金,那掌柜的听到李孟两个字,浑身上下立时了打个寒战,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心想这凶神和这瓷器铺子风马牛不相及,到底来干什么,突然李孟又是发问道:

  “这新瓷器要是做的好像是旧货,有什么法子?”

  瓷器铺子的掌柜下意识的回答说道:

  “据说是用酱油把瓷器煮过之后,晾干后散去气味,看着就是旧货的模样了,那都是古董行当……”

  说到这里,连忙自己停住了嘴,出了一身的冷汗,掌柜心想莫非这李孟要去做古董的生意,拿这一千个瓷罐做旧骗人,自己要是说出来,恐怕会被杀人灭口,那边李孟接着说道:

  “每个罐子我加你两文,都给我做旧了。”

  掌柜的还能说什么,只是连声的答应下来,李孟把这件事情办妥之后,心里面觉得很是轻松,也是有心情打量起来店里的这些瓷器,看这些瓷器,李孟心里面也是在想,这些货色要是在现代也算古玩,价钱肯定是要翻上几十倍。

  他在那里走来走去的闲逛,掌柜的也不敢说什么,又被刚才李孟所说的瓷罐搞得脑袋乱糟糟的,这笔生意坐下来最少赚下三十两银子,这可是一笔大利润,只是将来会不会有风险就难说了,但这李孟凶名赫赫,一样是得罪不起啊。

  这店里最好的瓷器也就是摆在店当中的那匹瓷马,这瓷马中规中矩的立在底座上,和李孟在现代时参观博物馆所见到的那些元朝以前的瓷马不一样,那些瓷器虽然不像是面前这匹马这么精致写真,可却有颇多飞扬剽悍的神韵在其中,尽管李孟不懂什么艺术造型之类的,还能觉得眼前这瓷马死气沉沉,那些唐宋和之前的瓷马虽是粗糙,却是生机勃勃。

  来到崇祯年间之后,李孟很少能放松下来,盯着这瓷马,李孟却陷入了沉思之中,瓷马的死气沉沉,不知道是不是代表着这时候的国家民族气运正是在最衰颓的阶段。

  每个在现代受过初中教育的中国人都知道,再过十几年,华夏就要陷入历史上最黑暗的三百年了……

  李孟突然感觉到店里十分的安静,这才从沉思中醒过来,看着身后,掌柜和伙计都顾不上招呼客人,紧张的盯着自己,李孟也知道自己的名声比较吓人,瓷器铺子的伙计和掌柜估计已经今晚肯定是睡不着觉了。

  他心下有些尴尬,指着边上一个瓷器的观音说道:

  “你这观音的看着素净,可这被光线一照,就显得有些斑斓,我从前在京城看过一尊瓷器观音,通体晶莹,不管是在亮处暗处,看着就好像是青色的水凝结而成,不要说是焚香祷告,就算那么望着也是身心惧静。”

  要是瓷器铺子的掌柜知道李孟一年前是个什么样子,肯定会吓一跳,这番话肯本不是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胶州,大字不识的傻军汉能说出来,能见识到的。不过说道本行,掌柜的心情却是平复不少,惊叹道:

  “还真有这等的手艺,小的福薄,怕是见识不到了!”

  李孟笑笑,心想总算不是那么尴尬,刚要准备离开,就听到在店里面传来了幽幽的女声:

  “先生所说的一定是宋时的青玉瓷,瓷经上说,北宋真宗到仁宗年间,一共才烧出三窑,而今除了京师大内,也就是传说苏州和松江有豪门珍藏,不知道先生是在那里看到?”

  声音放得很轻,说的很慢,听起来应该是很年轻的女孩,李孟有些奇怪,看看瓷铺子的掌柜,掌柜连忙上前小声说道:

  “是知州老爷的千金,很喜欢瓷器,来我店里看了好几次,都是小的婆娘在内院招呼。”

  说话间,有个女孩从里门走了出来,一看满屋的男人,立刻是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去,那店铺老板扭过头,把那些伙计都是赶出店去,他低着头也不敢抬,在那里大声的喊道:

  “你这个死婆子,不是让你好好招呼颜小姐吗?”

  晚明的女子风气颇为开放,不过年轻男女总归是有些不方便,李孟虽然接触不多,可大概的规矩还是知道,瞥了眼就准备扭头,可看了一眼后,李孟顿时是屏住了呼吸,他见过这个女孩子,就是那次背盐进城在河岸边,见到的那位穿着粉色比甲群的女孩。

  距离那次见面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李孟时常会想起这个女孩,想起这个女孩漫步在河岸上,倩影行走于柳枝之中,那种古典女子的美丽和婉约,让李孟总是感觉到十分的神往。

  他也知道在这个时代不确定和突发事件太多,本没有期望过再次的相遇,没想到今天却鬼使神差的在这瓷器店里相逢。

  知州的女儿颜小姐也是低着头,轻声的说道:

  “方才听这位先生说到青玉观音,想必也是懂瓷,能否和小女子讲讲这青玉的光泽……”

  李孟除了方才那句“青色的水凝结而成”之外呢,你叫他再找出其他的比喻形容来,实在是说不出了,总不能说你去首都博物馆看看就知道了,而且懂瓷的人说光泽必然有专用的语言,方才说的还有些文采比喻,再说可就露怯。

  

第六十二章 济宁 青盐

顺明 特别白 2198 2008.11.27 09:36

    那颜小姐低着头,却觉得周围一片安静,心想方才那人说瓷器的时候,明显是个懂瓷的文雅人,怎么自己这么问,却没有回答呢!

  大着胆子抬头一看,却发现对面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正在呆呆的看着自己,这年轻人看穿着也是个平民,面目良善,下颌有些胡茬,不过看这个模样,怎么也和文雅二字挂不上钩,未出阁的官家小姐,大着胆子向男子问话已经是很了不得行为。

  看到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男子如此大胆的盯着自己看,稍微一怔,李孟能看到女孩从脖子到脸颊都是变得通红,颜小姐轻叫一声,转身急忙进了里院。

  那边的瓷器铺子掌柜一直是扭着脖子,直到小姐离开才转过来,瞧见李孟还是直勾勾的盯着里院的门看,心里面哀叹一声,巡检李二郎和知州老爷,我是谁也得罪不起,你就不要这么看了。

  听到身后有人咳嗽,李孟这才是反应过来,一时间脸上也有些发热,刚刚的举动确实是让人尴尬了些,也是不好意思多呆,和瓷器铺子的掌柜说了声过一个月过来拿货,转头出了店铺。

  济宁州是大运河进入北直隶之前的最后一个枢纽,又是河南,南直隶,山东三省交汇附近最大的城市,这里在明朝前期开始就是整个山东最大最繁华的城市,甚至超过了济南府城,河道巡抚的衙门也是设在这里。

