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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喜得千金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98 2009.08.20 21:00

    熙朝庆元十一年的这个夏天,来得是格外炎热。京城里的大街小巷都寻不见几个人影,全没了往日的熙攘喧闹。人们都懒得动唤,若是有事不得不上街一趟,那毒辣的日头能将人的背活生生烤出一层油来。这天午后,在京城东边的林府里,做活的长工小厮们都两两三三在树荫下乘凉歇息、唠嗑解闷儿。大伙儿正聊在兴头上,忽然听得内宅中一阵混乱嘈杂之声。

  “夫人,您撑着点——”

  “快点快点!稳婆怎么还没请来!”

  大家都伸着脖子侧着耳朵想听个明白,正在这时,只见一个小丫头扯着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穿过了垂花门,急匆匆向内院跑去,后边还有两个妇人,均是气喘吁吁一路小跑跟着进去了。

  大伙儿已是明白了过来,七嘴八舌纷纷说道:“原来是夫人要生了啊!”

  “不知这一胎是男是女?”

  “不如咱们赌一把?反正很快就见分晓!”

  “我赌这一胎是个男孩儿!”一个小厮掏出了三个铜板儿“啪”拍在地上。

  “我赌女的!夫人已经生过一个小少爷了——”

  “我赌是个少爷……”

  “我也赌……”

  此时林府的内外两院均是热闹非凡,男人们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女人们个个手忙脚乱地不可开交。

  “生了生了!”一声喜悦的叫声从内院传来。结果马上就要揭晓了。男人们都伸长了脖子趴在墙外听着,一半儿是关心夫人,另一半却是为自己的那几个小铜板儿。

  这时,只听得里边稳婆那粗哑的大嗓门喊道:“恭喜夫人!是个千金!”

  “哇哈哈哈!我赢了!拿钱来拿钱来!”于是赢了的人喜不自禁地开始收钱,输了的人倒也不怎么在意,就那么几个小钱而已。而且,合府上下盼着有个小小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回夫人总算喜得千金,大家心里都很是高兴的。

  在林府内院的湘苑中,刚刚生产完的林夫人正疲累地躺在床上。一个粉嫩嫩的小女婴在襁褓里紧闭着眼睛,被搁在母亲身边。林夫人转头看向女儿,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之情。这时,从屋外传来了小孩子兴致勃勃的声音:“妹妹妹妹!我要看妹妹!”紧接着门帘一掀,急匆匆跑进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来,这是林府的小少爷林观云。

  “慢着慢着,看摔着了!”林夫人忙对儿子说道。

  “娘,我要看妹妹!”观云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一旁的侍女笑着将小女婴抱了起来给他看。

  观云看着妹妹可爱的睡颜,心中喜欢得要命,于是便“叭”的一下亲了上去。“嘿嘿,妹妹。”小正太抹抹嘴巴,对着妹妹傻笑起来。

  “云儿,别吓到你妹妹了,她还小。”林夫人从侍女手中接过女儿,用帕子轻轻拭去了她脸上的口水。

  观云像却没听到一样,趴在床沿上继续用手拉扯着妹妹的小脸,又摸又捏的,还问道:“娘,妹妹的脸怎么皱皱的。”

  林夫人轻轻打掉观云的手,说:“刚生下来的孩子都这样呢!云儿当初也是这般模样呢!”只见襁褓中的小婴儿那稀疏的眉头微微皱了几下,竟有些无奈的意味。

  这时,只听侍女上前说道:“夫人,奶娘来了。”说话间,一个仆妇打扮的健壮妇人便走了进来,施了一个礼后便说道:“恭喜夫人!咱们都盼着夫人能得个千金的,这回夫人可是心想事成啊!”

  林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这孩子,可就交给你了,要好生照顾。”

  那妇人上前伸手接过小女婴抱在怀里,笑着说道:“夫人只管放心……福娘哪次办砸过差使呢!”于是小女婴便被这名叫福娘的奶娘带走了。

  ————————————————

  小女婴有自己的小院,名为“兰苑”。这是在她出生前就已经布置好的院子,就等着夫人生出一个小姐来住。这不,她就应运而生了。这里还配好了两个小侍女,一个名唤坠儿,另一个名唤琪儿。福娘进屋后,将貌似正在熟睡的小女婴放在了床上,自己则搬了椅子坐在床边做起了针线活。那两名小侍女也扒着床沿儿好奇地看着她们的小小姐,没多会儿,自己也鸡啄米似的托着下巴打起了瞌睡。

  就在这时,被放在床上的小女婴悄悄睁开了双眼,滴溜溜四处转动,面上表情十分丰富,先是惊诧,接着是怔忪,最后是悲伤。只见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眼中无声滑落,哭着哭着变成了小声哽咽,继而是放声大哭。

  床边三人闻声而动,忙起来侍候小小姐。福娘很有经验地说道:“小姐准是饿了,等喂完奶就不哭了。”说着便要撩起衣襟来。

  她的话音刚落,只见床上那个哭得惊天动地涕泪横流的小小身体颤了一下,哭声嘎然而止。

  福娘将小小姐抱在怀里,将自己的**往她嘴里送,却见那小女婴眼睛嘴巴俱是闭得紧紧的,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福娘心中有些纳闷,便用手指稍一施力掰开了那小嘴巴,趁机将**放了进去……

  “呸!”那**立马就被小女婴吐了出来。

  再掰,再放。

  “呸!”

  如此循环往复,福娘也没有办法了,只好禀报夫人。

  于是小女婴又被抱进了夫人房里。

  “禀告夫人,小姐不知为何不肯吃奶。奴婢试了很久也没用。”福娘如是说道。

  林夫人抚着女儿的小脑袋,皱了皱眉头说道:“兴许是不喜你的气息?要不明日再多找些奶娘过来试试,看看如何。”怀里的小女婴突然颤了一下,林夫人忙低头看向女儿,却见小女婴咧着嘴巴哇哇哭了起来,只不过没有眼泪。

  林夫人猜测孩子可能是饿了,便叫福娘再上来试试。再次被抱在福娘怀里的小女婴似乎轻叹了一口气,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小嘴却微微张开了。福娘见状大喜,忙撩开衣襟将**送进了小姐口中。咕咚咕咚几声,显见是已经吞咽下去了。众人皆是十分高兴,只有那小女婴一副受刑的表情心不甘情不愿地嘬着奶。

  这时,一个紫衣侍女从门外进来说道:“夫人,老爷从苏州来信了。”林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第002章 轮回转世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1873 2009.08.23 19:51

    只见林夫人冷着脸,只轻轻“嗯”了一声,那侍女忙上前递了信过去。接过信纸后,林夫人便细细读了一番。众人皆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只是那信纸挡了脸,也看不清神色。不知过了多久,那快被攥得变了形的信纸才被放下。众人偷瞄林夫人,却见她神色却无异常,于是都松了一口气。

  那侍女等着夫人看完了信,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夫人,大府那边说是明日要过来瞧瞧夫人,您看……我们是否找个借口拦下来?”

  “无妨,他们不就是惦着这点儿产业吗?前阵子我怕动了胎气所以不见客。现如今再这么躲下去,只怕人家会以为我林府无人能做主了呢!”林夫人眼中锋芒一闪即逝,看得众人皆是一凛。

  那侍女忙下去安排了,屋内众人又开始笑着逗弄起了孩子,过了许久才散。

  回到兰苑后,福娘便将熟睡中的小小姐轻放到了床上,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了又轻又薄的小被子。

  屋子里很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福娘和坠儿、琪儿两个丫头坐在窗边的桌旁做针线活,三个人一边做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坠儿瞧瞧四下无人,突然压低了声音对福娘说道:“……前儿个我听见门房那边常栓他们几个说……说是老爷最近在苏州收了个唱曲儿的,人长得媚儿得就跟狐狸精似的。”床上婴儿的耳朵“哧棱”竖起来了,屏气凝神地听着。

  "从哪儿听来的不三不四的说法!我们家老爷是那样的人吗?"福娘有些愤愤地说道,“你一个小丫头别老跟那些人掺和。”

  坠儿撇了撇嘴角,不服气地说道:“这话又不是我说的,再说了,苏州那么远,老爷都去了快一年了,发生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啊!”

  福娘正色道:“我们做下人的,本本分分的就行了。若叫夫人房里的人听见了,我看你有几条命!”

  坠儿瞅了福娘一眼,嘴巴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次日,小小姐再次被抱到娘亲房里报到。还未进去,远远就听到屋内女人说话的声音:“眼下身子最重要,何必瞎操心那些杂事,自有我们替你打理好的。你就安心坐月子吧……”说话间,福娘已抱了小姐进了里屋,只见一个年约二十四五的华服妇人在林夫人的床边坐着。福娘也不敢打扰她们,只悄悄过去将小姐递到了夫人怀里。

  “大嫂的心意素卿心领了,不过,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不敢破,你我身为林家儿媳,不得不遵照啊!想必大嫂不会不记得那年发过的誓言吧!”林夫人抱过女儿,淡淡地说道。

  那妇人听到林夫人淡淡挡回她的“好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愤恨,不过转瞬即逝。只见她马上换了副笑意盈盈的脸对着那小女婴说:“哎呀,这就是刚出生的小姐吧!瞧这眉眼和弟妹真是如出一辙啊!将来必定和她娘亲一样,是个名满京城的美人儿呢!”话倒是好听,声音里却是寒意彻骨。小女婴像是听得懂似的在娘亲怀里打了个冷颤。林夫人没搭话,只低了头轻轻***女儿稀疏柔软的头发。

  林家大嫂讨了个没趣,便又转移了话题,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前些日子在家中整理出一批我家老爷的遗物,似与二弟有些关系,不知二弟何时回京?”

  “昨儿来信说是已开始准备启程了,大约半月就到家了。大嫂的意思,素卿会代为转达的,还请大嫂自重。”

  这话一下子刺痛了林家大嫂,只见她突地起身,语气生硬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府中还有不少事等着我打理。你好生歇息。”

  “阿紫,送客。”林夫人头也不抬地说道,手中兀自逗弄着小女儿。

  待那女人出去了,林夫人才放开女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那个远去的背影轻轻说道:“造化弄人啊……”

  小女婴在她怀中不安地扭了扭身子,看上去似有些烦躁。于是林夫人轻拍着女儿的背,对福娘说道:“这孩子真是安静,比当初生云儿时省心多了,还是生个女儿好啊!”

  福娘笑着巴结道:“老爷和夫人那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物,生出来的孩子就是跟别家不一样!就说这少爷吧,眼下京城里哪家的孩子比得过他。这小小姐将来也必定是个不凡的!”

  林夫人怀中小女婴似乎不屑地撇了撇嘴。什么将来,她现在就肯定是个不凡的。

  小女婴在两天以前,还是个优秀的现代医科大学毕业生,正踌躇满志展望一片大好前程时,过马路给车撞死了。再次醒过来时,迷迷糊糊以为是在医院抢救。等她搞清楚状况后,一切已成既定事实。面对这样的事实,身为一个无神论者,她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接受。但事实就在她眼前摆着,逃避也不是个办法,而且从这两天听来的消息来看,目前她降生的地方可是个大户人家,若想在这里平安过下去,怕是得长出十二分的心眼儿。

  想到这里,小女婴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往林夫人怀里拱了拱,暗自怀念着自己过去的生活,那里有自己的家人、朋友,还有她一直以来的梦想——成为一名医生。

  

第003章 岸芷汀兰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542 2009.08.24 21:38

    半个多月过去了,小女婴已基本适应了她的异世生活。她整日里被府中丫鬟婆子抱来抱去,从下人们的闲话中倒是获悉了不少信息。

  这里是熙朝,虽然她的历史记得不大清楚,但也知道历史上没这朝代。看来不只是往后穿越了,而且还穿到平行空间去了。她出生的这个林家是京城权贵之家,她的祖父林广德官至前朝宰相,一年前故去。父亲林慕白在仕途上却是差远了,现任苏州知府,据说这次回京也不过是到礼部任个闲差。她还有个已故的伯父,即林慕白的兄长,名为林慕阳,武将出身,带兵打仗,所向披靡。听说是一年前因病去世,具体什么病没人提过,似乎大家对此讳莫如深。母亲韩素卿出身京城另一个显赫世家,其父韩祖峰也就是小女婴的外祖父,乃是前朝镇国大将军,现已赋闲在家。这样的家庭背景,令她觉得不甚安全,似乎处处是秘密。

  还好她还有个大她六岁的哥哥林观云。林观云长了这么大总算有了个妹妹,好似得了一个大玩具般欢喜异常,对这个小小的妹妹爱得不得了,天天都要来逗上那么一逗。而目前还不能讲话的小女婴每天的生活除了听八卦新闻外就是吃吃睡睡,日子还是相当无聊的,有这么个可爱的小男孩风雨无阻地天天来报到,她自然也是喜欢的。

  这一日,林夫人陪着一双儿女正在屋内玩耍,忽听得侍女说道:“夫人,李管家来报。”

  “带他进来。”

  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跟在侍女身后进了屋,作了个揖便说道:“禀报夫人,老爷派人前来报信,他们正在路上,约有三日即将回府。”

  “喏,知道了。屋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回夫人的话,书房、梨苑都重新打扫布置了一番,一切都和一年前老爷在家时一样。”

  “……梅苑呢?”林夫人神色淡淡的。

  “呃……小人不知是什么样的客人,只是命人简单收拾了一番。还请夫人明示。”李管家像是有些紧张的样子。

  “就照女客的标准,素净淡雅一点就好。”

  “是,小人遵命。夫人还有何事吩咐?”

  “梅苑那边再安排几个可靠的人,有情况随时向我来报。”

  “明白,小人这就去办。”

  待到李管家离去,观云有些不解地问林夫人:“娘,梅苑不是一直空着吗?何人要来住我们林府呢?”

  林夫人有些淡淡落寞地抚着观云的脑袋答道:“何许人也?娘也不知道……”

  三日时光终于在小女婴的翘首以待中慢慢熬过去了。她很期待见见这位传说中的林慕白先生,也就是她爹。她决定好好表现一番以博得一家之主的欢心,这也是保得一生平安的必要条件之一呢。虽说是亲生父亲,但在这个女人地位颇为低下的时代,还是小心点儿巴结比较好。于是,实际年龄已经二十好几的小女婴在这几日硬是苦练了一番婴儿系列的可爱表qing动作,打算一举拿下老爹的心。

  这日,襁褓里的小女婴被一堆丫鬟婆子抱了出来。

  “老爷、夫人吉祥,二小姐已带到。”

  “这就是我的女儿吗?快抱来快抱来!”清朗好听的男声急切道。

  很快小女婴就感到一双大手托起了她小小的身子,紧接着她就看到了她爹——林慕白。一个二十八九的青年男子,俊朗清秀,星眸皓齿,此刻正抱着她,发出爽朗好听的笑声。

  小女婴有些微傻眼,小心肝儿砰砰乱跳。这样漂亮干净的男子,居然是她的父亲。一时半会儿她还唤不起那种父亲的感觉,只是张着嘴巴傻傻看着他,涎水流了老长。

  “呵呵,我们家的孩子就是漂亮……”林慕白浑然不知小女婴复杂的心理活动,开心地逗弄着女儿。

  “孩子都快满月了,还没个名字呢,老爷。”林夫人柔声嗔怪着。

  “呵呵,对对。该起个名字了。”林慕白一边温柔地擦掉女儿嘴边的口水,一边沉吟道:“嗯,孩子不是住在兰苑么……岸芷汀兰,郁郁青青……就叫芷兰吧!”

  “林芷兰,这名字挺好。”林夫人笑着看女儿,“乖女儿,以后你就是林芷兰了……”

  小女婴这才从初见美男的惊艳怔忪中回过神来。“以后你就是林芷兰了”,这句话像句箴言般提醒了她,过去的一切已经过去,林芷兰将是她的现在和未来。

  接受了新名字的林芷兰,像是被重新注入了力量般变得活力四射。开始挥着小胖胳膊咯咯傻笑,卖力讨好巴结她的爹爹——这可是她未来十几年的金饭票。下一个饭票,等到了那个时候再想办法吧。

  此时厅堂内,一家几口人久别重逢,其乐融融,就连下人们也都受到气氛感染,人人喜笑颜开。而此刻,在林府的西南角,最偏远的梅苑,却是另一番景象。

  “小姐,喝口水吧,行了这么远的路了。”一名侍女端着一盏热茶巴巴望着她的主子。

  “喝不下。”名唤明月的年轻女子倚在窗前,愣愣出神。良久转身,问道:“梅香,你说,在路上,他对我的好难道是假的吗?”

  “这……”梅香低头犯难。这不是为难人嘛!难道告诉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林慕白一路上只是对她客气有加,说得直白点其实是刻意保持距离。只有这位明月小姐自己一厢情愿以为遇到了良配。“这个奴婢实在不知。”做下人的还是放聪明点比较好。

  照梅香看来,她们好不容易从天香楼被林老爷赎身出来,已是祖上烧香了。还被带到这里好吃好喝地养起来,不能再有更多的非分之想了。但是她家小姐已经钻到牛角尖里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梅香,去打水来,我要梳洗一番去见他。”明月坚决地说道。

  “小姐不可啊!林老爷再三交待过的,除非他来,否则不可贸然走出这个院子的!”梅香急得直冒汗。

  “谁是你的主子?你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胡三手里救出来的?”明月冷眼看着她的丫鬟梅香。

  梅香垂下了头,半响无语。“小姐,我这就去打水服侍您梳妆。”

  屋内只剩下明月一人,对镜良久,看着自己的姣好面庞,她咬着一口细牙暗道:“定叫你离我不得!”

  这边厅堂内正和妻子一同耍弄一双儿女的林慕白突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四下看看并无异常,只当是自己错觉,并未在意。

  ——————————————

  到了晚上,林府真正的热闹才刚刚开始。为庆祝林老爷苏州一年任满回京的接风洗尘宴在府中盛大举行,京中权贵、亲朋好友纷纷前来祝贺。席间,芷兰被奶娘抱着坐在上首看热闹。哥哥观云一直在旁紧盯着妹妹,生怕奶娘一不小心就把他的大宝贝磕着碰着了。她的父母亲如一对璧人般耀眼,默契十足地在席间应付着各种宾客。

  芷兰心满意足地看着这番美满景象,有些困倦地打了几个哈欠,正当她快要闭上眼睛时,忽然看到李管家慌慌张张地进来,在林老爷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她爹林慕白俊眉微微一皱,向林夫人交待了几句话便转身随管家一起悄悄走出了席间。

  

第004章 明月其人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397 2009.08.25 21:15

    盛装打扮的明月带着侍女被门房拦在了院门口,她们被告知“闲人免进”。

  “闲人?!”明月声音骤地拔高,“去问问你们的老爷,他花了多少钱……”后半句被她生生咽回自己肚里。她也知道翻出自己青楼女子的历史并不光彩。

  “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梅香怯怯地劝说道。

  正在争执不休时,那道门被打开了。林慕白一袭月白长衫走了出来,重重树影中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见他伫立门前侧身说道:“明月小姐,您此时造访,不知有何事?”

  明月突然见到正主,倒有些猝不及防,她俏脸微红,柔声答道:“奴与老爷一个多月来在船上日日相见,今日不见老爷,倒有些不大习惯。老爷这里若不便的话,可否过往奴处聊聊?”

  林慕白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连忙说道:“明月小姐,在下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并未做他想。小姐在此寄住有何不便之处,明日找我家夫人便是。在下还有事在身,恕不奉陪。”说罢急急拔脚进门,像是后边有洪水猛兽似的。

  大门又砰地关上了,留下主仆两个兀自在原地还没回过味儿来。

  明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猛地一跺脚,扭头快步离开了这里。就算是青楼女子也有自尊,更何况她在天香楼时还是挂头牌的,从来都是被男人们捧在头顶上的,像今天这样被人拒之于千里之外,实在令她羞愤无比。

  回到房中的明月越想越气,她把一切的过错都推到林夫人头上。这个男人在苏州时对她是多么礼遇有加,若不是倾心于自己,又怎会出那样高的价钱将自己赎出来。在回京的船上,她几乎日日都能见到这个英挺潇洒的男人。在青楼中阅人无数的她深知,这样优秀的男子世间有多难得。明月以为,下了船林慕白就会迎娶她的。却不曾想,刚到京城,自己主仆二人便被隐密地从他家后门送进了梅苑。然后来了个管家,送来奴仆若干,丢下一句话“不得随意离开梅苑”。再次见到他,依旧是这样的伟岸挺拔,但变得这样疏离淡漠。

  “一定是她!若不是她从中作梗,今日就是我的洞房花烛夜了!”明月又羞又气,终于忍不住喊叫出来。

  梅香连忙四下看看,她的脸也有些烧红。这样的话她家小姐也敢说,闺誉不要了吗?唉……梅香叹了口气,将门窗关得紧紧的。寄人篱下,这等胡说八道的话,若是传到人家夫人耳里,自己可不就要受池鱼之殃了吗。

  此刻在林府另一处,林夫人居住的湘苑也不大太平。

  林夫人在晚宴后命人将芷兰抱到了湘苑,打算和女儿共度一晚。林慕白自然也是跟去了湘苑。跟女儿初次见面不是吗,怎么也得亲近亲近。于是夫妻二人在房内逗弄了女儿好半天,眼看那小嘴儿不住地打着哈欠,方知夜已深了。

  “老爷,天色已晚了,梨苑我已命人打理好了,快回去歇息吧。”林夫人轻拍着快睡着的女儿说道。

  只见林慕白垂涎着脸,拉着夫人的玉手说道:“素卿……你我分别这么久,就不想我么?这么狠心就要赶为夫走吗?”

  “啪”的一声,林夫人打掉了那只不甚老实的手,“梅苑有的是想着念着你的人,老爷怎么不去呀?”说罢转头斜睇了林慕白一眼,瞥得他七魂飞了六魄。

  “素卿……”那只手又伸上来了,“我给你的信里不都说了吗?这都是皇上交待的差事,不得不为啊……”眼看夫人有软化迹象,赶紧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再说了,我对你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吗……卿卿?”

  此言一出,一举拿下美人心。只是美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呢,那边拍着女儿的手明显感觉小身体打了个激灵。二人这才反应过来,叫了侍女将女儿抱走了。

  芷兰这叫一个如释重负,想不到古人也肉麻如斯。

  次日,林慕白恋恋不舍地离开湘苑,进宫复命去了。这日天气晴好,微风吹动轻云淡淡。午后用过饭,林夫人便带着女儿在院中随意走动,走累了便坐在石凳上歇息。当芷兰舒舒服服躺在奶娘怀中眯着眼睛看着天空,感慨着物是人非的时候,有人进来打破了这种平静。

  “夫人,明月小姐求见。”

  “带她进来。”

  芷兰这才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害得她娘亲一个月蹙眉不欢的青楼女子。显然这女子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的,只见她面如桃花,眼眉含水,举手投足都透出十足的娇媚气息。“明月见过夫人。”她款款施礼,缓缓起身。抬眼间望向林夫人,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怨恨。很快她便垂眸收回视线。芷兰知道那是嫉妒作祟。她的娘亲可是名满熙朝的第一美女,岂是一个有几分颜色的青楼女子可比的。

  “不必多礼。”经过林慕白昨夜的解释告白,林夫人的姿态明显自信笃定多了,“明月小姐在府中住得可好?”

  “一切都好,不劳夫人挂心。”明月低头答礼。

  “这几日事忙,如有招待不周处,还望见谅。”

  “没有,没有。”明月手中的帕子已经绞成了一股,像是在犹豫什么。良久,她咬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开口说道:“夫人,恕我大胆直言,您知道是林老爷将我赎回来的吧?”

  “知道。”林夫人情绪没有一丝起伏。

  明月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么,姐姐,我们以后就是姐妹了。还望姐姐多多指教。”

  听到这里,芷兰在襁褓中差点没骂出声来,一口气出不来憋得她胸中难受,干脆就“哇哇”干嚎起来。

  一院子的丫鬟婆子忙上来安抚小小姐,又是喂奶又是检查尿布,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这一小插曲严重破坏了明月的“逼宫”进程,主仆两个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容易安抚得小小姐安静下来,林夫人慢吞吞又优雅无比地起身,对这一干奴仆说:“天色快暗了,怕是要落雨了。我们回房吧。”说罢一扬手便要回房,转身看到明月主仆还在那里站着。林夫人像是刚刚瞧见她们一般,故作诧异道:“咦,明月小姐怎么还在这里呢?孩子不懂事让你笑话了。快回去吧,一会儿就要落雨了。当心着了凉。”说罢便带着一大群人回房了。

  院子里开始起风了,地上的落叶被刮了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主仆二人在风中兀自发愣。明月的脸就如同此刻天上的云,乌青乌青的,很快就要打雷了。

  此刻在房内,芷兰正手舞足蹈地冲着娘亲呵呵傻笑。林夫人用手捣了一下女儿的小脑袋:“你呀,这会儿倒会撒欢儿了。”她转头看向窗外,嘴角浮上一抹淡淡笑意。

  

第005章 韩府拜寿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94 2009.08.26 23:09

    待到林慕白回来时,已是掌灯时分。到了湘苑门前,他摆了个手势,示意丫鬟禁声,撩起衣袍蹑手蹑脚进了房。

  只见夫人正斜靠在床上,用手轻拍怀中昏昏欲睡的芷兰,柔顺的长发丝丝垂落下来,看得林慕白心痒难忍。

  “素卿……”美人闻声抬头,一见是他,没好气道:“这么晚了又来做什么?”

  “素卿,为夫以后就宿在这湘苑如何?梨苑太远啦……”林慕白厚着脸皮说道。

  “你去苏州之前不是一直住在梨苑吗?那时怎么不嫌远。”美人丝毫不领情。

  林慕白摸摸鼻子尴尬道:“那时不是碍于高堂嘛……”

  林夫人见他尴尬反觉好笑,不由得语气柔和了些:“今儿个晌午那位明月小姐来过了。”

  林慕白倏地紧张起来:“她说什么了?”

  “人家说了,以后要与我姐妹相称呢,夫君。”最后两个字刻意加重了些。

  “啊?这女人还真敢说……”林慕白倒吸一口凉气。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坐在床沿郑重其事地对夫人说道:“素卿,万不可因她所说而乱了心神,你要信我。今日进宫面见皇上,我将这个明月的一切资料交与皇上。现已确认无疑,明日就将她送进宫去。我们林府也少个麻烦。”

  “确认无疑?那她确实就是……”林夫人怔了半响,“唉,恐怕是更大的麻烦呢……”

  “哪里还会有什么麻烦?”了却一桩心事的林慕白并不以为然,急急从夫人怀里接过女儿亲了两口,便叫守在门外的奶娘将其抱走了。

  芷兰其实是很不愿意被抱走的,故事还没听完呢,总是在关键时刻把人弄走。回房躺在自己的床上,全无睡意,只睁着眼睛看着窗外。不知为何,她也和林夫人一般,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的两日,芷兰却是过得平静如水,不曾听说过那位明月姑娘有什么动静。想来是她老爹已经秘密将这个大麻烦打包送进宫里了吧!看来他确实巴不得速速将她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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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行进。三个月过去了,芷兰会爬了;又三个月过去了,除了吃奶之外她可以吃点流食了;又三个月过去了,她已经开始踉踉跄跄地走路了;又三个月过去了,她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这一切都是她凭着前生那一星半点有关婴儿正常成长历程的模糊记忆完成的,她一点儿也不想成为神童。

  这日侍女坠儿、琪儿抱着芷兰一路来到了湘苑,见林夫人正在院子里指挥着下人们搬运东西,那些东西看上去像是礼盒的样子。“娘……娘……”一被放到地上,芷兰就撒开两条小胖腿像企鹅似的朝林夫人奔过去。

  正在忙碌的林夫人见到女儿来了,忙抱起她来亲了两口:“娘的小心肝儿……”

  “娘娘不要走……”走拐弯抹角打探消息之路线。

  “娘不是要走呀,明日带你和哥哥一起去给外公祝寿啊……”

  “祝……祝寿?”

  “就是外公的生辰……乖,以后你就懂了……”

  芷兰心里这叫一个爽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没出过门,愣是在这个府里生生憋了一年多,就算是宅女也想要出去透透气。

  次日,林慕白携夫人及一双儿女出发去岳丈家——京城韩府拜寿了。在颠簸的马车上,芷兰就如同猴儿般精力充沛,掀着帘子怎么也看不够窗外的热闹景象。只见车窗外人头攒动,有步行赶路的,有骑马的,有挑担的,有赶毛驴的,还有推独轮车的……街道两边是各形各色的茶楼、酒馆,当铺、作坊等,一派繁华气息。林慕白夫妇只以为是女儿首次出门看个新鲜好奇,殊不知芷兰此刻的心情有如潮水翻涌般狂喜无比:“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清明上河图啊!”

  当芷兰还在扯着窗帘探头探脑时,韩府已经到了,意犹未尽的芷兰被抱下了马车。

  韩府不愧是曾经的大将军府,门庭庄严肃穆,连门前的石狮都比别家的威风许多。进门穿过一道回廊,便到了韩府的正厅。那里已有许多宾客候在厅堂了。林夫人与丈夫叮咛了两句,便带着观云和芷兰进了女客专用的偏厅。

  偏厅内已坐满了花枝招展的各色贵妇,欢声笑语响成一片。林夫人一走进去,众人便纷纷起身笑道:“林夫人,许久不见。”只见众人中间上位坐着位年约六旬的妇人,衣着华贵却不奢侈,眉目慈祥却有威严。见到林夫人进来,她轻轻说道:“卿儿来了。”这便是韩夫人——韩素卿的亲娘,林观云和林芷兰的外祖母。林观云直接就奔向了韩夫人怀中。

  林夫人在韩夫人下首座位坐下,抱起女儿说道:“兰儿,快叫外祖母。”

  “外祖母……”芷兰冲着韩夫人呵呵笑起来,两只胳膊还向她伸了出来。

  韩夫人开心得笑了起来,连忙也抱过芷兰,扶着她的两只胳膊将她立在了自己腿上。“这孩子真是乖巧伶俐呢……来来,这只镯子给你……”说罢就要把自己手上那只翡翠镯子褪下。“娘亲,不可,这是祖母留给您的,再说孩子还小……”林夫人连忙阻拦道。韩夫人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喜欢这孩子,留着将来给她当嫁妆。”执意要将镯子取下来。林夫人不好再推辞,便谢过母亲,让身旁侍女收了这只镯子。

  “啧啧,这小兰儿真是有福气呢!”一个少妇模样的女人笑着说道。芷兰转头看向那妇人,只见她眉毛修得尖细无比,一看就令人不喜;再见她的表情讥讽多过笑意,脸上虽笑着,眼神却尖刻刁钻,令人极不舒服。这妇人身旁还站着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模样倒也漂亮精致,只是表情阴沉,想必是她的女儿。

  “多谢大嫂。”林夫人淡淡说道。厅里气氛迅速冷却下来,似乎大家都不甚喜欢这位大嫂。

  众人正在想着怎么换个话题时,那个少妇身边的小女孩突然跑到韩夫人面前,“啪”的扬手就给了芷兰一巴掌。

  

第006章 玉镯之争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70 2009.08.27 21:45

    这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众人都没回过神来,包括被打的芷兰在内。

  “小贱种,敢抢我的嫁妆!”小女孩咬牙切齿地指着芷兰骂道。

  “放肆!不得口出秽言!”韩夫人首先反应过来,阴沉着脸喝道:“柳倩娘,你教养的好闺女。把我韩家的脸都丢尽了!”

  那柳倩娘闻言,立马从座上起身对女孩说道:“沁儿,快给祖母跪下!”然后自己也对着韩夫人跪了下来,柔声说道:“婆婆说的是,倩娘教养孩子不力。还望婆婆看在沁儿年小不懂事的份上,饶了沁儿吧!”柳倩娘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脸色。

  韩沁儿勉勉强强地跪了下来,倔强地偏着头,毫不掩饰一脸愤恨的表情。

  韩夫人紧紧扶着座椅两旁的扶手,低声喝道:“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行径!”

  林夫人对母亲淡淡说道:“母亲,看在今天是父亲的寿辰,就放过这一次吧。沁儿不过是年小不懂事,教训几句也就罢了。”

  韩夫人仍是痛心疾首地说:“唉,也是我的错,平日里只觉女孩儿乖巧可爱,不想竟宠得她无法无天了!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她罚跪祠堂三日。”

  柳倩娘忙急切道:“婆婆,沁儿年小体弱,罚跪三日未免太重了呀!”说罢看了一眼林夫人,像是要她代为求情。

  于是林夫人劝道:“母亲,莫为此气坏了身子。不过三日对一个小姑娘来说确实过重了,一日就足以惩戒了。”

  柳倩娘听到后倏地抬头,狠狠瞪了林夫人一眼。

  林夫人并不知道柳倩娘的反应,但是芷兰看到了。莫名奇妙挨了一巴掌的那口气还憋着没出呢,现在又看到柳倩娘这样的举动。于是芷兰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奶声奶气的嗓子喊道:“五日!五日!”

  “对,就要五日,三日哪里够!”被怒火烧红了眼的观云这才反应过来,连声附和妹妹。

  众人都被这个还在吃奶的孩子吓了一跳,随即笑了起来:“这位林家二小姐倒是有趣得紧,小小年纪就知道有仇必报呢……”厅里的气氛经她这么一搅和,反而轻快了许多。

  跪在地上的沁儿却是忍不住了。她本就心高气傲,向来府里人人都宠她一个,现在却听得这小毛丫头居然在此叫嚣着要罚自己五日,她禁不住再次破口大骂:"小贱种!这里轮不到你说话!"此言一出,不只韩夫人,连林夫人的脸也阴了下来。这下本来可以商酌的惩罚就真的变成了五日。无人再敢求情,柳倩娘频频使眼色,林夫人状若无视。

  芷兰不明白,为一个镯子至于这样吗?如果可以不挨那巴掌的话,她宁可不要这镯子。她所不知道的是,此物乃先皇御赐。虽说以韩家的圣眷,御赐之物不在少数。但这只镯子取材所用的翡翠出自南海蛮夷之地,山高路远,举凡天下,只此一块翡翠。一部分用来打造了这只镯子,另一部分打造了一块玉佩,仍在皇宫中为皇室所用。任谁能得了这只镯子,都是莫大的荣耀。现在一个一岁大的黄毛丫头轻轻松松得到了它,这让一向唯我独尊的沁儿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呢!

  寿宴前的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大家也都没太当回事。只是一大一小两个丫头心中倒是种下了根苗,结下了梁子。

  在寿宴过程中,芷兰并未见到外祖父,男女客分室而居,她们这一厅自然是韩老夫人主持的。寿宴如同前世那些社交场合一样,无趣而乏味,除了柳倩娘时不时飘过来的怨恨眼神让人玩味。直到酒过三巡之后,观云实在不耐烦在厅里呆下去了,央着林夫人准许他带着妹妹去院中玩耍。禁不住观云苦苦哀求,林夫人让两个侍女抱了芷兰跟着前去。

  从那乏闷的寿宴上出来,兄妹两个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芷兰对侍女说道:“下来,下来。”侍女便放下她,兄妹两个手牵了手在园中小径上慢慢踱步,比着看谁踢的石子更远。没走几步,便看到在不远处,他们的爹爹林慕白同一个白发老者相对而立,远远的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观云到底年幼,看见爹爹兴奋无比,快步向林慕白奔过去,边跑边叫道:“爹爹!爹爹!”本想偷听点什么的芷兰也只好慢吞吞跟在后面过来了。老者闻声转身回头,瞧见了这两个小家伙,便说道:“云儿来了。那个小的就是兰儿吧?”林慕白在旁点了点头。

  芷兰想,这位应该就是他们的外祖父,前朝镇国大将军韩祖峰。

  见到他们,韩祖峰微微弯下了身子,刀刻一样的苍老面庞像朵***似的舒展了开来。他一手牵了观云,一手抱起芷兰逗弄道:“你是谁啊?”

  芷兰答道:“兰儿。”装嫩谁不会啊。

  “那我是谁呢?”

  “你是,我娘娘,的爹爹。”

  “哈哈哈……”韩祖峰爽朗地大笑起来,“这小娃儿有趣,有趣……”

  一旁的林慕白却像是有心事般表情凝重,笑不起来。见他这样,韩祖峰叹了一口气说道:“慕白,不必为此太挂心。事已如此,想办法补救就是。”

  林慕白点头说道:“今日回去我就拟一封折子上奏皇上。”

  “不可,此事干系重大,你还是明日面见圣上密谈更为妥当。”韩祖峰提醒道。

  林慕白忙道:“还是岳父想得周全,慕白一时情急疏忽了。”

  韩祖峰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咱们翁婿两个逃席够久了,该回去了。”说罢放下芷兰,对随行侍女说道:“玩一会儿带他们回去吧,不可走丢了。”两侍女连连称是,再抬头时,那二人已踱步而去了。

  而后芷兰和观云两个又回到了那乏味的宴席上,所幸已接近尾声了。

  当一家人要踏上回家的马车时,一直没精打采的芷兰再次精神高涨,从车窗里看到的那一路世俗风情令她念念不忘。

  这一路所见直接促成了她一个新的人生目标的形成:她要做一名济世悬壶的大夫。

  原因A:救死扶伤。

  原因B:受人尊重。

  原因C:这样可以名正言顺地出门溜达。

  

第007章 暗流涌动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267 2009.08.31 09:41

    有了念想的芷兰,每日的生活虽然还是吃吃睡睡、玩玩乐乐,但每当想起日后能够在这个世界继续前生做医生的理想,就会感到胸中暖暖的有了希望。无事时也会在心里默默将记得的那些医理过一遍,免得装小孩装久了脑子生锈。

  就这样,三年时光很快就过去了。

  在芷兰四岁这年,京城发生了好多大事儿。比如听说白莲教又死灰复燃啦,比如皇家一位公主要出嫁啦,等等等等的。

  每到午后歇息时,芷兰就带着坠儿搬着小凳儿,到角门墙根儿坐下来侧耳倾听。因为每到这个时候,家里奴仆长工们就会在角门外三三两两坐下来,休息打盹,唠嗑一些家长里短、流言蜚语。这是芷兰了解外界的重要渠道。她实在受不了整日闷在府里看女人做针线,听夫子之乎者也。要把信息的触角伸向墙外,了解外面的世界,否则以后怎么走出去立足社会。(还装,其实是好奇又八卦。)

  最近他们聊得最多的就是公主出嫁的事情。

  “听说那公主是皇上的妹妹,长得那是……哎呀呀,文词儿怎么说来着,沉什么落什么的……”

  “皇上的妹妹?不会吧?皇上最小的妹妹不都已经嫁了吗?哪又来的妹妹?”

  “听说啊,这个公主是先皇二十年前巡游江南时遇到的一个女子所生,流落民间好些年呢……”

  “噢,听说过听说过。据说是四年前才进宫的……封号叫什么……哦,明月公主。”

  “轰”的一声,这个消息在芷兰脑袋里炸开了。轰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她这才明白父亲四年前为何带那个女子回来了。果然是皇命难违啊……

  定定神,屏气凝神继续听:“这么说来这公主都双十年纪了,怎么现在才出嫁呢?”

  “民间流落那么些年,不得在宫里多留两年?学学规矩什么的嘛……”

  “你就信口胡扯吧,据说皇上都给这妹妹挑了好些人物儿了,这公主她就是不肯嫁。”

  “嘿嘿,不是有心上人儿了吧……”

  “有心上人儿也轮不到你啊!哈哈哈!”

  接下来就是男人们嘻嘻哈哈带点儿颜色的相互调笑,坠儿站在一旁听也不是,走也不是,羞得满脸通红。而芷兰却像没听到似的一脸严肃,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不知为何,这传言令她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她从爹娘那里听到明月即将进宫的消息时,那个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

  皇宫內苑,明月阁内。

  “你确实想好了吗?非此人不嫁?”皇帝问道。

  “皇兄,早在四年前,小妹就决心非此人不嫁了。”说这话的人,正是当年的明月姑娘,如今的明月公主。

  皇帝叹了口气,说道:“只是此人知道你的过往,恐怕……唉!”

  明月抬起头,晶亮的眸子流溢出异样的光彩:“我会让他心甘情愿的,再说,皇兄您的命令,身为臣子,谁敢不从。”

  皇帝听闻此言,却是有些气闷。他与明月并无多少兄妹之情,只是碍于先皇遗命,要找到这个妹妹并要厚待她,以弥补多年的亏欠。百事孝为先,身为皇帝自然要做番表率,只是这位明月公主的要求实在有些强人所难。虽说她现在已贵为公主,但那段青楼女子的过往,只有林慕白知道。将这样一个不清不白的女子强行嫁给他,只怕他并不愿答应,说不定还会把这段不体面的青楼历史捅出来,有违皇家体面。

  沉思良久,皇帝终于做了决定。只听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朕会将你指给他。”

  明月闻言,狂喜之情溢于言表。正要道谢时,却听得皇帝补充了一句:“但是,你只能为妾。否则朕也做不了主。”

  “为妾……”明月喃喃道,“可是……我皇家尊严,怎能让一个公主为人妾呢?”

  皇帝有些面带讥讽地说道:“你忘了是谁将你从那烟花之地赎出来的?”见明月似有动摇之色,他继续说道:“若想要做正妻,青年才俊任你挑选,朕还会赐你一座公主府。但若要嫁林慕白,你只能为妾。你……自己选吧”

  明月咬紧了下唇,心有不甘。但皇帝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了,并未留下商酌余地。

  “我……还是要嫁林慕白,就算是为妾我也要嫁。”

  皇帝叹了口气说道:“唉,好吧。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到时后悔,莫怪朕没有提醒你。”说罢摇摇头,带着一干侍从离开了。

  只见明月还站在原地,静静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嘴角浮出一丝诡秘微笑,用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道:“现在为妾,不代表以后还是妾。”

  ————————————

  入夜,月色清冷,黑色的夜幕中只有点点稀疏的星辰闪动。京城里大街小巷寂静无声,偶有步履匆匆的行路者。而位于京城东南角的商业地带却依然人声鼎沸,灯火辉煌。若论这里最繁华的地方,莫过于怡情楼了。这里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妓院,出入此地的都是达官贵人、鸿商富贾。此时正是怡情楼生意最好的时候,穿红戴绿的老鸨甩着手帕,满面春风地迎来送往各形各色的客人。门前车如流水,马如游龙,很是一派繁忙景象。

  在怡情楼的二楼有间房,名为“迎春阁”,是这里最红的头牌杨桃姑娘的房间。此刻在房内却见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单膝跪在地上。

  “堂主,属下已基本摸清皇宫内苑。但无奈戒备森严,属下一直也没能找到机会下手。”

  一位妖娆女子坐在桌旁悠闲地剥着荔枝,一袭翡翠撒花洋绉裙几欲着地,裙下只露出一双艳红绣鞋。只见她将那剥好的荔枝送到口中,轻嘬两下,便拿手帕擦了擦手,缓缓起身,走到黑衣人面前说道:“眼下京城这番局势,我们已经给你创造出机会了,不是吗?”女子微微一笑,顿了顿,继续说道:“时间紧迫。这次出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你也不用留着这条命了。”

  黑衣人闻言身子一颤,低头答道:“是!属下遵命!”

  说完便身子一跃,跳出了窗户,消失在深深夜幕中。女子倚窗看了一会儿,便整了整发髻,打开房门,用最为娇嗲的声音说道:“刘爷您来了!这么久了,杨桃都快想死您了……”

  

第008章 中秋之夜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1952 2009.09.02 19:09

    从长工们的闲聊中芷兰得知,京城里这几日是越来越混乱了。前日有人在城南城北接连放了好几把火,烧了几十户人家,损失甚是惨重。昨日听说又有乞丐纠结起来哄抢商铺,虽说也没抢到什么,但也搞得人心惶惶。官府出动了不少官兵维持秩序,据说连皇宫里的侍卫军都派了一部分人出来。

  眼见中秋就快到了,不管再怎么混乱,节总是要过的。于是,这几日林夫人忙着指挥林府上上下下布置中秋赏月事宜,林慕白却是整日不着家,不知在忙些什么。想到明月公主的传闻,芷兰有些不安,在旁扯扯观云的衣裳问道:“哥哥,芷兰好久不见爹爹了,爹去哪里了?”

  九岁的观云已经稳重懂事了不少,因其天资聪颖,两年前就被选入宫中做了三皇子的伴读。见妹妹肉呼呼的小脸上却是愁云密布,不觉好笑。他捏捏那小脸说道:“爹爹当然是在忙公事啊,中秋就回来了,妹妹莫愁。”

  芷兰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她的担忧无人可说。观云年小不会明白,至于林夫人,那更不能说了。难道告诉她的娘亲,她担心自己刚出生时见过的女人有可能会嫁进林府?最可能的结果是她自己会被先扔出林府。

  芷兰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再多想了,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呢。

  中秋很快就到了。这日傍晚时分,当林慕白带着一身的疲惫踏进自家园子时,远远便瞥见厨房外闪过两个可疑的小身影。他轻笑了一声,上前一跃,便擒住了目标。

  只见林慕白左手拎着芷兰,右手拎着观云,两个小人儿苦着脸,手里都拿着几个月饼。林慕白笑看着他们说道:“这么着急,都等不到晚上一起吃呢?”

  芷兰立马推卸责任:“哥哥带我来的……”说完便秀出一副可爱讨喜状。

  观云:“……呃……”

  事实:芷兰在去厨房的路上遇到了从宫中下学回来的观云,遂拉上他,威逼利诱之,观云被迫协从之。

  看到被提在自己手上的兄妹两个神情各异,林慕白早就了然于心,哈哈大笑着将他们放了下来,一手牵了一个小家伙。正当他们三人打算回房时,李管家气喘吁吁一路小跑过来,边跑边叫道:“老爷,老爷!”

  三人随即停了下来,好笑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老爷,宫里头的卜义公公来了,他说有急事宣您进宫!”李管家好容易才站住,用手抹了抹额上的汗,又补充道:“他说十万火急!”

  一听说卜义公公来了,林慕白的神情立时凝重起来。卜义是皇帝跟前的总管太监,不知是何等紧急的事情能劳动他亲自前来报信。

  “我这就看看去。”说话间他已跃出三丈远了,留下三人在原地目瞪口呆。

  ——————————————

  至于宫里,确实是出大事了。

  事情是这样的:

  当日傍晚,在宫中御花园里举行了一场中秋家宴,皇室成员悉数参加。

  虽说参加宴会的只有皇室内部成员,但所有的几十位嫔妃、数十位皇子公主连带他们的随从、丫鬟、嬷嬷加起来,也有上百来人。御花园里人头攒动,热闹哄哄。

  忽听得园外一道公鸭嗓子响起:“皇上驾到!”众人立时安静了下来,纷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接着,皇帝便春风满面走了进来。众人行过礼后,便按照个人位份高低纷纷入座。

  席间一位近年来颇为受宠的嫔妃去年刚生了一个小皇子,由奶妈子抱着站在身后。小皇子刚满一岁,自是可爱异常。皇帝近来最喜爱的就是这名小皇子,于是亲自抱了他在怀中逗弄。那小皇子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见了什么就吮什么。只见他坐在皇帝膝上,好奇地四处张望,见面前桌上一双银箸煞是好看,一把抓起就塞到嘴里吸吮。突然间这小皇子便口吐白沫抽搐不止。众人大惊,急急宣来太医救治,但为时已晚。当太医战战兢兢地宣称小皇子已殒命西天之时,那突然丧子的嫔妃如同得了失心疯般发起狂来。另有一干嫔妃状似感叹惋惜,眉眼间却隐约有些讥讽笑意。

  众人仔细查验才发现,皇帝面前所放置的那银箸,内里竟是中空的,只有外层涂了银,内里注满了胶状毒物,很显然是等着皇帝一用餐便命丧黄泉。不知是何人,竟有如此险恶的用心!

  皇帝本人虽幸运逃过一劫,但却痛失爱子。于是龙颜大怒,要彻查宫人底细。

  宫内众人便相互攀咬,攀着别人的咬牙切齿指天誓地,被咬上的哭天抢地无比冤屈。一时间皇宫內苑好不混乱。

  ——————————————

  与皇宫里一片混乱的景象相比,寻常百姓家的中秋之夜就平静得多了。比如此刻的林府。

  在湘苑的小院里,一张小石桌上铺了精美的桌布,上边放着各种时令瓜果,月饼点心。林夫人和观云、芷兰两兄妹坐在桌旁,小风吹着,小酒喝着(当然没有兄妹俩的份儿),母子三人悠闲自得。

  林夫人有心考校一下儿子在宫中所学,便指着那圆月说道:“观云,你能以此情此景为题赋诗一首吗?”

  “好。”只见观云抬头望月,略微沉吟了一下,便开始背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嘎?”正埋头专注吃点心的芷兰猛地抬起头来,满脸惊惧地看着她的哥哥。

  

第009章 秘密使命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250 2009.09.03 10:04

    且说芷兰正吃月饼时,却听到哥哥背诵了苏轼的《水调歌头》,惊得她忍不住出了声。观云转头看向妹妹,却见她小脸上满是惊恐。

  “妹妹怎么了?”观云关切地问道。

  芷兰马上回过神来,咳了两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才抚着胸口说道:“月饼太好吃了,噎到了……”

  林夫人忙轻抚女儿的后背说道:“这孩子,吃个东西也能噎到……观云继续作你的诗,头开得不错,极富情调。”

  观云笑道:“其实这诗也不是我做的。”芷兰的耳朵极快地动了动,只听得观云继续说道,“说来奇怪,两年前我在后院中无意看到一张残破纸片,上写了几句诗,就是刚刚那几句。字像是拿炭写上的,纸却是极好的宣纸,同家中所用的纸是一样的。”

  林夫人拈了一块点心说道:“这倒也奇了。那后边写了什么?”

  “后边就没有了,似乎就写了这几句,像是没作完似的。”

  “咕嘟嘟”,芷兰的一颗心再次从嗓子眼儿稳稳妥妥落回到胸中。她这才想起来,那张纸片正是她两岁时的杰作。一日午后无聊至极,便拿了林夫人描眉用的炭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写下了这几句词。后来觉得不妥便撕掉扔了,不想被哥哥捡到了。隔了这么久,自己都忘了,还误以为观云也是同穿人士,吓了那么一大跳。以后不能再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了,芷兰边想边摇头。

  “兰儿想什么呢摇头晃脑的?”林夫人笑问道。

  “哦……兰儿也想要作诗……呃……十五的月儿圆又圆……呃,完了。”

  “哈哈哈哈!”林夫人和观云都被她逗得大笑起来。小院里一片欢声笑语,院内的桂花甜香怡人,随风轻飘,好不温馨惬意!

  就在此时,林慕白跨进了湘苑。

  芷兰敏锐地看了父亲一眼,见他面色阴沉,脚步沉重,心里便“咯噔”一下,感觉不妙。

  林慕白走了过来,在石桌旁也拣了个座位坐了下来,却是半响无语。

  “宫中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林夫人见他如此,关切地问道。

  林慕白抱了芷兰在怀里,一边摩挲着她的脑袋一边对夫人答道:“宫中有人对皇上下毒,企图谋逆。”

  “啊!”三人不由惊呼起来。“那皇上呢?”林夫人急切地问道。

  “皇上无事。”林慕白说这话的时候却有些咬牙切齿,像是巴不得皇上有事似的。

  “那就好那就好。”林夫人松了一口气,却有些疑惑不解道:“既然皇上无事,夫君为何愁眉不展?”未等回答,她自己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急急问道:“此事可是白莲教所为?”

  “八成。”

  “……皇帝可有降罪与你?”林夫人直直盯着丈夫问道。

  林慕白深深看了夫人一眼,无奈道:“算是……有吧……就是那位公主。”

  林夫人怔了半响,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伴君如伴虎,果不其然。”

  一旁的观云听得云里雾里的,而芷兰却是了然于心。

  她早就听说白莲教的老巢在苏州一带,最活跃的时候曾遍布整个江南。直到四年多以前,才被官府一举摧毁,从此销声匿迹。而那正是林慕白从苏州任满回京的时候。因此芷兰推测他在苏州的官衔很可能只是掩护,真正的使命应该是要在苏州秘密探访,然后将白莲教一网打尽。如今白莲教余孽逃窜至京城,想必皇帝对此一定很不满,正好借机降罪,将那麻烦的明月公主塞给他。想到这里,芷兰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在这个皇权时代,为人臣子就是这般无奈。

  花好月圆夜,林家四人却对坐无语。

  几日来,林府的下人们进进出出十分忙碌,府内四处张灯结彩,门上都贴了大红喜字。但整个府中却弥漫着一种沉闷的气氛,人人默不做声,只管闷声做事。

  皇帝已诏告天下,明月公主下嫁林府。满朝上下不明就里的人们都十分羡慕林慕白,认为一个小小的礼部郎中竟能娶美貌如花的公主为妾,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这日午后观云和芷兰两个在书房练字,突然间观云烦躁地扔了笔自言自语道:“为什么爹要再娶?为什么?”

  芷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小孩心性,终于忍不住了吧。四岁的她安抚哥哥道:“听说是妾呀!福娘说妾是没有地位滴~”

  她的安慰收效甚微。观云只是摇头说道:“你不懂,你不懂。”

  此时林慕白跨进了书房,见一双儿女都在,不由得心情好了很多。他正打算上前亲近一番,却见观云别过了脑袋眼睛只盯着地上。芷兰深知解铃还须系铃人,便上前拉了林慕白的手说道:“哥哥刚才问爹爹为什么要再娶呢!”

  林慕白叹了口气,上前半蹲下来,双手扶着观云的身子将他转了过来,郑重其事地对他说道:“云儿,这是皇帝的命令,爹不得不从。”

  芷兰却不以为然。皇帝还不是因为公主喜欢你才下了命令?谁让你对个花痴女那么温柔客气呢?活该!

  想到这里,芷兰心里也有些埋怨,忍不住冲口而出:“既然如此,爹爹何不多去陪陪娘亲?我们府里的安宁日子没剩几天了。”话没说完她就后悔了,只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这是四岁小孩说的话吗?!

  林慕白闻言一愣,怔怔地看着女儿。

  急中生智的芷兰瘪着嘴巴做出一副别扭的样子说道:“福娘她们都说以后府里没有安宁日子了。”

  “呵呵!”林慕白笑了起来,仿佛是被她这小大人一样的话逗乐了。“云儿兰儿放心,爹心里只有你们。”见芷兰看了他一眼,赶紧又补充道:“还有你们的娘亲。”

  话音未落林夫人便自门外走了进来,面色淡淡的,林慕白连忙上前搂了她说道:“娘子大人当然是第一位的了~~”

  林夫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推开了丈夫并嗔怪道:“孩子面前没大没小的……”观云和芷兰识趣地手拉手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林慕白正拉着娘子的手表白心迹:“素卿,不必担心,皇上既然让她为妾就是让了三分。你不必忌惮她的公主身份,在我们林府里她就是个妾。至于我,你就更应该放心了。她这样的女子怎能与娘子你相提并论呢?”

  林夫人笑着啐道:“既然这样,这几日你又为何闷闷不乐呢?”

  

第010章 公主下嫁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26 2009.09.04 09:15

    林慕白神色凝重了起来,松开了拉着林夫人的手,倚窗望向外面说道:“这几日烦闷是因为白莲教的缘故。其实,三年前在岳父的寿宴上,我就已经得知了白莲教余孽流窜至京城的消息。三年来我四处查访,却怎么也寻不见他们的踪迹。若一直这样藏匿下去倒也罢了,可不知为何,他们最近又开始四处活动了。要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试图谋逆,无异于拿鸡蛋碰石头。真真是令人不解。”

  “抓几个人问问便知道了。”林夫人不以为然道。

  林慕白摇了摇头,叹道:“现在抓到的都是些无知流民,一问三不知。唉!”

  林夫人安慰丈夫道:“再等等吧,这事急不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水落石出了。”

  ————————————————

  怡情楼的老鸨最近心情有点郁闷。她们这里的头牌杨桃姑娘这几日推说身体不适,已经好几天闭门不接客了。身体不舒服歇两天是可以的,都是过来人了,还是能理解的。可也不能歇太久啊!要是别的姑娘都这么效仿,她们一大群人喝西北风去啊!

  几天下来已经得罪了好几个客人了,这些都是怡情楼的贵人啊!若是这些大客户都被对面倚翠楼那个贱女人挖走了,她们怡情楼也不用在这条花街上混了。老鸨想到这里,心痛地抚了抚胸口,算了算几天来因杨桃损失的银子,打算上楼跟她说个清楚。

  还未走到迎春阁门口呢,便听到里边有个女人的声音:“堂主,属下已经尽力了,还是让她给逃了。”

  “哼!差事办得一塌糊涂,逃命倒是挺快!”老鸨腿一软,连忙扶了墙才没倒下去。这声音不是杨桃姑娘吗?

  “呃,要说这次也是倒霉,人算不如天算。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儿,谁承想会出这样的岔子呢!”那女人似有些无奈地说道。

  “还好教主没有怪罪下来,只说皇家的人死一个算一个。否则你我现在已经在乱坟堆里了。”听到这话,老鸨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现在她十万分地后悔上楼来了。

  “堂主,既然我们知道她的藏身之处,不如……”

  “不可,太冒险了。再说她的嘴还算严实,且留着她这条命吧。若有什么动静再处置她不迟。”

  “咚”的一声,惊动了屋内的两人。杨桃忙出门查看,见老鸨正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回头一看是她,脸惊白得如同白日里撞见了鬼。

  杨桃见状,立时明白自己的身份已暴露。于是回头平静地对那女人说道:“杀了她。”

  几日后,倚翠楼的姑娘们才发觉,对面怡情楼的老鸨已经悄悄换了人了。除此之外,一切都没有变,依旧繁华如昔。对面那倚窗而立的美人,笑意盈盈,人面桃花。一干小姐妹都看痴了,暗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杨桃姑娘那般风华绝代呢。

  ——————————————

  终于到了公主下嫁林府的日子了。这日芷兰早早就起来了,洗漱过后,便和哥哥一道去了湘苑与娘亲待在一起。她觉得,虽然之前爹爹已经就这门亲事对娘亲做过心理建设,但这事终究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是一件极不痛快的事情。她认为自己和哥哥应该和母亲站在一起,以示支持。

  虽说娶妾不必大张旗鼓,但毕竟公主的身份贵重,该做的礼数还是得做到的。林慕白一大早便去了皇宫迎亲,好容易才等到新娘子上了轿,回府的一路上可谓是万众瞩目。京城的老百姓们都知道了有位公主下嫁给了一个礼部小郎中,还是做妾。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前挤,想瞻仰下这个幸运男人的尊容,对公主反倒没那么好奇了。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林慕白骑在高头大马上,硬着头皮往前走。此刻的他就像在被人放在火上烤着一般,浑身不自在。他身后花轿内的明月,却是另一番不同的情怀。

  此刻的明月心情十分激动。她六岁丧母,早早就被卖到了妓院。本以为此生就这样过去了,最好也不过是被某个恩客买回去做妾罢了。想不到在她十六岁这年遇到了林慕白,她的命运就此改变。她被接到了京城,原以为会成为他的妾,这样她也就心满意足了,却没想到接下来的改变令她自己都瞠目结舌:她竟被接到皇宫成为了尊贵的公主!这是沦落风尘许多年的她想都没敢想过的事情啊!现在,她终于又嫁给了自己喜欢的男人。一个女人一生最重要的事她已经做到了。虽然美中有点不足,还是个妾,不过她相信,凭着自己尊贵的公主身份,她很快就能摆脱妾这个名份。这几年她的运气可是好得不得了呢!

  一路敲锣打鼓下来,终于到了林府。林慕白急急从马上下来,顿时觉得如释重负。他耐着性子配合着众人做完了接下来的仪式。

  此时林夫人已在正厅等候许久了,她怕两个孩子情绪激动做出什么破坏婚礼的事情,于是赶他们到院里玩儿去了。观云便提议两人去梅苑瞧瞧,听说新娘子被林夫人安排在了最远的梅苑。

  “这公主一定是长得太丑了,否则她为何甘愿嫁给爹爹做妾呢!”观云猜测道。

  芷兰倒是想告诉哥哥,这位公主可算是花容月貌的那一种,不过比起娘亲的姿容还是差一些。只可惜她那时刚出生,不该记得这些,还是沉默是金的好。

  兄妹两个身后跟着侍女坠儿,在小道上正走着,却见远处一锦衣少年带着两个随从梅苑方向迎面走了过来,二人不由得脚步慢了下来,坠儿也赶紧停了下来。

  这少年看上去与观云年龄相仿,远远的看不清面容,只觉举手投足透出一股不凡气度,雍容华贵非凡人可比。

  正当芷兰揣测少年的身份时,那少年却说话了:“观云,你也在此?”声音清朗中透出些冷冽气息。

  观云这才看清来人,忙上前作揖行礼道:“殿下,您也来了?”

  

第011章 大闹梅苑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092 2009.09.05 12:51

    芷兰闻言恍然大悟,这位少年八成就是哥哥日日去宫中侍读的那位三皇子晟玄渊吧,难怪气度不凡。再走近一看,这晟玄渊活生生就是冷俊美男一个,虽然年纪不大,但俊美轮廓已然成型。纵使芷兰整日对着父亲和哥哥那样的美男子,审美标准骤然提高,也不由得心下感慨。这样的少年将来长大那还了得啊!

  晟玄渊感觉到观云身旁的小姑娘直直盯着他,于是转头看向她,却见小丫头已经垂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一副长吁短叹的模样。晟玄渊不觉好笑,对着观云问道:“这位是令妹吧?”

  观云答道:“正是舍妹,名唤林芷兰。兰儿,这是三殿下,莫要失礼。”也许是妹妹直勾勾看人的方式令他也有些尴尬。

  “喔。”殿下了不起啊,看都不让看。

  “殿下,您今日是为公主而来的吧?”观云问道,礼貌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生硬敌意。

  晟玄渊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轻叹一口气说道:“我今天也算是被发配来,陪这位便宜公主出嫁的。”说到“公主”二字,他一脸不屑。

  “公主不就是你的姑姑么?”小丫头在旁好奇补充道。

  晟玄渊一脸厌恶地说道:“姑姑?她也配!”说罢感觉自己有些失态,便不再言语了。

  观云却因三皇子这番表态心情大好,主动上前说道:“殿下,不如我带您在府中走上一走?这府中有些处景致也是极为宜人的。”

  “如此甚好。”晟玄渊正巴不得远离这场婚宴呢。

  二人正要前行,却听得小丫头说道:“我不去,我还要去看新娘子呢。”

  观云想想带着妹妹陪三皇子,的确不妥,索性让她自己去玩儿也好,于是对随行的坠儿说道:“照顾好小姐,不要让她跑丢了。”说罢便同三皇子一行人离开了。

  其实芷兰早就见过那明月,并无多少好奇之心。只是她不愿与皇家之人有太多交集。在她眼里,皇权意味着无数的阴谋。每一个能在皇家生存的人,哪一个不是浑身长满心眼儿的。要想活得舒坦一些,最重要的法则就是:离皇室越远越好。

  就这样,怀着一番心思的芷兰带着坠儿慢吞吞走着,竟也走到了梅苑门外。芷兰突然觉得俩人就这么走进去,似乎不大妥当。正在这时,她瞧见不远处一干孩童正在玩耍,突然有了主意。她对坠儿说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哪里也不要去。”说罢便跑去加入了那帮小孩子中间。

  “我们去看看新娘子吧,听说新娘子很漂亮很漂亮!”芷兰对他们说道。

  一个拖着鼻涕的小孩问道:“我们有喜糖吃不?”

  “有,当然有!走吧!”芷兰鼓动道。

  于是十几个孩童便涌进了梅苑,本来就热闹的院子变得更加混乱不堪。众人正忙着搬运嫁妆,自然无暇顾及,更何况有小孩子来闹一闹也是吉利的。

  “看新娘子喽!”众孩童便跑到了新房门外。

  房内一位嬷嬷赶忙上前驱赶:“去去,到别处玩儿去!公主的房也敢乱闯!”

  早有几个机灵的已经进了房内,芷兰便在其中。“新娘子!新娘子!”大家笑闹着前去看那美娇娘。

  只见那新娘端坐婚床,盖着红盖头,也瞧不住什么颜色来。房内桌上倒是摆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新娘的贴身侍女梅香赶忙出来拿了喜糖,笑着分发给大家。

  “不要急不要急,都有都有!”梅香被一帮小孩子团团围住,挤得她站也站不住。

  不知是职业习惯还是第六感的原因,芷兰的鼻子总觉这屋内有些异常的味道。嗅来嗅去,桌上那饭菜引起了她的注意。

  趁乱走进桌旁,仔细闻了闻饭菜,她心下大骇:这里边被下了药!但由于经验有限,她不能断定这是什么药。

  于是芷兰抚了抚砰砰乱跳的胸口,看四下无人注意她,便咬咬牙,使足了吃奶的力气推dao了那桌子。“砰”的一声巨响,桌子轰然倒地,一桌饭菜顿时成了一地混着碎瓷片和菜肉的大杂烩。

  这帮正闹得欢儿的小孩见状,连忙抓着抢来的喜糖一哄而散,芷兰也撩起裙角打算撒开脚丫子就跑,却被那老嬷嬷一把揪住后领拎了起来。

  “公主!就是这个小丫头捣的乱!”老嬷嬷一下子将她扔到新娘子面前,硬硬的青砖地板摔得她的屁股生疼生疼的。

  芷兰打算装无辜蒙混过关,于是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泪蒙蒙地看着屋内众人。

  新娘子怒不可遏地扯下盖头扔在一边,指着芷兰的鼻子喝道:“说!是谁让你来这里捣乱的!是不是那个姓韩的贱人!”

  听到明月这样辱骂林夫人,芷兰立时勃然大怒,心一横,想道:反正已经暴露了,以后也还会相见,不如给她点颜色瞧瞧。

  正当她在想着如何处置此事时,梅香说话了:“公主,左不过是个吃奶的小娃娃,何必和她怄气呢!姑爷就快来了,还是赶快收拾了屋子要紧。”

  一旁那嬷嬷却阴阳怪气道:“姑爷来了正好!让他瞧瞧韩氏是个多么恶毒的妇人!如此心胸狭窄不容于人。”

  “对!”这话像是提醒了明月,她连忙唤人去请了酒席上的林慕白过来。

  当林慕白一走进新房,便看到满地狼籍,还有他坐在地上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女儿。

  明月一见到林慕白,连忙打算起身叫郎君,却见她那郎君谁也不瞧,径直上前抱了那小丫头,柔声问道:“兰儿,你怎会在此?”

  此言一出,众人才明白,原来这小丫头便是林府的二小姐。众人心里有些打鼓,但同时更加幸灾乐祸,这不正坐实了是韩氏指使了女儿过来闹事么。

  明月赶忙上前柔声说道:“夫君,原也是我的错,不知道这就是兰儿。只是这兰儿不知受了何人指使,一进来便摔摔打打,闹得这般模样。这孩子,太淘气了些。”

  

第012章 各执一词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1251 2009.09.07 08:41

    听到明月这番话,林慕白看了芷兰一眼说道:“兰儿一向乖巧听话,不会随意任性。今日必是有什么缘故吧,兰儿?”

  于是芷兰在林慕白怀中抽抽嗒嗒地说道:“爹爹……我,我看到有人往饭菜里下药了……就是那种药粉……我怕有人吃了会死……所以才……才……”接下来的话都哭得说不下去了。

  “下药?!”明月等人闻言色变,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林慕白皱了眉头,转头看向那一地狼籍,问女儿道:“就是这桌菜吗?”

  “嗯……”芷兰点了点头,眼睛却悄悄瞄向了明月。

  明月心下大惊,暗想她往饭菜里掺药时已经命人在屋外把守看着了,并没有人进来,更无人在外边张望行走。这丫头该不会是为了推卸责任才这样说的吧。定了定心神,她便说道:“小兰儿,没有亲眼见过的事情可不能胡说啊!这该不会又是你娘亲教你说的吧!”

  芷兰心中暗骂道:“你大爷的!什么事儿都往我娘身上扣!今天我就要你死个明白!”于是扯着嗓子大声说道:“兰儿我就是亲眼所见!”

  明月想不到芷兰竟一口咬定菜里下了药,倒吸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说道:“这孩子,快别闹了,本公主看在你年小就不和你计较了。来人啊,撤了这桌菜,通知厨房赶快换上新的酒席。这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慢着。”林慕白制止了要上前收拾的下人们,“既说下药,不是小事。既然你们各执一词,我看还是牵几条狗过来试试这些饭菜吧。不能冤枉了任何一个人。”

  “姑爷,使不得呀!今儿个是公主的大喜日子,牵几条狗过来像什么话呀!公主乃是皇家金枝玉叶,怎能遭此侮辱。”那嬷嬷上前阻拦道。

  “我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插嘴。来人,牵狗去!动作快点儿!”林慕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

  一家之主发话了,下人们哪敢不从,很快便牵了几条癞皮狗过来。

  明月见状不妙,便坐在椅上端起了公主的架子,冷冷说道:“驸马,你这样做,将置皇家颜面于何地?”

  林慕白拱手抱拳答道:“我也是为公主的安全着想,您若觉得在房内不便查验,我这就命人在屋外进行。”说罢不等明月开口,便让人将那饭菜取了一些,在房门外喂了那几条狗。

  其实芷兰已经猜到那是什么药了,只是她不能也不方便确认。精明如林慕白,其实也早就猜到了,他不过正好借此机会给这位公主一个下马威。

  屋内霎时静了下来,静得几乎能听众人紧张的心跳声。明月攥紧了手帕,强自镇定,心想着一会儿该如何为自己开脱。梅香和那嬷嬷也一脸掩饰不住的惊慌之色。林慕白却悠闲地一边在屋内来回踱步,一边用手轻拍着怀中微微啜泣的女儿,安抚着她的情绪。此刻的芷兰,心情却是懊悔又矛盾。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就打算一直奉行低调原则,遇事绝不出头,今天却是自己多事了。可是,她若不这么做的话,父亲不就……

  就这样,当众人正各自怀着异样的心思胡思乱想时,一炷香的时间就过去了。屋内众人都听到了外头那不同寻常的狗吠声。

  那负责喂狗的管事臊红着脸进来了,嚅嗫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林慕白喝道:“怎么不说话?那些狗现在如何了?”

  那管事低着头,小声说道:“老爷,那些狗……那些狗……”

  “大声说!”

  管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终于大声说道:“回……回老爷的话,那饭菜里下的是春药!”

第013章 明哲保身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54 2009.09.08 08:59

    管事说完后,便重重喘了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如今这差事真是越来越不好办了。

  此言一出,满屋的人都一脸臊红。众人垂头,静默无语。屋里的气氛再次凝结起来,冻得能结冰渣了。

  “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本公主的饭菜里下这种下三滥的药!”众人中,明月最快反应过来,只见她重重拍着椅子扶手,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听了这话,林慕白却像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芷兰也停止了“抽泣”,瞪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明月被两人盯得心里有些发毛,一时间也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一旁那嬷嬷不愧是宫里呆过的,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宫里的人哪天不是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今天这点子状况不过是小意思罢了。只见她甩着手帕款款上前说道:“左不过是什么人的恶作剧罢了,幸好不是什么夺人性命的毒药。以老奴看来,这事儿还是压下去的好,皇家的脸面要紧呀!”

  众人频频点头称是,春药啊,虽说不伤人性命,但传出去也够丢人啦。

  “这位婆婆,你左一个皇家右一个皇家,说得我都糊涂了。请问我这是在哪里啊?”芷兰一脸天真地问道。

  “……”那嬷嬷竟让这童言童语给噎着了,僵立在那里,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林慕白笑了笑,拍拍女儿的背,示意她说得好。接着他也对那嬷嬷说道:“这位嬷嬷,看来还是皇家的规矩您过着舒服,还请您回宫过吧。我们林府庙小,养不起您这尊神。您请回吧!”说罢,不容她分辩,就招手示意下人叉了这位嬷嬷出去。

  众人顿时噤声,这位老爷平日里笑嘻嘻的,只当他是好脾气,不想今天竟直接就开发了位宫里来的嬷嬷出去。

  接着,林慕白扫视屋内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里是我林府,既然住在这里,就得按我林府的规矩行事。不愿从者,莫怪我不客气,从哪儿来的还请回哪儿去。今天的事儿,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外传。否则……老爷我直接卖了他。”说完看也不看明月一眼,便带着女儿出去了。

  父女两个刚走出梅苑,便看到在门口已经等候多时的坠儿,只见她一副急得快哭出来的模样。看到芷兰安全出来,坠儿终于松了一口气,上前拉了芷兰过来说道:“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急死我了!”。见林慕白面无表情的样子,吓得慌忙赔罪道:“今天的事儿是奴婢不对,没看好小姐……”

  芷兰忙说道:“不关坠儿的事,是兰儿自己好奇想进去看新娘子的……”

  林慕白这才笑道:“我也没说什么啊!今天这事儿,多亏了兰儿呢!”

  芷兰心里一高兴,突然涌上了个小小的恶作剧念头。只见她扯了扯林慕白的衣袖,天真地问道:“爹爹,什么是春药啊?”

  只见林慕白身子一僵,脸上微微红了一红。但他不愧是狡诈腹黑的林慕白,很快便回过神下来,蹲下身子看着芷兰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兰儿,跟爹说实话,你真的看到有人下药了吗?”

  芷兰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露出什么。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仍旧笑嘻嘻地说道:“看到了呀……不过兰儿没看清是谁……”

  林慕白笑了笑,没再追问什么。他摸摸女儿的脑袋说道:“无妨,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兰儿今天立了大功了,走,咱们回湘苑去,让你娘亲自给你做糖醋鲤鱼吃!”糖醋鲤鱼可谓芷兰前世今生的最爱。林慕白抱起正沉醉在美食幻想中两眼放光的芷兰,将她放在自己肩上,父女两个一路欢声笑语离开了梅苑。

  夜色已至,月上梢头,梅苑里处处悬挂的大红灯笼也点了起来,照得满院子里红通通的。在公主的新房里,桌上已另换了丰盛的饭菜,摆放得精致整齐,却早已经放凉了,一筷子也没动过。

  明月独自坐在婚床上,怔怔地望着手中取下来的凤冠出神,满床的大红色令她觉得刺眼刺心。她不过是想要抓住林慕白的心而已。青楼混迹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就算抓不住他的心,也得从沾着他的身子开始吧。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都是那小丫头,不!一个小丫头懂什么!都是那韩氏,阴险狡诈的林夫人毁了这一切!

  想到这里,“啪”的一声,明月恨恨地将手中的凤冠重重摔到了地上,珍珠宝石滚落了一地。战战兢兢守在门外的梅香听闻声响,慌忙进屋收拾残局,边收拾边小声说道:“公主,您消消气吧……”。要说心里话,她也觉得今天公主做的事情不太体面,弄得大家一块丢人。但身为丫鬟也就只敢小小腹诽一下罢了。

  总之,今天这祸根算是种下了。明月从此在心里对林夫人及芷兰又恨上了几分。

  话说芷兰今日是大大出了回风头,晚上睡觉前静静思量,却是十分不安,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摊煎饼。从前的她在学校时,就是个有点愤世嫉俗的主儿,曾经在这上头吃了不少亏,说不定那车祸就是她的报应。如今有幸活了第二回,她日日将低调做人奉为头等大事,不想今日还是破功了,还差点被腹黑的老爹看出些漏洞来。她不由得懊悔自己多管闲事。不就是春药嘛,又吃不死人。最多就让那明月奸计得逞,让父亲无奈被她套牢,再给自己多添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妹妹,再闹个家庭不和……罢了。唉,这样难道就行了吗?

  想到这里,芷兰又翻了个身,重重叹了口气,郑重决定无论如何,从此以后还是好好研习自己的医术为上策,以后也好有个安身立命的根本。

  第二日一早,照例要去湘苑请安的芷兰已经收拾停当,准备出发时,突然转念一想,明月作为新纳的妾,这个时候可能也会去见当家主母。正值多事之秋,她决心离这种是非之人越远越好。于是芷兰便改了主意,称病躲在自己的兰苑里足不出户。

  

第014章 初识毒术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04 2009.09.09 19:03

    最近林府上下都感觉到了二小姐的变化。原本活泼爱闹的小丫头现在整日安安静静的,不知在想什么。大家都将小姐性情大变的原因归结于公主嫁来那天发生的事情,于是众人对这位公主的憎恶感又多了几分。

  而明月本人呢,因为新婚那天确实丢脸丢大了,很是安分了些日子,整日在梅苑静坐抚琴,足不出户。托芷兰那日大闹一场的福,林夫人治家倒是省了不少心。

  白莲教自打中秋皇宫行刺案后便偃旗息鼓、销声匿迹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街谈巷议的主题也渐渐转了风向。林慕白自然乐得清闲,在家陪陪娇妻,写写画画,当小女儿的启蒙老师,也别有一番生活情趣。

  说起这小女儿芷兰来,林慕白在自豪之余还是有些惊异的。初教女儿认字,便发觉她过目不忘,一遍就会。惊喜之余,他便试着教女儿写字,竟也是一遍就会,且写得方方正正,一点儿不似孩童字体。这个小女儿竟是个神童呢!尽管他并没有声张,但很快府里的人都知道了二小姐天资聪颖,于是众人啧啧称叹,那育有子女的也常常说“瞧瞧人家二小姐多有出息”,以教育鞭策自家儿女。

  其实芷兰倒不是有心要挣这个“神童”的名号的。她不过是不耐烦对着自己已经认识的字,还要装着多学几遍才能记住的样子。不过当个“神童”,也算小小满足下虚荣心。

  这日午后用过饭,芷兰照常去了书房。林慕白还没到,许是午睡了。于是芷兰便自己在书房里溜达。这书房在芷兰的祖父林广德年轻时就已经建成了,他自己起名叫“愚斋”。“愚斋”却并不“愚”,这里的藏书量多得可用文山书海来形容,涵盖面非常广泛,甚至包括一些绝版古籍。这些书都是林广德和林慕白父子两个陆陆续续从各地搜集来的,“愚斋”的面积也一再扩充,如今已占地两亩有余。

  芷兰早就对这些书垂涎已久,尤其是其中的一些医书,但她只能装作玩儿似地翻翻,不能细看。她才识字几天啊,本来她的识字进度就已经让人吃惊了,若再无师自通,恐怕就不会被看成是“神童”而是“妖孽”了。

  兜兜转转,芷兰又转到了放着医书的架子前。高高仰头看着这些书,她像是回到了从前在学校图书馆里泡着的日子。看着看着,一本名为《苗疆奇谈》的书引起了她的注意。从名字看来,这书不该放在医书中间啊。忽然,“苗疆”两个字像火柴似的划过她的脑袋——“苗人善使毒”。这本书八成是讲制毒的!芷兰一下子兴奋起来,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想要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

  于是芷兰便踮起脚来,伸长了胳膊,够、够、够……够不到。气急败坏的芷兰忍不住跺了跺脚,想当初她可是一米七的身高呢!如今却只得不到一米的个头。再看看架子那“苗疆奇谈”四个字,就像是长出了钩子般钩住了她的心,她反而更加迫切地想看看这本书了。四下看看,芷兰发现靠墙放了把椅子,于是忙跑过去,使足了吃奶的力气将椅子搬了过来,踩着椅子上去,终于拿到了这本书。快速地翻了一翻,果然是讲苗人蛊毒之术的!

  芷兰的心“砰砰”跳了起来,一个念头涌了上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想偷了这本书。其实也不算偷了,对不对?她若再长大一些,这里的书她自然是可以随便看的。她不过是提前了几年罢了。

  正当芷兰在为“偷书”一事挣扎时,忽听到院外有声音,那是守门人长贵在说话:“老爷,您来了。”芷兰一听,便当机立断,迅速将书藏到了衣裙里,跳下椅子,快步跑到了书桌前。

  当林慕白走进书房时,便看到他的小女儿正拿着笔在纸上涂鸦作画。走近一看,却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这画……画得真是惨不忍睹,看来她在画画这方面没什么天赋。拿扇子敲了敲女儿的脑袋,林慕白说道:“今儿个天气晴好,不必念书了。咱们去花园玩儿去吧!”说罢便拿下了芷兰手中已经被她戳成扫帚般的笔。于是父女二人便去了花园玩耍。

  待到他们两人都远去了,房内便安静了下来。重重书架后,悄悄现出了一个人影。只见这人站在芷兰踩过的椅子前,看着架上的那排书,许久未动。

  自打那日在书房得到了这本《苗疆奇谈》,芷兰便如获至宝,一有机会就躲在床帐里看书。这书的作者原是行医之人,走遍大江南北,后遇一苗女,于是在苗人聚居之地住了十年之久,对各种毒蛊之术可谓了如指掌,便以笔记杂谈的形式写了这本书。没有一定医理基础的人,是看不明白这本书的。芷兰捧书偷笑,幸好自己根正苗红。只是书中提到的那些草药之类的,目前她手上还没有,只能看看书过过干瘾了。

  平静的日子总是特别短暂,这不,最近又听说明月公主病倒了。这病倒也稀松平常,就是普通的伤寒之症。只是这病因却是有些耐人寻味,据说是因为林夫人克扣了梅苑那边的吃穿用度,再加上这几日天气转凉,梅苑却没有多的棉被增添,导致日渐消瘦的公主着了凉。这也就罢了,后院斗争从来如此,没什么好惊诧的。只不过奇怪的是,公主被林夫人欺压致病的消息竟是林家仆妇上街时从菜贩子口中听到的,回来后这仆妇便将消息报给了林夫人。之后府中众人都纳闷:怎么自己府里人都不知道的事儿,大街小巷却已经议论纷纷了?

  虽说公主给林府众人的印象不佳,但是京城中的百姓却是不知道的。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对林府的声誉和形象是个不小的打击。特别是林府在这京城中还有一些铺子,生意已经受到影响了。

  

第015章 欲擒故纵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1943 2009.09.10 21:08

    林慕白自从新婚那日起,就没再踏进过梅苑一步。如今外头传言纷纷,都说他因偏爱将军府的韩大小姐而冷落公主,导致那韩大小姐恃宠而骄、目中无人,竟把公主踩到了脚下,藐视皇权等等等等。最近上朝时,大大小小的官员都用别有意味的眼神看他,弄得他浑身是理说不清。

  这天退朝时,皇帝特意单独留下了他,倒也没明说什么,只是话里的警告暗示意味颇为明显。回府后,林慕白便硬了头皮去梅苑探望公主。她这次用尽心机闹得这样大,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明月这次倒是真病了,只不过是自己不小心着凉染上的风寒。她灵机一动,觉得机会来了,便用钱收买了几个下人,教他们如此这般地出去渲染一番,于是便有了这些流言蜚语。

  林慕白一进梅苑,梅香便对公主说道:“公主,老爷来了。”明月闻言大喜,赶紧抚乱了鬓发,对梅香说道:“快快给我喂药。”

  于是林慕白一进屋便看到这样一副景象:病恹恹的美人半躺半靠在床上,一旁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喂药。那美人面容苍白,云鬓微乱,几缕秀发垂落耳际,瘦绿消红,也别有一番病态之美。见此情形,林慕白不觉有些心软惭愧。

  “近日公务缠身,未能来见公主,实感惭愧。不知公主身体可有好些?”

  “宫里的太医来看过后,就好了很多。多谢老爷惦记。”明月言语间十分矜持,倒不似从前一见他就巴着不放的态势了。

  林慕白稍有些吃惊,暗想这明月估计是经过这段时间想开了。想开了就好,他随即松了一口气,说话间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二人聊起来倒也融洽,说到诗词歌赋之类的话题也有许多共同语言。林慕白到今日才发现,这明月其实也是一个很有才情的女子呢。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说话间已是日头西落。看时间不早了,林慕白便起身离开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明月的嘴角轻轻浮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林慕白回到湘苑时,一个管家娘子正在对林夫人说道:“这起子人整日好吃懒做,大家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如今竟又因为一点儿好处就干出这等吃里扒外的事儿来……夫人,这样的人真真是留不得的。”抬眼一看林慕白进来了,忙施礼说道:“老爷回来了。”林慕白略点点头,坐到桌旁示意她们继续说。

  林夫人对那管家娘子说道:“趁这个机会清理一下门户也是好的。传我的话下去,这几个人,直接卖为贱奴。也叫大家都看看,欺主的奴才是什么下场。”说罢拿起茶碗轻吹一口,慢慢啜饮。

  管家娘子闻言略微愣了一下,便答应着告退了。夫人这手段够狠。贱奴?永世不得翻身呀。

  待管家娘子离开后,林夫人抬眼看了看丈夫,似笑非笑道:“今日去见了你那受委屈的小妾了?如何?”

  林慕白嗔怪地瞪了林夫人一眼,说道:“娘子快别取笑我了……还别说,今日被迫去了梅苑,却发现公主突然变得端庄矜持,不似从前那般情痴模样了。这不是挺好吗?”

  “哼!”林夫人从鼻孔里冷笑了一声。

  “怎么?”林慕白被夫人这一声冷笑慎得头皮发麻,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怎么?亏你还曾是京城一大才子,欲擒故纵你懂不懂?”

  “呃——”

  “上钩了是不是?若她不是对你有心思,又何必买通那么些人,费那么大事情放出那些谣言呢?”林夫人用力戳了戳丈夫的脑袋,似乎这样就能戳醒他。

  林慕白这才有些恍然大悟,他讪讪地摸摸脑袋说道:“女人的心思还真是复杂,我还真是应付不来……”

  林夫人叉起纤腰忿忿说道:“还不都是你们男人招的。下次看你还做不做这等英雄救美的好差事了。”

  “不了不了——”林慕白笑着连连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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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你的小手儿白又嫩……”看门人长贵哼着小曲儿在路上走着,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回头一瞧,一只叭儿狗正趴在路中间睡得正香呢!饶是刚刚给撞了那么一下子也没醒,“呼噜呼噜”打得正响。长贵瞧了那狗一眼,没多想继续唱着小曲儿往前走。刚走两步,又看到门边卧着两只猫,“呼噜噜呼噜噜”的。一个呈大字型仰躺着睡,另一个侧卧着还拿爪子捂着眼睛,估计是嫌光线刺眼。长贵看了一眼继续前行,跨进小院一看——院儿里至少还有十只阿猫阿狗都在呼呼大睡,姿态各异。

  长贵心中无限纳闷,这等奇异景象可是少有的,莫非今儿的天气容易使人犯困?想到这里,长贵也禁不住打了个哈欠,是有点困啊。

  其实,这都是林府二小姐的杰作。

  芷兰并不知道这几天府里大人们的明争暗斗,她正悄悄忙着试验自己的药物呢。由于没有药草,她便从家中常用的药材中提取原料,试图配出几种特别的药来。由于原料有限,几天下来,只配得了一味药,功效同前世的安眠药一般,少量助眠,多量致命。目前她还没有失眠困扰,这药就只能留着待用吧。虽然没有多大收获,但这药也是完全靠自己配出来的,芷兰还是相当有成就感的。于是她便掺了一些在了今天的猫粮狗粮里试了试,效果确实不错哈~

  

第016章 针尖麦芒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096 2009.09.11 22:32

    明月自打那日见过林慕白后,自以为得计,于是志满意得地在梅苑中等候林慕白的再次到来。几天过去了,林慕白却再也没来过。这日晌午,明月刚刚午睡起来,便从窗子里瞧见林夫人带着两个丫鬟走进了梅苑。明月心下有些惊诧,自从她来到林府,林夫人从来就没有来过这边,不知今日突然造访所为何事呢?