  济宁城中商铺,货栈,客店,青楼,酒楼都是众多,南来北往的货船和客商给这个城市带来了无尽商机和财富。

  许多明人的笔记都是提到:济宁之富,不逊江南。

  致仕退休的高官,各地的豪商,还有河道衙门,山东盐政衙门都是设在济宁城中,这些人都是腰缠万贯,生活奢靡的富豪。既然是富豪,生活诸般细节都是讲究无比,正如现代的有钱人什么都是讲究原产地和环保自然,要比平民用的上个档次。明代的这些有钱人也是要求精良。

  这也不光是济宁一个城市有钱人的习惯,南北两京,各个的省府大城,还有江南苏松常,杭嘉湖,这些地方的人们,都是因为晚明工商业大幅度繁荣而带来的巨额财富,消费习惯变得和现代非常的接近。

  比如说清洁牙齿用的盐,都讲究陕甘青海那边出的精盐,美其名曰青盐,可是闯王和闯将的八大营纵横于陕西,山西,河南,四川之间,朝廷大军或者是围堵,或者是紧随其后,厮杀不锈,这种情况之下,不要说是行商,就连行人都没有,陕西和西域的特产都无法进入中原内地,

  物流断绝,那边过来的货物价钱都是飞涨,比如说羊皮,羊毛毡还有青盐。

  济宁市面上的青盐在快要进入腊月的之后,已经是涨到一两银子一斤,这还只能是有权势的人家在相熟的货栈中才能买到,同时,几乎具有同样功效的各地精盐也是有销售,但就是卖不上价钱。

  不知道谁说过,有钱人需要一种方式来表明他们的富有,在崇祯六年的九月份开始,富人彼此相聚的时候,总是有人有意无意的提起,自己是用青盐漱口清洁,还故作渊博的说道:

  “这青盐可就是比鲁盐的清新提神啊!”

  这话说出来,你要不是用这盐清洁口腔都不敢张嘴了,当然真正的权贵富豪之家是不屑于如此的炫耀,可管家对采买的家人盯的很紧,一定要买青盐。

  其实这东西作假也是简单,可各家各户买的买的,都是互相盯着,谁要是作假必然被别人抖搂出来,那时候,买盐的无脸见人,卖盐的更是砸了招牌。实际上,这市面上的青盐还剩多少,都在谁家,大家都是盘算的清清楚楚,反正早晚有用完的一天。

  这是一股歪风邪气,连带着济宁城的药店和大夫郎中们都是把这青盐当作了提神静气的必备药物,开药时还要特意叮嘱病人“一定要用青盐啊,要是淮盐或者鲁盐可就不管用了”。

  进入腊月之后,从济宁城文如商行的孟掌柜那边传出来消息,说是河南巡抚玄默和山西巡抚戴君恩前后夹击乱贼,在九月截获一批反贼的赃物,就地发卖被某商人买下,运来山东,因为半路也不太平所以换走水路,走走停停差不多就要到济宁的码头,据说是一批青盐。

  这个消息一传出,济宁城的青盐价格顿时跌了三成,这文如商行的掌柜大家是十分信服的,虽然不知道背景如何,可却从来没有官府刁难,而且许多消息都是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想必背后所靠的很不简单。

  腊月初五船到码头,一大早,各个商行货栈的掌柜采买都是在那里等候,济宁这里也是通衢大邑,京师和南直隶的大商家都是在这里设有分号,而今这中原纷乱,这青盐其他地方也是缺货,而且不管是淮盐还是长芦盐,盐商们都不愿意多花功夫去熬制精盐,觉得太费功夫,既然替代品也是不多,那还不如高价买卖这些原装的青盐。

  所以这商家既有济宁本地的,也有外地的商家分号。

  十几艘货船缓缓的靠岸,看到这么大的船队,已经有掌柜的让自己伙计跑回店里让自己店里的青盐降价,这么多的青盐盐货,市面的价钱肯定就要跌价了。

  为首的那艘船头站着一个高大的汉子,身上穿着千总的战袄服色,那汉子看到文如商行的孟掌柜,船还没有停稳,就躬身施礼下去,口中高声的喊道:

  “孟掌柜,这次就要多仰仗您照顾了!”

  一口的北方官话,掌柜的有那精细的,心里面信了一两分,这时候突然有青盐过来,要不是这孟掌柜德高望重,说话有些份量,怕是这些人早就以为是假冒,可看着船头这军官,倒还真是玄默身边的人。

  

第六十三章 炒作(求推荐收藏)

顺明 特别白 2223 2008.11.27 15:53

    消息灵通点的人都知道,玄默起家是在北直隶,亲兵中大部分都是北人,这千总的气派应该不会有假,这时候,后面有人上前在孟掌柜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孟掌柜点点头,笑着说道:

  “李千总,济宁的诸位同仁都想看看船上的货物,不如你把篷布打开,让大家看看,也做个评断!”

  船已经是靠在码头上,水手船家上岸把缆绳拴在石桩上,那边的李千总已经是吆喝着船上的护兵开始掀开苫布。

  在码头上的众人都是吃了一惊,在船上的不是预想中的盐包草袋,而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瓷罐,天气晴朗光线充足,这些瓷罐都是陈旧异常,有人索性是凑近了看,那些瓷罐的罐子口都是用蜡封着。

  有人很是疑惑的问道:

  “这位校尉,罐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X他娘的,装的是细盐,那些混帐的贼人贩运什么不好,说是在陕西那边打破了几个大庄子,挖地窖挖出来的这些盐,娘的,怎么不那些绸缎金银。”

  哦?大户人家的地窖窖藏,陕西那边可都是吃青盐啊,为什么这么郑重的封在罐子里面,埋在地窖里,可那千总骂骂咧咧的说不明白,越是这样大家的心里就越有许多的联想。

  那千总回答的不耐烦,直接把个罐子拿到码头上,抽出刀把蜡刮去,打开了盖子,确实是白雪细沙一样的精盐。

  传说是巡抚衙门的货船,传说是缴获贼人的盐货,传说是在陕西发掘大户巨室的地窖,一切都没有确认,不过在场的诸位商人却都是发现了其中的商机,在济宁城,这运河码头上的消息流传的都是最快的。

  想必刚才这些事情已经是被许多人看在了眼中,事后也会有人来了解究竟,这消息几乎可以肯定是越传越玄,现在济宁城中流传的青盐凝神静气的消息,是谁传出去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今天这军汉和这盐几乎是送上门来了,那精明的正在琢磨的时候,就听到那千总扯着嗓子喊道:

  “四千罐盐,都是上好的青盐,俺还带了十船散盐,都是在贼人手中缴获,都说这老盐好,新盐差,俺就把这瓷罐的盐掺进散盐里面去,按照市面的公价卖掉,俺们老爷还等着钱发军饷呢!”

  一听这个众人都急了,盐在瓷罐里面和拿出来那是不一样的,要是拿出来,价钱完全就跌下去了,炒卖也没有概念。

  岸上的掌柜的一叠声劝解,说是这盐在罐子里的是在罐子里的,散盐是散盐,这盐罐子我们高价来买,散盐按照公价就是。

  大家知道孟掌柜和这军汉也是熟识,价格上占的便宜不会太大,只求按照比公道价格略低买下来就是,到时候肯定不会少赚,在这码头上,这军汉已经是把噱头做足了,大家一吆喝,价格就哄抬起来。

  那船上也有算帐的先生,在那里和军汉合计了一会,李千总又是大声喊道:

  “瓷罐的盐六两银子一罐,散盐六两一担!”

  这价格要真是青盐的话,还真不算是太贵,那瓷罐本就是说不清楚的东西,价格可高可低,不过那千总既然是把价钱喊出来了,那就是给大家讨价还价的界限了。

  码头上又是纷纷攘攘半天,还有临时赶来的商户,文如商行的孟掌柜也不说话,大家知道他是避嫌,不过看到如此,忍不住又是多信了一分。

  最后定下的价钱是瓷罐五两一罐,散盐五两一担,十船将近三千石,加上四千罐盐,居然三万五千两白银的买卖,但这济宁城的税赋虽然收不上去,可商家的银子却是不含糊,大家当场验货称量。

  由商会和几个大商家分配,按照货栈的大小确定份额,各家调来伙计工人,马车船只开始分装,人多银子多,力量也大,盐在天黑前就是搬运完毕,那瓷罐都是一罐罐验过称量,还真是不含糊,每罐都是十斤上下,而且都是上好的精盐。

  银货两讫,接着那千总做的事情让很多人真是瞠目结舌,他居然拿出来了这些盐行销山东的盐引!

  本来大家都以为这是私盐贩卖,不过盐政废弛,在码头上这些都有官家权贵的背景,谁还在乎,谁想到这盐居然是合法的,一看那盐引居然还真是盐运使转运司的发出来的真凭证,看来这真是资助军饷的盐货。

  大家信了四五分的心思,又是多信了几分。

  这天天黑之前,有些消息灵通的大户人家已经是知道城内到了一批上好的青盐,纷纷找相熟的店家购买,一看这古色古香的罐子,还有码头上渐渐传开的流言,更是人人踊跃,结果上午进的盐,到天黑打烊的时候,居然就以十两一罐的价格卖出去了一千多罐,而且很多晚知道消息的人,都是过来预订。

  这济宁城中也就是有两千五百罐左右,其余的都被外地的那些商号买走,大家一边感叹自己的买卖做的值得,一边决定第二天提价。

  腊月初五那天,济宁城中外地商行分号所购买的瓷罐装青盐都已经起运南北,而且随着货物的都有一篇好像是市井评书,浅显易懂的说明,也不知道是那位商家起头,有人雇佣济宁城内的破落文人写了这说明。

  没有什么华美的辞藻和严谨的对仗,只是说这青盐是乱贼发掘于西安府周围的豪门大户地窖,被朝廷官军截获,然后带到济宁府发卖,还有盐引的拓片附上,并且说这青盐窖藏一段时间之后,不光是有凝神静气的功效,还可以除毒清心,实在是养生养颜难得的佳品。

  怀疑的人不是没有,可还是相信的人更多些,距离到货这才过了三天,每罐青盐的价格都已经上涨了三两银子,也就是说当时是五两银子买的,反手卖出去就是十两的利润,这等好买卖谁人不做。

  

第六十四章 收获 河边

顺明 特别白 2267 2008.11.28 09:46

    已经有济宁本地的商户埋怨当日商会给外地的份额太多,却没有照顾本地人。脑袋精明的商人们都觉得这买卖实在是完美之极,是真是假分辨不得,可这一环套着一环,造势,影响,宣传,扩大几个环节都是做的完美之极。

  对方做到这个地步,就算那罐子里面装的是石子,也能卖出大价钱来,济宁城中青盐的功效目前传播的比前段时间还是要玄乎,有那行医多年的神医出来说道,这青盐的好坏功效,全靠储存年头。

  还有的学究考证到在汉朝时候,长安就有用青盐入药的记录,更有传闻,某某家夫人小姐得了怪病,自从用了这青盐几天之后病就好了。

  所谓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让人不得不信啊!腊月初十之后,济宁城的所谓陕西老青盐的价钱,已经是二十两一罐,而且南直隶的商人还有快马赶到济宁,高价搜罗,南京,苏州一带更加的富庶,也是更讲究生活质量。

  据说青盐到了那边,再配上说明,立刻是有聪明的商人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开始自动自觉的宣传宣扬。

  有钱人都是讲究用青盐,以示和其他用精盐漱口的人的不同,正牌青盐因为战乱都是紧缺,现在来了货源,而且还是临近春节,大家的购物热情都是极高,这盐还有盐引证明,还有来历的说明。

  虽然也不敢判断这盐的真假,但是看起来比其他的更像是真的,而且还有这么多丰富的素材可供炒作。

  江南商贾甲于天下,头脑精明之极,自然是明白其中的道道,假作真时真亦假的跟着炒卖了起来。

  这么大的利润,自然是有许多人动心,旧瓷罐加上精盐然后用蜡封口,这工艺和手段实在是太简单,谁都会做。

  不过腊月二十一那天,济宁城一家专做青楼生意的货栈被几名青楼的管事堵住了门,说他们家卖得是假的青盐,乖乖,现在二十二两银子一罐的青盐你还作假岂不是太没有道义了。

  怎么看出来是造假了呢?原来这装着所谓老青盐的瓷罐地步都有一印鉴,显然是烧制瓷罐之前盖上的,这印鉴繁复异常,看着好像是道士的鬼画符一般,那作假的店铺自己的瓷罐虽然形状和外观都是差不多,可这印鉴明显是不像,这么一对质,自然只能是自己认栽,结果看了这场热闹的人都是得了教训,央告那青楼管事把下面的印鉴拓印下来。

  没有一天的功夫,去买这老青盐的人家商户都是拿着这印鉴去对照,验证真假,这下子算是打蛇打在七寸上,就算是烧制瓷罐做旧造假也需要世间,仓促之间那里搞得出来,结果那些“正牌青盐”的价格又是上了一个档次。

  这老青盐被炒卖的如此热火,规模大的商家都是琢磨如何搜罗现有的货源,本地售卖的利润虽然丰厚,可那些从外地赶来的客商带来的消息,让他们觉得,如果赶在春节之前把这些青盐卖到京师南直隶的更加核算。

  如果有有心人注意一件事,一定会很惊讶,济宁市面和卖到外地的所谓瓷罐老青盐,数量已经是远远的超过了四千罐。而且都是正品,和那日在船上卸下来的毫无差别,不管是从外观还是瓷罐底部的印鉴。

  购买这些青盐的人都是南北的外地客商,他们知道这盐未必是真的,可他们知道,那些几百里之外的买家们可不知道,所以也是放心大胆的购买。

  腊月二十五之后,商行货栈大都是关门歇业,老青盐的这股风潮也渐渐的平息下来,只是很多商人们却觉得在这里面学习到了很多东西,许多人都是摩拳擦掌的准备过年后照猫画虎的大干一番。