  正当明月还在胡思乱想之际,梅香挑起帘子,林夫人便款款走了进来。

  论家世,明月是公主,林夫人是将军之女,理应向公主行礼;可论在林府,林夫人是嫡妻,她明月只是个妾,自然妾是要向妻行礼的。这两人的身份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算。

  一时间,两个人竟都没说话也没动弹,就像电影被按了暂停键似的。面对这样针尖对麦芒的情形,一旁的丫鬟们早紧张得满头冒汗。

  还是林夫人最先开了口,说道:“听说你病了,特过来看看。”虽然先开口,却也没服软。

  明月端坐椅上动也不动,抬了眼皮带着点挑衅意味说道:“不劳你费心。老爷已过来看过了。”

  林夫人像听到了个笑话似的,轻轻一笑,不等招呼,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像拉家常似的漫不经心说道:“嗯,明月公主,你的原名就叫明月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让本来正准备撕破脸的明月愣了一愣,无意识地答道:“对啊。”心中却暗想,斗不过就撤呀,问着没头没脑的作甚。

  林夫人也不看她,像是自言自语般轻轻说道:“晟明月?我原以为是你在苏州的“名号”呢,那种地方不都是要给起个名号么?”说罢带着好奇的眼神询问明月。

  明月脑中“轰”的一声,身子摇摇欲坠,抓着椅子两旁的扶手才强自撑着。那段历史早就成为秘密了,知道的人寥寥无几,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然也忘了四年前自己是如何奴颜婢膝地请求眼前这个女人接纳自己的情形。

  林夫人在旁冷眼瞧着明月的反应,十分满意。她本是将军府最受宠爱的嫡出小姐,正所谓将门虎女。十年前嫁过来之时,林慕白就许诺过“绝不纳妾”。如今迫于皇权,她已是让了一步了,允许丈夫有个名义上的妾。若再得寸进尺,就莫怪她不客气了!

  缓了半天,明月勉强平静下来,恨恨地瞪着林夫人说道:“你想做什么?”

  林夫人微微笑着说道:“我想做什么?——那要取决于你想做什么。”说罢慢悠悠起身掸了掸衣裙便要离开。走到门口时,丫鬟连忙卷了帘子,她却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明月说道:“收起你的痴心妄想。否则——我保证全天下人都会知道你那些龌龊往事。”

  明月又气又恨,胸中气血翻涌,却说不出话来,只把手中那茶盏攥得死死的。

  林夫人主仆几人跨出梅苑的小门时,只听得里边“咣咣铛铛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想必是明月在屋里摔东西以泄心中的愤怒。林夫人长出了一口气,气度雍容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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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芷兰可谓进步神速,常用的字都给她认完了,已经可以明目张胆地去书房翻些浅显的书来看了。林慕白也开始考虑到底需不需要给这孩子请夫子了。穷其一生他也没见过这样聪明而奇异的孩子,就像是——就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

  观云对妹妹念书的本事也十分佩服,他自己从小就被夸作天资聪颖,因此还被选为三皇子晟玄渊的伴读。但他觉得比起妹妹来,他的才情简直就是平庸了。于是对妹妹是越发的爱护起来,平日里言语间也不由自主会提起“我妹妹如何如何”。要知道观云的性子是相当低调的,这样高调夸耀自己的妹妹实在不是他的风格。弄得晟玄渊也有些好奇起来。旁人的举动反而让芷兰颇觉惭愧,她自认并不比谁强到哪里去,不过是沾了前世记忆的光罢了。

  这日宫中下学,晟玄渊强烈要求到林府看看观云口中那神童妹妹。他想离自己上次到林府不过才一月光景,就那个小毛丫头竟就识完了八千常用字?就连他自己当初认完字还学了半年有余呢!而他自认为自己还是很聪明的,至少现在除了观云无人可与他比肩。他总觉观云爱妹心切,言语间多少有些夸张了。

  二人一路去了书房,到了“愚斋”门外,长贵见他们来了便要上前招呼,被观云“嘘”的一声拦住了,示意他不要出声。于是两人便蹑手蹑脚顺着墙根到了窗户外边,贴着窗棱悄悄向里看,瞧见芷兰正爬在书梯上努力地往外拽一本书。两人定睛一看,那书名赫然写着《伤寒杂病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四岁丫头看这干什么?再说看得懂吗?就是他们两个,也不见得能看进去的。只见芷兰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拽出了这本书,心满意足地抱着书爬下了梯子,在椅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捧起书看了起来,那样子全神贯注、专心致志,根本不像也不可能是装出来的。晟玄渊这才知道观云所言不虚,小丫头是真的天赋异禀。

  见芷兰看得专心,二人也再没进去打扰,便悄悄离开了书房。晟玄渊一路无语,状似受了挺大震撼,同时又暗自惋惜芷兰只是个女子,若为男子,将来必能成就社稷大业。

  芷兰却并不知道旁人心里的弯弯道道,她费尽力气拿那本《伤寒杂病论》不过是因为在她前生的那个世界,东汉时的张仲景曾著有一本同名的《伤寒杂病论》,她想看看两本书的内容有何异同。还别说,真是神奇。这本书的作者名为张中敬,内容与张仲景那个版本虽不完全相同,但基本是相似的。莫非这里是那个世界的山寨版?想到这里,芷兰不由得笑了起来。

  

第017章 故人造访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14 2009.09.12 19:26

    这天芷兰与父亲正在梨苑书房中写字,却听长贵来报:“老爷,林大夫人有事要见您。”芷兰觉得奇怪,林夫人不就是她娘吗?还加个“大”做什么。正纳闷呢,却见她父亲皱起了眉头说道:“不见。让她有事找夫人去。”

  长贵苦着脸说道:“可是——可是老爷,她已经进来了。”

  长贵话音未落,便听到一个清冷的女人声音:“怎么?还不能让人见上一见?”说话间一个年约二十八九的妇人便进了屋。

  这妇人眉眼间有些熟悉,像是见过。芷兰努力在脑中搜索记忆,终于让她想起,这女人便是她出生的第二日来过的大府那边的林家大嫂。听说自打林慕白的哥哥林慕阳七年前去世后,大府那边就与这边甚少联系。上次来还是因为林家大嫂想趁林夫人坐月子的机会将财政大权一并揽过去。芷兰一直也不明白,为何这林家大嫂与自己的娘亲不大对付。这中间是有什么隐情吗?现在这女人主动上门,这么一个八卦让自己逮到了,她心中那个激动啊。

  “大嫂,近来可好?不知您突然登门造访所为何事?”林慕白似有些无奈地放下了笔对那妇人说道。

  “慕白,你从苏州回京四年来,都不曾去看过我……”林大嫂有些神色幽怨地说道。

  吓?芷兰的脑袋飞快地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想从中看出点端倪来。林慕白有些尴尬道:“近来总是忙于公事未能看望大嫂,望见谅。”说罢拉着芷兰的手转移话题道:“这是小女芷兰。兰儿,这是你大伯母。”

  林大嫂这才看到屋里还有个小丫头,伶伶俐俐,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只见她死死盯着芷兰的脸,半响才阴沉沉地说道:“果然是她生的女儿,将来跟她一样的红颜祸水。”

  林慕白冷冷说道:“请大嫂在孩子面前说话放尊重点。”

  林大嫂闻言惨然笑道:“我就只能是你的大嫂吗?再不是当初的韩素梅了?”

  韩素梅?和韩素卿只差一个字?果然是很狗血的八卦啊!

  林慕白的脸色冰冷得可以把人冻僵了,硬邦邦扔出一句话:“大嫂有事说事,无事请回。”

  韩素梅怔了一下,轻叹一口气,终于正色说道:“今日来找你确实有要事相商,有关你大哥的事。”说罢从袖中抽出一块血迹斑斑的锦缎呈了上来。猛然看到那骇人的血迹,芷兰顿时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见那锦缎,林慕白立时明白了事关重大,便对芷兰说道:“兰儿,自己出去耍一会儿吧!爹和大伯母有事情要谈。”

  “喏。”芷兰口中答应着走了出去。刚一出书房门,便顺着墙根一路溜到窗下,想听到些内幕消息。狗仔都是这么当的,不是吗。

  刚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蹲了下来,抬头一看,爹爹的脑袋从窗子里伸了出来,正笑眯眯看着她。坏了,忘了他有内功,方圆十丈内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

  眨巴眨巴眼睛,芷兰嘿嘿干笑一笑,一溜烟儿跑了,三十六计走为上。唉,这年头的狗仔难当啊!除非有望远镜和窃听器,而她的物理化学早丢得没影踪了。

  芷兰带着坠儿在梨苑小道上漫无目的地溜达,心中有事的她正在暗自揣摩韩素梅的身份。想到坠儿也在林府有些年头了,便随口问道:“大伯母也姓韩么?”坠儿笑道:“韩家的人可不是姓韩嘛!其实她也算是小姐你的姨母呢!”

  “咦?”

  坠儿搔了搔脑袋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林大嫂是夫人的堂姐姐,不过好像两人感情不大好呢……”

  远远地,芷兰瞧见明月和梅香主仆二人也在梨苑门外转悠,像是在等什么人。不用想,一定是在等着见林慕白。芷兰摇了摇头,这些女人怎么都一副情痴的模样,真是没出息,没了男人就不能活吗?

  不多一会儿,韩素梅便从书房走了出来。在院里等候已久的侍女赶忙跟上自家夫人,一齐走出了梨苑,正好与明月和梅香打了个照面。

  明月并不认识这位妇人,也没有兴趣认识,略微看了这妇人一眼便走了过去。她见林慕白并未出来,便想要进去看一看,被长贵拦在了门外。无论她怎么说,长贵就是不放行。无奈只好带着梅香离去。

  韩素梅却站在原地没有动,有些疑惑地转身盯着明月主仆二人的背影细细打量。那侍女不由得催促道:“夫人,天色将晚,咱们还是快走吧。”

  韩素梅这才回过神来,转过身子晃了晃脑袋自言自语道:“许是我眼花了,竟以为看到了故人。走吧。”

  这日晚饭后芷兰照旧躲在自己的床帐子里看那本《苗疆奇谈》,福娘和坠儿、琪儿收拾好屋子后,闲来无事便在院子里坐着聊天。

  “小姐这是怎么了,自打开始念书起就变得闷声不吭的,真真让人发愁呀!”这是福娘在说话。

  “皇帝不急太监急,您愁个什么劲儿啊,没听人都说咱们小姐是百年不遇的神童吗?”素来老实巴交的琪儿竟也会说句谚语了,近朱者赤啊。

  “对啊,今天老爷还夸小姐的字儿好呢!对了,你们猜,今天谁去梨苑找老爷了?”坠儿一向爱聊点八卦。

  “谁?”另外两人齐齐问道。

  “大府那边的林大夫人。”

  “她还来做什么?夫人知道这事儿吗?”福娘怒道。

  “谁晓得呢!书房里就他们两人,连小姐都被支出去了。哎,福娘,你说,这林大夫人是不是跟老爷有点那什么……”

  “胡说八道!”

  “那是怎么回事嘛!福娘你就讲讲嘛……我们又不外传。”

  “这有什么好讲的,都是些听来的风言风语罢了,当不得真。”

  “风言风语也要听——福娘——”要听要听,帐子里的芷兰也在小声说道。

  “好吧好吧……”福娘似乎被两个小丫头缠得有些不耐了,只好妥协,只听得她清了清嗓子便讲起了故事:“当年啊……”

  

第018章 旧事重提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60 2009.09.13 20:13

    “当年,老爷还是皇上跟前的侍卫。据说他有一日奉旨到韩府去请将军,在花园里碰上了韩府大小姐——就是咱们夫人,还有当时在韩府做客的将军侄女儿——也就是如今的林大夫人。老爷和夫人那是一见钟情,没过多久老爷就向将军求了亲。但听说自那次花园一见后,将军那侄女儿也看上了老爷,回去后一心撺掇着她父亲把她嫁到林家。没成想,嫁倒是嫁过来了,却是嫁给了老爷的兄长。从此以后,这位林大夫人便跟咱们夫人反目了。老太爷和老夫人还在世时,林府还没分家。这当大嫂的就整天给弟媳妇使绊儿,什么事儿都要跟咱们夫人争个高下,闹得鸡飞狗跳的,没个安宁日子,大伙儿都不喜她。”

  “那后来呢?”

  “后来有一次,她想勾引咱们老爷,没成功不说,还被人给告到了老太爷跟前。听说老太爷气得呀,当时就要大儿子休了她。可咱们老爷的兄长是个宅心仁厚的人,不忍心就这么休了她,就在老太爷跟前求了几句情。老太爷一怒之下,就叫兄弟两个分家了。”

  “哦——”坠儿和琪儿两个若有所思地频频点头。

  福娘却像是仍旧沉浸在回忆里,只听她继续说道:“分家的时候,老太爷把林府的产业大部分都给了老爷,并让大府那边的发誓不得染指这些产业。谁知道分家没两年,老爷的兄长突染急病,忽拉巴儿的人就没了。老太爷心里那个难过悔恨啊,于是积郁成疾,没多久竟也去了……”

  “哎呀,难怪咱们夫人和林大夫人那么不对眼儿,原来还有这等复杂的缘故在里边啊!”芷兰也在房里感慨,这林府竟还有这段历史,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故事。今天在书房看到韩素梅拿的那块沾满血迹的锦缎,想必也是大有故事的。只可惜这个就没那么容易打听到了。

  ————————————

  时间过得说快也快,转眼间芷兰已经五岁了,平常这个年纪的小孩还在惦着好吃好玩的东西,而芷兰却整日不是泡在书房就是在自己的院子里捣腾东西。

  林府上下都知道这位二小姐偏爱医书,甚至命人在后山种了各种各样的药草。开始都还惊诧得不得了,直说这二小姐一定是医仙下凡。现在大家都见怪不怪了,二小姐不过是个在念书学医这方面比较开窍,在旁的方面嘛——还是个痴儿。比如她彻头彻尾是个路痴,只要她独自一人在府中走路定会迷路;再比如她的手就像是阎王的手,什么东西到她手里定会体无完肤。二小姐还比较怪。比如她爱干净得不得了,日日都要沐浴,还非得用那西洋的胰子;再比如她小小年纪却十分爱财,简直就是见钱眼开。

  这不,今儿个听说长贵他媳妇儿在后花园的长亭里遇见了二小姐,小小人儿独自驮着一袋子草药,正茫然地四处张望。长贵媳妇儿忙上前帮忙卸下那袋子,问她在此做什么。二小姐连忙央她将自己带回兰苑,又迷路了。长贵媳妇儿忍不住说了小姐两句,既然不识路干嘛还老一个人出来溜达,要带上坠儿或琪儿啊。二小姐却说要独立自主,若连自家的路都记不住,那还出去混个啥。长贵媳妇儿这就纳闷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出去干啥?到时嫁了人还不是从这个门到那个门嘛!长贵媳妇儿不由得感慨,虽说自家女儿不识字儿也不大伶俐,但总归还算正常,将来再寻个好人家嫁了。要像小姐这般儿的,说聪明也太聪明了些,说呆又呆得过分了些,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管教呢。要不怎么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呢。

  明月公主现在住在府里倒也安分,自打那日林夫人去过梅苑后,她就没什么动静了。但至于她心里有没有动静,那就难说了。

  这是个和平常一样的日子,早上芷兰和观云一同去了湘苑给父母请安,然后用饭。席间,林夫人像是没什么胃口的样子,芷兰瞧着心中有些狐疑,便说道:“娘,我瞧您近日精神头不佳,不如我来给您把一下脉吧!”一桌人扑哧扑哧都笑了。

  “兰儿快别闹了,看书是看书,把脉这种事得有师傅教的。”林慕白直笑女儿念书念痴了。

  “我只是试一试嘛!”切,本人上大学时早就学过了,这是基本功好不好。

  “好,好,我来当咱们兰儿的第一个病人。”林夫人笑着伸出了胳膊,露出了凝脂般的手腕。

  芷兰将手指轻轻搭在林夫人的手腕上,全神贯注地感受那脉搏的跳动。很快她就便有了结论:“喜脉!娘!您有孕了!”

  “啥?”众人有些惊喜,有些将信将疑,更吃惊小丫头说出“有孕”二字竟脸不红心不跳。

  林慕白听了有些激动地传了管家道:“快快!去请回春堂的徐大夫过来!”虽然芷兰的话可信度并不高,但还是给了他希望。

  徐大夫很快就来了,又仔细把了把脉,向众人确认是喜脉无异。

  “恭喜老爷!恭喜夫人!”一时间府里闹腾开了。大家伙都忙着张罗夫人再次怀孕事宜,反倒忽略了芷兰是如何自学成才的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梅苑。

  “什么!那个贱人居然又怀上了!”明月的反应十分激烈,半年多来压抑的平静终于爆发。

  “呃——请公主息怒——”梅香紧张地跟在暴怒的明月身后,生怕她再摔东西泄愤。每月的用度虽然不少但也不够公主摔的,摔了的东西还是得她去支领。

  “息——我息个屁怒!”明月一气之下连多年不用的粗俗语言也用上了,“这个公主的头衔有什么用!皇上把我丢到这里也不管不问!再这样忍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说完又是一通乱摔乱砸,砸得梅香心都碎了。

  砸累了东西,明月坐下来重重喘着粗气,渐渐平静下来。她决定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再搏一把。韶光易逝,红颜易老,再不争取的话就晚了,她这辈子也就完了。

  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指望谁都是不可靠滴。

  

第019章 撞破毒计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49 2009.09.15 19:23

    林夫人这些日子开始安心养胎,府中各个事项都已分派给底下的管事们了,只需每日汇报给她听就行了。芷兰也不摆弄她那些药草了,天天都在湘苑陪着她娘亲。林夫人对女儿如此上心感到好笑又窝心。笑的是一个小小丫头已经以大夫自居了,不管她再怎么聪明,在自己眼里还是个小孩子;同时女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娘亲了,做娘的自然是暖在心间。

  林慕白也日日在府中小心伺候,生怕妻子累着了。从妻子再次怀孕这个喜讯中平静过来后,他回想起芷兰那天无师自通便学会了把脉,有些暗自惊心。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这个小女儿了,以后还是要多多留心一下她的成长,神童总是需要多多关注的。

  偏巧这个时候,陕西出了些事情。据说是驻守西北边疆的几百个逃兵,一路从新疆、青海流窜至陕西,竟成了一伙流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当地官府派了官兵前去镇压,竟被杀了个片甲不留。虽然这伙逃兵在战场上是有些心孤意怯,但怎么说也是在那民风彪悍的边疆见过世面的,如今面对这些过惯了太平日子的虾兵蟹将们,他们倒是生出了十二分的胆气。一见官兵上来便大吼几声,摆出一副老子豁出去了的架势,几百号人齐齐冲上前去,大刀一挥人头落地,眼睛都不带眨的。几场胜仗下来,倒是助长了他们的信心,干脆在此落户,占山为王。隔几日便下山抢掠一番,见那妇人有生得美貌的,直接便掳了上山。当地百姓们是苦不堪言,官府更是管都不敢管,只好上报朝廷派人来。

  自然,在这方面有丰富经验的林慕白就被派去围剿流寇了。虽说这流寇不过乌合之众,比不得组织严密的白莲教,铲除这些人对林慕白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但京城至陕西路途遥远,这一去,没有几个月是回不来的。虽然不舍家中妻儿,但皇命难违。圣旨一下来,林慕白便速速打点了行装,带了家仆侍卫若干,快马加鞭赶去陕西赴任了。

  林慕白这一走,府中大事全靠林夫人一手操持,所幸观云和芷兰都懂事了不少,底下人都还踏实耐干,省了她不少的心。就这么着也平静地过去了三个月。

  这日傍晚正要去湘苑用饭时,芷兰忽然想起后山上她种的枯灵草已快过了采摘季节了。见坠儿等人还在房里忙碌,于是她招呼也不打一声,便急急带着小药筐赶去了后山。

  枯灵草是一种极珍贵的药草,可解几十余种常见的毒,甚至能够起死回生。但此草极其娇弱,很难成活。就算成活了,也必须在夏末傍晚时分采摘,然后晒干磨碎制成粉状的枯灵散。一旦错过适宜采摘的时段,枯灵草的药效便会减退甚至消失,也怪不得芷兰如此着急。

  忙忙赶到后山,芷兰便迅速地将几株成活的枯灵草都摘了下来,放到了药筐里。轻呼一口气,擦了擦汗,她的肚子便开始咕咕叫唤了。天色将晚,是时候回去吃晚饭了。于是芷兰也不停歇,直接赶往湘苑去。可是往常她都是从兰苑到后山往返的,多次迷路也只记下了这一条路线而已。有一种人,明明是路痴,却对自己的直觉盲目自信,说的就是芷兰这种人。果不其然,从来没有直接从后山到过湘苑的她,再次迷路了。

  兜啊兜,转啊转,糊里糊涂竟走到了梅苑门前。看着“梅苑”两个字,芷兰松了一口气。她在这个门前经过了几回,也还算熟悉,以此为基点,她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当她正要离开时,却听到院内似有人在哭泣,于是转过头去向内张望,只见院内无人,明月那间屋子房门紧闭,哭声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忍不住好奇的芷兰便悄悄绕到了窗下想听个明白。

  “怎么?你该不是忘了当年我把你从胡三手里救出来的时候,你是怎么发的誓了?咹?!”这是那公主在发威风呢。

  “不敢……奴婢不敢忘……可是公主,我……我……”

  “既然没有忘,那就照做!”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梅香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公主啊!求求您啊!您让奴婢做什么都行啊!可杀人这等事奴婢不敢啊!”

  “谁说让你杀人了?不过是让你在她吃的东西里头加点儿料罢了。你不说,谁知道?”

  “可是,老爷回来若要查出来怎么办?”

  “不会的。”明月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这种毒吃下去状似犯了心悸而死,根本验不出毒来。况且她本来就怀着孕,身体有个什么状况也正常。”

  “可……”

  “你只管放手去做,一切有我呢!”

  ………

  芷兰坐在饭桌旁,面前丰盛的饭菜她却一筷子也没动,只静静坐着发呆。直到现在她还在那个惊天消息的余震里发懵,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梅苑的。

  她一直以为像明月这种傻女人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多也就下个春药啥的,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的。却想不到她还有这种歹毒心机,为了争个宠竟不惜下毒杀人,且一箭双雕一尸两命。从前看电视《金枝欲孽》里一群女人相互算计,不过为那剧情曲折紧张看着挺新鲜,不想真的身处其中时却只是感到浑身发冷、毛骨悚然。今天毒的是林夫人,接下来恐怕就是观云和她了。

  林夫人见芷兰呆呆的,便关切地问道:“兰儿怎么了?可是这饭菜不合胃口?”

  这一声将芷兰给唤了回来,忙答道:“没什么,刚从后山回来有些累。

  林夫人忙给女儿夹了些菜到她碗里说道:“你这孩子,去后山总也不带个人陪着。看累坏了吧?快多吃点。”观云也摸摸芷兰的脑袋说道:“下次去叫上我,哥哥我背你上去。”

  芷兰看着娘亲温柔的面庞,听着哥哥宠溺的语气,只觉心中什么东西悄悄化开了,又暖又甜。几乎就在一瞬间,芷兰做了一个决定:为了自己的家人,她要不计一切手段阻止明月。

  

第020章 月夜惊魂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41 2009.09.16 19:13

    对于明月,芷兰已是忍无可忍了。不除掉这个后患,自己这棵小幼苗是别指望茁壮成长了。

  这天晚上芷兰彻夜未眠。

  这件事必须马上着手去做,否则就晚了。只是,怎么做呢?日日跟着林夫人,注意她的饮食起居,不让她们有机可乘?这样太被动了。那就先下手为强,杀了那明月,以除后患?这样又太冒险了,毕竟她还是皇家公主。更何况,前生二十年受的法治教育对她已是根深蒂固,杀人这种事她连想都没敢想过。

  那怎么办呢?芷兰急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外间的坠儿听到芷兰床上的异动,忙进来查看,见小姐眼睛睁得大大的全无睡意,便问道:“小姐可是睡不着?不如点些安魂香吧,可以助眠。”

  听到“助眠”两个字,芷兰像被针刺了一下,骤然想起自己最近新制成的一种药物。此药是用一种叫“半月醉”的药草和她之前做成的安眠药混合在一起制成的。“半月醉”算是一种毒,服用后会让人半个月都昏昏沉沉的,行动语言颠三倒四,状似醉酒。而这半月醉和安眠药混在一起,却会让人沉睡半月不醒,且醒来后便会永久失忆。明知道吃了这药就再也回忆不起来过去了,她还美其名曰“追忆”,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现在想来,这“追忆”用到明月身上可是再合适不过了。既不伤她性命,又能让她从此安生下来。最重要的是,此药用后验不出毒来,皇家也没话说。

  一不做二不休,芷兰决定今晚就行动。于是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对坠儿说道:“不必了,我现在已经很困了,你快去睡吧。”坠儿见状,便放心退出了房间。

  芷兰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信坠儿已经安睡,便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开了房门走到了小院里。

  正值深夜,兰苑里静静的,柔白的月光下只见一个小身影悄悄走向了小院里的花圃。这里种的也是药草,在花圃里边的一块小小角落里,埋了一个坛子,里边正是芷兰平日里做的各种药粉。她四下看看,确定无人,便从坛子里将装着“追忆”的药瓶子找了出来,然后将坛子重新封好埋在了地下。

  药是拿到了,可是如何只让明月一人吃下去呢?放在膳食中难保其他人不会吃到。芷兰开始犯了难,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没有主意。忽然她一拍脑袋,想起几个月前自己为了好玩画了一幅针管的图样,央着哥哥用陶瓷和钢针给照做了一个,一直也没用。这下倒是能派上用场了。

  “咯吱——”,虽然芷兰已经很小心了,但门板还是发出了一点点声音。她紧张地僵住不动,看屋内并无人醒来,遂松了一口气,悄悄进了屋。借着窗外的一点月光,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个针管。看桌上还有一杯白水,芷兰便将水倒了一些在盛满药粉的瓶子里,轻轻晃了晃。待药粉都化开了,便拿针管吸了满满一管药水。小心翼翼拿着这针管,芷兰又蹑手蹑脚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当她离开兰苑时,并未瞧见披着外衣的坠儿悄悄尾随在她身后跟了出来。

  还好关键时刻没有迷路,芷兰还算顺利地到了梅苑。正要进院时,芷兰隐约觉得什么地方似乎有人影一晃而过。定睛看了看,并没有人,只有一轮圆月照着院中桂树在夜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摆。虽然有些害怕,但为了家人的安全,更为了自己的幸福,芷兰决定豁出去了。

  到了明月的门口她就有点后悔,万一这门上了锁她可不就白来了?于是她试探地推了推门,想不到这门竟未锁上。芷兰小心翼翼地推门进了屋,只见明月的床帐放了下来,遮掩得密密实实的,看不到里面。芷兰屏住了呼吸,朝着那床帐慢慢走了过去。轻轻揭开帘子,她看到了正在熟睡的明月。

  如此近的距离让芷兰有些害怕,一旦明月醒过来,自己就跑不掉了。强忍着想要拔脚而逃的***,芷兰举着针管,对准明月露在被子外边的胳膊,又快又准地扎了下去。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明月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她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脸惊慌的芷兰。

  见明月眼睛睁了开来,芷兰吓得身子一颤,手上一使劲儿,竟将药水全部推了进去。明月正欲张口叫喊时,突然眼白一翻便歪过头去,重新合上了眼睛。

  别是药推得太快了把人弄死了吧!芷兰有些害怕地将手指放在明月颈间探了探。“呼——”,芷兰松了一口气。还好,脉搏跳动很正常,刚刚只是睡过去了。

  用衣袖擦了擦明月胳膊上因针扎而冒出的一点点血迹,确定一切都已妥当后,芷兰便掩上了房门,打算离开梅苑。

  月光笼罩着她,将她的小身影拉得长长的。就在芷兰要跨出月门时,她清楚地从地上看到了一个身影极快地闪了一下便消失不见了。芷兰浑身的血就像是被冻起来了一样,僵在了原地。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夜风吹过耳边哗哗作响。她不敢回头,拔起脚来逃命似地离开了梅苑。

  半途中听到有脚步声,芷兰忙躲到了一旁的花丛后。只见来人举着一盏灯笼慢悠悠地走着,微弱的灯光照出了他的面容。芷兰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原来是长贵在巡夜。待他走过后,芷兰便一路回到了兰苑。

  推开房门一看,坠儿还在熟睡,芷兰轻手轻脚地回到了里间爬上了自己的床。

  躺在床上,抚着砰砰乱跳的心口,芷兰还在回忆着刚刚那紧张的情形。今晚一切都还算顺利,只是……那人影到底是谁呢?芷兰有些惊疑不定。想来想去也没有头绪,她随即又安慰自己,或许是太紧张看花眼了,可能只是一只大鸟罢了。这个年代人与自然还算是和谐的,天上的鸟地上的兽多了去了。想到这里,芷兰稍稍安心了些。今晚经历的这些事已将她累坏了,很快她便沉沉入睡了。

  

第021章 瞒天过海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85 2009.09.17 13:21

    第二天一大早,芷兰强忍着浓浓睡意挣扎着起了床。她一起来便吵吵嚷嚷着要去湘苑,众人便忙不迭地服侍这位二小姐。洗过了脸的芷兰乖乖坐在镜前让坠儿梳理她的小辫儿,却见坠儿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芷兰便关切地问道:“坠儿姐是昨晚没睡好吗?”坠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说道:“睡得挺好,只是脖子落枕了,有些酸痛。”芷兰倒也没大在意,只催着众人快些。

  她如此心急是有原因的。昨晚打的针应该是起了作用了,但不知梅香有没有听从明月的命令提前行事,因此她还是要在娘亲身边待着才能安心。

  急冲冲到了湘苑,芷兰便看到两个侍女正扶着林夫人在院中慢慢走动。见她来了,林夫人笑着说道:“兰儿今天起这么早呢!”芷兰见林夫人一副精神头很好的样子,心便放了一半下来。

  芷兰跟着林夫人在院中转了一圈便回房了,只见饭菜已经摆好放在桌上了。她心中警觉,装作一副馋相走了过去,一道道菜一碗碗粥都仔细闻了又闻看了又看。众人见状都笑了起来,直说瞧把这二小姐给馋的。

  确信饭菜都没有问题后,芷兰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梅香并没有执行那计划。正在这时,观云也来给母亲请安了,见妹妹这个小懒虫今日竟先来一步,也是惊诧了一番。母子三人便如往日般一起用了早饭,说说笑笑,好不温馨。

  饭后观云便去了宫中念书,芷兰仍留在湘苑陪着林夫人。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梅苑却仍然没有什么动静,这让芷兰有些心急,暗想别是又出了什么岔子了。正在她心焦之时,林夫人身边的一个侍女阿紫进来说道:“夫人,梅苑的梅香在门外等着见您。”

  来了!芷兰的心跳骤然加快了起来。

  只听林夫人懒懒说道:“她来做什么?先问问她有什么事儿。别是那公主又有什么新花招了。”

  “是。”阿紫应了一声便又出去了。

  没过多久,阿紫又急急回来了,神色间有些不一样。“夫人,她说公主从昨晚开始直到现在还没醒。”

  “喏?都这时辰了还没醒?”林夫人先是诧异了一下,接着又不以为然地说道,“这又如何,不过多睡了一会儿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呃——梅香说她怎么也唤不醒公主,倒像是得了什么病昏过去的样子。”

  “是吗?这倒有些怪了。马上去请徐大夫过去看一看。梅香么,就让她先回去候着吧。”

  说话间,阿紫便赶忙应声出去了。林夫人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一时间屋内众人都没敢说话,大家都知道,虽然公主在这府里不受待见,但若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对于林府来说,很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不知过了多久,阿紫进来回话说道:“夫人,徐大夫已诊过了。要他进来回话吗?”

  “进来吧。”

  于是阿紫掀开门帘,只见一个身着半旧灰绸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想必这就是那徐大夫了,芷兰暗自揣测道。她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很想听听这位大夫的诊断结果。

  这徐大夫就像是林府专属的私人医生一样,与林府的人已经非常熟稔。只见他略略向林夫人行了个礼便说道:“夫人,公主的情况十分奇怪。脉象平稳有力,呼吸均匀深长,一切都十分正常,一点儿不似有病之人,但不知为何就是昏睡不醒。”只见那徐大夫眉头深锁,看来行医多年的他遇到难题了。芷兰在旁瞧着心下有些小小得意。

  林夫人听了这话也十分诧异,忍不住向前探了身子问道:“那么这算是什么情况呢?”

  徐大夫犹豫了一下,谨慎地说道:“换句话说,公主其实没有病。只是睡着了而已,但不知什么时候会醒。”

  “……这也太奇怪了。”林夫人喃喃说道。

  “说实话,在下行医多年,也未见过这种情形。但事实就是如此,夫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夫人也无可奈何,只好轻叹一口气,示意阿紫带上诊金,将徐大夫送了出去。

  他们刚出去,林夫人便面无表情地对身边另一个侍女雨儿说道:“立即去梅苑把那梅香带过来,我要问她话。”说话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一旁的芷兰一脸崇拜之色,前生怯懦的她最崇拜的就是女强人了。

  不多一会儿,梅香就过来了。脸上还带着斑斑泪痕,明显是刚刚哭过。

  “你到底是怎么服侍公主的?”林夫人淡淡的语气里却有着千斤重的压力,问得梅香瑟瑟缩缩不敢答话。

  “我问你,昨晚公主入睡前可有任何异常之处?”

  “回……回夫人的话,没有,没有任何不对。公主睡前还……还骂了奴婢几句呢……”梅香许是还没缓过来,声音仍是有些抽抽咽咽的。

  林夫人冷冷瞧了她两眼,谅她也没胆说谎,便继续问道:“那么饮食呢?可有什么异常?”

  梅香答道:“也没有……什么不对呀……公主每天用过的饭,奴婢也用的……奴婢并未感到身体有任何不适……”

  “哼!你没事,就是你下的毒也说不定!”

  梅香被这句话吓得身子一颤没再言声,只又委委屈屈地抽咽起来。芷兰暗想这句话可能是让梅香又想起明月让她下毒的事了,可怜这梅香跟错了主子,整日又是惊又是吓的。

  林夫人瞧着梅香就是个胆小怕事的,见她被问得可怜,便不再问了,只交代下去让她好生照顾公主,一有什么情况立即向她报告。接着她又交待雨儿将此事报与宫中,请御医来做个定夺。

  处理完这些事之后,林夫人重重叹了口气,怔怔坐在椅上自言自语道:“是福还是祸呢?”

  芷兰却是心情十分轻松,回到兰苑便开始忙活起自己的事来。她指挥着坠儿等人在小院里铺上席子,在上面晒起了昨日摘下来的枯灵草。芷兰乐呵呵地摆弄着这些药草,回想着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而坠儿听了今天梅苑发生的事情,却像是有心事般默默无语。芷兰只当她是没睡好,便没再多问。

  

第022章 帝心难测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52 2009.09.18 16:29

    三天过去了,明月依然没有醒来。宫中的胡太医来了之后,也诊断说公主无恙。又查验了公主的饮食起居,并没有任何异样。皇帝也知晓了此事,因林慕白正在外替他平乱,倒也没有怪罪林府的意思。众人悬着的心终于都落了下来。既然都说无恙,那就让她继续睡着吧。最好永远都不要醒,大家都在心里暗暗想道。

  对于这件事,皇帝只是象征性地派了三皇子前来探望公主,同时赏赐了一些补品。说起这三皇子晟玄渊,在熙朝四位皇子中,只有他是皇后所出,身份高贵,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偏偏在他三岁时,皇后便撒手人寰。皇帝可怜这没娘的孩子,很是疼爱了他几年。但自从八年前最受宠爱的宸妃诞下了四皇子晟玄明后,皇帝便渐渐忽视了他。另外两个皇子都有母亲的照拂,虽比不上四皇子那般受宠,但日子也过得滋滋润润。唯有他,小小年纪便没有了娘,又失去了父亲的宠爱,免不了时不时就要受其他几个皇子的欺负,甚至一些有点头脸的宫女太监也不把他放在眼里。这种生活使得他很早便成熟起来,形成了沉郁隐忍的性格,和他的年纪大不相符。皇帝见他小小年纪行事便十分沉稳,于是早早就放手让他办起了差事。这次派他到林府来,表面是要礼节性地探视一下公主,其实是皇帝对此事心存怀疑,打算令三皇子带一个医术最高超的太医再次探查一番。

  自打一年前的中秋险些中毒之后,皇帝便对林慕白起了戒心。他疑心林慕白可能在江南时就已经和白莲教的人有所勾连,故意在围剿行动中放走了匪首。但由于没有证据,且林家几代人都为熙朝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皇帝的猜测只能暂搁一边。这次明月的事情,令他本就绷着的神经更是紧了一紧。素闻白莲教除了妖言惑众,还常常使用毒物控制教徒。明月莫名其妙昏睡不醒,说不定就是什么人下了毒。若能查出幕后之人,也许就能找出林慕白与白莲教之间的联系来。

  林夫人的身子已有些沉重起来,行动不方便,因此就由观云陪同着晟玄渊并随行太医去了梅苑。

  晟玄渊进了屋后只远远在桌边坐着,似乎并不关心他那姑姑的状况,只摆摆手让太医过去查看。那太医仔细诊过后,又询问了梅香一些日常饮食起居事宜。问毕,走过来对晟玄渊说道:“殿下,胡太医所言不虚,公主的状况确实很健康,与常人无异。”

  “你确信不是中毒吗?”

  那太医摇了摇头答道:“臣已仔细查验过,并无任何中毒迹象。”

  晟玄渊听了只是冷冷说道:“这世间并不是没有吃了不着痕迹的毒药。”

  “您说的是,并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穷尽臣毕生所学也从未听说过会出现公主这种迹象的药。故臣认为可能性不大。”

  “嗯。”晟玄渊脸上淡淡的,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当底下人正在小心翼翼揣摩这主子的心思时,晟玄渊却起身走了出去,大家慌忙跟在后边离开了梅苑。

  观云在府门前正准备恭送他们离开时,那三皇子正要上马时,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顿住了,转身朝观云走了过来,在他耳边用极轻的、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记得你有个妹妹,叫芷兰的,很是聪明呢。听说懂点医术?”

  观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猜不出深意的他只好谨慎答道:“舍妹生性顽劣,不过胡乱翻些书看罢了,当不得真的。”

  晟玄渊听了这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便上了马。众人看得俱是呆了,暗道这三皇子还真是体恤下人,自知这张脸一笑倾城风华绝代,故整日面无表情以提高大家的办事效率。

  送走了三皇子一行人,大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收到了来信说林慕白一行人已在路上,这两日间就要到京。据说林慕白此去陕西率众一举击溃了匪寇,当地百姓自是感恩戴德,挽留多时不肯让他离去,好不容易才上了路,这次凯旋回京后势必还会有许多人登门祝贺。于是林府上上下下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忙碌了起来。

  ——————————

  皇宫,御书房。皇帝正站在桌前执笔练字,听到太监来报三皇子求见,头也不抬地说道:“让他进来吧。”说话间笔也未停,一手狂草练得是挥毫落纸如云烟。

  当皇帝听完晟玄渊简短平淡的禀报后便问道:“在你看来,赵、胡两位太医的看法是否可信?”

  晟玄渊答道:“儿臣认为十分可信。”

  皇帝听了这话并不十分满意,说道:“许是有人下了一种罕见的毒药?”

  “依儿臣看来是不可能的。明月公主并不是什么紧要人物,犯不着给她下毒。更何况世间病症何其之多,有很多病都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的。此事不过是公主福浅命薄而已,染上了怪病。”

  “唔,知道了。你下去吧,差事办得不错。”

  “谢父皇谬赞,儿臣告退。”

  离开了御书房的晟玄渊抬头看看天色,只见天边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拱着斜阳渐渐西落,脑中忽然浮起了一年前的那个傍晚,他和观云在林府书房看到的那个窝在椅中翻着医书的小小身影。不知为何,从赵大夫说可能会有这种罕见毒药开始,他就有一种奇怪的直觉,林家的小丫头可能和此事有关。不过也只是猜测罢了,他才不管那明月到底是不是真病了。从小生长在宫中的他深知女人间的各种争斗手段,像明月这样一身是非的人,就算真的被人下了毒也是活该。

  ——————————

  这天深夜时分,林府里劳碌了一天的人们大多都已沉沉入睡了,只有守夜人的灯笼在路上忽明忽灭地晃晃荡荡。一个身着夜行衣的黑影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身形轻快飞速地在屋顶间穿梭来去,直到兰苑,在芷兰住的那屋房顶上停了下来。

  

第023章 招祸上身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47 2009.09.19 00:14

    偏巧芷兰晚间喝水有点多,此刻正想起身去如厕。刚掀了被子正要下床时,隔着帐子却瞧见了一个人影从窗外悄无声息地跃了进来。

  一时间她的心跳几乎停止,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一张手帕蒙住了口鼻,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清晨,坠儿琪儿揉着惺忪睡眼起来打了洗脸水进屋,却见小姐的床帐被扯落在地,床上空无一人。众人大惊,顿时高呼:“小姐不见了!小姐不见了!”一时间林府大乱,人仰马翻。

  风尘仆仆刚踏入家门的林慕白一回府就听到女儿失踪的消息,气也不喘上一口就立即召集所有人马开始搜寻女儿的踪迹。林夫人寻女心切,情急之中动了胎气,卧倒在床。众仆又急忙找大夫过来安胎。人人心里俱是惶惶不安担忧不已。

  就在这时,一直在门外徘徊的坠儿走了进来,怯怯说道:“老……老爷……奴婢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讲!”此刻的林慕白也顾不得许多了。

  “五天前的晚上,小姐独自一人起来在院子里待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就去了……”

  “打住!”林慕白警觉地感到这是一件重大机密,立即屏退了所有人。然后命令坠儿道:“你继续!”