  换下那身千总的号服,穿上商人的长袍,披上大氅,把头发和胡须好好梳理一下,任谁也看不出来李孟就是当日站在船头上的那个千总,他的身边跟着十几个穿着仆人服色的盐丁,身上拿着短兵器护卫在身后。

  凡是看现在李孟的人,都以为这是那位大豪出门闲逛,谁也想不到他是这次所谓老青盐事件的发起者。

  整个灵山盐场和薛家岛的盐田都是停下了其余盐货的出入,不及人工成本的开始生产精盐,精盐在李孟的庄子上用做旧的瓷罐装上,然后用蜡封口,王孔两位的货船都是被租用,一船船的朝着济宁发运。

  一个月的紧锣密鼓,成功的带动起来了这股所谓陕西老青盐的风潮,走在街上的李孟嘴角含笑,很是得意的模样。

  李孟确实是有得意的本钱,这些手法不过是在现代坐车的时候,收音机中传出来的那些让人厌烦的各种广告,比如说包治百病的神水和特殊的茶叶,这种广告当时听了只会感觉到无比不耐烦和可笑,可用在这个时代,却成了无比的妙招,毕竟这个时代的人没有经历过这般无耻的潜移默化的影响。

  “孟掌柜那边五千两,月眉楼的管事那边两千两,还有杂七杂八的人一共花掉三千五百两。”

  跟在李孟身后的一名帐房在那里低声的汇报说道,这帐房的声音压的很低,可还是能听出来在发颤,一年前他算帐接触的最多不过是十几两银子的进出,可今天说的单位可是用千两,万两来算了。

  虽然天已经是黑了,而且是临近年关,凡是能回家的外地人都已经是回家,可这寒冷的济宁城夜间还是要比白日的胶州城要热闹许多,李孟很是喜欢这样的气氛,一边看着路边的行人,边低声的问道:

  “他们都打了收条吗?”

  “都打了,咱们的人去得多些,这些人都很识趣。”

  李孟点点头,身后的那名帐房清了清嗓子,用更加细微的声音说道:

  “大人,扣除各项费用。咱们一共是九万五千两银子。”

  这个数字李孟早有概念,不过听人跟自己在确认一次,还是感觉到心中禁不住的激动,要是折算成人民币,自己应该是富豪了。

  

第六十五章 潦倒的宦官

顺明 特别白 2291 2008.11.28 16:04

    在后面跟着的那名帐房看着李孟神色如常,禁不住心里赞叹,李二郎果然不是寻常人物,这番的大财富,居然这般淡然处之。

  李孟停了下,然后继续慢悠悠的向前走,看起来确实是没有被这个消息影响到什么。身后的盐丁都是沉默的跟着,这些盐丁经过训练和战斗之后,他们是不错的战士,却不是出色的保镖。

  不过李孟也不担心会遇到什么出色的刺客,因为在济宁城之中,所谓的老青盐的事情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谁也不会说破,因为大家都靠着这个发了财,谁也不愿意自己断了自己的财路。

  这济宁城最好的地方还属运河码头这里,先不说河岸两边的酒楼店铺,河上的画舫可是最吸引人眼球的风景线。

  尽管是临近年关,可河边依旧是莺歌燕舞,一片富贵风月的景象,李孟他们走着走着也是被这番景象吸引了过来,冷冽的空气中依稀有脂粉和美酒的香气,还有不时传入耳中的笑声喧嚷。

  李孟嘴角含笑,看着河中的景象,在岸边小舟上的龟公鸨母看着李孟的气派,还以为谁家的豪商出游,纷纷的给自家拉拢客人,没有想到这李孟只是笑着看河中,却没有一丝走下来的意思。

  龟公鸨母感觉到颇为的无趣,都想出声嘲弄讥讽,可看到李孟身后的那些护卫,没有一个敢出声的。

  世人都说秦淮十里风月,可这济宁漕运码头朝南这一带,怕也是不下三里,李孟这么慢慢悠悠的晃荡,居然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走出这段范围,再往南走,就是货船停泊过夜的区域,此时显得十分的安静。

  逛到这里,也没有什么灯火和人流,显得十分安静,冬夜的寒意也是愈发的重,跟在身后的那位帐房都有些禁受不起,刚要出声相劝,说时间不早请李大人回去休息。

  突然,在前方传来了一阵幽幽的哭声……

  还能听到遥远处河上画舫的欢歌笑语,断续飘渺,反倒是愈发衬托出此地的安静,这里是存放货物的地方,只有货船船头的风灯在那里闪烁,如此一个地方,突然穿过一阵幽幽的哭声,确实是诡异了些。

  跟在李孟身后的那名帐房先生浑身一抖,差点扭头就跑,李孟不为所动,反倒是朝着那方向张望,黑暗中,除了船头的灯火什么也看不到。

  那帐房先生颤抖着声音说道:

  “大…..大人,在水边听到妇人的哭泣不祥,还是尽早回客栈吧?”

  李孟在那里安静了一会,沉吟着说道:

  “像是老太太在哭,这么晚了,谁还会在那里哭呢?”

  帐房先生刚要再劝回去,却看到李孟兴致勃勃的一挥手,扬声发令道:

  “走!咱们过去看看。”

  来自现代的解放军的李孟从来都是一个无神论者,再说身边这么多拿着兵器的汉子,就算是有古怪也对付的了,跟着他的那些盐丁也都是年轻人,人多胆壮自然也是不怕,帐房只好是苦着脸跟上来。

  安静的夜里找这个哭声的来源很容易,走不远就看到一个人趴在河岸边声音沙哑的在那里哭,应该是哭了很久,听这声音应该是个老太太,李孟吩咐盐丁用火折子点燃灯笼,然后提在手中走了过去。

  “这位大婶子,因为什么哭啊?”

  李孟温声问到,那老妇人显然也没有想到身后有人来问,李孟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声音嘎然而止,浑身剧颤了下,慢慢的转过头。

  这一转头不要紧,李孟倒是被吓到了,手中的灯笼差点掉在地上,不过光芒也是照耀到对方的面目。

  根本不是老妇人,分明是个男子,可这全是皱纹的脸上却看不见有什么胡须,要是在现代很多老人把胡须刮得干净平常之极,在这个时代,老者的胡须都修剪从来不剃刮,适应这个时代之后,乍一见到异常,难免觉得诡异,身上的袍服看起来也不是平民的衣服,这诡异的男子脸上带着悲戚的神色,全是泪痕,此时正惊讶的看着李孟。

  李孟突然听到身后有吆喝的声音,自己的盐丁手下正在和别人争辩什么,不过双方都是压低声音,想必不是什么大事,看着眼前这有些怪异的脸孔,李孟镇定心神说道:

  “这位……那个仁兄,何事这么悲伤?”

  看李孟温和有礼的问话,那人惊愕的面容重新换成了绝望和悲戚,无力的摇摇手说道:

  “自家的事,自家的事。”

  看着面前这人苍老的面庞,李孟莫名的又是想起自己在现代的父母,想起自己父亲也是把胡须刮的干干净净,觉得心里很有些感慨。

  当下上前一步,把跪在地上的那人给搀扶起来,笑着说道:

  “这天冷风大的,跪在地上,别伤着筋骨。”

  李孟的热心让那个老者的表情有所缓和,但他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就在这时候,后面的帐房先生小跑着过来,在李孟的耳边说了几句。

  事情还真是让人想象不到,跪着的这个老者竟然是名宦官,说是出宫采买青盐,河南陕西大乱自然是去不得了,只能是沿着运河南下,看看大的商行货栈手中是否有货,他们倒是不知道济宁有这次风潮。

  只是在济宁停靠的才知道这件事情,这名老宦官还觉得惊喜,得来如此的不费工夫,谁想到这青盐的价钱飞速的被炒卖了起来,谁都是留在手里升值,不愿意卖出去,他那里能买得到。

  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白天上街寻找卖家,没料到的是,放在店里的盘缠和采买的银两却被贼偷了。

  这老宦官连个回京的路费都没有,真是陷入了绝境之中,一起出京的两名小杂役也是趁乱溜走了,住在那客栈里面饭钱和店钱都是没有银钱支付,那客栈也是要做买卖的,掌柜伙计每天催逼的紧。老宦官除了腰牌之外,一应文书都是不见,去官府求告也是无人理睬,真真是把人逼到绝境上去。

  

第六十六章 恻隐

顺明 特别白 2117 2008.11.29 11:16

    眼看春节将至,京师也回不去,差事也没有办完,老宦官走投无路,估计是来这河岸边寻死了。

  刚才和李孟身边的盐丁争执正是那客栈的伙计,心想这老宦官跳河之前看能不能把店钱饭钱先要出来点。

  面前这人是个宦官,也就是太监(实际上太监是身份很高的那些宦官的称呼),明朝的这些太监们在历史上可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而且作为从现代过来的李孟,一听人说起来太监,总觉得和锦衣卫,东厂之类的特务机关有联系,太监给人的印象都是变态和阴森森的,这样的人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老宦官看着李孟退后一步,摇了摇头也不去理会,转身又是跪在河岸之上,这次却不哭了,李孟看了面前的老宦官,心想还是少招惹是非的好,沉默着朝着来路走去,护卫的盐丁也都是跟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朝回走的李孟发现自己总觉得方才见到的那名老宦官苍老的面孔和现代自己的父母重合起来,这也是李孟最大的心病之一,自己孤身在几百年前的时空挣扎奋斗,父母在几百年后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老人能忍受那么大的打击吗?

  大步前行的李孟突然间刹住脚步,猛地转身,和紧跟在后面的几名盐丁差点撞在一起,李孟有些烦躁的摇摇手,开口说道:

  “莫要多问,跟上跟上。”

  护卫的盐丁都是有些糊涂,可平素教给他们的就是服从上级的命令,李孟的命令就是一切,当即跟上。

  已经是听不见那老宦官的哭声了,李孟的脚步愈发加快了几分,这边走的急,猛听得那边噗通一声,重物落水,李孟顿时着急了起来,厉声喝道:

  “快点,把人给我救上来!!”

  盐丁们听到命令,都是拔腿就跑,这些盐丁不少都是海边长大的孩子,水性不错,天气虽然寒冷,却还抵御的住,这也是回来的及时,那老宦官刚跳下去,几个速度的快已经是冲到了河边,也是扑通扑通的跟着跳了下去。

  运河的水流平缓,人也几乎是前后脚跳了下去,老宦官很快就是被捞了上来,天气寒冷,浑身湿透,在外面很容易出毛病,这帮人抬着老宦官朝着有灯火的地方跑去,刚才既然伙计都能找到这边来要钱,想必客栈距离这里不是太远。

  这老宦官倒是脑筋颇为清醒,被带回居住的客栈之中,众人七手八脚的一番救治,人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不过是因为水冷窒息一时闭过气,回到温暖的环境,恢复的倒也是快速。

  本来大家还担心,这老宦官醒来之后就是寻死觅活,好在这太监并没有作出那种妇人之态,喝了姜汤之后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自睡下。

  李孟留下几个守护的人,领着其他人回到住处,在住处那边,文如商行的孟掌柜今晚要摆酒致谢。

  一个商行的掌柜,收入也算是丰厚,不过赚二十年也未必赚的了五千两银子,这次一番做作,却有如此多的银钱入账,这孟掌柜已经是准备回家养老享福了,当然,他也是明白,所谓陕西老青盐这件事情毕竟有种种的忌讳,想必济宁城的众位商户和李孟都是希望他不在济宁城出现。

  明天这孟掌柜就要会邹城老家,今晚收到李孟的现银,老人自然是激动万分,好说歹说一定要晚上宴请李孟一次。

  李孟却是后天走,闲来无事,正好是应承下这场宴请。宴是私宴,孟掌柜在附近的酒楼订了一桌精致可口的菜肴,就和李孟两个人小酌。李孟来自现代,孟掌柜从商多年见多识广,虽说就两个人,可交谈的还是十分尽兴。

  正好借这个机会,李孟把刚才遇到的事情,拿出来询问,京师的宦官怎么会混到如此的惨状,大明朝,这太监不都是最嚣张的一类人吗?

  “若是被人乘坐某太监,那这阉人倒是可以张扬,若是寻常无品无级的,在外面也就是倡优乐户那一类人,就算是百姓也瞧不起他。官府那些文人平素里就是忌恨所谓阉党,有些牵连的尚且倒霉,这货真价实的阉人更是得不到好去。”

  孟掌柜还真是知道其中的关窍,李孟哈哈一笑,索性是把今天的事情说出来了,孟掌柜凝神细听,听到李孟把人救上来,并且留人守护的时候,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跟李孟做这次的生意,孟掌柜是同宗的熟人介绍,所以对李孟很是了解,优厚的银钱报酬确实是让人垂涎,可李孟当年的那些事迹,他也是知道一二,孟掌柜总是隐隐约约的担心,事成之后,自己被杀人灭口。

  此时看到李孟有这名仁义的心思,也不由得替自己松了口气,那老宦官的情况倒是常见,开口说道:

  “李大人今日遇到的那人,十有八九是在宫里混得极不得意,拼命的想要讨个差事出宫,监军镇守之类的捞取不到,也就是出来做个采买,采买一次,或者有些余钱讨好上官,或者是做的精彩,让上面欣赏,总归是个晋身的手段,不过这采买青盐的差事,分明就是个苦差,丢出来当替罪羊的,大人你想,若不是前些日子你贩来那些‘青盐’,这阉人那里寻去。”

  听得这孟掌柜口口声声“阉人”,显然是对宦官没有什么好印象,李孟端起酒杯和对方碰了下,低声的自言自语道:

  “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老人。“

  “李大人,说什么?”