  “小姐是悄悄起来的,奴婢晓得她是不想让人知道。但奴婢担心小姐的安危,便悄悄跟在了后面。不想小姐竟一路走到了梅苑,进了公主的房。奴婢也没敢跟进去,只在外边等着。小姐很快就出来了,于是奴婢便跟着她一路又回来了。可……想不到,第二日就听说公主昏睡不醒了……奴婢也不敢问小姐……不知道这事跟小姐失踪有没有关系……”

  林慕白心中“咯噔”一下,像从高处重重跌了下来,想不到公主的病还有这样的内情所在。他赶紧稳了稳心神,迅速理清头绪,想从这些纷乱的线索中搜出些蛛丝马迹来。

  只听得他高声对门外的管家说道:“传我的话,马上去搜梅苑,看看有何异常。”

  很快管家便迅速带了十几个家丁赶往梅苑,将那里搜了个仔仔细细。结果令众人大骇。

  管家很快便回来了,也不通报一声直接就进了屋子,附在林慕白耳边说道:“老爷,梅苑并无任何异常,只少了一个人。”

  “谁?”林慕白扶着椅子急切得几乎站了起来。

  “公主的贴身侍女梅香。”

  梅香?这是何人?林慕白努力从脑中搜索着有关梅香的记忆,终于想起了他和公主有限的几次见面中,那个总是唯唯诺诺、胆小怯懦的丫鬟。

  “这是在她房里搜到的东西。”管家双手奉上了一个铁令牌。

  林慕白接过令牌,只看了一眼便如五雷轰顶。

  这牌子他太熟悉了。上面那朵盛开的莲花,中间大大一个“令”字,下面刻的那句“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这不就是白莲教的口号吗?这铁牌子,正是如假包换的白莲教令牌,由教主亲自赐予,只有堂主及教中培养的死士杀手才有,一般的教徒是没有资格持有此牌的。

  忽然间他什么都明白了。白莲教可能早就知道了明月的身世,于是派梅香潜伏在她身边,故意放出消息让林慕白很容易就找到公主,于是梅香就可以作为贴身丫鬟和公主一起入宫。去年中秋在宫中对皇帝下毒的很可能就是这个梅香。恐怕是因为在宫中几年一直没找到机会行刺,在公主要嫁出宫之前,抓住最后的机会向皇帝下了毒,不料失败。随着公主出嫁暗藏在林府这许多日子。

  林慕白此刻深悔自己有眼无珠,竟没早些认出这个邪教异类,更悔自己迫于皇权娶了明月,终将这祸患招进了自己家中。然而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查出梅香目前身在何处。林慕白从情绪中跳脱出来,当机立断,命人画了梅香的画像在城中四处散发。

  他命令林府所有人不许提起林府小姐被抓一事,只说画像上这女子是白莲教余孽,有见过她并举报给林府的,悬赏报酬一百两黄金。京城百姓忙奔走相告,为挣这一百两黄金,个个都睁大了眼睛像雷达般在大街小巷搜寻可疑女子。

  事实证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与人民为敌就是自取灭亡。可巧有个年轻乞丐叫阿三的,就在花街上风餐露宿,乞讨为生。昨日效益不好,没讨来多少吃的。半夜这阿三便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正头枕着胳膊睁着眼睛数星星时,忽然头顶就飞过去一蒙面黑衣人,胳膊底下还夹着个什么东西。他连忙揉揉眼睛,四下看看,却什么人也没有,只有满天星辰一闪一闪。阿三只以为是自己饿得发昏了,出现幻觉了。于是继续抚着肚子勉强入睡。

  天刚亮他便听人说侍卫总领林大人要抓白莲教的一个人,阿三心中一动,想到昨晚那个可疑人物。虽然他没见着面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要抓的那个女人,但半夜三更哪个正经人会蒙面穿着黑衣在天上飞来飞去的?还飞到花楼里,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想到这里,阿三好像看到了一锭锭金元宝在他眼前飘过……不行不行,快饿昏过去了。阿三晃晃脑袋,迫使自己清醒起来,连忙起身去了林府举报这个消息。

  此时的林慕白在府里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接到这个消息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虽然不一定能确认那黑衣人就是梅香,但据阿三的描述说那人还夹带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八九不离十就是芷兰。想到这里,他对女儿性命的担忧又添上了一层。

  林慕白命人先将那乞丐安置在府中吃喝,待自己将女儿带回后就赏他一百两黄金。阿三听了后几乎没立时晕了过去,这是撞大运了啊!他在心中暗自念叨,菩萨保佑那黑衣人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林慕白根据阿三的描述,找到了他昨晚躺着的地方,距离此地最近的就是两家花楼,一个叫倚翠楼,一个叫怡情楼。林慕白大手一挥喝道:“搜!”

  

第025章 虎口脱险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33 2009.09.20 15:23

    就在杨桃和那老鸨正要对芷兰磨刀霍霍时,突然有人在房外急促敲门,二人闻声对视了一眼,老鸨会意,高声问道:“谁呀?”就在她们注意力转移的当儿,芷兰速速将桌上那匕首拿到手中用衣袖稍稍遮掩。

  “妈妈我是水仙呀!你快出来看看呀!外面不知为何来了一群官兵,这会儿正搜房呢!”

  二人俱是大惊,这梅香还真是个祸害,刚一出现就把官兵给招来了。杨桃立即到窗边朝楼下看了一眼,发现整条花街都被官兵包围了。

  “快快!把密道打开!外边已经出不去了!”杨桃慌忙命令那老鸨道。

  那老鸨忙到床前,将地上铺的毯子掀了起来,露出了青砖地板。只见她在地板上轻轻一推,一扇活动门便滑开了,里边露出黑森森的地道。芷兰见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老鸨很快就先从地道下去了,杨桃紧随其后。正要下去时,突然又改了主意,决定将芷兰一起带上,一旦逃亡失败还有个人质可以用。

  芷兰已趁二人只顾着逃跑时悄悄挪到了床边,瞅准机会跳下床撒开腿就要往门外跑,却被杨桃一把抓住。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咚”的一声巨响被人踹开了。来人正是林慕白和一干侍卫。

  “兰儿!”林慕白见女儿在内便想要上前将其救出来。

  杨桃反应极快地抱了芷兰在怀,用手中匕首紧紧抵着她细嫩的小脖颈,立时就渗出了殷红血迹。“别过来!否则我切断她的脖子!”

  林慕白只得命众人不得轻举妄动。杨桃抱着芷兰慢慢向后移动,打算自地道逃出。

  芷兰岂会乖乖束手就擒?她悄悄已将袖中匕首紧紧握在手中,刀尖向后,咬咬牙,使足了吃奶的力气狠狠地扎了下去。

  “啊!”一声惨叫几乎将芷兰的耳朵震聋,杨桃因胸口受伤手一哆嗦,芷兰便摔到了地上。

  林慕白趁机上前擒住了负伤的杨桃,并命手下将其五花大绑起来,又命人下地道继续探查。

  总算脱险的芷兰一下子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人抽干了般软趴趴的。林慕白自地上抱起女儿,轻轻抚着她受伤的小脖颈,看着她乱蓬蓬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服,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芷兰看着几个月不见的爹爹,近日受的惊吓和委屈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哇”的一声便大哭起来。林慕白慌忙抚着女儿的背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还没这么痛快地哭过。今天所有的情绪都找到了突破口,就像大河决堤般洪泄而出,连上辈子的眼泪储备都用上了。可能是终于安心了的缘故,很快哭累了的芷兰就在爹爹怀中睡着了。林慕白看着女儿哭得脏兮兮的小脸儿,胸中气血翻腾,对白莲教是旧恨又添上了新仇。

  “大人,我们在地道中发现了这个女人正在向外逃窜。”众侍卫押着那老鸨从地道里出来了。

  “一块儿抓回去严加看管!再派几个人看看那地道通往何处。”

  ——————————————

  芷兰被从怡情楼抱回去后足足睡了半日,直到傍晚时分才睡饱醒来。清醒过来后的她开始考虑起自己的处境来,该如何自圆其说呢。

  “老爷,您来了。”门外坠儿在说话,将芷兰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唔。”林慕白正要进门,突然又转身说道:“今天你对我说的话,不许向任何人提起。否则,家法伺候!”

  “奴婢知道轻重的。若不是今天情况紧急,奴婢这辈子就将此事烂到肚子里了。”

  “嗯,好生伺候你们小姐才是本分。”

  什么事?什么话?难道坠儿知道什么了吗?芷兰此刻深悔自己行事不够谨慎,什么把柄让人抓了都不知道。

  林慕白走进了房间,见芷兰已醒来,便走到床前坐了下来,对她温柔笑道:“兰儿醒了?”

  芷兰忙从被窝里坐了起来,急切地说道:“梅姐姐……她们杀了梅姐姐……兰儿好怕……”

  林慕白忙搂了女儿在怀,安慰她道:“不怕了不怕了,以后兰儿在家里会很安全的。”他已加派了几名侍卫日夜守护兰苑,同时又为女儿挑了几个身怀武艺的婢女。

  “兰儿,爹爹问你几句话,你知道什么都讲出来。不要怕,有我呢。”芷兰一听这话心里就是一个咯噔,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几天前的晚上,你去公主屋里做什么了?”

  原来坠儿说的是这件事!自己准是不小心被跟踪了。“唔?几天前的晚上啊……”芷兰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不知是睡迷糊了还是怎么了,一时半会儿竟拿不出什么理由来。

  “喔……那天啊,梅姐姐说有酪梨酥给我吃呢……”没办法,用过的借口再用一遍吧。“不过她好奇怪啊,她让兰儿半夜自己去,不然就吃不到酪梨酥了……真的好好吃……”说完吸溜了一下口水,一脸陷入梦幻的表情。

  听了这奇怪的话,林慕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自己去问梅香好啦,除非你会招魂。

  “呃……那你去了公主房里有看到什么吗?”

  “没有呀!兰儿从梅姐姐那里拿了酪梨酥就回来啦……嘻嘻,藏在被子里悄悄吃啦。”

  林慕白只觉此事蹊跷无比,但你能指望从一个五岁小娃儿嘴里问出什么来吗?虽然女儿很聪明,但众人皆知那只限于某些方面的才能而已。还是待那杨桃清醒过来后好好审问她才是。

  待林慕白走后,芷兰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回忆起此事来,她并不后悔对明月下了毒,那不过是出于自保的行为。她只是懊恼自己行事太过大意,竟被梅香和坠儿同时发现。还好坠儿没看到自己给明月打针,否则她就没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了。对于坠儿偷偷跟踪自己一事,芷兰心中多少有些不快。虽然她可能只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但芷兰还是决定从此疏远她一些。

  

第026章 蔷薇初现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212 2009.09.20 22:10

    那天的事已过去整整七日了,林慕白下了封口令,人人不得提起那日小姐失踪的事情。观云和林夫人天天陪着她,生怕她再想起那天的情形。其实芷兰倒也没什么,就是一想起梅香那血呲呼拉的尸体就有些后怕,若她老爹再晚来一步,估计她也跟着梅香一块儿共赴阴曹地府了。想到这里,芷兰不由得有些好奇。上一世她不就出车祸报销了吗,结果带着前一世的记忆来到了这里。那若再报销一次,是会彻底死翘翘还是再次投胎转世?虽然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但人命关天不是玩儿的,万一彻底玩完儿岂不亏大了。

  林慕白这些日子几乎都不在家,想也知道,从那两个邪教徒身上一定能挖出更多隐藏更深的人来。芷兰原先对白莲教没什么特别感觉,现在却是恨得牙痒痒。自己这么一个无辜可爱粉嫩新鲜的小萝莉她们都要杀,可见白莲教是多么没有人性。经过这一次的劫难,芷兰决定多制一些可以随身携带的防身药粉,以备不时之需。

  芷兰猜的不错,林慕白这么些年好不容易逮着两个隐藏极深的白莲教徒,哪里会对她们客气!那杨桃本想凭着自己的姿色迷惑一下对方,不一定能逃出去,但多少给自己换个好点儿的待遇,不想林慕白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甚至不惜对她们使用极刑。熬不住了的两人纷纷招供,牵连出更多暗藏在京城中的白莲教徒。

  拿到了名单后,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的林慕白也不由得大吃一惊。这名单上的人物虽然不多,但大都是熙朝有权有势的官员妾室。难怪他总是抓不到人,原来都用这种手段嫁到了深宅大院里。这些女人平日里只靠信鸽联系,若有重大事项便借着上香拜佛在庙里暗中聚会。若不是梅香冒冒失失劫了芷兰前去邀功,这些人怕是会一直隐藏下去,直到有威胁皇权的大行动发生。想到这里,林慕白不由得擦了擦额上冒出的冷汗。

  接下来的抓捕行动会有些棘手,必须先上报皇帝拿到特旨才行。昨夜他已写了一道密折递了上去,不知皇帝今日会如何批复呢?正在沉思之时,突然一侍卫进来报告:“大人,门外有一个女人要见您,她自称是您的兄长林慕阳将军之妻。”

  这女人这个时候来添什么乱?林慕白不由得眉头拧了一下,说道:“说我正在忙,不见。”

  “呃——大人,她说事关重大,和您这次抓的那个梅香有关。”

  “哦?”林慕白有些诧异,梅香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事?想了一下,他对侍卫说道:“让她进来。”

  “是!”

  不多一会儿,林大夫人韩素梅便走了进来。“慕白……”一进门,韩素梅就是一脸幽怨表情,林慕白一看就头痛。

  “废话少说,你就说你和那梅香什么关系吧!”都这个时候了,林慕白实在不想和她周旋。

  韩素梅有些吃惊,虽然林慕白从前对她也是刻意保持距离,但总还算客气,不似今日这般冷淡无礼。

  由于事关重大,她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只听得她说道:“前日我去绸缎庄的路上,看到了有梅香画像的布告。她竟是白莲教的人?”

  “嗯。”

  “上次在你府中见到她时,我就觉得眼熟,但当时不敢确定。”

  “现在你确定了?她是什么人?”

  “当年分家后,慕阳曾和一个青楼女子过从甚密。那女子偶有遣了婢女过来送信,被我撞见过两次。现在我想起来了,梅香就是当年那个小婢。”

  “什么?大哥曾和青楼女子在一起过?那女子是什么人?”林慕白“噌”地从椅上站了起来。

  韩素梅见他这样失态,知道事体严重,答道:“那女子我没有见过,只听说名叫蔷薇。”

  蔷薇?杨桃提供的名单里似乎没有这个人物。林慕白问道:“有关这个蔷薇的事情,你还知道多少?”

  “他们在一起不过一年而已,六年前慕阳过世后,她也就没有音信了。我只知道这么多,不晓得这些消息于你有没有用?”

  “大有用处的。”林慕白起身郑重向韩素梅施了一礼说道:“多谢大嫂相助。现在我得去审问人犯了,恕不能奉陪了。”

  韩素梅怔怔看着林慕白的俊秀眉眼,无比惆怅地叹了口气,说道:“有用就好。”说罢转身离去了。

  林慕白并没有出来相送,他立即叫了几个侍卫将人犯从地牢里提出来。

  当杨桃和老鸨被押过来时,还以为自己要被行刑处决了,两人跪在地上就像筛子般剧烈抖动着,惊恐万状。

  林慕白有些厌恶地看了她们一眼问道:“你们可知道一个叫蔷薇的女子?”

  “蔷薇?”老鸨木然地摇摇头,而杨桃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神却飘忽了一下。

  林慕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反应,立即走到她面前问道:“说!蔷薇是谁?”

  杨桃垂头不语。

  林慕白向身旁一名侍卫点头示意,那侍卫立即上前一把抓了杨桃的头发向后一拽,迫使她抬起了头,恶狠狠说道:“说不说?要不要再试试插针?”

  杨桃慌忙摇头说:“不……不要……”

  “那就说!”

  杨桃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若说了就放了我。”

  那侍卫嘲弄道:“放了你?看来还是直接用针来得快。”说罢就要将她拖下去用刑。

  “不要说用刑,就算你们杀了我也不会说的!除非你们答应放我出去!”杨桃决心豁出去赌上一赌。

  那侍卫哪里容得她分辩,直接就拖了她出去。

  “慢着!”林慕白伸手制止。只见他慢慢走到杨桃跟前问道:“你凭什么讲条件?”

  “就凭这个人只有我知道!”杨桃倔强地昂着头大声说道。

  “好,我答应你。你说了我们就放你出去。”

  “大人,这……”林慕白摆手示意那侍卫噤声。

  杨桃有些不相信地看看他,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赌赢了。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说道:“你要发誓。用你全家人的性命发誓。”

  “好,我用我全家人的性命发誓,你若说了就放你出去。”

  得了这句话的杨桃像吃了颗定心丸般安心了。

  林慕白冷眼瞧着她说道:“满意了吧?开始说吧。”

  

第027章 清除余孽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085 2009.09.21 15:02

    杨桃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她所知道的一切:“蔷薇是本教护法,直接听命于教主,平日里行踪很神秘,我也没见过她几次。七年前时听说她曾来京城执行一项秘密任务,至于那是什么任务我就不知道了。只听说后来任务失败了,然后她就从京城回到了苏州。从那之后就更加神秘,整日足不出户。五年前在被官府围剿的时候,我们几十个人随着教主逃了出来,但蔷薇生死不明。后来我们到了京城,从此以后就没有了她的下落。”

  沉默半响,林慕白问道:“说完了?还有吗?”

  杨桃想了想,摇摇头答道:“没有了。”

  “好。”林慕白对侍卫说道:“带她们下去。”

  “你!你答应过我的!说了就放我走的!”杨桃在侍卫手中拼命挣扎道。

  林慕白冷笑道:“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企图杀了我女儿的人吗?”

  “你!你发过誓的!你全家会不得好死的!”杨桃仍旧不死心地歇斯底里。

  “我只说了发誓,并没有说发什么誓。”林慕白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对侍卫说道:“带走!”

  “林慕白!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杨桃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就听不到了。

  林慕白却像什么也没听到似的,坐在椅上陷入了沉思。

  几年前他们兄弟两个刚刚分家,且由于韩素梅的缘故,他们两个见面也觉尴尬,所以两家少有往来。没想到两年后,大哥竟暴毙而亡。那时正是炎夏,尸体也不能停放太久,匆匆办了丧事便埋了。那时他就对大哥正值壮年就染病而亡这件事心存怀疑,可是没等他查明病因,很快老父也去世了。刚埋葬了父亲,皇帝的任命又下来了,他又匆匆赶赴了江南。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也快要淡忘了此事。

  直到上次韩素梅去林府找他重提此事,证实了他当初的怀疑。那块带血的锦缎就是证据,他找人仔细验了那上边的血迹,竟验出了极少量的水银。这说明是有人在大哥的饮食里长期下微量的毒,导致积毒日渐加深,最终暴亡。

  他原先还怀疑是韩素梅下的毒,因她一直对错嫁了大哥耿耿于怀。但那锦缎是她自己亲自带来,便排除了她的嫌疑。从现在的情形看来,这个蔷薇有重大嫌疑。可杨桃刚刚透漏的信息又说了她生死不明,也许她早就死于五年前的围剿行动中了。他就是想报仇,也没有机会了。

  这白莲教还真是阴魂不散,不但搅得整个熙朝不安宁,甚至害死了他的亲兄弟,还差点害死他的女儿。想到这里,林慕白不由得将拳头捏得发白泛青。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进来向他呈上了一封密报。打开一看,正是皇帝的密旨,令他在一天之内速速将这些白莲教徒捉拿归案,所有涉案官员都必须配合抓捕行动,抗旨者按同谋罪处置。

  来得正是时候。林慕白“啪”地合上密旨,一声令下:“将所有人召集起来!照着名单给我抓,一个都不许放过!”

  抓捕行动如迅雷般神速进行。分成了十几组的侍卫们,根据林慕白定下的时间,同时冲进了所有涉案官员的府邸,擒获了那些伪装成小妾的白莲教徒们,不给她们任何时间逃跑或通风报信。除了教主,在京城散布的白莲教余孽已悉数被拿下。

  皇帝得知此事,龙颜大悦。这次虽然还是没有抓到教主,但也将白莲教的势力一扫而光,失去了卒子的将帅还能有多大的能耐呢?

  林慕白事后在密折中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一一上奏,从在江南时白莲教在公主身边安插了人开始,到去年中秋下毒事件,再到最近公主昏睡不醒的事件就都有了合理解释。

  关于最近发生的事情,林慕白上奏给皇帝的版本是这样的:梅香因被公主发现了真实身份而对公主下毒使她闭嘴,又夜夜潜出府与其同党相会,被林府人发现后密报林慕白,林令其家人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同时暗中快马加鞭提前回京在府邸外潜伏着,跟踪梅香一路到怡情楼,将她以及她的同党抓了个现行,同时又顺藤摸瓜牵出了其余的人来。

  不能不说皇帝一开始是有些疑心的,但他派去的人暗中查探后也证实了林慕白所奏属实,遂放下心来,终于打消了五年来对林慕白的猜忌之心。

  不过,他派的暗探又说了,有小道消息说,林慕白在怡情楼抓获那些人的时候,林府二小姐林芷兰其实也在场,是被梅香劫持去的。故林慕白当场就杀了那梅香,事后又令所有在场的人将此事烂到肚里,否则格杀勿论。那天跟去的侍卫对此事都讳莫如深,一问三不知,这暗探也是花了好一番工夫才从花楼一妓女嘴里确认了这个消息。

  这些事,林慕白在折子里却一句都未曾提到过。想想也是,人家女儿才五岁就给劫到了花楼里,将来传出去这女孩子还怎么嫁人呢!对此,皇帝很宽容地表示可以理解,换了是他也会这么做的。同时他也令那暗探对此事噤声,不许坏人家闺女名声。

  对于抓到的这些白莲教余孽,皇帝决心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于是朱笔一勾,她们的性命从此交付阎王。同时,御前侍卫林慕白除贼有功,升任刑部尚书。

  白莲教曾在京城散播流言,怂恿地痞流氓放火烧了不少人家和商铺,因此对于百姓而言,这正是一件正是大快人心的好事。三日后,京城百姓齐聚菜市口观斩。行刑后,她们的头颅被悬于城门示众两日。虽然进出城门时看到那血肉模糊的头颅是挺瘆人的,但这也提醒了大家从此以后再无白莲教,令百姓安心了不少。

  至此,熙朝庆元年间一大案终于落幕,肆虐人间二十余年的白莲教在苟延残喘了5年后,再次被彻底消灭。

  

第028章 慕红远嫁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47 2009.09.22 17:06

    距离明月醒来至今已有两年了。当她醒来时,众人惊异地发现她已失忆。林慕白和林夫人觉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于是命林府所有人封口不许提到明月以前的身份,而是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林慕白的胞妹,林慕红。皇帝也奏准了这个身份。

  林慕红后来得知自己十五岁那年不慎落水后便一直昏睡不醒,大家都以为她活不成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想不到在睡了十年后,竟奇迹般醒了过来,虽然记忆没了,但身子已经恢复了康健,这可是天赐的大好福气。

  重新活过来的林慕红十分珍惜自己的第二次生命,两年来与哥嫂以及林府的下人们相处都非常融洽,只除了自己的几个侄儿侄女。两个大点的孩子不但从来就没叫过自己“姑姑”,而且那男孩态度冷漠,总不搭理自己。那女孩就更奇怪了,总是远远地在一边沉默地观察着自己,时不时地还拿个小本子写点什么,弄得人挺不自在的。林慕红对此事自我理解是,可能自己睡了太久了,这俩孩子对自己太陌生了。唯有那个一岁大的小侄儿林观风还算待见自己,一见她便咯咯笑。每次抱着这孩子,林慕红便感慨道:唉,自己睡了这么些年都睡成老姑娘了,要是寻常女子在这年纪都有自己的孩子了。

  于是,有了心事的林慕红在嫂嫂的陪同下去了月老庙求姻缘。却想不到姻缘竟来得这样快!在回府的路上,她们的车子陷进了一个泥坑里出不来。于是一个路过的山西商人好心搭了把手,瞧见了林慕红小姐,二人是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一个是丧妻已久的鳏夫,一个是云英未嫁的老姑娘,于是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虽然从此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着亲爱的哥哥嫂嫂了,但她总要开展自己的人生的。挥泪惜别了亲人,林慕红便坐上了前来迎亲的轿子,踏上了远嫁山西的路途。

  ——————————————

  明月走后,林府上下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除了倒霉的芷兰。

  在熙朝,富贵人家的女孩子到了七岁便要请夫子教书识字,更有的世家贵族还会请教习嬷嬷调教礼仪规矩。而芷兰这般聪明的,早就自行看了许多书了,哪里还需要人教。林慕白本不欲为芷兰请夫子的,但自从两年前的事情发生后,他就改变了当初的想法。

  他并不十分相信芷兰当时对于自己被梅香劫持的荒谬解释,再加上芷兰从小就对医书有着强烈的兴趣,还会捣弄些草药什么的,难说她当时去明月屋里是干什么的。无论如何,明月的事情最终这样一个结局也很好。但是太过聪明始终有些危险,他一直怀疑梅香其实是看中了芷兰的才能,试图让她为白莲教所用。杨桃在招供时也证实了这一点,只不过她认为那是梅香在愚弄她。但林慕白却是相信的,他知道以女儿的聪明程度,她是完全有可能做出那样的药的。

  出于保护女儿的角度,林慕白认为女儿还是应该学点寻常女子学的东西,多少也是个保护色。于是不顾女儿激烈的反对,为她请了一个有名的夫子教授功课。

  那夫子听说芷兰已经识字,于是啧啧称叹。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天资聪颖的,可得好好教教。头一天上课,便讲《女诫》,这可是熙朝所有读书女子的启蒙读物。

  芷兰一听“女诫”二字便傻了眼,不相信地上来拿了夫子的书看了又看,上面赫然写着“《女诫》——班兆”。又是一个山寨版!她忍不住小声咕哝了一句“Ohmygod”,不料那夫子虽然年事已高,却是耳聪目明,只听他诧异道:“偶买高的?这是哪本书里的?”

  “没有没有,我随口乱说的。您上课您上课……”芷兰吓了一跳,再不敢说什么了。

  一个上午的课听下来,芷兰觉得自己快要羽化成仙了。且不说那夫子讲课枯燥无比,堪比魔音穿脑,就说那《女诫》的内容也令她反感至极。

  受不住了的芷兰一下学便跑去寻了父亲,坚决要求退学。林慕白却像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似的,只微笑摇头,表示绝无可能。气得芷兰拂袖而去,晚上吃饭时也没理他。

  第二日一早,芷兰起床后就做了决定——逃学!这种课听着简直就是受刑,既然夫子不走那她就走。于是趁众人没有注意到她,便蹑手蹑脚往外边走。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得一个声音在身后干巴巴说道:“小姐,您要去哪里?”

  唉!芷兰顿时垂头丧气。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枫哥哥啊,嘿嘿,刚刚没看到你呀。兰儿想出去溜达溜达可以吗?”说罢扭头作出一副羞羞怯怯又满怀期待的表情。

  只见屋檐下的阴影中一名玄衣少年持剑而立,看不清他的脸色,只听得他用没有一丝感情色彩的声音说道:“不行。”

  丫的,就是一犯人也得出来放放风吧。芷兰强按着心中怒气,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讨好道:“就一小会儿行么?”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少年才是主子,而她就是一小童婢。

  少年从屋檐下走了出来,午后阳光照在他浅棕色的脸上,深邃的眸子里透出谜一样的蓝来。盯着这双深蓝眼眸,芷兰禁不住发起了呆。只见那形状无限美好的两片薄唇上下一碰,轻轻吐出两个极不美好的字:“不行。”这一声拒绝让芷兰眼前的美好幻象瞬间破灭。

  见芷兰还在原地发呆,少年好心补充道:“老爷说了,夫子来之前小姐哪里也不能去。”

  “你!”芷兰气得跳脚,就没见过这样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主儿。老爹真是好眼光,让这种人做她的侍卫,可算遂了他的意了。

  芷兰恨恨看了他两眼又折回了屋子,进去时还不解气地在门上踹了两脚,顿时痛得抱起脚来。又忘了,这里的绣花布鞋哪里比得上结实的皮鞋呢。

  少年静静地看着芷兰进了屋,嘴角不易觉察地微微扬了一扬。

  

第029章 课堂整蛊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76 2009.09.23 20:01

    这少年名唤湛少枫,原本生活在西北边疆,母亲是回鹘人,父亲却是汉人。他从出生就没有见过父亲,只听母亲说他是个湛姓商人。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不料在他八岁那年母亲便染病去世了,小小年纪的他便进了军中,为兵士们打杂跑腿以谋生计,也学得了一身武艺。后来西北边疆各部族发生动乱,战争频生,不少人为了保命便从军中逃回了内地。湛少枫所在的军营便在逃跑之列,卷裹中将他也带到了内地。他们在陕西安营扎寨没多久,便被前去平乱的林慕白一举扫荡。林慕白十分赏识湛少枫的武艺,又同情他小小年纪如此颠簸流浪,于是便收了他作自己的侍卫,带他回了京城。回京后不久,林慕白便让他作了自己小女儿的侍卫。

  说是侍卫,其实也没多大用处。这二小姐整日就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用不着他保护什么,所以两年下来二人也不怎么熟。平日里他没什么事便练练功夫耍耍剑,倒是在武学方面有了不少进益。直到最近,老爷要给小姐请夫子了,才让他把小姐看紧点,免得小丫头逃学。其实他是有些纳闷的。这小姐读书不是挺自觉的吗?在书房里一呆就是一个下午,怎会逃学呢?说起来读书来,这些年他的生活颠沛流离,大字不识一个,只近两年在林府才学了一些,心中还是十分羡慕那些读书人的。

  此刻芷兰正在房里独自生闷气,坠儿和琪儿从未见过小姐发这么大的脾气,也不敢上前抚慰,只怯怯在旁观望。只见她们的二小姐突然起身冲出房门,在小院的花圃里“噌噌”拔了几棵草,又速速回房,从小柜子里拿了一个研钵和杵臼,将那几棵草折成几段丢了进去——捣捣捣,就像和那研钵有仇似的使劲儿捣。

  坠儿和琪儿禁不住伸长了脖子向里看——喏,刚刚还是鲜嫩嫩的草儿,现在就成了绿汪汪的草汁儿了。只见小姐又从柜上拿了一个小空瓶,动作麻利儿地将那草汁儿倒进了空瓶中。两个小婢女不由得十分诧异,她们家小姐整天毛手毛脚的,不是磕着这儿就是摔着那儿,怎么捣鼓起这些东西来却是又快又准呢。真是生来就是干这个的。

  “小姐,时间差不多了,该去书房了。”坠儿小心翼翼提醒道。

  “唔。”只见芷兰将瓶子揣进了袖里便出去了,坠儿忙带上书紧随其后。湛少枫知道芷兰这会儿不待见他,也不露面,一路只是远远跟着。

  到了书房,只见夫子已经来了,正拿着一本书念得摇头晃脑。芷兰带着坠儿进了房门,向夫子请过安后便开课了。

  只听得夫子说道:“昨日学到《女诫》之‘妇行’篇,今日续讲‘专心’篇。”

  又来了!芷兰像颗泄气的皮球般趴在了桌上。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小姐这般行径实在有碍观瞻。况且昨日‘妇行’篇有曰‘行己有耻,动静有法’,看来小姐是没有听进去。不如老夫今日再讲一遍,小姐定要牢记在心。”长长一串话老头儿竟没换口气儿,芷兰和坠儿听了这段话都只觉胸闷又气短。

  “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趁夫子拿着书本摇头晃脑独自沉醉之时,芷兰向坠儿使了个眼色,将袖中小瓶递与她,又用眼睛瞟了瞟夫子放在桌上的茶盏。坠儿顿时会意,接过小瓶藏在手中,起身去书房一角提了茶壶装模作样打水去了。

  不一会儿,坠儿便提了茶壶进来,向夫子的茶盏中添了茶水。

  那夫子此刻正讲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的,见杯中添了茶顺手就拿起来仰脖子喝了。

  润了嗓子的老头儿益发声如洪钟:“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啊嚏!天固不可……阿嚏!咳咳,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啊嚏啊嚏啊嚏!”

  老头儿此刻是涕泪横流,也顾不得什么“行己有耻动静有法”了,忙掏出手帕使劲擤鼻涕,那声音使得芷兰和坠儿都恶心得打了几个小哆嗦。

  “咳咳……呃——今日老夫偶染风寒,啊嚏!这个这个……课就先上到这里了……啊嚏!请林小姐背下……啊啊啊——啊嚏!”话没说完,夫子就急急奔出了书房。

  芷兰和坠儿在房内对视一下,开怀大笑起来。

  在回去的路上,从未做过这等事情的坠儿十分兴奋,对她家小姐崇拜到了极点。看着坠儿满脸红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芷兰突然心中有一点小小的愧意。先前因为明月的事情使她对坠儿产生了戒备之心,很是疏远了她一阵子。后来又想到坠儿既然已经知道了一点秘密,那就只能将她牢牢攥在手里才最稳妥,因此又和她近了一些,但始终没有放下戒备。直到此刻,看到这样的坠儿,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于是芷兰抬起头来,看着坠儿,释然一笑,放下了两年来的心防。坠入自然不明就里,只觉好久没有见过小姐这样开心了,于是也报以灿烂一笑。

  湛少枫在后面静静地跟着芷兰主仆两个。刚才在书房窗外时他就看到她们的小动作了,但是老爷只说了让他看着小姐不让她逃学,旁的又没说,他自然是不管闲事的。只不过他也没想到,这小姐竟是用这种方法赶跑了夫子,真是……惊世骇俗。

  晚饭前在湘苑,林慕白见芷兰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逗着小弟弟观风,暗想这丫头怎么这么快就投降了呢?不太像她的风格呢。便笑问道:“兰儿今天学的什么呢?”

  “今天还学的《女诫》,不过夫子病了,所以就提前下学啦。”

  “病了?什么病?”林慕白心中陡升疑云。

  “风寒吧应该。”芷兰捏着小弟弟的脸越捏越上瘾。

  林慕白看向芷兰身旁立着的坠儿,投以询问的目光。坠儿忙拼命点头证明小姐所言不虚,只是她的目光略有些闪烁不定。

  “喏。”林慕白心下了然,不由得好笑地看着女儿,暗想就用这点小手段,看你能逃到几时。

  

第030章 尖牙利齿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211 2009.09.26 23:31

    “啧啧……抱……”小奶娃一边叫着一边伸着一双胖短小胳膊,摇摇晃晃地朝芷兰走过来,鼻涕拖了老长。虽然他已经学会了说话,不过还在口齿不清的阶段。“姐姐”便叫“啧啧”,“爹爹”便叫“嘚嘚”,只“哥哥”和“娘”叫得倒是清楚,让林夫人和观云好一阵得意。

  “好……姐姐抱——”芷兰一高兴,便不自量力地抱起了观风。

  好……重!一个趔趄,芷兰差点儿带着弟弟摔到地上,吓得她赶忙放下了观风。又忘了,自己也才七岁小丫头而已,而这个小奶娃出生时就已经九斤重了。

  观风却浑然不觉自己超重了,只兴奋地叫着“啧啧——啧啧——”。芷兰忙蹲了下来,掏出手绢将他那鼻涕擦了去。

  “叫姐姐——”芷兰想要纠正弟弟的发音。

  “啧——啧——”

  “姐——姐——”芷兰还是不死心。

  “啧——啧——”小娃娃一脸认真的表情。

  “唉。”芷兰重重叹了口气,孺子不可教啊!捏捏弟弟的小鼻子,芷兰叹道:“真是败给你了。”

  “嘿嘿——啧啧——”观风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新长出来的小乳牙,又细又白。

  正在这时,湛少枫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芷兰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在暗处,只不过看不到他时大可以当他不存在。

  “有事?”

  “二小姐,夫子已经来了,现在书房等候。”

  “虾米?他的病已经好了?”芷兰猛然抬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湛少枫略点点头。

  芷兰十分诧异,不由得轻声自言自语道:“咦?怪了。那药效可是一个月的呢……”

  这话自然瞒不过有内力的湛少枫的耳朵。他闻言不由得嘴角轻轻抽了一下,暗想道:这二小姐真是有点痴,明摆着的风寒之症,你会下药人家不会吃药啊。更何况那药还是老爷送去的。

  只见芷兰的小脑袋沮丧地垂了下来,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弟弟,便起身准备离开。

  “哇——啧啧——”观风见姐姐要离开的样子,哇地便张着嘴巴哭了起来,刚擦好的鼻涕又混着眼泪流了出来。一旁的侍女见状连忙抱了他起来,又摇又晃地哄着他。

  芷兰见小奶娃哭得涕泪纵横的模样,心中十分不舍,便对一旁的湛少枫说道:“就说我病了,改日再去。”

  湛少枫听了却没有任何反应,只面无表情看着她。

  切!这人活生生就是老爹的狗腿子!芷兰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回头看了眼弟弟,跺了跺脚便带着坠儿离开了。湛少枫却不慌不忙在后边默默跟上。

  一路走到书房见到夫子后,芷兰忙上前请了安,然后故作关切状说道:“几日不见,老师益发显得精神焕发了。”

  夫子呵呵一笑说道:“多亏了令尊送来的补品,老夫也觉身体比病前还要健旺呢!”

  老爹送药?也对,送老师点东西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芷兰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这几日因病没来上课,不知小姐的《女诫》背得如何了?”

  唉!就知道会这样……和坠儿对视了一眼,芷兰有些无奈地看着夫子说道:“学生愚钝,背不下来,望老师见谅。”

  夫子闻言有些不悦,皱眉说道:“素来听闻小姐念书过目不忘,怎会背不下区区一篇《女诫》呢?可是这几日老夫不在,小姐便荒废了功课?”

  “那倒不是那倒不是。”芷兰连忙摆手否认,辩解道:“只是学生对这篇《女诫》实在提不起兴趣来,可否斗胆请老师换篇文章?”

  “此文乃我熙朝女子必学之经典,断无换掉的理由!身为世家贵族小姐,你难道要像那些市井妇人般愚蠢无知吗?”老头儿态度开始蛮横起来。

  此言一出,芷兰的小脸立即涨红了。

  “愚蠢无知?不学这个就是愚蠢无知了?”芷兰的声音极轻极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在谦虚发问。只有一旁的坠儿知道这才是她气到极点、正欲发作时的反应。

  老头儿张张嘴正要说话,芷兰却又继续说道:“在学生我看来,这本《女诫》的内容才是真正的愚蠢至极!教得世间女子唯唯诺诺、木讷无趣。若那样贤良淑德的女子才是您所认为的女子典范——”

  芷兰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质问道:“那么请问您又为何再三光顾青楼妓院呢?难道那里的女子就遵从了《女诫》吗?”

  “你——”老头儿惊得倒退了一步。

  “老师您形体消瘦,两颧潮红,舌红少津,正是房事过度致肾阴虚的症状。您腰间配的那玉佩正是京城有名的怡情楼中妓女所用之物。”说到这里,芷兰又恶意补充了一句:“难道——您是到青楼身体力行讲授《女诫》,为那些女子开蒙化恶的不成?”

  那夫子已是说不出话来了,一双眼珠子几乎瞪了出来。只见他一手抚着胸口,一手哆哆嗦嗦指着芷兰,只是大口大口地原地喘气。

  坠儿闻言也吓呆了,张着的嘴巴一直也合不上。

  其实有关青楼妓院的事,芷兰也只是猜测。此人肾阴虚她很确定,那玉佩却是因为当初她被劫到怡情楼时,在杨桃房内看过相同的物事,那玉佩并无特别之处,只其下的穗结打得十分特别,正是怡情楼独有的打法。那夫子受赠此物时,准是不知其特别之处,否则不会戴在腰间如此显眼的地方。

  看到夫子的反应,芷兰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将桌上那本《女诫》重重摔到地上,踩着这本书过去,走到夫子面前时,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便带着坠儿扬长而去。

  湛少枫在屋外站着,饶是他这般有定力的人,也禁不住瞠目结舌。见小姐带着坠儿快要走远了,忙一个箭步跟在了后面。

  芷兰今日将那夫子狠狠奚落了一番,心中很是解气,却也隐隐不安。她知道今日之举早晚会被父亲知晓,到时又会有一番争辩之说。但她无愧于心,若要让她照着那样卑微的活法过下去,还不如早死早超生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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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更新得晚了些。这两天忙工作累得发烧了,今天睡了好久,晚上家中又来了客人,耽误了一会儿~对不起各位亲~~

  

第031章 七步占诗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219 2009.09.27 20:59

    当林慕白下朝回来从湛少枫口中得知今日书房发生的事情时,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回到湘苑进了屋才绷不住终于笑了起来,竟笑了一刻钟也没停下来。

  林夫人好奇问道:“什么事情这样好笑?”

  林慕白站着让侍女换下他的朝服,穿上了家常的月白长袍,这才将今日听来的事情向林夫人娓娓道来。

  当林夫人听到芷兰指责夫子留恋花楼的言辞时,不由得讶然道:“兰儿真这么说?”

  林慕白笑着点了点头。

  林夫人红着脸喃喃道:“真是的……小女孩儿家说这个也不害臊……”

  “想不到我们的兰儿继承了夫人你的伶牙俐齿呢!”林慕白笑道。

  林夫人嗔怪地瞪了林慕白一眼,又问道:“不过,兰儿说的可是实情?”

  “我会查证的,不过我相信兰儿的判断。原只听说这位夫子极善教导闺中女子,京城许多世家都曾聘请过他,我这才请他来作了兰儿的老师。若真有此事,必然是要换掉他的。”

  林夫人掩面哧哧笑道:“就算他没有那些风liu韵事,被兰儿如此作践过一番,你认为他还会再来吗?”

  “说的是,怕是他见了咱们兰儿还要绕道走呢。”林慕白也打趣道。

  事后林慕白派了湛少枫前去查证,得知这位夫子家中有年老贤妻一位,美妾三位,近些日子又看上了怡情楼的柳絮儿,二人来往频繁。据这柳絮儿说,老头子再过几天就要将她赎身出来当他的第四房小妾。

  “他也不看看自己那副老模样!”柳絮儿如是说道,还拿那双桃花眼斜睇了俊逸英挺的湛少枫一下,娇滴滴说道:“不如——这位少年郎,你赎了我去?”

  湛少枫本能地打了个哆嗦,向后连退了两步。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扔在了桌上,便抱拳说道:“多谢姑娘,在下告辞。”便匆匆离开了柳絮儿的房间。

  柳絮儿还追到了门口,冲着那少年的背影扬着手帕,口中兀自叫道:“郎君若是缺钱,妾身可以自己出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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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这位夫子是换定了。据说这次林慕白为女儿重新请了一位李姓夫子,此人是经过精挑细选请来的,品行才学绝对没有问题。

  刚逍遥了几天的芷兰听了这消息又郁闷了起来。对她来说,这些夫子不管是张三李四还是王二麻子,都是一样的道学先生,传授的知识也不外乎《女诫》、《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之类的东西。以她那点儿可怜的忍辱负重能力,是不可能忍受这些的。但是,就这样用手段赶跑一个夫子,老爹照样还会再请一个。这样请来赶去何时休?想来想去,芷兰决定还是要和老爹好好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这天中午,芷兰得知林慕白正在书房练字,便一路小跑到了书房。正写着字的林慕白见女儿不等通报就气喘吁吁闯了进来,倒被她吓了一跳,忙问道:“出了什么事儿了?”

  只见芷兰仰着脸看着爹爹,满腹委屈地说道:“爹爹为何又给兰儿请了位夫子?”

  原来是为这事巴巴地跑来。林慕白看着她那因一路跑来而红扑扑的小脸蛋,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这次请的夫子绝对没有问题的。”

  芷兰却并不领他的情,嘟着小嘴说道:“可是兰儿并不想让人教……”

  林慕白放下笔走到桌前,拉着芷兰的手耐心对她解释道:“兰儿,有句话说‘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身为林家唯一的女儿,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见芷兰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林慕白终于正色道:“你在想什么,其实我都明白。爹爹知道你在医术上天赋禀异,非同常人。那年公主昏睡不醒是你下的药吧?还有上次那夫子染上风寒的事情也是你做的吧?”

  芷兰闻言大惊,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父亲竟都是知道的!心中正在又惊又惧之时,又听得林慕白继续说道:“爹爹并不反对你在医术上学有所长,但那毕竟只是一种技能,而非学识。学得一些规矩并不是坏事,还会令你更安全。”他特地在“更安全”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希望女儿能够明白他的一番苦心。

  听了这些,芷兰稍微安心了点,庆幸自己有个开明的父亲,可以理解自己做的那些惊人之举,更庆幸从此以后不必过于遮遮掩掩。但她自认为没有这些迂腐的夫子,她也一样能够做到像个大家闺秀样子(起码在外人面前可以做到)。于是她又对父亲说道:“多谢爹爹为兰儿着想。但兰儿自己会小心的。且兰儿自己会识字,不必请外人来教我怎么念书。”语气神色俱是十分的坚决。

  林慕白饶有兴趣地看着梳着羊角辫却满口豪言壮语的小丫头,不觉好笑,于是一句戏言便脱口而出:“若你能在七步之内作诗一首,为父便免了你的课业。”心中却暗想着这小丫头得吃点儿蹶才会心服口服。唉,孩子太聪明了教起来也费心呀。

  芷兰听了这话却是心中一动。只要作诗一首,便可从此再也不用见到那些让人闹心的老迂腐们——这笔买卖相当划得来啊!只是真要作诗她却是不会的。虽说她并不欲剽窃前人诗赋以扬名立万,但非常之时还是要懂得权宜之计的。可若剽窃前人诗作的话,剽哪首好呢?要知道,她所处的熙朝正像古时某个朝代的山寨版,许多典籍都与那个世界的古籍内容相仿,可究竟像那个朝代她也说不好。万一剽了一首已经存在的诗呢,岂不是错失良机。

  正当芷兰脑中七七八八胡思乱想之时,林慕白开始计时了:“一——二——”

  急得芷兰六神无主,出了一身的汗,却听得林慕白仍在数数:“六——七——”

  顾不得那么多了,芷兰急急张口吟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背完这首诗,芷兰十分佩服自己,怎么就灵光乍现想到这首了,这题材、这内容,要多合适有多合适。现在就看老爹怎么说了。若是不巧这首诗已在这里出现过,那自己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无题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04 2009.09.28 22:27

    背完诗的芷兰抬头紧张兮兮地看着老爹,却见林慕白像是沉醉了一般,轻声把诗又重复了一遍:“嗯……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妙!妙!”连说了两个妙字后,林慕白惊喜地将女儿抱起来问道:“兰儿,这诗真是你自己作的吗?”