  “没事,我自言自语罢了,来,干了这杯酒。”

  

第六十七章 相助

顺明 特别白 2313 2008.11.29 19:09

    济宁城货船停靠地方的客栈最多也就是中等,凡是有钱人都是去靠着画舫停泊的附近住宿,那边才有最好的酒楼和客栈。

  老宦官在没有丢钱的时候就住在这里,显然手中的银子也是不多,话说回来,在各地炒卖青盐的这风潮下,这点银子能采买多少,也是未知之数。

  被人救起之后,老宦官也就是在床上睡了一个时辰,睁着眼睛在那里躺了一夜,屋子里面的火夹墙热气暖人,老宦官的心里却是冰冷,明朝的太监一般都是自小进宫,外面的亲朋故旧联系不多。

  何况是他年事已高,外面已经是没有亲人了,这差事有已经是办砸,对于从小在皇宫内长大的他来说,就算是跑,在外面也无法独自生活下去,接下来如何,还真是没有生机,一片黑暗。

  睡不着的老宦官等到衣服烘干,就穿戴整齐的呆坐在床边,一直到太阳升起,阳光照进这个屋子的时候,就听到有人敲门。

  自己到现在还是拖欠着饭钱,店钱,真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店伙计的追讨,偏偏昨日还有寻死这件事,老宦官叹了口气,还是起身开门,一开门,却看到门外的店伙计端着个食盘,上面摆着热气腾腾的一海碗荷包蛋面,还有几样小菜。

  “刘公公,您早醒了,昨晚您收了风寒,应该多吃些东西补补,厨房特意做了这几样,来,您尝尝口味合适不。”

  这公公的称呼可是有段日子没听到,伙计追讨饭钱的时候都是叫“老刘头”的,刘宦官心中疑惑,不过鼻间食物的香气缭绕,也是有些饿了,心想反正是没有钱还账,也不怕多出这早饭钱。

  当下点点头接过食盘,端进屋中吃了起来,那客栈的伙计也不着急离开,笑嘻嘻的站在门外,开口说道:

  “刘公公果然是京师那边过来的大人物,人面广,朋友多,昨晚您老的朋友已经是把这些天的饭钱和店钱都已经是结清。”

  正在门头大吃的刘公公愕然抬头,心想自己在这济宁城中哪会有什么朋友,要不然先前时日,怎么会到处求告也无人帮忙,面对刘公公愕然看过来的目光,那店伙计满脸堆笑的说道:

  “您老的朋友还说,让您午时用过饭就去昨晚看风景的地方,有人在那里等着您,今天中午大师傅准备给您做几个拿手菜,现现手艺。”

  说完这话,伙计带上门离开了,昨晚看风景的地方,刘公公在那里楞了会,接着就是回过味来,什么看风景,不就是昨晚跳河的地方吗?

  不过吃饱了肚子,又听伙计那么说,刘公公心里隐约觉得,事情好像是有转机,只是天上真的这么容易掉下好运,而且砸到自己吗?

  可事到如今,不管对方如何,也只能是去看看了。

  用过午饭之后,刘公公简单收拾了下就前往码头,确实是简单收拾,因为除了自己一身衣服,其他的都是被偷了。

  走到昨日跳河的地方,刘公公还没有心生感慨的时候,就有人高声招呼道:

  “可是刘老伯,这边来,这边来!!”

  老伯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听到,刘公公在那里愣怔了下,左右看看没有别人这才是确定对方是在叫自己,不过这称呼却让他感觉很舒服,阉人身体残疾,最怕别人提及这一点,若是有人把他们当作正常人看待,当然会大得他们的好感。

  这算是这些天以来,刘公公遇到最让他高兴的事情了,脸上也是挂上了些笑容,快步走了过去,几名年轻人站在河边,一看刘公公过来,都是客气的问好施礼。这刘公公在皇宫里面的地位虽然低,可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能看出来面前这几个年轻人的举手投足之间有股精悍之气。

  一看就看出是经过训练的人,类似的气质倒像是殿前那些充当仪仗戍卫的大汉将军,那些士兵每天都是摆个架势,动作之间都颇有规范,和面前这几位穿着灰色厚土布短袍的年轻人很像。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刘公公自己的错觉,那些在镇抚司沾满血腥气的锦衣卫番子,貌似惊愕面前这几个小伙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也有些相近。

  “我家主人知道刘老伯在外遭难,想要帮扶下。”

  一名年轻人朗声说道,手扬起比划了下,顺着比划的方向看去,刘公公看见两艘货船,他现在完全是搞糊涂了,看着他摸不清头脑的模样,那年轻人笑着捧来一个小包袱,又是说道:

  “这里是四十两银子,两艘货船一共是二十担青盐,和三十罐老青盐,船资都已付清,还请老伯收下。”

  刘公公先是一怔,愣愣的盯住那两艘盖上苫布的船,手突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莫名其妙的,出来采买的差事已经是办妥了。只是自己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宦官,谁还会这么好心。

  皇宫大内的太监,提前示好,做政治投机的例子不是没有,可那都是那些年纪小,而且有远大前途的内臣新贵,自己这般老人,今后几乎可以预料到不会有什么前途,什么人还愿意这么花钱帮忙,内廷之中,血腥黑暗,凡事思虑都是只有利益二字当先,先下,有人突然帮忙,刘公公首先想到的就是对方有什么目的,可根本找不出对方这样做的理由,发愣了半天方才迟疑着问道:

  “贵主人是……”

  “我家主人说,看到老伯遭难,想起家中的长辈,心中十分的不忍,所以才出手相助,大家萍水相逢,今后未必会有再见的机会,就没必要通报姓名了,年关将近,老伯想必着急回去复命,还是登船赶路吧!”

  那年轻人这番话说完,和几名同伴一起小心翼翼的把刘公公搀扶上了货船,叮嘱了船家几句,看着船缓缓离案,这才是转身离开。

  直到船只进入河道中央,刘公公才是反应过来,想起方才那“想起家中长辈”和其他的话,终于意识到对方帮助自己,就是纯粹为了行善,一时间不由得老泪纵横,捧着包袱跪在船头,朝着济宁的方向叩拜了下去。

  

第六十八章 立木

顺明 特别白 2209 2008.11.30 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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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李孟是崇祯六年的腊月二十八才回到了莱州府胶州逢猛镇,不过这个春节也是灵山卫所和逢猛镇过得最欢乐的一个。

  李孟在济宁城带回了大批的年货,这等繁华之地的各种货物可比胶州城中的要好不少,都是作为福利给跟着李孟的私盐系统的人发了下去,这是第二个春节,第一个春节跟着李孟的那些人虽说也是赚了些钱,但不知道第二年还能不能赚到,所以把钱留着防备急用。

  今年的情况不一样了,李孟已经是盐政巡检,手下近千精兵强将,莱州府和相邻的青州东,登州西,谁要想做私盐的生意要是李孟不同意,一斤盐也贩卖不动,看这趋势,只有越来越好,好日子还在后面。

  大家都是放心下来,也敢宽裕些花钱过个肥年,相比较这里的欢声笑语,其他地方的年景也是越来越差,所以半个莱州府的猪羊都是卖到了胶州这边。

  下面的人为了过上好日子高兴,李孟身边的那些核心人员却是更加的兴奋,赚来了大笔的银子,意味者什么,代表李孟还可以进一步扩充自己的人员和势力,说明整个盐竿子的势力还要膨胀。

  宁乾贵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当日跪在李孟门前的那个决定是正确的,这才没过几个月,李孟居然翻云覆雨的赚了这么多银子,那手段简直是闻所未闻,本来那些盐丁队长彼此谈论什么李孟是二郎神附体,他还嗤之以鼻,心想乡下人见识浅薄,跟在李孟身边这些日子,宁乾贵也是渐渐的相信这个说法,要不是神明附体,哪有这么一连串的手段出来,本以为在济宁也就是赚这一次的银子。

  谁想到还有后续的手段,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卫所长大的武夫,哪有这么多行商赚钱的方法。

  逢猛镇和灵山这边欢声笑语,青州府和登州府的盐贩子则是叫苦不迭,原本乱糟糟的莱州府私盐贩子们突然出了李二郎这样一个怪物,手段狠辣,大力的挤压他们的市场,青州和登州也是靠着海边,也有盐场,可同样的条件下,这盐根本没有办法和对方的质量相比,价钱一样,大家自然愿意用好货色。

  可自己这边要是提高盐的质量,那就只能是赔钱了,本来南边是淮盐的地盘,还能在东面和北面贩运,现在东边都被李孟盘踞,他们只能是在北面靠着济南府这里买卖了,济南府这一圈是一省首府,交通便利,盐价又不高,赚钱越来越少,登州府的情况和他们差不多,只是那边刚刚闹过兵灾,贩盐的都是些单干户,在李孟的面前甚至没有发言的权利,估计再过一两个月,登州府的私盐买卖就完全的落入李孟之手了。

  走投无路的青州盐贩,单干户们干脆放弃这个营生,本身就是杀头的买卖,既然赚不到银钱,那何苦还去买卖。还有些人是本地的地主土豪,一般都是买来私盐朝着四周的民户零卖,他们求的就是稳定,这些人已经是准备去投靠李孟,据说在那边赚钱安稳,有人保护,到时候朝着下面发卖就是,比从前还是操心少了。

  至于青州府几个大的盐枭,这些人才是在青州私盐获得最大利润的人,他们从盐场和其他的地方把盐贩卖给单干户和那些地主土豪们,现在李孟占了这些事情的大头,他们已经能赚到的钱越来越少。

  这几个青州盐枭对李孟是恨之入骨,可关键的问题是,拉出人来打,没有人有信心能对付的了李孟手下的盐丁,要是告官,山东一共四个巡检,驻胶州盐政巡检负责查缉的区域恰好是就是青州,莱州和登州三府。

  现在这些盐枭都知道李孟要向外扩张,可按照李孟的使用盐丁的方式,没有更多的人根本无法在新扩张的地方设卡查缉拦截,只能是再招人扩张,现在手下的那七百五十人已经是惯例的上限了。

  如果李孟继续招兵买马,就去官府告他一个图谋不轨,然后使上银子,就让李孟等着被大军捉拿吧,要是不招收新丁,保持目前的局面,那自然是青州盐枭乐不得的事情。

  崇祯七年的正月二十,灵山卫所各个千户所,和胶州城各个城门处,都是竖起了一根木桩,这木桩差不多有海碗口粗细,六尺多高。

  边上都是站着个穿着灰色厚土布短袍的年轻人,看这个打扮大家都是知道,这是李二郎的盐丁。

  盐竿子成为盐丁,已经快要一年的时间,胶州城内的人都是知道这些盐丁和从前不同,做事很讲规矩,不欺压百姓,所以好奇的众人也不害怕,都是直接上前发问,至于在灵山卫所那边,军户子弟这么多,更是彼此熟悉。

  看着问的人多了,在木桩下的那名年轻人就开始扬声的喊道:

  “我家李大人,趁着这正月年节,给大家多个节目助兴。”

  李孟的权势和财富胶州城和灵山卫所的人都已经是耳闻目睹,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都是有种神秘感,这正月期间,大家都是图个热闹,一听这边喊多个节目助兴,又围上不少人。

  “这事情不难,只要是你把这木桩搬到城内的巡检衙门那宅院门前,就给搬木桩的人二两白银,现银支付,绝不拖欠!”

  说完之后,这人直接扬长而去,若是在卫所,则是把这木桩搬到薛家千户所的西村去,不管是胶州城还是灵山卫所,搬运这木桩的距离差不多都有将近两千步,这木桩看起来份量不算轻,这可是力气活。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胶州城门那边和灵山卫所哪里的盐丁,都只是喊了一遍,然后就扬长而去,也不留在那解释。

  这到底是为什么,众人都糊涂了......

第六十九章 酒楼所闻(求月票)

顺明 特别白 3378 2009.02.10 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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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自然是越围越多,稍微一打听也就了解这木桩子竖在这里的原因,只是没有李孟的人在这里解释,众人都是心里没底。搬一次木桩就是二两白银,二两白银足够胶州城内的中等人家过一个月好日子,如果节省些花两个月也不成问题。

  二两白银不是小钱,动心的人不是没有,可大家心里都是没底,特别是那些盐丁都是说了一句话就走,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问题,万一费劲半天把这木桩子抬过去,对方不给钱怎么办,毕竟是当官的嘴大,要说是开个玩笑,你也没有办法。

  接过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动手,扛着这木桩子可是实实在在的力气活,不是年轻人也做不了,而且还得要身体健壮的年轻人,这些人性格一般是比较毛躁,快要到正午时分,胶州城南门终于有人抱着赌运气的想法,上前扳倒木桩扛了起来,一步步的朝着城中的巡检衙门那边走去。

  这下子就和炸锅一样,前面那个小伙子扛着木桩,后面跟着不下百号人,城中的衙役见到这情景都是吓了一跳,心想莫非是邪教作乱,好在是有看过热闹的人解释,这才是放心下来,有几个好事的官差也是兴致勃勃的跟在后面。

  木桩的分量不轻,而且是原木很不趁手,即便是那小伙子身强力壮,到了巡检衙门那个宅院的时候也有些支撑不住,在那宅院的门口有几个盐丁模样的人守着,看着这人扛着木桩过来,都是高兴的迎过来。他们可是无聊了几个时辰了,那年轻人虽然有勇气,可放下木桩后也是心中忐忑,唯恐对方做耍。围观的人也是安静下来,等着看巡检司的盐丁会有什么处置。

  等看到把二两银子放在那年轻人手中的时候,大家都是惊讶的“哗”一声,有些年轻人急忙的朝着其他城门跑去,那边还有木桩,去晚了就被别人扛走了。

  巡检司衙门这边几个人笑嘻嘻的牵出马车,把木桩抬上,朝着南门走去,大家都是没有注意到,还有盐丁拉住了那个扛木桩的年轻人,在那里低声讯问着什么,那年轻人开始一愣,接下来就是激动的满脸通红,并且连连点头。

  事实上,这边虽然给了现银,去抬那木桩的人不少,不过真正能扛到巡检衙门的还真不多,很多人半路上木桩就摔在地上,盐丁们不厌其烦的再把木桩竖立回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对于他们来说,不用操练的日子还真是难得的休闲。

  相对州城这些平民来说,卫所的年轻人则是多了几分血型,凡是有力气的都想试试,哪怕搬运不到地方,这也算是给李二郎捧个场,这灵山卫所,谁不靠他吃饭得些好处啊!