  虽然心虚,但还是死撑着的芷兰在老爹怀中甩了甩脑袋,现出一脸得意之色,答道:“是呀!爹爹不是说七步之内作诗一首嘛!”

  “真真是好诗!兰儿什么时候学的作诗?”林慕白真心夸奖道。

  “呃——看多了就会了。不过这回也是让爹爹给逼的,兰儿其实很不喜欢作诗滴。”芷兰连忙补充道,生怕以后再让她写诗。

  林慕白听了这话,真是难以言表此时的心情。小丫头学医无师自通也就算了,随便张口吟句诗都能成经典。自己也算学富五车了,也不见得能作出这样的好诗来,想来真是汗颜。

  正当林慕白还在发呆时,芷兰对着他的耳朵吼道:“这回爹爹可不能再给兰儿请夫子了!”吼声震得林慕白耳朵生疼。

  “喔?”揉了揉耳朵,林慕白怔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刚刚说的那句戏言。后悔也晚了,夸赞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呃——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

  “爹爹说过的话不能反悔的!”芷兰急急打断了老爹的话,生怕他食言,还捏着小拳头,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林慕白之前并没有将那句戏言当真,因为他不曾想到芷兰真能作出诗来。现在看来,眼下京城里还真找不出哪个夫子能教得了这个孩子。低头看了一下,见怀中女儿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忙笑道:“也罢,也罢。今儿个是爹爹有言在先,那就先依了你,暂不请夫子了。”

  芷兰有些不满地腹诽道:怎么叫“暂”不请啊?不是说的从此以后嘛……不过她也知道见好就收,不能得寸进尺。有这样的老爹已经是十分幸福了,人得懂得知足。想到这里她便绽开了笑颜,搂了老爹的脖子嗲嗲说道:“嘿嘿……爹爹最好了……”

  得了保证的芷兰满意而归。书房内,林慕白透过窗户看到女儿乐不颠颠离去的背影,欣慰中又有些感慨。此女将来必有大作为,还是应该有个引路人才好,只是这世间教得了他家女儿的人,恐怕是可遇不可求啊。以后应替女儿多多留心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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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芷兰一直沉浸在解放了的喜悦之中。她心中感激爹娘的开明宽容,连做了好几种新药前去巴结,有上好的创伤药、解酒药,甚至还有美容养颜药。林慕白拿了那创伤药和解酒药哭笑不得,酒,他喝得不多,至于受伤么,几乎是没有的,这小丫头不是存心咒他受伤的嘛。林夫人却十分爱用那美容药粉,感觉用后皮肤变得更加白嫩幼滑、娇艳动人。其实这所谓的美容药粉,不过是芷兰从各种水果蔬菜中提取的维生素C和E的精华。维C美白,维E滋润,这是前世大多数女人都知道的常识。

  与此同时,她的炼毒术也日渐增强,只不过这个却进行得十分隐秘。因为炼毒这门技艺,始终都被世人认为是歪门邪道的东西,而她不过是怀着好奇的探索之心来研究这门学问的,同时,这也可以给予她莫大的安全感。

  就这样过了半月,突然有一天,韩府派人传来口信,说是林夫人的父亲韩祖峰病重,急召女儿回去见最后一面。于是林家几口人也顾不上准备什么,急急忙忙便赶去了韩府。

  这是芷兰第二次正式出门(被梅香劫去那次不算,月黑风高的,啥也没看到),她对上次的韩府之行还记忆犹新,在那里,她收获了一个贵重无比的镯子和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七年过去了,不知道韩府那个龙潭虎穴现在是什么光景了呢。

  林慕白和随从骑着马在前边走着,林夫人和观风以及侍女在前头车里,芷兰和观云兄妹两个在后头车里。一路上,芷兰不断掀开帘子看窗外的来往人群、车水马龙,看不够一路风俗人情。观云却是心事重重地坐在车里,默默无语。芷兰见他这样,不由得也叹了一口气。她还记得那个白发苍苍、总是发出爽朗笑声的外祖父,当他抱起年幼的她时,那苍老面容上的条条皱纹都舒展开来,那经遍世事沧桑的眼睛里满含温暖笑意。即便是这样戎马一生的盖世英雄,终也抵不过时间的残酷轮回。想到这里,窗外的那些繁华景象也失却了魅力。兄妹两个一路相顾无言。

  待车子一停下来,林慕白便迅速下马到车前扶了夫人下车,芷兰和观云紧随其后进了韩府大门。一家人步履匆匆地穿过重重回廊,终于到了韩老爷子所住的寝室。屋外已有众多亲眷聚集,皆是一脸焦虑不安之色。

  “爹!”刚一进门,林夫人便心急如焚地唤着父亲。见父亲韩祖峰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样子,林夫人止不住泪如雨下。在床边守候着的韩老夫人见到女儿这样,也禁不住暗自垂泪。林慕白带着儿女们也进了门,见到这幅景象也十分的心酸,心情沉重地说道:“岳父大人,我们来看望您了。”

  韩祖峰见女儿女婿都来了,还带来了三个小外孙,心中一激动便想要张口说话,不料一口痰又涌了上来,咳喘不止。一旁侍女忙拿了手帕递到了他嘴边,用力咳了几下,这才顺了气。侍女收了那帕子要拿去扔了,眼尖的芷兰赫然瞧见上边大片的鲜红血迹。正在这时,又听到韩老夫人哽咽的声音:“太医也都说了这是痨病,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可怜你父亲一生戎马倥傯,最后竟摊上这样窝囊受气的病……”说到这里,韩老夫人已是泣不成声了。

  

第033章 新硎初试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23 2009.09.30 13:35

    痨病?那不就是肺结核吗?芷兰闻言心中一动,在床边仔细观察了外祖父一番,只见他面色蜡黄,唇口生疮,汗湿重衣,咳嗽不止,再加上刚刚的咯血,确实是痨病的症状。

  在古时得了这种病,无异于被宣判了死刑,那是不治之症。但芷兰在念大学时就学过肺结核的治疗方法,这在二十一世纪是一种完全可以治愈的病。只是这病传染性极强,在这种情况下如此靠近一个肺结核病人,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正当芷兰心中警铃大作之时,韩老夫人拭了拭泪对他们说道:“老爷自知没有多少日子了,所以叫你们回来,是有些事情还没有交待。不过看这情形,这一时半会儿他还说不出话来,咱们大家先出去等候一会儿。大夫说了这病是会过人的,不宜在病室久待。”此言一出,芷兰便急急拔脚出门。

  众人随着韩老夫人离开了这里,走了几步到了东花厅内歇息等候。厅内亦有不少韩家亲眷,见韩老夫人出来忙起身请安。韩老夫人此刻哪里有心情理会,只和女儿拣了一处落座,母女二人说些私房体己话。观云被韩府的表兄们拉去一处说话了,而最小的观风头一次坐马车还没缓过来,在侍女怀中睡得正香。

  芷兰趁此刻无人注意,便在父亲身后使劲儿拽了拽他的衣袍。林慕白转头见芷兰攒眉蹙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蹲了下来低声问道:“兰儿可是有话要说?”

  “嗯。”芷兰点点头,便附在林慕白耳边悄悄说道:“兰儿曾在一本书上见过这种病的疗法,此疾并非无药可救。”

  林慕白闻言有些惊讶,痨病居然有法可治?还是在自家书上?他怎么不知道?但他知道女儿虽然年小,却是有些本事的,她的话应是有些根据的。于是问道:“依你所见该如何医治?”

  芷兰答道:“方才兰儿观外祖父面色,应是初得痨病,并不难治愈。只是此病乃慢性之疾,需大量用药和长期医治。所需之药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兰儿还需要些时间和药材。”

  林慕白沉吟了一下说道:“就依你所说,回去之后需要什么药材爹爹都会为你提供。只有一条,必须小心保密,不得为外人所知。”

  “嗯,兰儿知道。还有,此病极易过人,为避免更多的人染上痨病,还有一些事必须马上着手去做。”

  “你说。”

  “兰儿见外祖父的房间虽然光线充足,却门窗紧闭,这对病人是极不适宜的,应当常常开窗通风。且他的被服等物须常换,在日光下暴晒。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外祖父的用品食具用后必须用滚开的水烫过,且接过他吐出痰液的手帕必须立时焚烧,不得留存。”

  林慕白在心中将这一条条都记下了,遂说道:“爹爹会马上嘱咐他们的。”于是起身走到岳母和妻子身边,将防止痨病传染的几个事项都告知了韩老夫人,老夫人闻言立即命下人着手去办。

  为了不致引起注意,林慕白并未将女儿可以治愈痨病的事情告知她们,所以不知情的韩老夫人和林夫人仍沉浸在悲伤之中,母女两个抹着眼泪,眼儿红红。芷兰看着也是十分不忍。

  又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前来传话说,韩老爷子的咳喘已经平息了许多,要众人进去说话。于是大家便跟着韩老夫人又进了老爷子病卧之室。

  像平常那些垂死之人一样,韩老爷子叫大家进去无非是一番临终嘱托、财产分割。有些个旁支亲眷还因为分割不均,起了好一阵子争吵。幸而林慕白提醒大家痨病容易过人,众人怕自己也染病,急忙退出病房,总算还给韩老爷子一个清静。

  芷兰自觉免疫力不高,便和观云一起出去到院中等候。谁知出了门后,这些人便继续争执不休,甚至恶言相向、拳脚相加。兄妹两个看着这幅景象十分无奈,暗想哪个高门大户不是如此。常言道,树倒猢狲散。现在人还没死呢,就这样不成体统。

  站在院中,芷兰看向屋内,只见她老爹还站在病床前,不知正在和外祖父说些什么。芷兰猜测应是告诉他还有救,不可放弃希望之类的话。给病人治病,心理上的配合也是十分重要的。

  没过多久,林慕白便从屋内走了出来,见院内仍是吵闹不休,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毕竟这是在韩家,他一个外人不便多说什么。于是便带了两个孩子去了前厅,欲和妻子商量着向岳母告辞回府。林夫人却说什么也不肯在父亲病重之时离去,坚持要留在韩府。

  无奈的林慕白将妻子拉在角落里,附耳悄悄说了一些话。芷兰自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见林夫人泪痕未干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喜,还不住地看向女儿。

  芷兰向上翻了一个白眼儿,就知道老爹为了巴结娘亲什么都会做,比如出卖她。

  于是林夫人转忧为喜,但她也知道事情干系重大,神色间并未显露出来,只和丈夫一起向母亲道了别。韩老夫人也未多做挽留,毕竟府中这些争夺家产的事情就已经够她心烦了。

  回到林府后,芷兰便开始着手加紧制药了。这次要做的药可没有以往那么容易。因为肺结核主要使用抗生素治疗,而抗生素这种东西并非从植物中提取,而是由细菌、真菌之类的微生物产生出来的。

  也就是说,芷兰必须自己培植一些霉菌,让这些霉菌分泌出抑菌物质来。她再用一些工具将这些分泌物提取出来,便是可以治病的抗生素。这事说起来容易,但在这个条件简陋的时代,在短时间内提取高纯度的抗生素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芷兰知道此事对自己意义重大。这是她的第一个病人,而且此人还是她的外祖父。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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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各位亲的支持!晚上还有一章~

  

第034章 初见成效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280 2009.09.30 19:01

    三天来,芷兰一直在兰苑闭门不出。林慕白日日过来询问所需之物,得到的答复总是令他匪夷所思。比如要他提供大量的狼毒花、甜瓜、玉米以及冰块,真不知道这些东西会和治痨病有什么关系?这也就算了,芷兰还给了他一个奇怪的瓷器,下方是圆柱形陶瓷,上方却是一个中空的钢针,要他找玻璃工匠照这样子在一天之内立即做几个出来。要知道,玻璃在熙朝可是罕见又贵重的东西,为何非得用玻璃呢?这又是什么东西?家里是哪本书上写到这些了?自己怎么没看到呢?

  虽然满腹疑问,但由于时间紧迫,他只有等事后再问了。

  湛少枫这几日也加强了警戒,虽然小姐这几日闭门不出省了他很多事,但老爷又特意嘱咐令他提高警惕,防止任何外人看到小姐所做之事。坠儿、琪儿以及福娘几个屋内服侍的,也被下了禁口令。几日来,众人个个都守口如瓶,心中却十分疑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五天后,芷兰终于带着第一批制好的药出关,请老爹验收。林慕白怀着好奇之心进屋参观,只见桌上除了一个食盒外什么也没有。正在纳闷时,芷兰替他揭开了食盒,原来盒中放了几根柱状玻璃,内有金黄色液状物,四周散放了许多冰块。林慕白还是有些不解,于是问道:“这是什么?”

  芷兰带着一脸得意之色答道:“这就是能治肺结……咳咳,能治痨病的药水。极难保存,故兰儿一次制得不多,还得用冰块来保存此物。”

  “只要服下此药就没事了吗?”

  “那倒不是。此药不是服用的,需要用这个——”芷兰说着便从食盒的另一个抽屉里将那玻璃针管拿出来给林慕白看,“要用这个将药水输入病人体内,每日都要打一针,且要连续三十日方可减轻病情。”

  “打针?”林慕白觉得自己算是见识广博了,却也没听说过这样的治病疗法。

  芷兰知道跟一个古人解释再多也是徒劳,于是含糊说道:“书上是这么说啦!”等忙过这件事了,一定要写本书出来糊弄一下。

  林慕白问道:“那么三十日过后呢?”

  芷兰打开食盒最底下的抽屉,内有十几颗黑色药丸。她合上抽屉答道:“在打针的三十日,要同时服用这些药。三十日过后,针可停用,但药需再服用一年,便可彻底治愈。”

  虽然从未听过这种疗法,但痨病本身就已经是绝症了,林慕白也没有旁的选择。芷兰又交待了一些服药的注意事项,并教了老爹如何使用针管以及打针,练习了几遍后,林慕白便提了药盒离开了。

  见老爹终于离开了,芷兰松了一口气,“咕嘟嘟”喝下几大口茶水,便对坠儿等人说道:“快快,笔墨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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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慕白去了韩府见到岳父岳母后,只说父亲林广德早年在南疆时曾遇一高人,赠予他一个神秘药方,可治愈好几种不治之症,其中就有痨病的方子,只是治疗方式有些与众不同,并且要求严格保密。韩祖峰和夫人虽然不大确信,但想想反正也没几日好活了,就死马当活马医吧,于是欣然接受。

  芷兰又接连忙了好些日子才将一个月需用的抗生素制出来,用了大量的冰块储存,她的兰苑都快成冰窖了。除了内力深厚的湛少枫,兰苑所有人都在大夏天哆哆嗦嗦穿着厚棉袄。林慕白担心女儿冻坏,便命人拉来大马车,将所有冰块及药水都运到了韩府。兰苑众人总算如释重负地脱掉了大棉袄。

  至于那口服的药丸,由于药材并不难找寻,且一年的用量太多,于是芷兰只写了方子让父亲带去韩府,一旦用完便可自行配制。

  得空芷兰便偷偷杜撰了一本书,换了笔迹以免被看出是自己写的。毕竟她说这治病方子是从书上看的,总得有据可依吧。

  林慕白便日日去韩府探望岳父顺便打针,仅过了三日,韩祖峰就明显有了好转的迹象。韩老爷子和夫人大喜,对这种怪异的治疗方式产生了极大的信心,于是继续按时按点吃药,同时也更加宝贝那剩下的药水,命人严加看管起来。

  林夫人听说父亲的病开始好转,十分开心,一定要前去看望。芷兰也很想看看自己的成果,便央着母亲带自己同去。林夫人知道这一切都归功于她的宝贝女儿,焉有不答应之理,于是便带了她一同前去韩府。唯一令芷兰不爽的是,爹娘都坚持让湛少枫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理由是这关乎她的性命安全,没有商量余地。

  一路对着湛少枫那张冰山脸,芷兰原本的好心情都被他冻掉了。此时芷兰简直恨不得将那梅香从坟墓里揪出来挫骨扬灰,若不是当年她惹出的事情,自己至于沦到这样不自由的境地吗?其实公平点儿说,梅香还是有些冤枉的。像她这般神经大条的小丫头,一旦被人知晓身怀绝技,势必会引来有心人的争夺和利用。当年引来的若不是梅香,之后也会有菊香什么香的想劫了她去。

  托着下巴,芷兰没好气地看着湛少枫。只见他持剑端坐对面,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一双蓝色的眸子沉静如水,微棕的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疤痕。芷兰突然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过去让这样一个十几岁的美少年如此沉默。她只略略听说过一点湛少枫在来林府之前颠沛流离的生活,那种在马蹄下动乱的生活,于她是不可想象的。想到这里,突然又对眼前这个少年多了几分同情,不由得对着人家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到了韩府门前,马车稳稳当当停了下来。湛少枫率先下去了,芷兰紧随其后正欲下车,却感到两腋下一紧,双脚已着了地,却是湛少枫抱了她下来。芷兰面上微微一红,正想斥责他“轻薄”,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才七岁的小三寸丁儿,人家这只是尽责而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幸好咽得快,否则丢大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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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打针分五种:皮内注射、皮下注射、静脉注射、静脉输液和肌肉注射,前四种都有些技术难度,但肌肉注射要简单一些,总的来说,排除打错针和药物过敏的情况,肌肉注射的不良反应还是较少的。这里林老爹上场打的针便是肌肉注射了。

  

第035章 虎头扑蝇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098 2009.10.01 19:40

    芷兰跟在父母身后再次跨进了韩府那高高的门槛儿,开门的老韩头一见是他们,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了:“二小姐、二姑爷,您们来了!”旁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二姑爷来过以后,将军的身子便一天好过一天。作为韩府的老人儿,他只希望将军能够好好儿的,将军府能够一直兴旺下去。

  行至韩老爷子的寝房,老爷子却在睡觉,只韩老夫人在那里等候多时了。见女儿女婿都来了,韩老夫人不等他们行礼,便笑容满面上前迎了上来,和上次见过的惨淡愁容大相径庭。看来老爷子的身体确实是好转了许多。

  趁老夫人正拉着女儿女婿的手热泪盈眶时,芷兰悄悄踱到了床前观察外祖父的面色。嗯,面色虽黄但比上次改善了一些;听呼吸声中似乎嗓中还带些痰喘,这个还要些日子才能化开;梦中还有些盗汗,不过量已少了一些。再左右瞧瞧无人注意,芷兰悄悄将小手搭在了外祖父露出被子外的一截手腕上,专心地感受那脉搏的跳动。嗯,脉象虽然有些微弱但却十分平稳,已无性命之忧。芷兰满意地点了点头,掩不住的一脸欣喜,抬眼却撞上了外祖父那清亮有神的眸子。

  嘎?醒了?芷兰被吓了一跳,一时间小嘴微张不知如何反应。

  “你是兰儿对吧?”韩祖峰被这自娱自乐扮大夫的小丫头逗得一乐,遂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唉,兰儿都长成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了,上次来也没能好好瞧瞧你们兄妹几个。你的兄长和弟弟呢?”

  屋内正在说话的其余三人听到老爷子醒了,赶忙过来请安。林夫人上前扶了父亲起来靠在床上,替芷兰答道:“观云去宫里念书了。观风还小,怕带来吵着您……”

  “不怕不怕,下次一并带过来,我要好好瞧瞧我的小外孙们。”说罢韩祖峰抚了抚长须,似有万分感慨般又说道:“为父这辈子在战场上多次出生入死,都不及这次的病来得凶险。这回也算是两世为人了,真真是多亏了慕白的药啊!”

  林慕白闻言连忙上前抱拳施礼:“这是小婿该尽的孝心,请岳父大人不必过于挂心。”

  韩老夫人在旁笑着说道:“只顾着寒暄了,是不是又该打针了?”

  这话提醒了林慕白,忙说道:“哦,是是——请岳母和夫人暂到外间回避一下。”

  “不就是那一截老胳膊吗?还怕人看哪!”韩老夫人嗔怪道。

  芷兰见老爹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心中有些好笑。前些日子林慕白为岳父注射的部位多集中于左右上臂,今天来之前芷兰告诉他要换不同的位置,最好换在臀部。故林慕白刚刚才会让她们回避。

  芷兰知道老爹不好回答这个问题,便拽着林夫人的衣袖说道:“娘——兰儿想去这边的花园逛一逛——”

  韩老夫人笑道:“也对,别把孩子闷坏了。走,咱娘仨出去走走罢。”说罢又吩咐侍女去地窖将今日所用的药取来,才带着林夫人和芷兰离开了病房。

  她们三人刚走出小院,就碰上了一行来人,男女皆有,气势汹汹。

  “见过老夫人。”来人七七八八零零落落地给韩老夫人行过礼后,领头的一个四十上下的男人上前说道:“侄儿给婶娘请安,我们有要事见叔父。”

  “哼!”韩老夫人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韩世潘,你倒是说说你们能有什么‘要事’?”

  那韩世潘面上红了一红,随即梗着脑袋说道:“叔父的遗嘱不公平,我们要讨个公道!”

  “对!我们要讨个公道!”后边那些人也跟着附和。

  韩老夫人闻言大怒:“遗嘱?我问你,老爷还没死呢,你这是存心想咒死他呢?”

  韩世潘自知失言,只低了头不说话。后边一个妇人见他底气不足,忙上前帮腔说道:“婶娘莫怪,夫君不过无心说错罢了。我们只是想趁着叔父还在,为自家讨个公道罢了。咱们都知道,痨病拖不了多少时候。到时叔父若是不在了,我们找谁说理去?这事儿以后若是闹大了,大家面儿上岂不难看?婶娘您就行个方便,放我们进去吧!”说罢还大胆地扫了她们三人一眼。

  韩老夫人听了这番话,不怒反笑:“行啊,几日不见,你们夫妇两个倒是转性儿了。成,婶娘我今儿个就做回好人,放你们进去。来——请。”

  众人有些不相信地看着韩老夫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行动。

  “进来啊!趁老爷还有口气儿在,晚了怕就来不及了。”韩老夫人面带讥讽地说道。

  林夫人也明白了母亲的用意,淡笑着说道:“咱们还是先走吧,杵在这里跟门神似的。”说罢便扶着韩老夫人离开了,芷兰紧跟其后,扭头看看湛少枫也跟了上来。

  门口那些人愣愣地看着她们离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重又壮了胆气进了院门,要向韩老爷子讨回他们的公道。

  一想到这些人一旦进去是个什么灰头土脸的光景,芷兰就忍不住“哧”地笑了出来。韩老夫人笑问道:“小兰儿在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芷兰忙说道:“兰儿瞧那几个人倒像是纸扎的老虎,不知一会儿见了真老虎会是个什么模样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老虎头上扑苍蝇——找死!”

  语毕惹得二人都笑了起来,韩老夫人正色说道:“平日里见他们还算规矩老实,想不到一听说老爷不中用了,就如此放肆张狂起来。真是令人寒心哪!虽说老爷病情已有好转,不过看样子他们是不大相信,那就放他们进去见识见识也好。”

  行至东花厅,韩老夫人便有些累了。林夫人陪着母亲坐了下来,母女二人一起说话拉家常。一旁的芷兰听着这些话题只觉有些乏味,于是央着娘亲准许自己去花园里溜达溜达。林夫人便命湛少枫跟着她去了。

  

第036章 将门虎女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008 2009.10.02 21:56

    韩府虽为将军府,但府内结构却设计得大气而不失秀丽,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别有一番情趣。

  芷兰一路顺着长亭走过去,便到了韩府的后花园。正值盛夏时节,花开得倒也不多,只那绿油油的草儿长得茂密十分。芷兰忽见一种不起眼的紫色小花儿在草丛中若隐若现,她不由得欣喜若狂。

  这花名为紫芸,在医书上曾有记载,可入药,有镇痛作用。与另一种名为五柳的药材配在一起,便可使人瞬间短暂昏迷,实在是攻击防身之上佳用品,居家旅行之必备良药也。只是此草素来长于南疆深山老林之中,并不常见于中原之地。想必是外祖父哪年去南疆征战无意中带回来的种子吧。

  芷兰见了这样上好的药草焉有不摘之理?只见她提了裙角,直接便从亭内的栏杆上翻了过去,跳进了草丛中。刚摘了三两朵,便听见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直喝道:"大胆!哪里来的小毛贼!"

  芷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喝斥吓了一跳,抬头想看看来者何人时,却眼看一个漏风巴掌就要打过来了------一只大手突然出现紧紧钳住了那少女的手腕,那只白嫩纤手立时僵在半空中。

  少女娇声喝斥道:"你----你放开我!"说罢连连挣了几下却挣不脱,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湛少枫却像没听到似的,反而将她的手臂攥得更紧了。

  芷兰见这少女又气又急,眼见就要哭出来了,便说道:"放开她吧。"得了这句话,湛少枫这才放开了手。

  后面一个绿衣丫鬟紧赶慢赶追了上来,小心抚着少女手腕上浮出的红印子说道:"小姐,没事吧?"说完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芷兰两个横眉立目喝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随便闯到人家园子里,还胆敢对我们家小姐动手动脚的!"

  芷兰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摘人家的花儿没事先打招呼,让人给当贼了,于是赶紧陪笑道:"两位姐姐,我们是到将军府做客的。在此见到这花儿生得可爱,便无心摘了两朵,望姐姐莫要见怪。"

  那少女见芷兰伏低了一头,顿时觉得自家的面子又挣回来了,于是重又傲了几分,抬起下巴问道:"是哪家的客人如此没有教养不知礼数?"

  芷兰被她这话问得倒噎了一下,还没等她回答,湛少枫替她开口了:"不知这位小姐见人便是一巴掌,算是哪门子礼数?"芷兰从未觉得湛少枫的声音像今天这般悦耳动听过,而且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她一些事。

  “见面便是一巴掌”,你道这少女是谁?正是韩祖峰的孙女﹑芷兰的表姐韩沁儿是也。常言道:不是冤家不聚头。莫非她们两个之间是孽缘?

  芷兰已然是认出了韩沁儿,深知这主儿的暴脾气犯起来那可是天雷勾动地火,自己实在犯不着跟这样的人死磕。况且这还是在人家府里,闹大了大家一起丢脸,实在划不来。于是规规矩矩有模有样施了个礼说道:"原是我的不是,我在这里给姐姐道个错儿。我们这就离开。"说罢便使劲儿拽着湛少枫的衣袖速速拔脚离去。

  "哎----你们给我站住!"韩沁儿被这一通莫名其妙的话和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站在原地跺着脚气急败坏地叫嚷着。哪里还留得住那两人?只见那一大一小走得虎虎生风,脚都不沾地。

  湛少枫被芷兰拉着稀里糊涂走了老远才停了下来。看着芷兰走得红扑扑的小脸儿和熠熠生辉的眸子,一点儿不见怯色。湛少枫不由得心中有些纳闷,以他这两年来对芷兰的了解,这位二小姐虽然年小,却一直秉行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原则。今天这事虽说他们也有点儿错,不过那家小姐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也太过分了。若不是他拦得快,他们家这位二小姐的脸这会儿早就成了肿馒头了。可芷兰不但一反常态向人认了错,还一路溜了这么远,全然不像当初整治夫子那般伶牙俐齿咄咄逼人。难不成真的是一物降一物?

  在湛少枫的带领下,芷兰又回到了东花厅。还没进门便听见厅内一阵鬼哭狼嚎,煞是难听,便在门外止住了脚步。

  "婶娘----我们知错了呀!求婶娘开恩哪!"声音听起来像是那韩世潘。

  只听得韩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既是你叔父下的决定,婶娘我是无权干涉的。你们----好自为之吧!"

  "婶娘!"一个刺耳尖厉的女声聒噪得芷兰连连退后两步。"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怎么就成了见死不救了?刚刚不还闹得挺欢的嘛。"芷兰禁不住嘟囔了两句。

  "东城那个别院原说了是给我们的,现在叔父给收回了,又卸了世潘的差使。我们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啊!婶娘!"说罢又是一番捶胸顿足声声哀嚎。

  "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们自己回去好好思量吧!我乏了,带他们出去吧!"韩老夫人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随即那起子人便被从厅里轰了出来。瞧着这些人灰头土脸的模样,芷兰不禁感慨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呀摸不得。"

  过了不多时,林慕白也从病房那边过来了,携了妻女向岳母告了别,便离开了韩府。

  在回去的路上芷兰就下了决心,再也不来这韩府了。龙潭虎穴一般,生的娇小姐都练了降龙十八掌,动不动就是一个耳光抡过来,实在不是一般人待的地儿。难怪自家娘亲这么强大,自小练出来的呀!

  

第037章 家贼难防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323 2009.10.03 20:12

    又过了几日,林慕白像往常一样去韩府探望岳父。待到打针时,前去地窖取药的侍女突然慌里慌张回来了。

  “禀……禀告老爷,药……药没了!”

  “什么!”林慕白和韩祖峰都吃了一惊。韩祖峰迅速从床上坐起来,说道:“地窖的锁呢?是锁着的还是撬开了?”

  “奴婢去的时候,门上还锁得好好的,可一进去才发现,药都没了!”

  韩祖峰眼中锋芒闪过,直逼视着那侍女问道:“莫非是你昨日未把门锁上?”

  那侍女顿时瘫软在地,哭道:“奴婢冤枉啊老爷!奴婢每日都将门锁检查好几遍才敢离开的……”

  林慕白见那侍女不像是说谎,于是在旁问道:“府中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持有地窖的钥匙?”

  那侍女好不容易才停住了抽抽噎噎,偏着脑袋想了想,答道:“除了奴婢,还有负责看守地窖的贾奎仁有钥匙。”说完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大叫道:“对了对了!奴婢刚才去的时候就没看到他!”

  林慕白和韩祖峰迅速对视了一下,便传令下去找那贾奎仁。

  将军府的效率就是高,没过多时,人便被带了过来。那贾奎仁蓬头垢面、睡眼惺忪,刚一进屋,一股浓重的酒臭味就扑鼻过来。

  韩祖峰面带厌恶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回……回老爷的话,小人昨晚和朋友吃了点儿酒,今儿个就睡过头了。请……请老爷恕罪……”那贾奎仁口齿不清,一副还没酒醒的模样,显然不止是吃了“一点儿”酒。

  “朋友?什么人?”

  “就是……就是老爷您的侄儿韩世潘呀!”

  “韩世潘?他人呢?”

  “唔……小人不知。小人素来酒量浅,从昨晚就在席间一直睡到刚才,并不知道他何时离去的。”

  “地窖的钥匙呢?”

  “钥匙……小人都随身带着的……”贾奎仁迷迷糊糊在身上摸索着,摸了半天也不见钥匙。

  此时韩祖峰心中已经有数了,想必是那韩世潘对他怀恨在心,遂偷了药去,以为这样就能报复韩府。

  林慕白也早就明白过来了,笑道:“岳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日后抓了他惩戒一番便是了。至于药嘛,只要方子在,还是能再做出来的。”

  韩祖峰眯缝了那双锐利的眼睛,捋着胡须沉吟许久,说道:“此人心术不正,只怕……不是这么简单啊!”

  对于韩府的家事,林慕白也不便多说什么,只说道:“岳父您的病正在关键时候,眼下补上药出来才是最关紧的。”

  韩祖峰点了点头道:“也罢。但愿是我多想了。”说罢,又速速派人去搜寻那韩世潘了。

  ——————————————

  当芷兰从父亲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心中却有些惊惶不安。据她那日在韩府所见,那韩世潘与其妻都是贪心不足之人。如若他们只是偷了药报复韩府也就罢了,但如果他们是想要用此药获利,那就麻烦了,势必会带来无穷祸患。

  虽然心中不安,但芷兰还是得为外祖父把剩下的药水做出来。林慕白很快就将原料带来给她,并加派了一队侍卫保护兰苑。精明如他,也想到了此事可能不会善了。

  有了前次的经验,芷兰只用了一日就做出了新的一批药水。一拿到药,林慕白就速速将药运到了将军府。一则是为了岳父的病情,再则这药在手,也是个烫手山芋,不如快快脱手的好。

  再到将军府,林慕白匆匆赶往內院,却看到韩世潘夫妇两个垂着头跪在院中。韩祖峰披了袍子,拄了拐杖在他们面前踱来踱去,见林慕白来了,便招手对他说道:“慕白,你过来。”

  林慕白连忙过去走到岳父面前听吩咐,只见韩祖峰用手指着地上那两人,咬牙切齿道:“你听听,这两个蠢才说什么混话!”

  林慕白看向他们,韩世潘的脑袋都快要垂到地上去了,哪里还敢再说什么。他那老婆李氏却梗着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说!刚刚不是挺有理的吗?”韩祖峰的拐杖“咚”的一声响,唬得那两人都颤了一下。

  李氏方哆哆嗦嗦将原话重述一遍。林慕白这才知道,这两人果然在外头上放出了消息,说手中有灵丹妙药可治绝症痨病,但却无人相信。二人一急,就说出了韩大将军就用此药医好了痨病,他们手中的药正是从韩府偷来的。这下就引来了许多人竞相购买,价钱越出越高,却因二人贪心一直未能定下买主。早有那心急的,便雇人连夜偷走了他们手中的药。当将军府的人将他们抓回来时,这两人还埋怨是将军逼人太甚,才会令他们铤而走险,甚至向将军索要方子,说是他们应得的家产。

  “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慕白,将这两人以盗窃罪和谋杀罪关起来罢!”韩祖峰掌一施力,手中拐杖终于不堪重负,折成了两截。

  林慕白心中是十分赞同这般处置的,但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说道:“岳父,毕竟他们也是您的家人,这——”

  “我没有这种家人!你身为刑部尚书,应该知道这样的处置一点儿也没有冤枉了他们。照做吧!不必有所顾虑。”

  林慕白就等着这句话呢,于是便命手下人将这两人扭送至大牢里,直接关押了起来。

  虽然将罪魁祸首抓了起来,但消息已经是收不回来了。那些没有得到药的人们,势必会疯狂找寻药方,韩府自然是首当其冲。不过将军府自然会有所防备,更何况,药方并不在这里。

  韩祖峰有些愧疚地对女婿说道:“慕白,这次因为我们韩家的私事连累你了……我会令所有韩府人严守秘密的。这些日子,你就别过来了。”

  林慕白连连说道:“岳父千万不要自责,慕白自有分寸。毕竟您的病要紧,药我已经带来了。”

  “哦?”韩祖峰这才知道新的药已经做好了。沉吟了一下,他对林慕白说道:“这样吧,我在府中挑个细心的小厮,你将那打针的法子教与他便是了。不要亲自过来了,免得被有心人看到了,会起疑心的。”

  林慕白也觉这样甚好,于是又在韩府下人中挑了个下手知轻重的,如此这般的教了他半日。在回去的路上,林慕白不由得心事重重。

  虽然芷兰曾将那写有药方的奇书拿了给他看,但他一眼就认出是女儿自己写的,不过没有揭穿她罢了。是啊,药方不在韩府,也不在林府,而在他家女儿的脑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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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中秋快乐,美满团圆~~

  

第038章 搜寻药方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098 2009.10.04 19:05

    近来民间关于治病仙水的传言纷纷四起。起先说的是一个刘姓富户不知从何处得了一些治痨病的仙水,在家里横看竖看不会用,只好去杏林堂请了个大夫过来帮忙。谁知那大夫居心叵测,竟偷了那药回去高价出售,一时间他那杏林堂门庭若市。虽然那仙水定价过高未能卖出去,但因为吸引了许多人前来,连带着其他的药都卖得十分火爆。

  京城各家的大药铺俱是嫉恨十分,也都派了人当夜潜入杏林堂去偷那仙水,不料竟都撞在了同一个时间,于是大家便你争我夺,堪比一场武林大会。其间有几人扭打成团,不慎齐齐跌落在地,竟压碎了装着仙水的玻璃瓶儿。“噼里啪啦”几下碎裂声响,众人顿时安分下来。

  静下心来,大家便都想到了那药方子。听说这药最先是从将军府被带出来的,药方自然也有可能在那里。但将军府岂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地方?于是药铺老板们又纷纷出钱请了江湖人物出场,只为去将军府摸个底细,偷出那方子来。

  谁知那韩将军以军法治家,一个韩府竟让他治得活似铁箍的桶子一般,别说那么大个人了,连个外头的苍蝇都飞不进。韩府大门口那些侍卫一个个站得笔直挺拔、庄严威武,见了这架势,谁也不敢上前打听什么。

  众人日日在韩府门前打转,却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打探到。这天,仁德堂的老板马大富坐在临街一个茶水铺里,就着凉茶泻泻心中火气。最近铺子里生意不好,就指着这神仙水救急呢。偏这将军府就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马大富心中自是着急又上火。店小二上来添水,见这马大富只盯着对面韩府的朱红大门兀自发愣,遂笑道:“这位爷一准也是来要那方子的罢?”

  马大富这才回过神来,自嘲地一笑,说道:“是又如何?唉!还不是照样眼看着干着急?”

  那小二也说道:“是啊,这些天儿啊,将军府管治得可是严严实实的,平日里也就人家自己府里人进得去出得来,一般人儿——谁敢进呢!前些日子,将军那女婿还来得挺勤的,天天都是同一个时辰过来的,这段日子也看不到他了。想想看,虽说是女婿,但终究是外人,还是得防着点儿。一准是将军不让他进门儿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据说韩将军那女婿也是贵为刑部尚书的人,至于天天亲自来探病吗?再说韩、林两家虽然同在京城,却是一个城东一个城西,来回往返也颇要费些时辰的。此事定有蹊跷,说不定就和那仙水有关。想到这里,马大富似乎看到了一线光明,心中顿时清凉了许多,比喝了十大碗凉茶还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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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芷兰也听说了外头的传言。据看门人说,这几天林府附近也有些人整日鬼鬼祟祟地在门外转悠。虽然林慕白并没有对芷兰明说最近形势有些紧张,但从守卫兰苑那些侍卫们凝重的神色中,她也看出了事情非同小可。

  怀着防患于未然的想法,芷兰加紧配制了一些便于携带的毒粉用以防身。上次在韩府因那小母老虎阻拦,没能采到紫芸,令她十分遗憾。不过还好,林府后山还有许多可以代替紫芸的药物。比如这次她就用了一种名为招魂草的药材配置了防身药粉,顺口取名为招魂散。一旦遇到危险,只要将此药向来人一洒,便能控制此人意识长达三个时辰,有点类似于催眠术。

  尽管如此,每到晚上她还是不能安睡,小小年纪便挂上了两个黑眼圈。这天深夜,睡不着的芷兰索性起来点了蜡烛,捧了本书来看。刚读了两句便听到外边一阵骚动,乱哄哄吵闹闹的,于是让坠儿出去查探一番。

  不多时,坠儿便急急跑进来说道:“外头有两个贼被老爷他们给拿住了,正在问话呢!”

  芷兰一听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果然还是招来了苍蝇。

  坠儿还说道:“听说那两人很是有点儿硬骨头,就是不肯招认半夜三更来这里干什么的。老爷气得都快要把他们带到牢里上大刑了呢!”

  “喔?是吗?”芷兰不信父亲会不知道这两人是来干什么的,恐怕他只是要找出幕后指使人罢了。略微想了一下,芷兰便从腰下解开了一个小药瓶,递给坠儿说道:“把这个带去给我爹,告诉他只要向那两人口鼻间略洒一些便可问出话来。”

  坠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接过了药瓶速速离去了。

  芷兰独自在房内有些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外间的琪儿也醒来了,见小姐这般烦躁,忙端了杯水送上来。芷兰一边喝着水,一边心里盘算着这两人的来历。若只是京城哪家药堂派来的也就罢了,就怕是……

  正在思量之时,坠儿大口喘着气推开了房门,一进门便大声说道:“小姐!您的药真真是灵验!”

  芷兰让她坐下慢慢说,又令琪儿添了些水上来。喝过水的坠儿声音平缓了许多,说道:“小姐,老爷刚才一将那药洒过去,那两人便像痴呆了一般,问什么就答什么!”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呀,前日有个嗓音尖细的老公公,拿了五十两黄金找上他们,说是要到咱们府里查探一下有没有那个什么神仙水的方子……”

  坠儿还在喋喋不休,但芷兰已经听不见她说什么了。“嗓音尖细的老公公”,那不就是宫里的太监吗?能派出太监来的又有谁呢?芷兰的额上已是沁出了密密细汗。

  于是她急问道:“我爹怎么说?”

  正说得眉飞色舞的坠儿被问得怔了一下,答道:“老爷教那两人回去复命时,就说林府没有方子。反正他们两个教什么便说什么。”说到这里又一脸崇拜地看着芷兰,不胜感慨道:“小姐——您真真是神人!”

  

第039章 反客为主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13 2009.10.08 11:08

    林慕白用芷兰的药终于从那二人口中问出了话,想不到居然是这么个答案。他自问行事已经很小心了,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引起皇家注意的呢?这对于他们林家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已教了那两人如何回话,但毕竟事关重大,林慕白决定还是亲自去确认一番,于是带了两个侍卫,换了夜行衣尾随于那二人身后离开了林府。

  夜幕掩映下,两个黑衣人轻快地在城中飞檐走壁,换了行头的林慕白三人在其后远远跟随着。一路中他不由得感叹,这两人的功夫其实相当了得,若不是林府早有防备,恐怕早就被他们探了个清清楚楚。

  很快,那两人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个小巷中,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屋门前“笃笃笃”几下有节奏地敲了门,像是暗号。那扇破门便“吱吱呀呀”地打开了,林慕白远远看着是一个身着宫服的太监,却看不清模样。于是趁他们三人都已进屋,林慕白便命侍卫替他看着四周动静,自己纵身跃到了窗前,用沾湿的手指轻轻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窗纸。只见那太监正背对着窗口,听那二人与他回话。那两个人果然是照他教的话来说的,林慕白听了已是放心不少。

  待那老太监一转身,林慕白便眯了眼睛仔细辨认此人面相。他在宫中供职多年,与大内太监都十分相熟,就算是不熟的也都还叫得上名字。此人满头银发,显见是在宫中有些年岁了,那就更没有不认得的道理了。可纵使他想破了脑袋,也不记得宫里的老太监中有这么个人。

  “嗯。桌上是剩下的黄金五十两,你们拿去吧。”那太监说道。

  林慕白听了这话却是心中一动。这声音虽说尖细,却不似太监的公鸭嗓,倒有些像是女人的声气。

  见那二人完成了差事正要出来,林慕白与侍卫便立即隐了起来。待那二人离去,林慕白他们便重新朝窗子里看去,那老太监已经不在屋内了。正在惊诧之时,却见一个蒙面黑衣人背着剑从里屋走了出来,身形动作瞧上去像是个女人。眼看此人就要出来,林慕白几个连忙又藏到了房后。

  那黑衣人四下瞧瞧无人,便朝着西北方向飞了过去。林慕白与侍卫们也在后边远远跟上,以免惊动此人。而那黑衣人显然是经过一番反跟踪训练的,在城中绕了三五下便不见了踪迹。

  两个侍卫有些着急,林慕白却十分镇定,说道:“回府吧!今晚的事儿,谁也不许向外透露一星半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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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林府,林慕白便径直去了兰苑。虽然已经是半夜三更了,但他知道芷兰并没有入睡。进屋一看,芷兰果然正托着下巴在桌边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见老爹来了。芷兰忙迎上去急切问道:“爹爹,是不是宫里派人来了?”