  城外和卫所都是热闹非凡,春节快要过完了,还有这样的热闹可看,大家都是非常的兴奋。

  城内小白河畔的少海楼在正月十五之后就开业了,虽说正月二十之前按照规矩买卖是不营业的,不过少海楼的东家和伙计都是胶州本地人,也不在乎这些,也有些老主顾是外地人不能回家过年,直接在这酒楼解决酒饭。

  李孟难得的有如此的休闲时光,他也是坐在酒楼二楼的雅座上自斟自饮,少海楼的掌柜自然是认识他,面前这四盘菜,都是做的很用心,据说这酒也是上等的佳酿,他吃的很是舒服。

  所谓的二楼雅座,对这个少海楼来说,不过就是用简单的屏风隔断起来,相邻甚至相近雅间的谈话都是听得清清楚楚,李孟也不出声,一杯接着一杯的慢慢喝,他突然发现这里倒是个不错的消息集散地,考虑是不是安排人过来盯着。

  没有出正月,酒楼的客人也不太多,二楼显得很是空落,李孟一直是听到左近有一桌客人在那里大声的谈笑,听他们的说话办事应该是读书人,一直在谈论今年四五月份在济南府的乡试。

  “诸位,今日小弟入城的时候,看到城门处立着一木桩,围观的众人喧嚷不停,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章兄,不光是那一处,今日四处城门都有木桩立着,说是若将木桩搬到盐政李巡检的宅院那边,就可得二两银子!”

  听到这个,很多人惊叹的声音甚至连李孟这边都听得清楚,不过接着就有几个人七嘴八舌的鄙夷说道:

  “真是乡野之人,搞这种无稽之事。”

  “这等人都是匪盗无赖出身,做这种炫富无行之举,岂不是理所应当。”

  李孟做的位置正好是对着楼梯口那边,这些人谈论的声音很大,楼上伺候的伙计也是听得清楚,读书人都有功名在身,也不是他敢管的,只能是快跑到楼下去找林掌柜,一会的功夫,林掌柜脸色煞白的冲了上来。

  上来之后,还特意朝着李孟的雅座里面看看,生恐这位煞星生气,谁想到却看到李孟笑着冲他摆摆手,示意不用多事,林掌柜还是愣了下,确认李孟的意思,这才是稀里糊涂的下楼,心想那几个书生怕是要倒霉了。

  李孟倒是没有什么生气的,读书人嘛,总是有些酸腐的脾气,好说些怪话,这个在现代也是见过不少,听着这些文化人议论自己,倒是很有意思的事情,让林掌柜不必大惊小怪,下楼之后,李孟这边才端起酒杯,就听到那边有人沉声说道:

  “诸位可还记得商鞅立威之事吗?别人木桩,他也木桩,倒是古人故智啊!”

  战国时候,商鞅执政担心众人不相信和服从他的命令,所以在城中立起一根木桩,并发布告示,说是谁把这个木桩搬运到某处,就可以得到十金,大家都以为这事情太无稽,所以没有人去做。

  后来悬赏越提越高,到了百金,终于有人决定去试试,把木桩运送到了那个地方,商鞅按照所答应的悬赏付给了那人一百金,从此之后,大家都是知道商鞅的法令令出必行。

  李孟这么做几乎就是照抄,只不过大家都是没有想到一个盐政的巡检,在正途的官员和读书人眼中就好比草莽强人的李孟,居然还有这个计策。李孟叹了口气,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是现代历史普及读物和各种影视剧上都讲过的桥段,被人这么容易看穿倒也不稀奇,毕竟这时代的读书人对史书可是比现代要强到天上去。

  被这个人点破之后,那边先是一片安静,接下来惊叹和倒吸凉气的声音就连李孟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过了会才有人迟疑着问道:

  “周兄,这巡检如此做意欲何为?”

  “我也看不透,李二郎起家之事坊间多有传闻,我看其一举一动,平日言行,绝不是小小盐政巡检的做派。”

  “诸位也不必担心了,而今圣明天子在位,民间虽有宵小也是无上大碍,自然有人料理,我等何苦操这个心。”

  听到这句话,说商鞅典故的那位周兄冷笑了声,冷冷说道:

  “圣明天子吗?”

  场面瞬时冷了下来,李孟这边听得倒是全神贯注,来到明代之后,他所接触的人阶层都比较特殊,也比较草根,遇到的读书人很少,宁乾贵是个秀才算是一个,侯山居然还是个童生出身,也算一个,其余的都是在济宁遇到的那些掌柜,说起来有些好笑,这年头要是从商不读书也不行,多少都有个秀才之类的身份,不由得让李孟想起现代那些商务公司对学历的要求。

  不过这些人说是读书人,也就是挂着个衔头,读过几本书,识得文字罢了,满口谈的都是钱财往来,货物买卖。要不就是宁乾贵和侯山这等满脸谄笑,看起来没有什么风骨的人,在酒楼二楼雅座高谈阔论评点时事,这倒是符合李孟对这个时代读书人的印象了。

  接下来谈论的事情,明显是把话题转换了下,不再去讨论什么圣明天子之类的,有人带着讨好的语气说道:

  “周兄才学高绝,见识广博,乡试中举不在话下,将来进京会试,殿试都是有的。”

  众人轰然称是,那周兄半响没有说话,半天才用萧索的语气说道:

  “百官出东林,这官苏松常三地的人就满了,次一等的也要杭嘉湖来补,哪有我们北人的事情,若是中举,带着功名回乡也就是知足。”

  李孟已经是喝完了壶中的酒,菜也吃的差不多,那边的读书人的话题渐渐的转向风花雪月之中,他也没有兴趣继续听,直接下楼结帐,开口问那林掌柜说道:

  “楼上的这周某,掌柜的可知道是哪里人?”

  少海楼的掌柜的觉得不妙,但也不敢和李孟隐瞒,老老实实的开口回答说道:

  “是城内周员外家的二儿子,姓周名扬,字跃云的,是咱们胶州城的大才子,为人很是热心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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