  林慕白见她的小脸上愁云密布,不觉有些心疼,安慰道:“没事了,爹爹已经处理好了。”接着又将芷兰的小药瓶还给了她,说道:“这药不错,兰儿再多做些带在身边吧。爹爹也会加强这里的防护力量,兰儿只管放心睡觉吧,别想太多。”

  芷兰接过药,沉默半响,最后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开口说道:“爹爹,兰儿想了一个晚上,觉得这样被动不是办法,还整日胆战心惊的。不如……”

  坠儿几个在一旁见老爷和小姐不知在密谈什么,两人越说神色越兴奋。她们几个也不敢上前添茶,怕打断了人家的谈话。最后,当老爷离开时,小姐像是放下了心事般十分轻松,上chuang很快就睡着了。见小姐终于安然入梦,坠儿几个也放宽了心,自己休息去了。

  天快亮了,折腾了一夜的林府一片安宁祥和的气氛。与此同时,城西有一家名为“保和堂”的药铺,后院伙计们伸着懒腰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一个个打着哈欠洗脸漱口。几个刚来的小伙计已经洗漱好了,正在一块一块地将门板拿开,打算开门迎接一天的生意。突然,一张纸从两块门板中间飘然落地。那几个小伙计捡起一看,上头写着“痨病药方”,底下密密麻麻都是字儿。众人惊呼一声,有一个腿快的已经跑去后院告诉了老板周瑞祥。

  周瑞祥在屋里一听忙从被窝里爬起来,胡乱披了件袍子便跑了出来。接过伙计递来的药方,周瑞祥心中又是激动又是疑惑。这些日子大伙儿费尽了心机也没搞到这药方,怎么就这样跑到自家铺子里了?仔细再一看,这药方上所写的内容着实奇怪,从未见过这样做药的法子,并且那上边画了一幅奇怪的图样,写明要用玻璃和中空的钢针照着图样子做。这到底是天上掉的馅儿饼,还是邻家秀才的恶作剧?

  周瑞祥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试一试才知道,于是便令伙计照着方子少做一些看看效果。虽然对这白送上门的药方不抱多大希望,但周瑞祥还是令店里众人对此事严守秘密,不许走漏风声。

  几天过后,那药水便做了出来。按照方子上说的,周瑞祥命伙计们放在了地窖中保存。他又从病人中挑了个得痨病的,自己亲自带了药前去试验,还将那药方上所说的用针方法抄了下来,生怕忘记。

  三天下来,这病人的脉象、气色明显好转。周瑞祥诊过之后心中大喜,方知这次真是天上掉馅儿饼了,于是便令伙计们加大产量继续制造此药。他已在心中略略为此药估了价,打一次针少说也得黄金一两。这下他们“保和堂”可真得赚翻了!

  这天,周瑞祥正式在他的铺子门前挂了“神仙水”的牌子,还放了鞭炮庆祝并吸引人群。忽然,一个伙计却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来,附在他耳边说道:“老板!小的刚从城郊采药回来,路过城里几家大药铺,竟都已经开始卖这治痨病的药水了!”

  “什么!”

  

第040章 冰凝玉露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1871 2009.10.08 20:15

    原来,京城所有的药铺都在前几日的一个早上得到了痨病的药方。大家都偷偷地制了药出来,以为只自己一家有这秘方。都怀着大捞一笔的心思定了高价上市,不想却发现原来大家都已经有了这方子!为了大局,这些平日里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老对手们不得不坐在了一起,共同商讨药水的价格问题。

  经过激烈的讨论,大家商议了一个统一价格,形成了商业联盟,联名签署了不得率先降价的声明。同时还为这药水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冰凝玉露”,因这药需用冰块低温保存而得名。

  起先大家都还死守价格战线,只有一些豪门贵族买得起这冰凝玉露。后来,杏林堂的老板忍不住稍微下调了价格,引来了更多的客源。其他药铺见状也纷纷毁约降价,他们自发组成的商业联盟顿时土崩瓦解,一轮价格大战打得是硝烟弥漫,最后这药水的价格终于降到平民百姓都买得起的程度了。

  有些头脑灵活的老板便速速在外省开了分号专卖这药水,避开了京城激烈的竞争。很快,冰凝玉露已遍销各地,名声响彻天下。

  这正是芷兰和父亲那晚商议的结果。他们觉得死守着方子也没什么用,还会给自己招来祸患。不如将药方广散出去,使其不再成为秘密,这样既能转移世人的注意力,又能造福天下苍生。

  这些日子以来,芷兰在府里不断地听到这类消息,比如某某巷子的张三已经病入膏肓奄奄一息了,家里都开始准备后事了,自打用了那冰凝玉露,渐渐地又好转起来。每每听到这类消息,芷兰的心情都格外的好,比当初治好了外祖父的痨病还要高兴。因为这次将药方散播出去,既扩大了药铺的生意,又降低了药水的价格,最重要的是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真真是一举三雕的美事!学医之人最大的理想也莫过于此。

  湛少枫却没有芷兰那么轻松,林慕白前些日子将他叫到书房,交待了他一些十分重要的事情。打那之后,他就更加提高了警惕,并日日研习武艺修炼内力,以保护好二小姐的安全。

  林慕白那晚见到那女子扮的太监时,心中一下子就想到了白莲教。虽然白莲教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灭了教,但教主并未落网,此事一直搁在林慕白心中放不下,因他们之间互有血海深仇。什么样的人会一下子就将目标瞄准了一贯低调的林府?又为何非得扮成太监?只有白莲教会这么做。以他对白莲教的了解,她们的目标不是皇室就是他们林府,这样做正好能够挑拨离间林府与皇室的关系。林慕白自然是不会轻易中计的。这一次,他要撒下天罗地网,无论如何也要将那漏网之鱼捉拿归案。只是白莲教已经只剩下教主一人了,茫茫人海中寻这一人就似大海捞针一般,谈何容易?

  ——————————————

  在京城的西郊有一个尼姑庵,平日里很少有人踏足此地,香火并不是很旺盛,只靠着少数富贵人家的长期供奉度日。偶尔也会有些贵族世家的女眷前来住宿,静心养病。

  此时在庵里,一位老尼正敲着木鱼念佛诵经。这老尼看上去依旧面容姣好,隐约瞧得出她年轻时的容貌定是风华绝代。只见她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这时,一个小尼姑在门外说道:“师父,黄家三小姐来了。”

  只见那老尼双目倏地睁开,一时间精光四射。她一字一顿缓慢说道:“请她进来吧。”听那声音却是苍老无比,嘶哑干涩。

  一个十四岁上下的女孩子款款移步走了进来。只见她身体面庞怯弱不胜,举手投足好似弱柳扶风。向那老尼行过礼后,女孩子垂首说道:“师父,弟子今日是来向您道别的。”

  “唔。”老尼细细审视了一番自己精心栽培的弟子,问道:“选秀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父亲已将珠儿的名册报与大内,想必很快就要入宫待选了。”

  “嗯,你记着,到时一定要审时度势,抓住机会想办法引起皇帝的注意,好将你留在身边。为师这些年教你的那些技艺,正是派用上场的时候。”

  珠儿恭恭敬敬说道:“弟子谨记在心。”接着又有些疑惑地问道:“那……林府的事情,是不是就这么算了?”

  老尼轻哼一声,说道:“只能便宜那林慕白了,眼下选秀的事情最要紧。况且,那方子已经到处都是了,再找也没有意义了。只是我总觉得这林府定有蹊跷,说不定那药方就是从林府散发出去的。”

  “应该……不会吧?珠儿派去的人回来也说林府没有方子的。难道他们是在说谎?”

  “不管了,日后再查吧。”老尼起身从塌下拿了一包东西给那珠儿,说道:“这是三个月的份量。用完后,想办法出来见我就是。”

  “这……师父,宫中岂是那么容易进出的地方?您就多给徒儿一些吧!”

  老尼冷笑一声,说道:“怎么?还没进宫这翅膀就硬了?虽说你没有内力,但轻功可算得是一流的。要想活命,你有的是办法出来。”

  那珠儿只得拿了药,委屈地说道:“弟子遵命……”

  

第041章 顽童戏枫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58 2009.10.09 14:53

    时间过得说快也快,转眼又是一个春夏秋冬。韩祖峰的肺痨已经彻底治愈了,又逢他六十大寿,可谓喜上加喜。于是将军府举行了隆重的宴会,请了许多亲朋好友及京城权贵前来参加。

  芷兰本想称病不去的,但想到自己又是一年没出门透过气了,且这次所有的家人都会去,留自己独自在府里也不妥当,只好决定也跟去凑个热闹。

  拜寿这天清晨,芷兰早早就被叫了起来,匆匆洗漱过后,又被众人团团围住七手八脚地将她盛装打扮了一番。

  临行之前,林夫人又特地将芷兰叫到自己房内,郑重其事地从首饰盒里拿出了一个通体翠绿的翡翠镯子来。“兰儿,这是你一岁那年,你外祖母送你的镯子。那时你还小,一定不记得。”

  怎么不记得?芷兰一眼就认出那镯子了,为了这个东西她还生生挨了韩沁儿一巴掌呢!

  正当芷兰还在发怔时,林夫人将她的小手拉了过来,为她套上了那镯子。那玉许久没有近过人身,冰沁寒凉的,激得芷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娘……这是为什么?”芷兰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次是你外祖父六十大寿,意义非同小可。所以——你要戴上这镯子以表孝心。”

  “可是这戴上去有些太大了呀!再说,兰儿平时总是毛手毛脚的,万一磕着了可怎么办呢!这东西又这么贵重……”最重要的是,万一那韩沁儿看见了再给她一巴掌怎么办。

  林夫人被女儿的话逗得笑了起来,说道:“想不到兰儿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呀!娘相信兰儿这次会小心的,再说还有少枫在旁照看着呢!”替芷兰整了整额前的刘海儿,林夫人又起身说道:“咱们快去吧,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无奈的芷兰只好戴上了镯子前去赴宴了。一路上马车一颠一颠的,芷兰生怕磕着碰着那宝贝了,便用另一只手托着那镯子,一直也没敢松开,那样子看上就像是手腕受伤了一样。她如此小心,倒不是因为有多喜欢这东西,只是因为她知道此物意义非凡,而自己又小脑不发达,平地走路都会绊一跤,弄坏东西的几率可谓相当的高。若不小心弄碎了这镯子的话,后果估计会相当严重。这也是她为什么不喜欢用贵重东西的原因——麻烦呀!

  到了韩府,芷兰便老老实实跟着林夫人进了女眷所在的偏厅。观风年纪还小,便也跟着姐姐和娘亲进来了。由于厅内都是女眷,湛少枫不便进去,于是就在门外守候。这些日子他一直习武练剑,又长高了不少,益发显得长身玉立。再加上他那本来就十分俊朗的面容和深蓝的眸子,吸引了不少妇人和小姐频频回首看他,有几个还险些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当迟来的韩沁儿带着侍女荷绿匆匆进门时,不经意间向门口的一瞥,令她心跳顿时慢了一拍。这少年不正是上次在后花园中遇到的那位吗?一年不见,他变得更加清新俊逸了!韩沁儿刚迈进门槛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扭着帕子羞答答走到湛少枫面前,满怀希望地抬头问道:“你……还记得我吗?”当时的气恼羞愤早已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正独自站着发呆的湛少枫并没想到会有人和自己说话,待他反应过来后,只略微对韩沁儿欠了欠身子,向后退了一步并转了身,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荷绿扯了扯韩沁儿的衣袖说道:“小姐,咱们已经来迟了呢!快进去罢!”韩沁儿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于是红着脸进了厅内。

  一见韩大小姐进来了,芷兰顿时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却见那韩沁儿并未注意旁人,只垂着脑袋坐在一旁,绞着手中的帕子,一副心神恍惚的模样。刚刚有好几位小姐进来时,似乎就是这模样。

  不会又是一个发花痴的吧?芷兰暗想道。这年代的女子真是可怜,一辈子就在深宅大院里生活,统共也没见几个男子。更何况那湛少枫五官生得格外深邃立体,与普通的中原男子大为不同,难怪她们会反应这么大。

  正在这时,韩老夫人怀中的观风开始不安分的扭来扭去,冲着芷兰叫着:“姐姐——风儿要出去玩儿——”

  林夫人忙抱了观风过来,哄了半天也不行,小家伙坚决要出去。无奈林夫人只好将观风交给芷兰,让她带着弟弟出去转一圈。姐弟两个便齐齐出了门,芷兰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湛少枫又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后边。

  瞧着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芷兰突然冒出了一个恶作剧念头。只见她对着弟弟的耳朵悄悄说了什么,观风乐颠颠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摇摇晃晃朝湛少枫走去。那个冰山人见小少爷忽然向自己走来,不知他要做什么,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见观风还伸开了短胖的双臂笑嘻嘻地叫道:“枫哥哥——抱抱——”说话间就已经像绞股糖似的粘到了湛少枫身上。

  从没抱过小孩的湛少枫顿时一脸尴尬之色,呆立在原地竟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观风已经抱了他的大腿顺着向上爬了起来。无奈的湛少枫怕摔着小少爷,只好伸出手来轻轻将他抱了起来。兴奋的小观风于是得寸进尺,竟抱了湛少枫的脖子在他那张俊脸上“叭”的就是一下,口水沾了人家一脸。湛少枫的脸一下就变得像煮熟的虾子一般,通红通红的。

  芷兰起初在旁看着只是拍手大笑,后来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直叫“哎呦哎呦”。她“哈哈”大笑着转了个身,一不留神竟撞上了面前一人。

  揉了揉发疼的鼻子,芷兰退后一步抬头一看,一张冷魅俊美的少年面孔映入她的眼帘。

  这位是哪个?有点眼熟啊……

  “殿下,舍妹年幼不懂事,无心冲撞了您,还望您恕罪。”芷兰这才瞧见哥哥观云在那少年身后向她频频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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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算回来了!多谢苗大人百忙之中替我发公告~~多谢大家没有因此责怪停云~~

  

第042章 了然于心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1651 2009.10.09 21:18

    喔——想起来了,这位就是那个三皇子晟玄渊,几年前见过的。

  芷兰心知闯了个小祸,忙低眉顺眼准备请罪。就在这时,她不经意间瞥见了晟玄渊腰间悬挂着的翠绿玉佩,忽地就想起自己的那副镯子,也不知道刚刚撞坏了没有。于是忙伸了手出来抚着那镯子细细查看,生怕给撞出一个裂纹回去就没法交待了。

  晟玄渊就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奇怪的小姑娘旁若无人地摆弄自己的镯子。观云在他身后急坏了,无奈芷兰垂着头,也看不见他使眼色。妹妹平素伶伶俐俐一个人,怎么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当芷兰检查完毕,确认了镯子完好无缺后,松了一口气的她抬眼一看,喏,还有这么个人杵在跟前呢。于是赶忙施礼赔罪:“方才是兰儿不小心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不必多礼。”晟玄渊淡淡回应了一句,突然上前走到芷兰身边,弯腰细细端详她手上的镯子,轻声说道:“原来另一块在这里呢。”

  什么另一块?芷兰这才注意到晟玄渊腰间那玉佩与自己的镯子成色竟是一模一样。正在惊诧之时,由于二人距离很近,一股极淡的奇异气息飘入了她的鼻腔。用力嗅了嗅,这……这不是……那东西的气味吗?他怎会用这个?

  芷兰忍不住抬头细细端详这位三皇子。只见他面色明泽光润,双目炯炯有神,身材均匀,结实健康。神色中虽透着些阴郁气息,但怎么看都不像是那样的人。晟玄渊见芷兰毫不畏惧地盯着他上下打量,心中倒略有些佩服这个丫头的胆量。观云眼见妹妹又盯着三皇子发呆了,脸上讪讪的显得十分窘迫。一旁终于搞定了小少爷的湛少枫却十分熟悉芷兰那探究的眼神,心知小姐定是又发现什么新鲜事物了。

  观云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拉了他那惊世骇俗的妹妹,躬身对晟玄渊说道:“殿下,臣与舍妹还有点事情,先行告退了。”

  晟玄渊也不勉强,点头淡淡应了一声。

  观云忙拉了妹妹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此地,湛少枫也抱着观风跟了上去。

  走了大约十丈远,观云才停下了脚步,站在妹妹面前扶着她的小肩膀,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兰儿,以后见了外边的人,可不能再像刚刚那样盯着人家瞧了,这是极为不敬的冒犯之举。”

  芷兰却像没听到似的,拽了哥哥的衣袖直问道:“哥哥,你和这位三殿下很是相熟吧?”

  “啊?嗯。”观云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得一愣。

  “那你有没有见过他身边的人?”

  “略见过一些。怎么了?”观云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但看到妹妹神情严肃,不由得也有些紧张起来。

  芷兰继续追问道:“那他身边有没有较为病弱的、看上去面黄肌瘦的人呢?”

  “呃——这怎么说呢?体态瘦弱的人那可多了去了。不过要说起来,殿下身边最近还真是有一位体态羸弱的呢。”

  “是什么人?”

  观云奇怪地低头看了妹妹一眼,答道:“嗯……是新选进的秀女,被分去贴身服侍三殿下了,或许以后会被纳为侧妃也说不定。你问这作甚?”

  “哥哥。”芷兰郑重其事地对观云说道:“此处说话不便,咱们回府再讲罢。”说罢便拉着观云朝宴席上走去了。

  待他们一行人远去了,晟玄渊才远远地跟了过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许久。

  他自幼习武,身边的师傅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自然教得他武艺不凡,且内力雄厚的他,听觉可达十丈之外。刚才林氏兄妹那番没头没脑的对话,早已传到了他耳中。若是旁人说的话,他大可以置之不理。但这话是从林家小丫头口中说出来的,这事情就一定值得深究一番。

  其实他关注这芷兰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这丫头四岁开始看《伤寒杂病论》起,他就注意到了林家人的态度变化。

  起先观云刚开始当他的伴读时,年纪幼小,不懂得低调,整日里满口夸自家妹妹如何如何聪明绝顶。再长大一些,渐渐地也不说了,谁一提到他家妹妹这观云就马上顾左右而言他。再后来就总以“舍妹顽劣”之类的话语敷衍搪塞。旁人不会注意,但他晟玄渊是什么人物,早看出个中端倪了。

  之前公主那事没有证据暂且不说,这次那冰凝玉露事件,虽然他派去的人也没有探出什么,但发觉整个林府就属这丫头住的兰苑警戒最为严密。

  这又是为什么?晟玄渊没有再派人继续查探。但答案,早已了然于心。

  

第043章 宫女碧珠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1766 2009.10.10 22:08

    那晟玄渊在将军的寿宴上赠了贺礼,露了个脸儿后,便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了宫中。到了宫门前,正要下马换轿时,见自己跟前的小太监严六儿站在宫门口,脖子伸得长长的直向外瞧,看上去已经在这里等候很久了。

  见晟玄渊回来了,严六儿忙一溜儿小跑迎了上去,接过他手中的马鞭子,笑着说道:“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六儿在这儿都快望眼欲穿了呢!”

  晟玄渊冷着脸抿着唇,低头俯身进了轿,看也没看他一眼。那严六儿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在外边跟着轿子自说自话:“今儿个珠儿身体不适,想告假歇个两天。您又不在,奴才瞧她实在难受便自作主张准了她的假。您放心,她不在的这两天奴才保证把您伺候得舒……”

  “她得了什么病?”轿中人突然发问了,倒把个严六儿吓了一跳。今儿太阳打哪边儿出来的?要知道他这主子一向几乎当他是空气的。

  严六儿咽了口唾沫,答道:“呃——她没说,奴才想着左不过就是女人那些毛病儿,也就没好意思问……”

  “唔。一会儿回去我写个手谕,你带去敬事房将这个珠儿的簿籍调来与我看一眼。”

  严六儿连忙点头哈腰应承下来。不多会儿,有关珠儿的一切资料就都送到了晟玄渊手上。

  原来,这珠儿本名黄碧珠,乃户部侍郎黄子程的女儿,四个月前作为待选秀女入了宫,落选后被分配到三皇子这边做了宫女。册子上有关她的记录干干净净,分明是个出身良好的大家闺秀。晟玄渊合上册子,不由得眉头深锁。

  那严六儿见主子这样,便凑上前说道:“殿下,那册子上从来都是官样文章,当不得真的。您要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儿,就问六儿,六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晟玄渊抬眼看了看他,说道:“那你倒是说说,对于这个黄碧珠,你知道多少?”

  一听是这个,严六儿忙一脸堆笑说道:“这您可算问对人了!这个珠儿么,听说打小就体弱多病,黄大人和夫人请了许多大夫都不管用。后来一个算命的说啊,这孩子得在庙里带发修行个几年才能压得住命里的煞气。黄大人也没辙了,只能把孩子送庙里了。谁知还真让他给说准了,这珠儿的身子已好了许多,虽然还是瘦弱,但已无大碍了。”

  晟玄渊听着这家长里短的闲话却是十分无趣,遂懒懒问道:“既然是侍郎之女,却又为何被选到这里做了宫女呢?”

  那严六儿一听主子问到这个,顿时来了精神,声音里都带着点儿兴奋:“这个嘛……却是有一番缘故的。这珠儿要说出身长相都不错的,顺顺当当也能封个答应的。只可惜呀,她在待选期间有些锋芒毕露,使出十八般武艺想吸引皇上的注意力。想不到还没等见到皇上,她就先惹恼了宸妃娘娘。”说到这里,严六儿还特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您想啊,宸妃娘娘岂能容下一个小小秀女抢去她的风头?所以呀——这珠儿还没见到皇帝,就直接被宸妃娘娘选为宫女使唤了。她还得庆幸自己有个当侍郎的爹,还能舒舒服服在咱们这儿当个宫女,要不然呀,她直接就给发配到辛者库洗衣去了!”

  勾引父皇?晟玄渊浓眉向上挑了挑,有些不大相信。比起之前他身边那些总想攀上高枝的宫女们,这珠儿从未试图勾引过他。两个多月来,一直都是沉默寡言安分守己的,从不主动上前。

  难道父皇的魅力就这么大?晟玄渊自嘲地一笑。

  忽然间,一个念头飞快闪过脑际,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莫非——她对父皇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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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腹狐疑的观云在席间越想越不对劲儿,怎么也坐不住,哪里还等得到回去再说。看此时桌上众人喝得正高兴,无人注意到他,于是悄悄起身离席找妹妹去了。

  这边芷兰刚剥了蟹壳,正拿着小勺准备享受自己的美味蟹黄时,却被哥哥从屋里拽了出来。

  “哎呀呀——你知不知道凉了就不好吃了……”芷兰向屋里探着头,眼巴巴瞧着桌上的螃蟹说道。

  “兰儿,你实话告诉哥哥,那会儿你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芷兰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道:“不是说了回去再说嘛!这里人多眼杂的,不方便。”

  “无妨的,你附过来小声说罢。”观云神色间有些焦急了。

  “唉!早知道就不给你透信儿了……”嘟哝了一句,芷兰无奈地附在观云耳边悄悄说道:“那个秀女很可能被人给下毒了……”

  “啊?”

  芷兰满意地看着哥哥张口结舌的模样,又附上去低声说道:“说下毒也不太恰当。准确地说,她应该是被下了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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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码字……今天的第二更若是12点没传上来,大家就先睡觉吧。明早再看~~

  

第044章 阴毒之术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1948 2009.10.11 01:38

    下蛊?观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样的人会对一个小小宫女下蛊?当他确定芷兰并不是开玩笑时,足足愣怔了半天。

  蓦地,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双手扳过芷兰的肩头问道:“兰儿,你甚至见都没见过那宫女,为何这样肯定?”

  芷兰见他这样,忙竖起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轻声说道:“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不过——这就说来话长了。咱们回去再说成不?反正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

  观云哪里等得了,事关晟玄渊,那可是他的主子啊!

  于是,观云便弯下腰来,拉了妹妹的手哀求道:“好兰儿,算哥哥求你了成不?你想要什么?大闸蟹?没问题!回去哥哥我就弄一篓又肥又大的大闸蟹给你吃!”

  芷兰呆呆看着一向沉静稳重的哥哥在那里自说自话,活像在表演单口相声,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说道:“看不出来哥哥你也会有这样着急慌忙的时候。好吧,兰儿这就解释给你听。”

  兄妹两个也不走远,就在小院里拣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只听芷兰轻声说道:“刚才三殿下走近时,兰儿无意间嗅到他的衣物上有种奇异的香气。虽然气味极淡,不过我还是能够断定那是金岚花和雪灵草混在一起的气息——因为咱家后山就种了一点儿,还是年前的时候我托爹爹搜寻来的。这两种药材各有用处,但若混在一起,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为了安抚麻痹腹中蛊虫,而且是一种叫“生蛇蛊”的蛊虫。中了此蛊的人,如果不及时服用此药,不出三十日必死无疑,且死状凄惨恐怖。呃——具体的我就不说了,一会儿还要吃饭呢。”

  观云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面上微微有些惊骇,接着又问道:“那——兰儿你又从何得知三殿下并不是中蛊之人呢?”

  “这个么,中了生蛇蛊的人,往往面黄肌瘦,羸弱不堪,状似脾胃虚弱之症。兰儿仔细看了三殿下的面色,并无异常。且他衣物上药物气息很淡,所以兰儿猜测可能是他身边之人中了蛊。”

  “哦——难怪你那么盯着他看……”观云这才恍然大悟,妹妹的行为举止果然不能用常理解释。“原来如此。”明白过来的他频频点头,接着又纳闷道:“是什么人,又是为什么,要对一个宫女下蛊呢?”

  芷兰起身拍拍衣裙上的灰尘说道:“喏,这就不关我的事了。兰儿饿了,要进屋用饭了。”说罢就要进屋,走了两步突然又折回来,在观云面前笑跳着叫道:“大闸蟹!不要忘了喔——”

  看着妹妹连蹦带跳离去的背影,观云不由得笑了起来。他这个妹妹虽然聪明绝顶,却仍旧是小孩心性。到底还是个小丫头啊!

  芷兰的心底却是清明得很。对别人下了蛊又给药让其活命,目的无非就是要牢牢控制此人。现在中蛊之人是个刚入宫的秀女,很显然又是那些没完没了的宫斗戏码。皇宫是个什么地方?那是个连砖头缝里都有血滴子的地方,哪天没有几出阴谋诡计上演呢?自己才不会管那闲事儿呢!今天这事儿不过是她看在哥哥面上,顺带提醒了一下而已。

  坐在桌旁,芷兰左手捧着蟹壳,右手拿着小勺,心中十分愉悦:还是眼前的美味佳肴来得重要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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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林府后,观云想来想去,认为此事还是告诉父亲更妥一些。他身为刑部尚书,查起此事来也更方便一些。

  林慕白起初听着只是沉默,听完后情绪竟有些激动,捏了拳头在屋内走来走去。只见他重重拍了拍观云的肩膀,说道:“好!好!”拍得观云竟有些站不住。

  平复了下情绪,林慕白对观云说道:“明日去宫中,你找个合适的机会提醒三殿下,要他提防那女子。不过,暂不能有所举动,以免打草惊蛇。还有——此女中蛊一事就不要提了,以免牵扯出你妹妹来。”

  “云儿知道。”观云神色凝重地说道。就算父亲不提醒,他也不会把妹妹牵扯进来的。对主子尽忠是一回事,保护家人的安全又是另一回事,他才不会做个愚忠的奴才。

  待观云离开后,林慕白独自在房内踱起了方步。方才他那样激动是有原因的,多年前他在江南时,就曾听说过白莲教中会施法术以控制不听话的教徒。当时还特意查了一番,却发现此术极为隐秘,多数教徒因为心中恐惧,根本不用施以法术就服服帖帖的。真正被施了此术的人是极少的,可惜他没有见过。只听说有那不服的,体内会有小蛇四处流窜,噬咬其腹中脏器,甚至窜入头上吸干脑浆,死状极为恐怖。那时他只当是人们以讹传讹的荒谬之说,没太放在心上。今天观云说那“生蛇蛊”,听起来与当年那传说是极为吻合的。

  看来此女背后操控之人就是白莲教里的某个人,很可能就是教主。若他没猜错的话,这个秀女很有可能就是一年前假扮太监之人。就算不是她,也一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白莲教最后的影子,终于浮出水面了!林慕白难掩心中激动,只见他快步走到桌前,铺开了一张素纸,一手执笔一手挽袖,笔走游龙,匆匆写就一道惊天密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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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可算把今天欠的都传上来了。继续码字中……以免明天又有什么突发事件……

  

第045章 寒梅无恨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08 2009.10.11 16:44

    就在将军大寿的同一天,京城西郊那尼姑庵里也是热闹非凡,不似以往那般深幽静寂。众尼姑们俱是一脸兴奋之色在庵里忙进忙出,有几个偷懒的小尼姑便躲在树荫下叽叽呱呱说闲话。

  “哎呀呀,咱们这是修了几世的福啊,居然也能在有生之年进宫走一遭……”一个小尼姑拍着双手笑得满脸开花。

  一旁另一个像是有点见识的小尼姑说道:“几世的福倒也不一定,但头一个肯定是托太后的福,若不是她老人家笃信佛祖,也不会每十年请一次大师进宫宣讲佛道,对不对?”其余的小尼们都频频点头,口中“嗯嗯啊啊”地表示赞同。

  “这第二个就是托咱们无恨师父的福,若不是她平日里跟那些高官贵妇们拉好关系,让她们在太后面前大力推荐,咱们这个寒梅庵哪会有这么好的机会露脸儿?”众小尼听得有理,一个个头点得鸡啄米似的。

  “今天晚上咱们得把精神养足了,要不明儿个进宫怯场了可就难看了……”大家又七嘴八舌讨论着明天进宫该怎么说话怎么行事,甚至有人提议往脸上扑点儿胭脂水粉什么的。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尼姑捧着一摞佛经从树下经过,见这帮偷懒的小师妹们正聚在一起闲聊,遂跺了脚走过来,杏眼一瞪,啐道:“你们还真以为能跟着一块鸡犬升天了?人家宫里还请了十多个高僧呢,每人只带三五个弟子罢了。你们啊,就别想了,乖乖干活去吧!”

  那几个小尼听了这话,心中虽不服气却也不敢回嘴,相互对着撇了撇嘴做了个鬼脸儿便一哄而散。

  此时,她们的师父无恨正在房内静静打坐。屋中供桌上摆放着一尊铜铸弥勒,神情安宁祥和。佛像前一炷檀香已燃至一半,屋内烟霭袅绕,彷佛将凡尘俗世的喧闹嘈杂隔绝在外。

  这无恨就是黄碧珠的师父,也就是曾经的白莲教主。当年在江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日子早已不复存在了,如今的她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近些年,她埋在京城所有的暗桩又都被林慕白一一拔出。好不容易栽培出来的一个黄碧珠,却在选秀阶段就被打发成宫女,直接掐断了她接触皇帝的途径。这些年费尽心机教了她轻功、下毒,甚至还有勾引男人的魅惑之术,却忘了教她如何在那三千佳丽勾心斗角的后宫中,用尽一切心思踩踏着她人向上攀爬。

  罢,罢,罢!时也!命也!此事注定要自己亲手了结。当初这位教主皈依佛门只是权宜之计,只为有个藏身之处罢了。收留她的师父为她起名叫“无恨”,说出家之人,本应六根清净,无牵无挂。

  “哼!无恨?”老尼冷笑一声。如今的她可以无血无泪、无心无肝,就是不可能无恨。

  一直跪在地上等候发落的黄碧珠突然听得师父出声,忙用膝盖向前挪了两步,凄凄然惶惶然哀求道:“师父……徒儿的药……”

  无恨静静地看了她半响,叹道:“你我师徒之缘已尽。明日事成之后,再过三天,我会将方子用信鸽带给你,从此以后你我互不相干。”说罢又从塌下拿了一小包药出来。

  那黄碧珠见了药喜出望外,正要伸手去接,却听她师父又说道:“这是三日的用量。你回去之后,必须对明日之事严守秘密。若让我知道消息是从你这里走漏的,方子——你就不用想了。”

  黄碧珠忙点头答应,接过药后又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她起身正要出去,走到门口时,却听到一个暗哑的声音在她背后嘶嘶响起:“你记住,若是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死得干净!”

  那黄碧珠顿时打了个冷颤,在原地定定立了好一会儿,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她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回了她的家——黄侍郎的府邸。因严公公已经准了她两日的假,加上明日师父要进宫,自己还是在家里避一避的好。再说,万一师父事败身亡,自己……也就没几日好活了。还是和亲人多聚一会儿是一会儿。

  ————————————

  皇帝在第二日一早就接到了林慕白的密折,看过后,他立即拿起朱笔在折后写下了批复:朕已知悉,事体重大,着卿速查。然后亲自缮折装匣。

  当小太监卜仁接过匣子飞奔而去时,皇帝坐在榻上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这白莲教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滋生事端呢?且这些年来屡遭重创却百折不挠,如此坚定不移、锲而不舍,究竟是为哪般呢?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皇帝用手指按了按生疼的太阳穴,决定起驾去慈宁宫。虽然他本人不大信佛,但却是个孝子。今日太后请了各方大师前来宣讲佛理,身为儿子少不得也要在佛前聆听一番教诲。

  观云也早早进了宫,在上书房见到三皇子后,便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将此事说与他听。晟玄渊的眉头是越听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根。他原以为不过是这珠儿的父亲黄子程教唆着女儿巴上皇帝,好为自己升官铺路罢了,却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来头!白莲教?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如何加入这种邪教呢?

  与此同时,林慕白也收到了侍卫搜集来的信息,得知这个秀女名为黄碧珠,是户部侍郎之女,曾在京郊一个尼姑庵里带发修行了几年。林慕白立时警觉起来,这个地方一定大有问题,于是问道:“那尼姑庵叫什么名字?”

  “寒梅庵。据说还挺有声望的,今天入宫宣讲佛法的就有这个寒梅庵的住持。”

  “什么!今天?!”本来只是怀疑,现在林慕白已经十分肯定寒梅庵就是那白莲教徒的藏匿之所,可现在她们居然入了宫。这下,只能进宫抓人了。

  时间紧迫,林慕白来不及解释什么了,对侍卫说道:“快,将所有的人召集起来,一会儿进宫,凡是尼姑都给我抓起来!”

  

第046章 藏匿宫中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99 2009.10.12 00:26

    此时在后宫小佛堂中的法事已经开始进行了,太后和皇帝分别坐在上首之处。一位专程从青海请来的喇嘛正在堂中宣讲佛学道义,其余众僧尼在下首坐着等候。只见太后听得十分专注,一脸虔诚之色,而皇帝却带了几分倦色。

  待这位喇嘛讲完,就是寒梅庵的住持无恨上场了。却见一个年轻的缁衣女尼手持佛经站了出来。太后诧异道:“原来无恨大师是这么年轻的啊?”

  那尼姑恭恭敬敬答道:“贫尼法号无嗔,是无恨大师的弟子。无恨大师方才身体不适,已提前回去了。大师临走前特意嘱咐贫尼接替她讲经,并替她向皇上及太后请个罪。”

  太后点点头,说道:“嗯,转告无恨大师不必介怀,身体要紧,日后有的是机会。无嗔大师开始讲吧。”

  “是。”无嗔便打开佛经开始宣讲起来。

  这时,刚从外边进来的卜义公公悄悄走到皇帝身边,附在他耳旁说了几句话。只见皇帝神情大变,脸色忽青忽白。出于一片孝心,皇帝不想惊动太后,低声对卜义说道:“安插几个侍卫进来密切监视这里,若有异动当场就拿下她们,若没什么情况的话,等法事做完再行事不迟。”卜义应声退下。

  结果整场法事安然无恙,顺顺当当进行了下来,皇帝早已听得不耐烦了。刚一结束,他便找了个借口扶了太后速速离去。见皇帝和太后一离开,林慕白便带众侍卫将无嗔等人抓了起来。

  那无嗔却是个临危不乱的,虽然不明白为何被抓,但却不惊不惧,只问道:“这位大人,这里边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林慕白问道:“你们的住持呢?”

  “大人说的是无恨大师吧,早前她身体不适,已经回了寒梅庵了。”

  “胡扯!宫中几个门的侍卫都没看到有这么个人出去了。”

  无嗔闻言有些纳闷儿:“难道是在宫里迷了路?不对吧,无嗔记得她离开时,有位小公公给她带路的。”

  “是哪位公公?”

  无嗔犯了难,说道:“这……无嗔怎会知道呢?只记得这位公公大约十七八的模样。”

  “大人!”一名侍卫突然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大人,我们刚刚在小佛堂外边的树林里发现了高全儿的尸身。伤在咽喉之处,一刀毙命。”

  高全儿正是在这边侍候的太监,看来他就是带路的那名太监。

  无嗔一听一条人命没了,便双手合十念道:“罪过,罪过。这位大人,可否让无嗔去送那位公公一程?”

  林慕白自然是拒绝了她的请求。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事情没查清楚,这些人他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宫里也开始了彻底的大搜查,既然这无恨没有出去,就一定还在宫中某处藏匿着。

  ————————————

  芷兰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了。早上父亲和哥哥都神色有异,匆匆扒了两口饭就一起离开了。起先她觉得应该就是那个秀女被下蛊的事情,后来又想到,后宫里的事犯得着让父亲插手吗?此事或许很严重。

  芷兰在书房捧着书也看不进去,便走出了小院在府中漫无目的地瞎逛。见湛少枫一如既往地尾随身后,便说道:“枫哥哥,你天天跟着我不觉得无聊吗?”

  湛少枫答道:“这是我的职责。”

  唉,木头人说话也极是无趣。芷兰叹了口气,突然又想到湛少枫与父亲的关系很是紧密,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于是又满怀希望地问道:“枫哥哥,你知道我父亲和哥哥今天去做什么了吗?”

  湛少枫摇了摇头。芷兰无奈地垂下了小脑袋,就知道会这样……正在沮丧之时,却听得湛少枫又说道:“不过,我猜测应该与白莲教有关。”

  “啥?”芷兰猛然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白莲教不是早就被灭了吗?”

  “是的,但还有教主一直没落网。”

  芷兰心中那个惊惧啊!难道那个下蛊之人是白莲教的?还是教主?这问题可就严重了啊!情急之下的她上前扯了湛少枫的袖子急问道:“那父亲和哥哥就是去找此人了?”

  湛少枫没有答话,一脸未置可否的表情。芷兰一见他这样就来气,嚷嚷道:“那你干嘛说是跟白莲教有关了?!”

  见芷兰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湛少枫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好笑,于是便松口说道:“一年前来林府查探药方的那两人,便是白莲教派来的。这是老爷亲口告诉我的,是为小姐的安全着想。至于这次小姐说的下蛊之事,我觉得和当年在西北时听说过的白莲教法术有些相似,想必老爷也是知道的。”

  芷兰心下奇怪自己又没将下蛊之事告诉他,他又是从何而知呢?湛少枫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说道:“小姐不必担心,我并没有刻意偷听。只是——距离太近了。”

  芷兰这才明白,此人有内力,听觉异于常人,自己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的。转念又想到白莲教,她不觉有些担心父亲和兄长的安危。此人既然会用蛊毒之术,自然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一般人。

  于是她转身对湛少枫说道:“枫哥哥,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二人认识这么些年,芷兰从未请求过他什么事。

  湛少枫也从未见过芷兰这样对他说话,倒有些诧异,欠了欠身答道:“小姐只管吩咐。”

  芷兰便从身上卸下了两瓶药递给了湛少枫,说道:“请你马上找到我父亲和哥哥,将这些药递与他们。”又指着瓶子补充道:“这白瓶的我爹爹用过,就是招魂散。绿瓶的是枯灵散,用于解毒的。你拿去让他们先兑一点在茶水中服用,万一那人下毒也好应对。”

  湛少枫接过了药拿在手里说道:“小姐放心,我去去就回。”说完就要离开,突然又回头神情严肃地对芷兰说道:“我不在的时候,小姐还是在房里待着罢。”

  芷兰一愣,接着没好气地说道:“晓得啦!”于是跺了跺脚,甩着胳膊回屋去了。见芷兰进了屋,湛少枫这才放心,纵身一跃,已是不见了踪影。

  芷兰扶着窗棂向外看着他离开,突然意识到这是几年来湛少枫第一次不在她身边。

  

第047章 后宫往事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092 2009.10.12 21:44

    是夜,皇宫里却是到处灯火通明。大内侍卫们在宫中一队又一队地来回巡逻,搜索着一切可疑的身影。

  慈宁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在太后跟前小心侍候着,以免刺客来袭。太后年岁大了,平素也好静,受不得眼前这么多人晃来晃去的,便说道:“都退下去吧,留着惠儿就行了。”一个老太监便说道:“太后娘娘,这怎么成呢?眼下那刺客还没抓到,咱们还是要处处小心一些。”

  太后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我跟着先皇那么些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刺客的目标是皇帝,保护好皇帝才是要紧事。哀家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婆子了,他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说罢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那太监无法,只得应声退下。临去之前,又对一个嬷嬷低声说道:“惠嬷嬷,您可得留心照看着点儿,有什么情况您就叫人,咱们就在外边候着。”惠嬷嬷默默点了点头。

  于是众人都退下了,那惠嬷嬷便上前扶了太后到榻上歇息,又从桌上端起一碗参汤说道:“娘娘,这参汤再凉就喝不得了,还是赶紧趁热喝了吧。”

  太后点点头,接过参汤轻啜了两口,用帕子擦了擦嘴说道:“惠儿,你说这白莲教怎么没完没了的闹事呢?要是徒众数万也就罢了,今儿个哀家听小李子说啊,这白莲教似乎就剩一个教主了呢!啧啧!也不知到底是为哪般?”说罢不胜感慨地摇了摇头。

  “闹腾成这样,也是托了您老的福呢!”惠嬷嬷接过瓷碗说道。

  “你说什么?”太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惊诧地看了惠嬷嬷一眼。这时,她这才发觉惠嬷嬷的脸色十分奇怪,皮肤显得比平日光滑许多,一些皱纹都消失不见了,就像个蜡人一般。细瞧起来,倒像是四十年前那个十八岁的惠儿。

  “惠儿,你——”太后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一下。

  那惠嬷嬷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古怪,她定定看着太后,眼神飘忽又诡异。见太后开始有些惧色,她便轻笑一声,伸出一只手来脱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和发套,露出了光秃秃的头颅,正是那失踪已久的无恨大师。

  见到这瞬间变脸的恐怖景象,太后惊得几乎叫了起来。她想要高声呼救,却发现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不但无法大声叫喊,连身子也是软绵绵的。

  太后颤着嗓子问道:“你……究竟是谁?你……你想要做什么……”

  无恨扔了手中的面具和发套,走到太后面前说道:“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了太后就忘了我这个好姐妹了吗?”

  太后带着恐惧和疑惑细细端详眼前这个苍老妇人,突然,她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喃喃道:“你……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无恨替她接上话,嘲讽地一笑说道:“呦,看来您这位贵人还记得莲儿呢!是啊,拜您所赐,我被皇上——哦,先皇赐了一杯鸠酒,还是您老人家亲自送我上路的。没忘吧?”

  太后只哆嗦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无恨本名廖水莲,她就是四十年前被先皇废掉后又赐死的莲妃。当年这莲妃生了一个小皇子,刚刚出生便被人活活掐死在襁褓中,却一直查不出凶手来,悲痛欲绝的她日日以泪洗面。因她平素里最受皇帝宠爱,当时的宫妃中几乎无人与她交好。只有淑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与她关系最为亲近,时常过来看望并抚慰她。

  后来新进的萧贵人生下了一个小皇子,没过多久竟也被人毒死在了襁褓之中。在一次例行的搜查中,侍卫竟从莲妃的床下找到了一瓶毒药,正是毒死小皇子的那种药。任凭她怎么喊冤都无人相信,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丧子之后过于悲痛,继而对萧贵人心生嫉恨,遂毒死了小皇子。百口莫辩的莲妃直接就被废去了妃位,并被赐以鸠酒一杯。

  赐死那日,正是她最要好的淑妃亲自送来了鸠酒。宣读了圣旨后,纵然她怀着满腹冤屈,却也只能悲愤地饮下了毒酒。谁知酒刚一下肚,就听到淑妃冷笑道:“好好上路吧!莫怪我心狠,谁让你太得皇上欢心了呢!”听到这话的一瞬间,莲妃如同五雷轰顶。这时她才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个女人才是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但是为时已晚,在毒酒的作用下她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所幸的是,这莲妃有个疼爱她的父亲,时任顺天府尹。他花了大笔银子疏通关节,悄悄找人将那鸠酒换成了假死之药,事成之后又领了女儿的“尸身”回家。过了些日子,便将她送回了江南老家,过起了避世隐居的日子。再次活过来的水莲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懦弱的女子了,在她的心里只有千般万般的血海深仇。于是她拜了江湖人物为师,学得一身武艺和毒术,又一手创立了白莲教,收养了许多孤女为她卖命,曾搅得小半个熙朝不得安宁。

  如今的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心中那酝酿发酵了四十年的刻骨仇恨。她只身一人再次回到宫中时,当年的淑妃已是万人之上的太后娘娘了。

  “哼!爬到如今这个位置,想必你脚底下踩的累累白骨——得有一堵墙那么高了。”水莲一边慢慢向太后走近,一边说道:“若不是我命大,现在,我也是那堆白骨中的一个。”

  此时的太后早已失却了平日里庄重慈祥的仪态,只见她苍老的脸上血色全无,松弛的眼睛向下耷拉着,不敢正视前方,花白的发髻上插的步摇垂珠微微颤动,正透露了她此刻的惊惶之情。

  “你……”太后的嘴唇像是不听使唤一般不住地哆嗦,挣扎了半响,方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来,“你要杀了我吗?”

  

第048章 莲绽无声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099 2009.10.13 11:45

    “杀了你?”水莲的表情就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咯咯笑了起来,嘶哑的声音瘆得太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突然,笑声又戛然而止,水莲露出一脸阴狠的表情说道:“那太便宜你了。”

  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来,在太后眼前晃了晃,说道:“知道这是什么吗?”太后惶惶地摇了摇头,晃得一头珠钗泠泠作响。

  水莲冷笑一声,说道:“夺命散——这名字耳熟吧?你就是用这药害死了萧贵人的儿子,又借此药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

  “你——你给我下了夺命散?”太后此时才想起自己喝的那碗参汤。

  “放心——”见太后这样,水莲一脸鄙夷地说道:“你那参汤里放的是软筋散,只会让你没有力气罢了。不过呢,我还加了点儿十全大补丸,好让你在听到接下来的事情时不会昏厥过去。”

  太后听得心口先是一松,又是一紧,一张一弛之间已是满额冷汗。

  只见水莲背了手,环视了宫中一圈,说道:“已经四十年了,这皇宫依然还是老样子。虽然离开了这么些年,这宫里的一草一木我还是很熟悉的。”突然的话锋一转,让太后心中惊疑不定。

  又听水莲继续说道:“那些大内侍卫们,怎会晓得我就在这里呢?看来惠儿没白为你卖命几十年,我顶着她这张面皮到了御膳房、御茶房,所到之处人们都是恭恭敬敬的呢。”

  “你……你到那里去做什么?”

  “给你儿子以及你孙子吃的饭、喝的水里加点儿料——喏,就是这个,夺命散。”

  “什么!!”太后顿时大惊失色。

  “你知道这么些年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每每想起我那无辜枉死的娇儿,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水莲那枯柴般的手捏得生紧,颤抖的声气中悲愤难掩,“哼,你不知道。所以——我要让你活得好好地,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让你的后半辈子过得生不如死!”

  已是面如死灰的太后止不住地浑身颤抖,她知道以水莲对她的恨意,是绝对说得出做得到的。

  水莲又说道:“你也知道这夺命散的,十二个时辰以后才会毒发身亡。你就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日等着看你儿子孙儿的尸身吧。”说罢便点了太后的睡穴,令她昏昏睡去。接着她又拾起了地上的面具与发套,逐一套在了头上,又是一副惠嬷嬷的模样。

  只见她甩着帕子款款走了出来,对候在外边的太监宫女说道:“太后已经睡了,你们几个悄悄进去小心服侍,别惊动了她老人家。”众人垂着脑袋连连答应,谁也不敢抬头正视惠嬷嬷,那可是太后跟前的第一红人呢。

  于是水莲便离开了慈宁宫,心中暗想今日之事进行得实在是太顺利了,早知道如此,二十年前她就该亲自这么做了,也不至损兵折将到今天这步田地。

  刚走出慈宁宫没几步,迎面便走上来一队侍卫。若是往常的侍卫也就罢了,见了惠嬷嬷行个礼就算过去了。偏偏这队侍卫领头的是个新来的楞头青,不大识得惠嬷嬷,便大喝一声:“干什么的!”

  水莲吃了一惊,正待她要回答,那侍卫头头底下一个认得她的便上前赔笑说道:“见过惠嬷嬷。”又捅了捅那头头低声说道:“这是太后跟前的惠嬷嬷,别冲撞了她老人家。”

  那头头却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儿,扯了他那破锣嗓子大吼道:“管她是谁都得查!你们几个,上去给我搜身!”

  水莲大感不妙,强自镇定地笑着说道:“呦,这位小爷是新来的吧。老身此番出来是有些差使要办,若是耽误了正事儿,咱们在太后面前可都不好交代啊。”

  那头头虽然有些楞,却也有些脑子。今天宫里潜入的刺客据说是个六十上下的老尼姑,倒与这嬷嬷年纪十分相仿,且她大晚上只身一人出来,本就形迹可疑,现在又倚老卖老,搬出太后来这座靠山来拒绝查验。这头头反而更加怀疑她了,于是也不和她扯嘴皮子了,自己举了火把上前打算亲自查验搜身。

  水莲不觉有些惊慌。她脸上的面具乃用胶所制,近不得热源,遇热便会化掉。眼见那人举着火把越走越近,她心中一横,便提气一跃,跳离了人群。

  这下大伙才知这惠嬷嬷乃是刺客所扮,于是纷纷朝着她逃走的方向追了起来,口中大喊道:“抓刺客了——抓刺客了——”叫喊声惊动了更多在别处巡逻的侍卫,大家纷纷从宫中四面八方赶来围堵刺客。

  虽然水莲的武艺极高,但毕竟寡不敌众,且她本人已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了,终究体力不支。一个侍卫见她形容狼狈,便喊道:“这娘们儿快不行了!大伙儿快上!抓活的!”大家都知道此人十分重要,于是纷纷掏了绳索准备将其捆起。

  水莲见势不妙,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瓶子正要洒向众人。一个眼尖的侍卫一看便知是毒,情急之下从她身后猛刺一剑,一下贯穿了她的胸膛,瞬间便血流如注。

  水莲捂着胸膛向后栽倒,从胸口喷出的血还腾腾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息,远看正像一朵无声绽开的红莲。躺在那冰凉潮湿的青砖地上,看着天上那轮清冷孤月,水莲的意识逐渐涣散,她像是回到了十六岁时初入宫的那个夜晚,那时的她娇艳如花,清新似水。一丝笑意悄然浮上了她苍老的面庞,喃喃说道:“皇宫真是大呀……”说着便合上了眼睛,已是断了气。

  当侍卫们将刺客的尸体抬上来时,林慕白便令寒梅庵的尼姑们上前辨认。当无嗔等人惊呼“师父”时,林慕白便明白了此人身份。正欲将尸身抬下去时,一个小太监却发出一声怪叫:“我的天爷!她穿的不是惠嬷嬷的衣服么?惠嬷嬷今儿个进过膳房!”

  

第049章 救命之恩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1717 2009.10.14 20:49

    林慕白沉了脸对那小太监说道:“你把话说清楚了。”

  那小太监忙上前说道:“回林大人的话,今日送晚点之前,惠嬷嬷到膳房去了一趟,说是要来取太后的参汤。奴才们当时都有些奇怪,惠嬷嬷从来不亲自做这些事情的,但咱们也没敢说什么。后来,惠嬷嬷还顺便看了看要送去给皇上的饭菜,还有……诸位皇子的饭菜。”

  待他说完,众人吓得脸都黄了。

  林慕白面上却十分镇定,只说道:“快快!速速将所有太医召集过来,分别派到太后、皇上和诸位殿下宫里去。”说罢便派人向皇帝禀报此事,自己却带人先去了慈宁宫查看太后的情形。

  最终太医们诊断的结果是,皇帝和诸位皇子都安然无恙,太后被人点了睡穴,又中了点软筋散,倒也无大碍。

  原来,芷兰托湛少枫带来的药,林慕白早已给皇帝服用了一些。又想到几年前小皇子中毒的那件公案,便又将药给四位皇子也用了一些。只是千算万算,没想到那刺客竟会扮成太后身边的惠嬷嬷。从太后醒来后那惊惶不安却又沉默不语的样子看来,她与那刺客定是有渊源的。至于是什么事,那就是皇家秘闻了,并不是他一个臣下能过问得了的。

  皇帝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决定他本人亲自结案,既顾全了太后的体面,又免去了林慕白的困扰。只是他对林慕白如此有先见之明感到十分好奇,便问道:“爱卿如何预知到此人会下毒呢?”

  林慕白忙答道:“以臣多年来对白莲教的了解,她们十分善用毒术。臣不敢说是未卜先知,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皇帝接着又问道:“爱卿的解药又是从何得来的呢?很是灵验啊!”

  林慕白顿时感到脊背发凉,于是十分谨慎地答道:“此药乃是先父在世时,从一个高人那里获赠的方子,可解多种毒。”父亲大人在上,您就受累担着点儿吧。

  皇帝很是满意,说道:“若非有此药,今日这后果将是不堪设想啊!也多亏了爱卿心细如发。都忙了一天了,你跪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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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慕白回到林府已是夜半时分了,府里人多已歇息了。林夫人和几个儿女却都还没睡,一直在湘苑候着,见林慕白终于回来,众人便松了一口气。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着夜宵,聊着今天宫中发生的事情,又过了许久才散。

  和湛少枫一起回兰苑的路上,芷兰默默想着今晚父亲所讲的事情,感慨自己竟无意中做了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刚一进兰苑的月洞门,一个身影便飘然落在了她面前。芷兰还没看清呢,湛少枫便立时拔出剑来挡在了她面前。

  “不必紧张,是我。”这人的声音沉稳有力,一点不像是夜闯民宅的贼。

  湛少枫似乎认出了来人,便收起剑来施了一礼,说道:“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殿下?芷兰立时紧张起来。于是她悄悄在湛少枫身后探出了脑袋,借着月光,她一下子就认出了晟玄渊那邪魅的面孔。

  “自然是有要紧的事,可否让你家小姐出来说几句话?”

  “小姐年纪尚幼,您若有什么事就由在下来转告罢。”湛少枫的声音听起来硬邦邦的。

  似乎很少有人如此当面顶撞晟玄渊,只见他的脸沉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来:“让开。”

  湛少枫却也是寸步不让,说道:“保护小姐是在下的职责,还望殿下体谅。”芷兰在他身后已是冷汗直流,不知这位爷半夜跑来要做什么。难道是哥哥漏了口风?

  晟玄渊似乎有些无奈,便说道:“好吧,想来你也是个可靠的。”接着又说道:“林小姐,今日多亏了你的药,否则,将会是天下大乱。”这声音低低的,但在芷兰听来就如同雷声隆隆,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听得湛少枫替她说道:“殿下,想必是您弄错了罢,莫要吓到了我家小姐。”

  晟玄渊却不说话,只是定定盯着湛少枫的身后。半响,只见那小人儿探出了头来,怯怯说道:“什么……药?兰儿最怕吃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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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北京太冷,鼻炎愈加严重,搞得头昏脑胀的,脑子里一盆浆糊,写出来的东西不断地推翻重写……卡文真是痛苦。今天上来看到不少评论,很开心,同时又有些汗颜。不少童鞋提到前边开头的部分笔法有些稚嫩,还有些常识性错误。呃……不得不说这是有道理的,刚开始写文时还没找着感觉,情节也没构思好,急急地就上传了。现在自己看了也很不好意思,有时间我会修改的。嗯,今天晚上就开始改。

  

第050章 护身玉符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44 2009.10.15 19:40

    晟玄渊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装,小丫头若是去唱戏也能混个名角儿了。他心知再说下去,这两人还是会跟他打马虎眼儿,就算磨叽到天亮也说不出个结果来。于是也不容她分辩,拱手说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小姐今日的救命之恩。"又从腰间取了块玉牌来,正要递给芷兰,却被湛少枫给拦住了。

  晟玄渊的脸色又是一凛,但他这次是来向救命恩人道谢的,于是也只有深吸一口气忍了过去。只见他将那玉牌“啪”地放到了湛少枫手上,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对着藏在湛少枫身后那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汪汪大眼的小丫头说道:“这是我的腰牌,今日赠予小姐。日后若是小姐有任何事需要我帮忙的,说与你哥哥便可。若是不便,就持此牌来见我吧。以此物为证,我晟玄渊必会报答小姐的恩情。”说罢便从他们身边走了出去。待芷兰再回头看时,已经不见人影了。

  芷兰这才从湛少枫身后走了出来,从他手中接过玉牌仔细端详了一番。只见那玉牌呈椭圆状,通体洁白,在月光下发出暗淡的温润光泽,上有两条头尾相接的螭龙环绕,中间却是一个“渊”字。默默抚弄着那还残余着体温的玉牌,芷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今天送进宫的药本是给父亲和哥哥预备的,不曾想到竟无意中救了这么些麻烦人物。这晟玄渊必定是知道了什么,但他又是如何获悉的呢?从今日父亲和哥哥的反应来看,消息绝不是从他们那里走漏的。撇去这个不说,单是突然被一个外人,尤其是皇室之人知晓了自己的秘密,芷兰有种突然被暴露在枪林弹雨中的感觉。

  已近寅时,夜晚愈发显得寒凉如水,芷兰却觉得手心里那块玉就像一块通红的炭团儿,再不丢掉就会把她的手烧穿个洞出来。于是芷兰下意识地将那玉牌摔到了地上。“啪”的一声,接着又是咕碌碌几声,那玉牌翻了几个滚后就不动了。芷兰怔怔看着湛少枫走过去将那玉牌捡了起来,想必明日他是要将这东西交给父亲的。不管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交给他们来处理好了。于是她自顾自地大步向前,推门进了屋。

  在床上不安地扭来扭去翻了几个身之后,芷兰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晟玄渊今晚此举正是向她承诺,日后一旦有什么情况,她总归还是有这么一个靠山的,要钱要物还是要人随便她。想想看,救命之恩呢!这可是个大事啊!虽说现在自己没什么有求于人的事情,但以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准啊。芷兰忽然感到自己相当的有眼无珠,扔掉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护身符。想到这里,她又一下子坐了起来,穿上衣服下了床,悄悄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打算找湛少枫索要那玉牌。

  为了就近保护芷兰的安全,湛少枫就住在正房西边的耳房,走两步就到了。芷兰伸了手正欲敲门,那门却自己开了,湛少枫身着白色中衣,扶着门框站在她面前,低声问道:“小姐有何事?”

  芷兰仰头看着他,微微有些发怔。她从未见过湛少枫穿过除了黑色以外的衣服,感觉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小姐?”

  回过神来,芷兰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忙说道:“呃——那个玉牌,还是给我吧!”

  湛少枫闻言微微皱了一下眉,却没说什么,转身进屋拿了那玉牌出来,稳稳放在了芷兰手上。

  芷兰接过那玉牌,却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欢喜——护身符哎。只见她双手捧了那玉牌,眉开眼笑地对湛少枫说道:“此事先不要告诉爹爹。等日后有用到此物之时,我再给他一个惊喜!”说罢趿拉着绣鞋吧嗒吧嗒回自己房间去了。

  湛少枫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芷兰进了屋才放心,仔细想想刚刚她说的话,却是令他哭笑不得。“日后有用到此物之时”?还“惊喜”?有什么事情是她老爹办不到而非得求助于那三皇子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指望着到时拿着玉牌挟恩图报,还不如好好祈祷这辈子都不要用到这玉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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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必是从太后那里问出什么来了,因此对宫内所有人都下了封口令,不许提起并谈论刺客一事。但总会有那么几个嘴上没把门儿的,坐在一起不聊聊八卦就浑身难受,更不用说这么大的事儿了。于是三两天不到的时间,此事就通过各种途径流传到了民间。那黄碧珠和家中女眷一起做针线活时,也从她奶娘口中听说了这个消息,于是不言不语回到了自己的闺房。没多会儿,她房里的丫鬟进去取针线,只听“啊”的一声尖叫,那丫鬟惊恐万状地从屋内疾奔出来。众人忙进屋查看,才发觉小姐竟用白绫将自己吊在了房梁上。大伙儿赶紧七手八脚地将她放下来,却已是断了气了。大伙正在悲痛不已时,却见一条殷红色的小蛇吐着信子从那黄碧珠口中缓缓爬了出来。众人慌不迭地逃出了小姐的闺房,有那腿软的便是连滚带爬也要出来。

  消息自然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了出去,成了京城百姓最近茶余饭后的最佳谈论话题。大家都说怪不得黄家小姐从小就那样体弱多病,原来竟是体内有条蛇。还有的人却说黄家小姐是怕是让蛇精给附身了。总而言之,说什么的都有,更是令此事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芷兰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她自然明白那黄碧珠为何自杀。定是听说了师父事败身亡之事,以为自己的病无可救药了,不如死的干脆些,也可免了毒发时的痛苦。其实,芷兰倒是知道如何解这生蛇蛊的,只是还没亲手试过。正愁没有锻炼机会的,偏偏这黄碧珠等不及自己了结了性命。芷兰为此事惋惜了好些天,而她的父亲和兄长听说了此事后,却更加信服她的医道天赋了。

  

第051章 离京之行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265 2009.10.16 21:57

    待刺客事件的风头过去之后,皇帝便要论功行赏了。不必说,林慕白这次护驾是大大的有功,且保住了皇家血脉,使他们晟氏不至后继无人。于是皇帝打算重重赏赐他一番。不料林慕白却上书一封,称自己所做不过是为人臣子应尽的本分,不可赏赐过重,以免形成底下大臣们邀功希宠的不良风气,而他本人只希望能够告假离京休息半年便足矣。

  看完林慕白的折子,皇帝不由得感叹此人心思慎密。如此安排既顺顺当当领了赏,又不致因圣眷过隆而招人嫉恨。最重要的是,此人深知功高震主的道理。有这样的臣子,实在是国家的幸事。对于他这番小小的请求,岂有不准之理?于是皇帝拿起笔来满满蘸了朱砂,在折后写下了一个“准”字,并将他的假期延至一年。

  林慕白的原意只是带妻儿去林家在京城近郊的庄子里住上几个月的,这假期一延,反而觉得只在京城附近打转有些可惜了。大家商议了一番之后,便决定将目的地改成了江南。林慕白早就在江南任过职的,此行对他来说并不算新鲜,只是为了满足林夫人一个念想罢了。因她有个表姐,二人未出阁前是十分要好的闺中密友。后来这表姐远嫁到了杭州,两人已是十几年没见过面了。此去江南就打算借住她家一阵子。

  行程一定,接下来就是打点行装、准备出行了。由于这次主子们都要去的,自然也要带几个下人在路上服侍。但毕竟这只是出去游玩,不可能带太多人前去的。为此,大家这几天俱是攒足了劲儿地卖力表现,盼着主子能将自己带上。要是能跟着去趟江南开开眼界,回来在亲朋好友面前也很是长脸的。但名额终究是十分有限的,当各院的主子们宣布了自己初定的人选后,那被选上的整日里眉开眼笑,走路都带着风。更多的是那些没选上的,显得没精打采垂头丧气的,还有的在暗地里悄悄抹眼泪,直想着自己为啥不招主子待见。

  日子就这样在众人各自迥异的心思中闹闹腾腾过去了,终于到了上路的这一天。该带的东西早在头一天晚上就已经打点好装在了车上。这天一大早,林慕白一行十几个人便从京城出发了。

  头一次出远门的芷兰坐在自己的马车上,心情十分激动。自打她听说了出远门的事情后,精神就一直处在亢奋状态中。掀开车窗的帘子,探头向后一看,城门已是愈来愈远了。想到府里自己精心种的那些药草,芷兰心中有些不舍,也不晓得琪儿和福娘有没有把她的话记下来,好好采摘保管这些珍贵的药材。

  湛少枫骑马跟在芷兰的车旁,一人一马俱是一色儿的黑,倒也十分相衬。再向前看去,林慕白和观云也骑着马分别跟在林夫人和观风的车子旁边。还有几个林慕白手下最得用的几个侍卫,也骑着马在前边带路。

  以前坐马车到韩府,不过是城东到城西的距离,且城里的路修得很是平稳,芷兰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便。如今这是出远门,情况自然大大不同。虽然走的是官道,但比起城中马路来,还是颠簸了许多。起初芷兰还没有什么,但在颠了两三个时辰后,终于受不了了。作为一个享受过汽车火车飞机等高级交通工具的现代人,这样的经历简直就是一场折磨,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颠得错了位。此时芷兰深悔前些日子只顾着激动兴奋了,怎就没想到这一点呢?扒了扒小药箱里的药,却是没有一个此时能用的。早知道就带点安眠药吃了,一上车就昏睡,也就不用受这番苦了。

  就这样在路上走了五六日后,林慕白见妻儿都有些受不住颠簸,于是便改了主意,打算走水路过去。这天他们已行至山东的德州境内,打算用过饭后,就自这边水路上船。到了临近码头的一条街上,他们便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了下来。

  此时的芷兰正在车里懒懒地靠着,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她只想再享受一会儿片刻的平静。坠儿在车下催了好几次要她出来吃饭,她却一直不肯动弹。这时,只听得湛少枫在外边很干脆地说道:“让我来。”听到这句话时,芷兰还没反应过来,却见面前帘子一掀,湛少枫便弯下腰探头进了车里。芷兰怔怔瞪着他,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见湛少枫面无表情地向她伸出了胳膊,不容她有闪躲的机会,直接就将她抱了下车。

  一出来,呼吸到外边的新鲜空气,芷兰顿时觉得好受了许多。只见这条街上到处都是商铺,酒肆林立,游商走贩随处可见,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比起京城的繁华来竟也差不到哪里去。环视一圈完毕,芷兰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靠在湛少枫怀里,不由得脸微微一红,推了一下他的胸膛便挣脱出来,让坠儿扶着自己进了客栈。

  这时大家都已经拣了几张桌子坐好了。见芷兰过来了,林夫人忙伸出手来将她抱在怀里说道:“乖乖,这一路可把兰儿给累坏了!来来,快在娘身边坐下。”

  芷兰坐在桌边,看着上面摆得满满当当的扒鸡、羊肠子、长官包子、大柳面、保店驴肉等,清一色儿的德州名吃,她却还是一点胃口也没有。颠了这么些日子,胃都快被颠到爪哇国去了。除了林慕白和那几个侍卫,其余人也都是懒懒的没有动筷,只一杯一杯地喝着茶。

  这时,众人突然听到楼上有吵闹声,都忍不住抬了头去看。只见一个店小二怒气冲冲地从楼上一个房间里出来,口中还骂骂咧咧的,语速极快,大伙儿也听不仔细。随后又见一个挽着包袱的妇人满脸泪痕地从房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

  只听那妇人向店小二哀求道:“求求您,再宽限个几日……等找到我男人了马上就还钱……”

  “等等等……等个屁!半月前你就说的这个话了,再宽限下去我们不用开店了!”那店小二显然是不吃这一套,一手叉腰一手向外挥着,不耐烦地说道:“走走走!再不走就报官了!”

  那妇人无法,只得抽抽噎噎抹着眼泪下了楼。到了楼下,才发觉大家都在看着她们。妇人面上有些窘迫,忙拉了那女孩子走出了客栈。

  

第052章 德州扒鸡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1963 2009.10.17 21:45

    芷兰心下好奇,便多瞧了她们两眼,却发现那女孩子也回头看向他们这桌人。那女孩子见芷兰望向她们,很快便扭了头,那神情看上去清冷又倔强。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大家也都不甚在意,略略吃了几口便上路了。到了码头,林慕白便带了几个人先去找船了。

  芷兰和坠儿在车里枯坐着十分无聊,便将帘子悄悄掀了一角看向窗外。只见那码头上行人如梭,伙计们忙着搬卸货物,船客们个个背着沉重的行装,还有的甚至还拖儿带女,来来往往的人群将那甲板压得不堪重负。河岸边上纤夫盈堤,起航的号子此起彼应。河上已停靠了几条大船,几十条小船来往穿梭其间,一派生机勃勃的繁忙气象。

  就在这时,林慕白等人已经回来了,对着众人说道:“咱们走吧!船已经找来了!”

  于是车夫们连忙赶了车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赶到那艘船的甲板前。这艘船中等大小,整个包下来,足够他们十几个人在上边生活两个月了。大家忙着将行李从车上卸下来再搬到船上,忙乱中都没注意到有两个人影偷偷混进了船舱。

  等到人都上了船,林慕白又下来同车夫们交待了几句,令他们将空车赶回京城,来年秋天的这个时候再回来这边接人。

  待林慕白一上来,船家便将系在岸边铁锚上的缆绳一一接下,又放下了桅帆便起航了。除了林慕白,大家都是第一次坐船,一时间新奇得不得了,都不肯进船舱里坐着,一个个站在甲板上四处张望。年纪最小的观风此时是最兴奋的一个,在甲板上来来回回地疯跑,众人都聚拢不住,见这船造得倒也安全,只得随了他去。

  船已离开了码头,岸上人影愈来愈小。大家正在外头看那河上风光时,突然听得观风扯了嗓子在里头叫道:“你们是谁?”

  大伙忙进船舱里查看,观风正叉着腰质问角落里的两个人。大家上前定睛一看,却原来是今天在客栈里见过的母女两个。那妇人见招来了这么多人围观,顿时红了脸,低着头蹲在船舱角落里嚅嗫道:“求老爷太太们行个方便……奴家实在是没有钱了,才出此下策……”那女孩子在旁一直低着头,表情却十分冷漠。

  见不过是两个穷苦女人,并不是什么江洋大盗,男人们便都散了去,全由林夫人做主。只有小观风不懂事,依旧不依不挠地问道:“说啊你们是谁?”

  林夫人命阿紫拉过观风到一边,自己上前弯了腰,和颜悦色问道:“你们是何方人士?此行是要去哪里?”

  那妇人见林夫人生得天仙一般美貌,与自己说话又这般和善,心就放宽了不少,说话也利索了许多:“奴家名唤惠娘,这是奴的闺女名唤小娥。我们本是扬州人,此番来德州本为寻亲,谁知人没找到反而还将盘缠用光了……不得已只好回乡,只是身上无钱,出不起船费,只好……”说罢又红着脸垂下了头。

  听了这话,林夫人面上便带了几分同情之色。今天在客栈看到这母女两个被赶出来时,她就已经有些感慨,不想这两人最后竟上了自家包的船。现在船都已经开了,总不可能因为她们再返回去吧。于是她叹了口气,对那妇人说道:“咱们也算是有缘,这船正好经过扬州,就顺带捎你们一程吧。”

  那妇人闻言大喜,遂千恩万谢了许久。那个女孩子却一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讲。林夫人命人为她们安排了一个小房间,母女两个挽着包袱便进去了。兴许是羞于见人,二人进去后就一直待在房里没出来。

  芷兰上了船,吹了一阵河风便感觉神清气爽了好多。虽然脚底下偶尔晃荡,但总比在土路上颠来簸去的强。人刚一精神,肚子便开始咕咕叫唤起来。想起那会儿在客栈桌上摆的那些美食,芷兰不觉有些后悔。于是她转身打算回船舱寻些吃食,却见湛少枫挡在了她前面。

  “怎的?有事?”人饿的时候脾气总是不大好。

  湛少枫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托了一个油纸包出来,说道:“小姐可是饿了?”

  “嘎?”他怎么知道?芷兰这才想起刚刚肚子叫得山响,他不可能没听到,于是她便有些尴尬,又指着那油纸包问道:“那是什么?”

  “德州扒鸡,还热的。”

  芷兰一听便两眼放光。早就听过德州扒鸡的美名,在客栈时胃口不好错过了,本以为吃不到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于是她心情大好,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接过那油纸包就要打开。又听到湛少枫说道:“进去吃吧,外边风大。”

  芷兰便乐颠颠捧了那扒鸡进去了,观风见有好吃的也立马跟了进去。此时林慕白也在舱内,见姐弟两个美滋滋带了扒鸡进来,便笑道:“兰儿总算有点儿精神了。”

  美美地啃着扒鸡,芷兰对父亲说道:“这扒鸡真好吃,等明年咱们回来了还去那家店!”

  林慕白却说道:“这扒鸡并非那家店里做的,而是在少枫刚刚在码头时买的,他说你身子好些了后,必定会想着吃这个的。”

  芷兰闻言一愣,探头向外面看了看,只见湛少枫独自站在舱外,芷兰不由得心中诧异,想不到这个木头一般的人心思竟这般玲珑剔透。芷兰继续啃了鸡翅膀,没再言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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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写标题时就抓耳挠腮的,有时不免随便凑四个字,望大家见谅啊~

  

第053章 母女争执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260 2009.10.18 18:26

    到了晚间吃饭时,大家在船舱里满满坐了两桌。见那两母女没有出来,林夫人便让阿紫去叫她们出来一起吃。不多会儿,阿紫便把人带了过来。

  见大家都在,那惠娘不免有些怯怯的,站在那里缩手缩脚不知所措。林夫人对她们说道:“过来这边坐吧。”惠娘忙应了一声,又拉了小娥过去。

  她们这桌都是女人,除了年纪尚小的观风,他非要赖着母亲和姐姐坐到这边来。惠娘落座后,忙对林夫人说道:“多谢太太!太太真是好心人啊!不知太太尊姓大名,咱们回去也好给太太立个长生牌……”

  林夫人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免了免了,大可不必。都饿了吧?开饭吧!”她原是不喜别人过于奉承的。

  惠娘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自己不懂规矩冲撞了主人家。小娥在旁一直默默地低头扒着饭,一副拘谨不自在的模样。

  用过饭后,林慕白和夫人便带着孩子们去舱外转悠了,侍卫们也都跟了上去,只留下几个侍女和婆子在舱里收拾桌上的残羹剩菜。惠娘也留下来帮忙,忙忙叨叨地显得十分殷勤。干活间隙,大家不免聊天调笑几句。惠娘便乍着胆子问道:“你们老爷是做什么的?”

  大家对视了一眼,却都没说话。一个婆子见惠娘面上尴尬,便说道:“我们不过就是寻常殷实人家罢了。”这些人都是主子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哪个不是有几分眼色的?见林夫人席上不肯透漏姓名便立马拿捏住了主子的心思,她们又哪里敢先行透漏半分消息?

  惠娘口中“哦”的应着,心里却想着普通的殷实人家能包得起这么大船吗?还带这么多人侍候着?看这家的老爷太太都还算和善亲切,不像当官的那么端着架子。那准是个十分有钱的富户。想到这里,惠娘心中便是一喜,面上也带出了几分。小娥一见娘亲这副模样,心中便泛上一阵厌恶的情绪来。

  船舱外林慕白一家人正在甲板上慢慢踱步,惬意地观赏着河上夜景,享受着拂面而来的阵阵夜风。林夫人正在给芷兰和观风两个补习天文,只见她指着天上点点繁星,一个个地教他们辨认星象。一会儿功夫,观风就全记住了,一认一个准。待问到芷兰时,却是答得颠三倒四,区区几个星宿竟让她给记了个乱七八糟。听得一旁的林慕白和观云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观云笑道:“看来兰儿只对学医情有独钟啊。”

  林慕白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也幸亏她的医术高明。这次若不是你妹妹,说不定此刻便是天下大乱,咱们也不可能有这次江南之行。”

  听了这话,观云脸上的神色凝重起来,只听他说道:“爹爹说得有理,而且这次也让咱们林家获得了绝对信任。孩儿临走前向三殿下辞行时,他当下就写了个手谕让我带着,说是万一路上有什么麻烦,向当地官府出示手谕便可。”

  林慕白听了这话,脸上却没有了笑容,抬头仰望广漠星空,心中又是一阵烦恼。观云的话使他想起,眼下熙朝还没有立下皇太子,四位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悄悄拉开了序幕。林家本不欲搅进这趟浑水里的,但观云自小就是三皇子的伴读,他二人早就是密不可分的共同体了。在旁人眼里,林观云就是三皇子的左膀右臂,林家就是不折不扣的三皇子一党。既然这标签揭不掉,那就只能搏命助三皇子一臂之力了。若这太子之位是其他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坐上,等待他们林家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想到这里,林慕白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经过前些日子的颠簸,大家都十分疲累,于是早早就进屋歇息了。那母女两个帮忙干完了活,也回到了自己房内。只见那惠娘侧躺在床上,喜不自禁地对小娥说道:“闺女,咱们可算找到大靠山了!”

  没有外人在时,小娥行动间便自在了许多。只见她将洗过碗后湿漉漉的手用衣角一擦,一屁股坐在床上,面带讥讽地说道:“怎么,你又想到什么歪主意了?”

  惠娘却丝毫不在意女儿话语中的刻薄之意,骨碌一下从床上爬起来说道:“你看看,这家人多有钱,待人又好。要是能靠上了,咱们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小娥一听这个就来气,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咱们的脸还没丢尽?被人赶出客栈,又混上人家的船,白吃白喝,你怎么就不觉得脸皮臊得慌!”

  惠娘用手狠狠戳了一下小娥的脑门,说道:“脸皮?脸皮能当饭吃?等有了钱,自然就有脸了!”说罢又拉了女儿过来,好言好语说道:“你看看,他们家的少年郎长得是一个比一个俊。你今年也十四了,也该嫁人了,不如……”

  不等她把话说完,小娥一把推开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说道:“要嫁你自己嫁去!我不跟着你丢人现眼!”

  惠娘一听也怒了:“我一个半老徐娘人家娶我作甚?老娘养了你一辈子了,就没干过一件让我顺心的事儿!你们爷俩竟都是白眼儿狼!”说着又兀自在床上嘤嘤哭了起来。

  小娥听得心烦,便甩开了房门自己出去了。在舱外静静吹了一会风,心情才平复了一些。

  她家原在扬州开了一个小杂货铺子,日子也还过得去。偏偏娘亲总是不知足,整日里夹枪带棒地讥讽爹爹没本事。后来听说爹爹一个远房亲戚在德州做了个小官,便五次三番地催着爹爹前去投靠。无奈的爹爹禁不住她唠叨,便只好去了德州,在那亲戚手底下做了名小吏,一去就是三年,每年都托人带个口信捎了银子回去。只今年春上,不但没了信,且银子也少了许多。娘亲一边疑心银子在路上被人吞了,一边又疑心爹爹在德州养了小,在家里怎么也坐不住,于是便拽着她一同去了德州。这一去不但人没找到,银子也花光了。娘亲便带着她死乞白赖住在人家店里,那些日子里遭尽了白眼儿,赖不下去被赶出来后,娘亲又强拉着她偷偷混上了别人家的船。这一趟,她只觉自己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小娥怕碰到主人家里的人,便又回了房间。见娘亲已经睡了,方才舒了一口气,自己也睡下了,一夜无话。

  

第054章 少女心事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02 2009.10.19 18:40

    几天下来,大家已适应了船上的生活,每日里享受着河岸风光,过得甚是悠闲自在。每到一个河镇港口时,船家便会停船靠岸,上去补充一些粮食和日用物品。这天,他们行船至临清城,见岸边已有多条船停靠,埠上聚集了不少商贩,显见是个繁华兴隆的商埠。一见此景,大家顿时觉得这些日子在船上待得有些寂寞,都想要上岸去看看热闹。

  于是林家五个人再加上湛少枫和两个侍卫,打算到码头上逛一会儿。正要下船时,一旁的惠娘小心翼翼陪着笑脸儿上前说道:“老爷、太太,咱这闺女从小没见过世面,不如让她也跟着去瞧个新鲜吧?也能给小姐做个伴儿……”说着便把小娥拽了过来。

  小娥此时正垂着脑袋站在一旁发呆,完全没想到母亲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正欲张口拒绝,却听得那位太太说道:“也好,两个女孩子做个伴总是好的。来,孩子,一起走吧!”抬头一看,太太已经向她伸出了一只手,招呼她过来。望着太太美丽又温柔的面庞,小娥一时间有些恍惚。惠娘在她身后一推,她便跌跌撞撞朝那家人走去了。

  看着他们一行远去的身影,惠娘不由得在心中窃笑。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和探听,她已经大约知道了那个叫观云的美少年就是这家的大公子,年纪正与她家小娥相配。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婚配,但管他呢!像这样的大户人家,进去混个妾就能保她们娘俩一辈子吃穿不愁了。到那时,死老头子再想回心转意――晚啦!就让他带着他那小的饿死在德州算了!

  大家上了岸后,最先注意到的就是码头上那一溜儿排开的小吃摊,各色各样的当地美食让众人眼花撩乱,且不说此刻欢喜得就像掉进蜜缸里的观风和芷兰,就连素来沉稳的观云也不由得咽了几下口水。

  于是大家走到最近的一个小摊上,见那小贩正将肉丸子一个个下到沸滚得汤锅里,不一会儿又捞了出来分别盛在几个小碗中,麻利儿地撒上了葱姜末和花椒面儿,又放到了一旁的蒸锅里蒸了起来。林慕白见几个孩子脖子伸得长长的去闻那香气,便笑着对那小贩说道:“老板,先来三碗尝尝!”

  那小贩应了一声“好咧――”便打开了蒸锅,一时间热气腾腾、浓香扑鼻。大伙还没看清楚时,那小贩已将三个小碗取出来反扣在了汤碗里,又浇上了高汤,淋了几滴香油,最后撒上了香菜末,颜色煞是好看。大家纷纷围拢上前,直接从那筷笼里取了筷子就站在小摊前吃了起来。那丸子吃到嘴里又香又滑,又鲜又嫩,众人尝了无不称道,于是又多要了几碗。

  此刻,小娥却背对着大家独个站在外围,心中满是懊恼。自己怎么就一时糊涂跟了上来,看人家一家子人和和乐乐的,自己一个外人跟着瞎凑什么热闹!想到这里,她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这时,已经吃得心满意足的芷兰从里边出来了,见小娥孤零零站在外边,瞧出了她心里的不自在。她二人平日里并不熟稔,因小娥总是在自己房里待着不出来,芷兰也无意结交生人。此刻见她这模样,芷兰想自己也不过是幸运生在了林家这样的高门大户,若是生在那穷苦人家,不也正同这小娥一般。想到这里,芷兰心中又生出一份同情来,于是转身回摊上捧了一碗热腾腾的肉丸子出来,端到小娥面前说道:“这个给你吃。”

  小娥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又连连向后退了两步,摆着手说道:“不必了不必了。”

  芷兰心知她是矜持,于是嘻嘻笑着说道:“既然来了一趟,不吃可惜了。很香的呦——”说罢直接就将那碗放到了小娥手上,自己又钻进了人群里,留下小娥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观云也出来了,见小娥正捧着一只碗发呆,便又取了双筷子放在那碗上,笑着说道:“兰儿这个丫头,筷子都不拿出来让人家怎么吃?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说罢又朝着旁边的小吃摊走去了。

  小娥这还是头一次看清这个少年的长相,虽然只是短暂一瞥,却也被他那俊逸清秀的面孔深深震撼。她从未见过这样出色的男子,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儿上。小心翼翼地吃着那丸子,小娥那一颗心儿兀自嘭嘭乱跳。这回,她头一次觉得娘亲的提议还算有点道理。这家人个个都这么和善可亲,若是真能……那什么,倒也是不错的。

  大家在码头上转了半天,将这里的小吃都尝了个遍,又买了许多。看看天色,约摸着船家也应该采购完补给品了,于是大家便带了大包小包的吃食回到了船上。

  小娥刚一上船,等候许久的惠娘便一把把她拉到一边,悄悄问道:“如何?”小娥却别了脑袋默默不语。惠娘最是了解女儿的性子,心知她已有动摇之意,也不点破,撇了她向林夫人道谢去了。

  观云哪里知道自己已然成了一块香饽饽,此时的他正与湛少枫在甲板的另一头切磋剑术。一团剑光中,只见那两人身形矫健如飞燕,手中长剑舞得疾风迅雷一般变幻莫测,令观者不由得眼花缭乱。

  小娥站在甲板的另一边远远地看着,目光追随着那个令她怦然心动的身影,却没有感觉到芷兰早就站到了她身边。

  “看呆了是吧?”芷兰冷不防来了一句。

  “啊?”小娥被吓了一大跳,见芷兰正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虚。正不知如何作答时,又听芷兰说道:“他们两个隔几天就要来这么一下子的,比来比去的,看多了你就烦了。”说罢,又背着手像个小大人儿一般离开了。

  小娥还在原地抚着怦怦直跳的胸口,暗想这位小姐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一天里平白给她吓了两回。

  

第055章 报恩被拒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285 2009.10.20 20:11

    从那天之后,小娥便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待在自己房里。她主动地揽下了许多活计,每日里话也不多,只是拼命地干活,下人们都对这个沉默又勤劳的女孩子心生好感。可是谁也不知道,她这样做只是为了能够有机会多看观云一眼。但每次他快要走过来时,小娥就装作不经意地将脑袋转向别处,直到他走远了,才敢大胆看向他的背影。

  惠娘却为这事儿急得心火噌噌直往上窜,照她闺女这进度下去,黄花儿菜都要凉了。眼见离扬州越来越近了,惠娘急得恨不能自己亲自上场一举拿下美男心。

  这天,见小娥又在远远看着观云发呆,惠娘便把她拉到一边低声说道:“你这个不争气的!光这么看着他有什么用?你得上前去啊!比如不小心跟他撞个满怀啊,或者丢个东西到他跟前也行啊……”

  不等她说完,小娥便嫌恶地甩掉了惠娘的胳膊啐道:“那种下作的事儿我做不来!要去你自己去!”

  惠娘看着这个不开窍的女儿,心里那个气啊,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扇醒她。她低声骂道:“我去做什么!你动不动就拿老娘我开涮!我……”骂到这里却突然没音儿了。

  小娥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娘亲,却见她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喃喃道:“对啊……我怎么不能自己去了?”接着又兴奋得双手一拍,对女儿说道:“指望你这个废材还不如老娘亲自出马呢!”说罢提了裙角急匆匆离去了。

  一听这话,小娥立时吓出一身冷汗,娘亲别是脑子坏掉了吧?可千万得拦着她,否则这脸就丢大了!于是小娥也忙忙在后边追了上去。

  此时林夫人正在舱内教芷兰学刺绣,说是女孩子家家总得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来。芷兰不服道:“难道兰儿做的药拿不出手吗?”

  林夫人被问得倒噎了一下,接着又笑了起来,轻轻戳了一下芷兰的额头说道:“可做药并非女孩子专有的手艺呀!就知道你又要找借口。这次可不会放过你了。”说罢就从背后握了她的小手,一针一线地教她绣了起来。芷兰也只得老老实实地跟着照做。

  这时,惠娘从外边走了进来,见这边母女两个正在刺绣,忙轻手轻脚走过去,伸着脖子去看她们绣的花样子,口中夸赞道:“啧啧,您家小姐可真是心灵手巧呀!”

  芷兰和林夫人同时抬头看了她一眼,却都没有答话。刚扎上了两针而已,连个样子都没出来呢,怎么就心灵手巧了。芷兰对这妇人一直就有些厌烦,见她今天这样巴结奉承,想必是有事相求。但是,她能有什么事呢?

  见二人都没理会她,惠娘脸上有些讪讪的挂不住,于是又没话找话地说道:“这些日子,真是多亏了太太。若不是太太好心收留我们母女两个,说不定我们现在还在德州讨饭呢!”

  林夫人微微笑了一下,说道:“不必再谢了。再过几日就要到扬州了,到时你们就能回家了。”

  惠娘笑着说道:“是啊。我还在想着怎么报答太太的恩德呢,可这转眼间就要走了,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啊!”说话间看林夫人的神色还算和悦,便又补充道:“我见您家里每个主子都有下人服侍,独独大公子身边没个人,也怪不方便的。不如,让我家小娥给您家大公子当个丫鬟,照料个饮食起居的,也算我们报答您的恩情了……”说罢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夫人。

  这时,一直在舱门外听着的小娥这才明白娘亲说的“亲自出马”所为何意。她的心顿时怦怦跳了起来,又屏气凝神,将耳朵在门上贴得更紧了,想听听太太究竟会不会答应此事。

  舱内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太太说道:“这就不必了。家中有的是丫头,只是那孩子不喜人侍候罢了。”小娥的心一下子从天上直接落到冰窖里。

  “我们家小娥最是善解人意了,若是……”惠娘还在不死心地说道。

  “我身边需不需要人我自己清楚,不劳您费心。”这不是那大公子的声音吗?他什么时候进去的?小娥忍不住探了头向里边看去,见观云正板着脸对她娘亲说道:“没什么事的话就请您先出去吧。”说着又向她这边看了一眼,小娥赶紧缩回了脑袋,脸也烧了起来。

  恍恍惚惚回到房内,小娥就开始嘤嘤哭了起来。不一会儿,惠娘也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一进屋就开始骂骂咧咧:“一个丫鬟而已嘛!还了不起了?白送上去都不要!难不成他们家的丫鬟都是小姐出身的?不就是有点儿钱嘛!就这样看不起人!老娘我不侍候了!”

  看小娥伏在床上哭得伤心,又气不打一处来,直骂道:“哭哭哭!就知道哭!都是你这个没出息的!要是早点儿跟他搭上不就好了?现在好了吧?人家不要你了吧?就你这样的,回了扬州还不知道有没有人要呢!”惠娘心里憋了一股火,话也是越说越难听了。

  听了这些,小娥哭得越发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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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观云正在发牢骚:“这妇人家怎的这样多事,我有没有人照料关她什么事!”自长到十几岁开始,观云就很不喜欢身边有侍女跟着了。

  芷兰又蹦又跳地拍着手笑道:“她关心的不是你,而是你身边的那个位置~”

  听了这话,观云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遂问道:“什么位置?”

  见兄妹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哑谜,林夫人不由得感叹道:“唉!云儿孩子居然已经到了有人惦记的年纪了……”

  到晚上吃饭时,那两母女也没有出来。林夫人猜测她们大约心里不痛快,出来也是没脸,于是就没派人去叫她们。

  到夜深人静之时,只见一道身影慢慢地走到船舷边上,略略迟疑了一下,便“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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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亲们的许多评论,停云很高兴,同时又有些惭愧。目前停云还是一天一更的进度,时间基本在晚上8点左右。我也很想加更来的~~但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时间总是不够用~~为了质量就只能写这么多了~不过停云会一直写下去的,如能存下稿来也会加更的,并且保证不TJ~~大家若觉得一章内容不够看的话,可以多养几天再看~~停云非常感激各位亲的支持和关注,谢谢大家~~

  

第056章 转移目标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081 2009.10.21 20:02

    这落水之人正是小娥。

  小娥平素就是个好强又面皮薄的,今日巴巴儿送上去给人家当丫鬟还被拒绝了,回去后那惠娘也不好言相劝,只一个劲儿地辱骂作践她。本就倍受打击的小娥想到爹爹在外久久不归,又想到回去之后要整日面对着刻薄势利的娘亲,对以后的日子更是心灰意冷了。于是趁着惠娘睡着便悄悄出来,打算就此一了百了。

  这时,正巧湛少枫就在不远处立着,见有人落水,便立即跳下去救人了。其余的侍卫也都赶忙招呼着救人,房内众人都被惊动了起来。

  待大家赶到外边时,湛少枫已将人捞了上来,二人俱是湿淋淋的。由于刚落水便被救了上来,所以小娥只呛了几口水而已。清醒过来后,见惊动了这么多人出来,她蜷缩着身子又羞又愧,恨不能马上消失在空气里。

  男人们为了避嫌都散去了。林夫人命阿紫等人带了衣服给她披上,带她回自己房中擦干身子,又热了姜茶给她喝。到这时惠娘才知道女儿跳河了,碍于许多人在场,也不好说什么,只对着林夫人千恩万谢了半天。

  林夫人本就已经对她们不耐烦了,偏又半夜生出这些事来,见小娥已无性命之忧,于是只略坐了一下便带人离开了。待众人都离去了,惠娘这才又低声骂了起来:“瞧你那点儿出息!说两句都不让说了?我告诉你,你的命是我给的,想死还得经过老娘我同意!”

  见女儿似有羞愧之意,惠娘便不再骂了,生怕她又想不开轻生了。随即又问道:“谁把你捞上来的?”

  小娥一听脸又红了,低了头不说话。

  惠娘见她这样,不由得惊喜道:“难不成是那大公子跳下去救的你?”

  小娥摇了摇头,蚊子哼哼般小声说道:“是个侍卫……眼睛还是蓝的……”

  惠娘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又问道:“就是他们家小姐身边那个?”见小娥点头默认,惠娘一把拍了女儿的肩头说道:“哎呀呀!闺女,你可真是有福!那少年可是他们中间最俊的一个呀!既是个贴身侍卫那月例银子肯定少不了!哎呀,这回可得抓住机会了!”说罢又急忙冲出了房门,留下小娥在床上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此时,正陪着芷兰回房的湛少枫没来由地突然打了个喷嚏。芷兰忙回头看他,只见湛少枫虽然已换了衣服,但头发还未擦干。水珠子沿着他的发梢一滴滴落下来,肩上已经又湿了一大块儿。于是芷兰对他说道:“枫哥哥,你快回房吧!刚刚落了水,当心着凉。”自从上了船后,她便觉得湛少枫不似从前那般讨厌了。

  “无妨。小姐先进了屋我再回去。”

  突然,后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二人都忍不住回头看过去,却原来是那小娥的母亲惠娘。

  只见她气喘吁吁一路跑过来,在湛少枫面前站定了,说道:“是你把我们家小娥从水里抱出来的吧?”

  芷兰一听这话便觉不妙,忙拽了湛少枫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说话。自己从后边走出来说道:“这位大娘,您刚刚没瞧见吗?是那位大叔救的人!”说罢小手一伸,手指头直指向不远处一个人。

  惠娘定睛一看,那人却是一个干活的船工,她的脸上顿时青红不定。但她很快就看出了端倪,那船工衣服头发俱是干的,而眼前这少年头发却还是湿的,一看就是刚从水里出来的。她以为是小丫头在恶作剧,也没理会芷兰,只板了脸对湛少枫说道:“这位小哥,从来男女授受不亲。如今我们家闺女清清白白的身子让你给碰了,你说你是不是得负点儿什么责任?”

  那湛少枫原是在西北长大的,那里民风彪悍,哪里听说过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再加上他书读得不多,在林家呆的这么些年,老爷夫人都是些开明之人,小姐更是天真烂漫受不得规矩约束的人,连带着他也受了不少影响。所以惠娘最后的暗示,湛少枫竟没能明白过来,还很认真地问道:“什么责任?”

  惠娘听了差点没背过气去。这还用她点破吗?这人是傻的吗?长这么俊的,太可惜了……接着她转念又一想,不对,这人肯定是看不上她们家闺女,想逃避责任来着。惠娘在心中冷笑道:以为女人家脸皮薄不好讲出来你就能蒙混过关吗?哼!我倒要让你见识见识!于是惠娘也装作耐心地跟他解释:“你抱了我们家小娥,那就是有肌肤之亲了,她以后就不能嫁人了,除非你娶她。否则……”

  芷兰此时已对这老虔婆恶心到了极点,听到她的声音就觉得头疼,恨不能一脚把她踢飞到天外去。又听她越说越过分,芷兰便往袖里摸了摸,看有什么药可以让她立即闭嘴。这时,却听湛少枫突然打断她的话说道:“我已经抱过别人了。”

  “啥?”听到这话,芷兰和惠娘同时一愣。

  还是那惠娘反应得快,立即又说道:“那没关系啊!我家小娥可以先进门做个平妻服侍你……”正喋喋不休说得眉飞色舞时,却见那小姐一脸不怀好意的表情走到她面前,说道:“请说‘啊’——”

  惠娘有些莫名其妙,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自主张嘴问道:“啊?”

  刚一张开嘴,那小姐就突然上来倒了不知什么东西在她口中,又黏又滑又苦又涩。还没她反应过来,下巴又被人猛地一抬,“咕嘟”一声,那奇怪的东西就都滑进了喉咙里。

  惠娘被呛得连咳了几声,正想问这是怎么回事时,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只见那小姐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子对那少年说道:“看来这几种水草配在一起效果不错,以后叫人多给我揪点儿。”

  少年点了点头说道:“明天就去办。”

  惠娘按着咽喉惴惴不安地看着这可怕的小女孩慢慢走近,只见她笑眯眯对自己说道:“你看看,风大闪了舌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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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书评区很热闹啊!各位亲的评论很是可爱~~呵呵

  

第057章 弄巧成拙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124 2009.10.22 20:08

    次日清晨,芷兰在自己房内裹着锦被睡得正香。忽然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刺耳声音将她从梦中惊醒。

  “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都来评评理!”芷兰在被窝里迷迷糊糊想道:谁啊这是?嗓子就像破锣一般难听。

  “怎么了这是?”

  “这是谁家跑出来的疯子吧!”

  “各位父老乡亲!他们林家仗着有钱,占了我家闺女的便宜后又翻脸不认人!还有个小妖女,年纪小小心狠手辣!居然想下毒杀人灭口!哪位好心的乡亲去通报一下官府,为我们两个弱女子主持公道吧!”

  “呦呵呵——说书的啊!还是个女的?”

  “林家?哪个林家?咱们山阳县姓林的大户多了去了!”

  芷兰噌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窗边的帘子向外看去。只见船已在一个码头靠了岸,虽是清晨,码头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那惠娘就在人群中间大呼小叫,哭天抢地的。小娥在旁扯着她的衣袖,似乎无奈又难堪。

  芷兰暗想:看来这药的效力只有一个晚上,得改进一下才行。

  这时,只见船上几个侍卫已经闯进了人群将那惠娘和小娥抓了回来。那惠娘口中还在叫着:“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啦!乡亲们快报官……”说着嘴巴就被侍卫捂了起来,“唔唔”闷哼着。

  林慕白和夫人也被惊醒了,忙穿衣出来查看,见岸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便叫侍卫将她们带进舱里问话。

  “扑通”一声,母女两个便被侍卫推到了船板上。

  林慕白和夫人坐在她们对面的椅上,二人俱是脸色阴沉。

  “说,怎么回事?”

  惠娘一直以为这家的男女主人都是和善好说话的,这会儿见他们这副架势,心中不由得有些害怕。但转念一想这会儿已经有人去报官了,等官府来了就有人给她们撑腰了。于是又硬气了一些,从船板上爬了起来说道:“哼!别以为我们都是好欺负的!占了我闺女的便宜,我统统都要讨回来!”

  “占便宜?谁?”

  “就是他!”惠娘一手指向湛少枫。湛少枫的脸立即紫涨起来,从他那紧握的拳头可以看出,只要老爷夫人一声令下,他立刻就会将那妇人乱刀砍死。

  林夫人立即明白过来了,这女人定是利用昨晚少枫救了小娥便讹上他了。靠不上观云这座靠山,便打上少枫的主意了。

  这时,惠娘还在不知死活地说道:“还有那小妖女,昨晚还下毒害我!”

  “你说谁呢?”已经穿戴好的芷兰突然出现在了门口。惠娘一见她来了,便吓得打了个寒噤,连连向后退了两步,口中兀自叫道:“妖女!妖女!”

  林夫人一听女儿被骂,心中大怒,便对几个婆子说道:“给我掌嘴!”

  那些婆子早就对这惠娘看不顺眼了,下手哪里会客气,得了令便上来将那惠娘按倒在地,一会儿工夫便将她扇了个鼻青脸肿。那惠娘口中还在含糊不清地叫着:“杀人啦——杀人啦——”

  见娘亲被打成这样,小娥这才知道这位太太的厉害,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太太!求求您不要打了!我都说!我都说!”林夫人这才下令停止。

  原来,惠娘昨晚不但没讨着便宜,反而还被芷兰摆了一道,回到房里又惊又气,一晚上没睡着。没想到第二日天刚亮时,她发觉自己又能出声了。见船家将船停靠在了码头,自己领了几个伙计上岸采购东西去了,一时半会儿船还开不走。便心生一计,想借着大闹一场将此事捅到官府那里去。有官府做主,不但能报了那小妖女的仇,还能将小娥嫁给那侍卫,就算嫁不过去也总能赔些银子吧!小娥本是坚决不同意的,但经过惠娘一番挑拨,想到那位太太拒绝将她收为少爷的丫鬟,坏了自己的好姻缘,也不由得心生怨恨,便由着那惠娘去闹了。于是就有了早上那一出。

  那惠娘却在一旁骂小娥道:“你这个没出息的!这么快就服了软!一会儿官府就过来给咱们撑腰了!”

  话音未落,便听到外边乱哄哄的一片。

  一名侍卫进来说道:“老爷,县里的捕快来了,说是有人报案。”那惠娘一听,腰板儿就挺直了,青肿的脸上竟还带了点笑意。她暗想:这顿打挨得值!本来还怕官府不信呢,现在脸上的伤正是他们仗势欺人的铁证!

  林慕白淡淡答道:“叫他进来。”

  不多会儿,一个捕快便带了几名衙役进来了。那捕快本就听说有大户人家欺凌弱女,这一上船便看到两个女人跪在地上,其中一个还是鼻青脸肿的,显见是刚刚挨过打。于是大喝一声:“都给我拿下!”说着几名衙役便要上去拿人,在场所有的侍卫立马齐齐拔出了剑,一时间晃得舱内寒光凛凛。那几个衙役顿时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林慕白挥了挥手,说道:“把剑都收回去吧。”又从椅上起身慢慢走到那捕快面前,问道:“你是山阳县衙的?”

  那捕快见这男人气度不凡,准是有些来头,也不敢怠慢,连忙点头答道:“是。”

  林慕白又问道:“你们的县令是李成禄罢?”

  那捕快闻言一惊,答道:“正是!不知您是……”

  林慕白摆了摆手,说道:“你回去,就说林慕白携家人路过山阳县,不便上岸,请他过往一叙。”见那捕快还有些愣怔,便说道:“快去!他一来便知。”

  那捕快见林慕白神色笃定,心下也信了八九分,留下几个衙役便匆匆离去了。

  惠娘在一旁听着暗自心惊,头上冷汗已经冒了出来,不知林慕白究竟何人。

  县衙兴许离码头很近,很快那县令便赶来了。只见他狐疑地上船走了进来,一见到林慕白,便露出一脸喜出望外的表情,立即上前拜倒在地,激动地说道:“下官见过林大人!”

  惠娘一听,便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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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讨厌的人马上就会滚了~~~不要心急啊~~

  

第058章 惠娘之死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025 2009.10.23 19:47

    原来,这县令李成禄曾是林慕白在苏州任知府时的一个得力手下,为人极是机灵,深得林慕白的赏识。前两年山阳县令空缺,林慕白便向吏部荐了这位手下去补了缺。这李成禄对林慕白的知遇之恩是万分感激,正愁没有机会报答呢,恩人这就来了。

  只见他对林慕白说道:“林大人,有事您只管吩咐,下官一定竭力办妥。”

  “也没什么,就是这两个妇人,劳烦你给打发回扬州罢。”

  “哦?”李成禄这才注意到地上跪着的两个女人。原来就是这两个人有眼无珠不但冲撞了他的大恩人,居然还敢告状告到他这里来。李成禄有心在林慕白面前高姿态地表白一下自己的忠心,于是背了手站在了她们面前,声音也变得十分威严:“就是你们两个告的状?”

  此时惠娘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敢承认,连连摇头否认。小娥一直垂着头,木无反应。

  只听李成禄说道:“以民告官,就算胜了也要流配三千里,更何况你们这是诬告,罪加一等!”

  惠娘一听“流配三千里”就慌了,忙爬上前去抱了林夫人的腿说道:“太太!您最是好心的!求求您救我们母女一命!”几个婆子怕她伤着夫人,忙上来将她拖拽了过去。

  林夫人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只不过出门在外才隐去了不少锋芒,今日实在是被这母女两个给惹毛了。只见她厌恶地掸了掸裙上被惠娘碰过的地方,不耐烦地说道:“那是你看走眼了,打量夫人我就是个好脾性儿的?快把她们带出去吧,看着闹心。”

  李成禄一听夫人烦了,也不管那惠娘如何哭闹不休,立马命人将她们带了出去。临走前还试探性地问了一下林慕白:“大人,您看这等刁民应如何处置?”

  林慕白只淡淡说道:“不过两个贪心的无知妇人家,没必要跟她们计较纠缠,打发她们回扬州便是了。”

  李成禄连声应下后便告辞了,带着一行捕快和衙役押着那母女俩下了船。

  此时已是上午了,岸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见先前闹事说要报官的两个女人自己反被官府押了出来,大伙纷纷哄笑了起来,说什么风凉话的都有。

  有人说:“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还有人说:“一看就是想赖上人家,赖不上了就反咬一口。真是会编啊!还妖女下毒?说书的听多了吧!”

  这时,在人群中却有几道锐利的目光一直盯着惠娘和小娥两个,直追随着她们进了县衙大门。

  有林慕白的话在先,李成禄也并未为难这母女两个,只又训斥了一顿便打发了她们一点散碎银子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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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惠娘和小娥已行至山阳县南边一个叫小高庄的地方。她们这趟没敢走水路,怕再碰上林家的船,那小妖女有够她们受的了。山阳县也没法呆下去了,全城人都认得她们了。于是二人便只好行路赶回扬州,走到此处已是又累又饿,好不容易才找了一个破庙歇息。

  惠娘此时深悔自己贪心不足,若不是这样,她们现在还在林家的船上吃香喝辣的呢。再过几日,轻轻松松就能返家了。现在却落到了这步田地。

  一路走来,小娥都沉默异常,只将脑袋深深埋在胸前,一言不发。惠娘只当她是今日出丑受刺激了,于是也没有过问什么。

  正当她们各自想着心事时,突然从外边走进了两个年轻男子,都是身形高大,面色阴沉。

  见来者不善,惠娘忙拉着小娥向后缩了缩,但这显然是徒劳的。一个领头的上来就揪了惠娘的衣领,迫使她站了起来,恶狠狠问道:“问你几句话,你要老老实实回答。否则——”说着示意另一人上前抓了小娥,又说道:“否则我就杀了她。”惠娘吓得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

  那人问道:“你今日在码头上说,有个小妖女会下毒,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我、我就被下了哑药,一夜都不能说话!”

  那人又问道:“那个小妖女是什么人?”

  惠娘答道:“是、是他们家的小姐,年纪看上去不到十岁的样子。”

  “那药是她自己配的还是买来的?”

  惠娘眼睛向上翻着回忆道:“她当时说什么——水草效果不错之类的,没准就是自己配的!”

  那人的样子看起来已是确信了,于是松开了惠娘的衣领,她便“扑通”一声又瘫到了地上。这多灾多难的一天啊!

  一个下属模样的男子上前询问道:“看来事情属实。咱们要不要马上飞鸽传信回京?”

  “不,不可。”那领头的说道:“此事干系重大,一旦信鸽路上被截获就麻烦了。我们还是亲自回京报信吧!”

  “是!”那个下属又问道:“那这两个妇人?”听到这话,精神刚刚松弛下来的惠娘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

  那男人转过身来看了看她们,沉吟了一下说道:“老的杀了。小的么——”说着又上来捏着小娥的下巴细细端详了她一番,说道:“长得还算水灵,这腰身看上去,似乎是主子喜欢的那一种。”接着便对那下属说道:“把她带回京吧!若是主子没兴趣,再杀了她不迟。”

  “是!”说话间便手起刀落,惠娘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奔赴黄泉去了。一旁的小娥看着这副情形想要放声尖叫,喉咙里却干干的发不出声音来。

  “走!”那男人在她背后猛地一推,小娥便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

  走到破庙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娘亲,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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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了……飘走~~

  

第059章 抵达杭州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274 2009.10.24 19:56

    话说惠娘和小娥母女两个走了之后,芷兰便被父亲进行了一番深刻的家庭教育。

  “兰儿,你说说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人下药呢?你看看,被那妇人嚷嚷得人尽皆知。还好大家都当笑话听,若是真给有心人听去了,那可怎么了得!”林慕白背了手在芷兰面前走来走去忧心忡忡。

  芷兰此时乖乖在一旁站立着,耷拉着她那小脑袋,十分诚恳地检讨道:“兰儿知错了……下次兰儿要改进药的功效,让她一辈子都不能说话,或者直接下药毒死她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听了这话,林慕白真是哭笑不得,只无可奈何笑道:“你啊你啊——”

  芷兰这时却正色道:“爹爹,兰儿知道您是为我好。只是那妇人太得寸进尺了,兰儿便忍不住教训了她一下。”

  林慕白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头说道:“要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你收拾得过来吗?再说这种小人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犯不着因为他们而惹上什么麻烦。”

  “喏。”虽然不怎么情愿,芷兰还是不得不承认父亲说得有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以后不可这样鲁莽行事。”林慕白说完便出去了,留下芷兰在屋里自我反省。

  芷兰确实正在屋里思考,只是她所想的事情早已飘离主题很远了。

  在她看来,那两个女人还是有些可悲的。因为自己生计困难,便想要另寻出路。只是她们所想的出路不是自力更生,而是找个条件不错的男人依附上去。就算是达到了目的,那样得来的生活难道就是可靠的吗?不是每个女人都像自己的母亲林夫人那样幸运的。

  想到这里,芷兰心中想要开医堂做大夫的愿望就更加强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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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日子,因林慕白的催促,船家便加快了行进的速度。饶是这样,当他们到了杭州时,已是深秋了。

  这天,林夫人的表姐一家早就派了车在码头候着了。等接上了林家人,大伙又忙着将行李从船上搬运下来装上马车。又花了不少时候,这才出发向城里行进。

  经过了几个月沉闷的船上生活,芷兰对接下来在杭州的日子十分期待,一路上扒着窗户,看不够那古朴秀丽的杭州城。

  没多会儿,车子拐进了一条巷子,在一个大宅第前停了下来。芷兰透过窗户看到门匾上写着“齐府”二字。刚一停下车子,便听得外边有人叫道:“老爷、太太!他们来啦——”

  众人纷纷下了车。只听得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叫道:“卿儿——”话音未落,又见一个衣着极其华丽的妇人风风火火从大门里快步出来,略一张望,便直接奔向林夫人去了。

  “卿儿!”妇人拉了林夫人的手叫道。

  “玉姐。”林夫人的眼眶已经红起来了。见姐妹两个这样旁若无人,一旁被直接忽略掉的林慕白面上有些尴尬。

  这时,一名中年男人也从门内走了出来,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说道:“大家一路辛苦了!快请进,快请进!”接着又走到了那妇人身边说道:“咳咳!娘子,你这样把妹夫晾着像怎么回事啊!”

  那妇人这才回过神来,忙对林慕白笑道:“妹夫别笑话啊!我们姐妹十几年不见,一时有些忘情了。走,咱们屋里说话。哎——孩子们呢?”说着便四下张望。

  她那夫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对林慕白说道:“咱们先进去吧!妇人家就是磨蹭。”说着两人便先跨进了门槛。

  “云儿兰儿风儿——上来见过你们的表姨母!”林夫人向孩子们招呼道。芷兰和哥哥弟弟忙上前请安。

  “哎呀呀!这几个孩子真是喜人儿——”他们的姨母欢喜得上前一个个搂了一遍,身上浓烈的香气熏得兄妹几个只想打喷嚏,只听她又说道:“表姨母听着多别扭啊!以后就叫我杜姨妈就行了!”

  林夫人在旁笑着说道:“玉姐,咱们要在这门口站到什么时候啊?”

  杜姨妈这才反应过来,猛拍了一下额头说道:“你看我这记性!来来来,孩子们——”说罢又拉了林夫人进府了。

  兄妹几个在后边面面相觑。见观云满脸通红,芷兰不由得暗中偷笑。哥哥已经十五了,刚刚还被杜姨妈抱了个满怀,也难怪他脸红。正偷笑时,一不留神便绊到了高高的门槛儿,眼见就要摔下去了,关键时候被观云拉了一把,一时间姿势十分狼狈。

  刚刚站稳,便听见一旁传来一串清脆的笑声。芷兰向一旁看去,只见一个衣着十分精致的小姑娘拿帕子掩着嘴巴正笑得开心,连她身后的侍女也忍不住吃吃发笑。见兄妹几个望向她们,便又咯咯笑着离开了。

  芷兰倒是十分看得开,这种磕磕绊绊的对她来说就是家常便饭,无需尴尬。整了整衣服,便拉着弟弟继续跟了上去。

  到了正堂,大家都坐了下来,分别介绍了各自的家人。杜姨妈正在介绍自家儿女时,突然说道:“咦?萱儿呢?去哪儿了?”

  “来啦来啦!”只见一个面容十分俏丽的小姑娘出现在门外,一进来便扑到了杜姨妈怀中。

  “哎呀呀!在客人面前要有个小姐的样子!你看看你这个兰儿妹妹,人家那行动举止才叫大家闺秀呢!”杜姨妈嗔怪女儿道。

  “喔?哪个?”小姑娘这才离开了娘亲的怀抱,顺着杜姨妈手指的方向看到芷兰,略略一愣,便又咯咯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哈哈哈,原来是你——”

  芷兰这才知道这小姑娘便是刚才看她笑话的那一个,怕她当着众人说出来,坏了自己刚刚树立的大家闺秀形象,忙站起身来款款施了一礼,说道:“我叫林芷兰,你呢?”

  小姑娘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表演,也照着她的样子学着还了一礼,说道:“我叫齐萱。”

  杜姨妈笑着说道:“这下我们家萱儿可算有伴儿了,去吧,带妹妹院里玩会儿。”齐萱便大方地上前拉着芷兰出门玩儿去了。

  小女孩之间的友谊总是来得十分奇怪。或许是因为相互看着顺眼,又或许是因为年龄相仿,不一会儿工夫,两个人便叽叽呱呱聊开了。芷兰不由得感慨自己的心理年龄是不是也跟着身体一块儿降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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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章的后半部分稍稍修改了一下,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

  

第060章 清风书院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1855 2009.10.25 19:43

    几日相处下来,齐萱和芷兰姐妹两个俨然成了一对手帕交。两人走到哪里都是形影不离的,后边还跟着芷兰的小跟屁虫观风,以及无奈抱着他的湛少枫。

  这齐萱活生生就是杜姨妈的翻版,生就的利落爽快之人。从她的口中,芷兰得知她的父亲齐浩是一个丝绸商人,经营着杭州最大的几家绸缎庄,说是富甲一方也不为过。齐萱上边还有两个哥哥,大的年方十六,名唤齐宇,小的刚满十三,名唤齐瀚。两个小的都是杜姨妈所生,长子齐宇却是一名姨娘所出。芷兰来了这么些天也没见过那位姨娘。

  齐宇已经开始跟着父亲管理家业了,齐瀚和齐萱两个却还在念书。说起这念书来,芷兰不由得十分头痛。

  齐瀚和齐萱兄妹两个是在一个书院念书的,名叫“清风书院”。听说这书院是由杭州几家大商户资助建起来的,齐萱的父亲就是资助人之一。清风书院分男女两院,齐萱就在女院念书。前几日女院的先生家中有事,便放了她们几天的假。眼见这几日就要重新开学了,齐萱却硬要拉着芷兰陪她一起去。芷兰平素自由散漫惯了的人,自然是不愿意同去的。但她不知如何推辞齐萱的盛情邀请,只搪塞道父母不答应,能拖一天是一天。

  这日阴雨绵绵,本不是个出门的好天气。但杜姨妈却说西湖的魅力在雨中才更显山露水,提议大家同去观赏一番。于是林齐两家人便踏着绵绵细雨,去了西湖畔边。

  芷兰认为杜姨妈说得确实有理。此时从堤上望过去,只见西湖上水汽氤氲,薄雾笼罩,远处的山峦只剩下一抹影子。山水天自然交融在一起,别有一番朦胧之美。雨中时而夹带着阵阵秋风,吹得湖中残荷轻轻摇摆。见此情此景,芷兰便想起了李商隐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不由得侧过耳朵想要听一听雨打荷叶之音。这时,却听到齐萱在她身后脆生生叫道:“韩姨妈——明天我们书院开课,能让兰儿妹妹一起去吗?”

  芷兰忙回头想使个眼色,却见林夫人已经点头欣然答应了齐萱。气急败坏的芷兰忍不住跺了跺脚,却溅了湛少枫一身的泥水。芷兰慌不迭地将手帕递过去,抬头却撞见父亲眉眼间隐含的阵阵笑意。正在不解之时,又听得林慕白高声说道:“你兰儿妹妹一直就想去书院。从前在家中为她请的先生都让她赶跑了,只为能去书院念书。萱儿,你可真是我家兰儿的知己啊!”说话间已挨了芷兰好几个白眼儿。

  “是吗?”齐萱兴奋不已地跑上来拉着芷兰,说道:“兰儿,那就这么说定了!”

  芷兰嘿嘿干笑着,不知说什么好。齐萱只当她是答应了,兴奋得小脸上立时浮起了两朵红云,煞是可爱。

  从西湖回来后,芷兰便想装病逃过此事,反正她轻轻松松略施小计就能让自己得个风寒什么的。但一想起齐萱那可爱笑颜,芷兰就有些心软。想了想便妥协了,就当是去看个新鲜好了。

  次日,湛少枫便护送着两个小姐妹上了马车赶去清风书院,齐瀚却是另坐一车往相反方向去了。见芷兰疑惑,齐萱解释道:“虽然男女两院都叫清风书院,但为了避嫌,男院和女院分别座落在杭州城的两端,并不在一处。”芷兰这才明白过来,心想连这都能考虑到的书院,规矩得有多严格。

  在芷兰的重重疑虑中,清风书院便到了。下了车,芷兰便对湛少枫说道:“枫哥哥先回去吧,到了下学的时间再过来罢。”湛少枫点了点头,目送她们进了书院门里才离开。

  一进书院门,芷兰便见到一座影壁,上写着“随珠和璧,明月清风”几个大字。影壁前还点缀了几盆杭白菊,显得干净又素雅。芷兰顿时对这书院好感大增。绕过影壁,视野便豁然开朗起来。园内亭台楼榭、游廊小径尽入眼底,典型的江南园林特色,真个是美不胜收。此时芷兰已是满心欢喜,先前不情不愿的情绪早就一散而光。

  齐萱拉着芷兰穿过长亭,走到一间大堂前才停了下来。还未进去,便听到里边一片女孩子的叽叽喳喳吵闹声。待她们一进去,一个梳着羊角辫的俏丽小丫头便上前蒙了齐萱的眼睛说道:“嘻嘻——猜猜我是哪个?”

  只听齐萱满不在乎地扒掉她的手说道:“湛青青,你每次都是这一招,你就不能换个新鲜的啊?”说罢扭头得意地看向那小丫头。

  这时却见湛青青早已转移了注意力,一双大眼在芷兰身上扫来扫去,怯生生问道:“请问你姓湛吗?”

  芷兰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的一愣,答道:“不,我姓林。”

  “喔……”小丫头失望地耷拉下了脑袋,那受伤的神情看得芷兰心里一下子变得好柔软,恨不得自己本来就姓湛。

  齐萱却插话道:“别理她,她见谁都问人家是不是姓湛。当初她就这么问我的。”

  “哦?”芷兰更加诧异了。

  只见湛青青嘟了嘴巴反驳道:“才不是咧!我是见着喜欢的人才问滴——难道人家就不许有个姐姐妹妹的?”说罢便拉着芷兰问长问短,快把她们林家的家谱都给翻了出来,以期从中寻找两人是远房亲戚的可能性,直到女先生来了才消停下来。

  芷兰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欢喜先生的到来。

  

第061章 危险酝酿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004 2009.10.26 20:01

    一堂课下来,芷兰觉得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熬。女先生一举一动都很是优雅,堪称淑女楷模。见着课上女学生里有打盹儿的、眼睛发直神游天外的、两下里窃窃私语的,她既不点名也不呵斥,只状若不经意地捧着书本从学生身边轻轻走过,以示提醒。学生们也十分配合先生,稍一提示便马上收心,不会做得很过分。师生之间相处十分融洽,连课堂的空气里弥漫的都是一片散漫自由的气息。

  先生一说休息,一旁的湛青青立马就坐到了芷兰旁边,拽着她的胳膊继续盘查家谱。无奈的芷兰只好求助地看了齐萱一眼,会意的齐萱便上前拉过湛青青说道:“哎呀呀,别问啦,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的。你就是想要个姐妹也不用这么离谱吧?”

  湛青青撇了嘴巴委屈地说道:“你们个个都有兄弟,只有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人家都说一表三千里,可我连个表亲都没有……”

  齐萱白了个眼儿说道:“让你姨娘给你生一个弟弟妹妹不就完了吗?”

  湛青青忙竖起食指放在唇前“嘘”了一声,低声说道:“千万别提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姨娘一提这个就火大……”

  一旁的芷兰见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不觉十分好笑,便说道:“你家姨娘耳朵不至于这么长吧,在这里说的话也能听到?”

  湛青青一想也是,便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指,一副娇憨女儿态,惹得芷兰和齐萱都笑了起来。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看来这是天性使然。三个小丫头在一起呱呱聊起来,也一样能凑成个戏台子,很快芷兰便把湛青青的家庭基本情况摸了个门儿清。这湛青青虽然看上去娇小可爱,却是比芷兰还大了一岁。她的父亲湛文炳乃江南一带最富有的瓷器商人,听说生意大得都做到海外去了。尽管这湛文炳生意做得极大,膝下却只得湛青青一个女儿。从湛青青有记忆开始,她的母亲顾氏身子就一直不大好,终于在她六岁那年便撒手人寰离她而去。湛家家大业大,没有个女人操持家事终是不便,于是湛文炳又纳了一个妾,一则可以照顾女儿,再则可以主持府中事宜。但不知为何,这名妾室一直也没能为湛文炳生得一儿半女。

  大家正聊得兴头上,先生却进来了,只听她柔声说道:“开课了,大家都回自己位上坐好罢。”众人俱是意犹未尽,但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回到各自位上开始听课了。

  ————————————

  午后,在京城某府邸的一个院落里,一名侍女坐在正房门前的小凳上晒着太阳打着盹儿。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于是她便抬头一看,见是管家领了两个男人和一个女孩正往这边走来。

  这侍女忙起身上前阻拦道:“有事儿过会儿再说吧,老爷刚刚睡下。”

  那管家一听便会意,正欲领着人退下,却听到屋内一个男人说道:“是谁在外边说话?”

  管家忙答道:“老爷,李贵他们回来了,说是有事要禀报。”

  “叫他进来回话。”

  “是。”管家便引着其中一个男人往屋里进。那侍女也连忙进屋打算服侍老爷穿衣,一只脚刚迈进门里,便听到老爷说道:“留下李贵,你们几个都出去罢。”

  那侍女忙收回脚,低头和管家一起退了出来。二人站在门外甚是无聊,便上下打量着院里那个一同前来的女孩子。只见那女孩局促不安地立在院中,秋日午后明亮耀眼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晃得人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不过略略一看那身形,那侍女和管家便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俱是心领神会。这不盈一握的水蛇细腰,正是他们家老爷最喜欢的那一种。想来这女孩定是李贵他们从什么地方找来献给老爷的。

  正在这时,屋里老爷的嗓音骤然提高:“照你这么说,林家还真藏了个高人?居然就是他们家那小丫头?不可能吧!”门外两人不由自主地将耳朵侧向屋内。

  “老爷,小的已经核查过了,正是林家二小姐。小的跟踪他们的行船多日,无奈侍卫日夜巡逻,把守甚严,一直没能探得消息。幸而有个妇人在他们船上大闹了一番,才走漏了风声。”

  “这倒是一桩奇事。唔,看来此女留着是个祸患,还是早些做掉为好。”

  “是!老爷,是等他们回京后再动手呢?还是——”

  “蠢货!不趁着现在动手难道还想等着他们回来?你不知道京城是林慕白的地盘啊?”

  “呃——小的知错。那——老爷是否再多派些人前去?”

  那老爷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人自然是要多派些的。不过——此事要做得像是意外,要天衣无缝,绝不能让林家起疑心,否则就会打草惊蛇。”

  “是!”

  “唔。这几天你先别走,好好合计一下此事。”

  “是!小的一定竭尽全力办好老爷的差使!”

  此时门外两人就像木桩子一般纹丝不动地立着,呆呆对视,不敢言语一声。

  ——————————————

  芷兰在清风书院的这一天过得甚是愉悦。这里的先生全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古板,书院的环境又这般清幽宜人,还有齐萱和湛青青两个小雀儿时不时地在耳边叽叽喳喳,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实在是惬意极了。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喜欢上了在杭州的生活。

  回去后,当芷兰对父母表达了她的想法后,林慕白便笑着打趣道:“京城难道不好吗?兰儿这么快就把家乡给抛到脑后了?”

  芷兰却很认真地答道:“京城太危险,让人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喘不过气来。”

  听了这话,林慕白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随即叹了口气说道:“真有危险来临时,哪里都不是安全之地。”

  

第062章 湛氏心结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3673 2009.10.28 20:03

    一连数日,芷兰都兴致勃勃地跟着齐萱去清风书院念书,毫无一丝怨言。别说她的父母了,就连林家一同前来的下人们都大为吃惊。他们家小姐最讨厌给人家当学生了,这在林府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没想到来了杭州这么快就转性儿了,难道是这边先生的才学让小姐格外服气?众人如是猜测道。

  这日,芷兰和齐萱一如既往地早早到了书院。下了马车正欲往里进时,却听到后边一个娇嫩嫩的声音叫道:“等等我——”二人齐齐回头,见身后一辆马车的窗子里,探出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脑袋来,原来是湛青青。

  只见她扶着侍女跳下马车,招呼也不打一声便急急向芷兰和齐萱一路小跑过来。待她气喘吁吁跑到二人跟前站定了,齐萱便笑着说道:“湛青青,你好歹也是江南首富家的大小姐啊,也不注意一下形象,跑得这样急。”她的话音未落便遭来了芷兰一顿奚落:“你也不遑多让啊,齐家大小姐。”

  湛青青却不甚在意二人的言语,只见她的小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又将小手遮在嘴上刻意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前几天姨娘身子不大舒服,昨儿个请了大夫来给她看病——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齐萱好奇问道。

  “嘿嘿嘿——大夫说呀,姨娘她有喜啦!嘿嘿嘿,我很快就有弟弟妹妹啦!”湛青青笑得一双眼睛都眯成了弯弯细月。

  芷兰和齐萱两个听了也松了一口气,遂笑着说道:“这下总算不会再有人被你缠着问家谱了——”

  “不过——”湛青青又搔搔脑袋说道:“奇怪的是,当时爹爹听了这个消息时,铁青着脸半天都没说话。然后就一直在书房里呆着,任谁也不许进。你们说,他这样是不是太高兴了?”

  太高兴了?芷兰可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此事必有蹊跷。不过大户人家多多少少都有点儿秘密。这无非是又一个狗血八卦的诞生。

  此时,在齐家的丝绸庄子里,齐浩正带着林慕白和观云参观巡视他家的产业。见这两人有老板亲自带路,店里的伙计们都不敢怠慢,跑前跑后的俱是十分殷勤。一见他们对哪种料子有点儿兴趣,便连忙上前去为他们介绍详细信息。一个上午下来,林慕白和观云对各种绸缎倒是长了不少见识。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十分新奇有趣的事情。反观他们之前在京城的生活,不是宫廷争斗便是官场倾轧,难得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一时间,二人竟都有些羡慕起齐家人来。

  正在这时,齐家的一名管事突然从店外走了进来,对他们说道:“老爷,山阳县令派人送来了一封信到府里,说是寄给林老爷的。”说罢双手将信递上。

  林慕白有些疑惑地接过信,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抖了一下展开来,刚看了几行字,眉头便皱起来了。观云见父亲这样,忍不住也凑过来扫了一眼,顿时吃了一惊。

  “被杀了?怎么会?”观云心中十分疑惑。

  林慕白收起信纸,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看来是有人盯上我们林家了。”

  观云更加疑惑了:“何以见得呢?兴许是遭到强盗土匪了也说不定。”

  “信上已经说了,凶手剑法十分精准,力道凶狠,倒更像是杀手所为。”林慕白叹了口气,又说道:“我倒宁愿这妇人是被强盗所杀的。”

  一旁的齐浩听这两人话说得奇怪,也不好发问,只笑着说道:“妹夫只管放心。管他什么强盗土匪的,只要他敢来我齐家,我就叫他有去无回!”

  林慕白和观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越发沉重了。接下来他们也无心参观了,于是早早就回了齐府。

  一回到府中,林慕白便对观云说道:“是时候动用三殿下的手谕了。你拿着这个手谕到杭州知府那里去,向他先借调三十人暗中守护齐府。如有情况发生,让他那边立即再派人来支援。”

  观云连忙应下,急急转身离开了。

  林慕白说完后,又立即叫来了湛少枫,对他说道:“最近可能会有人对我们林家不利,你要小心看护小姐。至于书院么,今天把她接回来后就不要让她再去了。”

  “是。”

  ——————————————

  在杭州城的西湖边上有座私家园林,名为“湛园”,园子的主人便是江南最富有的瓷商湛文炳。这湛园面临西湖、背倚西山,最是个游览观景的好去处。听说这湛园原来叫宋庄,十年前还属于一个宋姓绸商,后来那宋家败落,便转手将园子卖给了湛文炳。

  提起这湛文炳来,杭州人没有一个不感慨的。听说此人早年父母双亡,家境贫寒。为了挣大钱,他只身一人闯荡西域,将中原的丝绸和瓷器远销到波斯等国,很是赚了一笔。来来回回几趟下来,便积聚了不少银子。而后他又用这笔本钱买下了一家陶瓷作坊,凭着自己积累下的经验不断地改进工艺,做出来的瓷器很是受人欢迎,很快便在杭州打响了牌子。再后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就一家一家地收购了其他的作坊,渐渐地便成了江南地区最富有的瓷商。虽然生意做得十分顺手,可是湛文炳却一直子嗣单薄,多年来膝下仅得一女,辛辛苦苦挣下这偌大的家业却无人继承,实是一件憾事。也正因为如此,湛青青小小年纪便时常有人前去提亲,为的就是能够入赘湛家,得到那大笔家业。

  这两天,听说湛文炳那小妾终于有身孕了,这爆炸性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听了这消息,有人欢喜有人愁。那些平日里与他交好的便感慨着天不绝人,湛家总算要有后了。而那些家里有儿子想要入赘湛家的,便在心中暗暗祈祷这一胎还是个女孩儿,若是不慎滑掉那就最好不过了。

  当然了,当事人湛文炳的心里也不大平静。但他却是另有缘故的。因为——这孩子压根儿就不是他的!

  这要说到早年有一次,他运送一批货物到西域,在沙漠中遭遇了一伙盗匪。虽然最后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但也伤到了某关键部位。所有给他看过的大夫都说,他以后是无望得子嗣了。

  既然如此,这赵氏的身孕又是从何而来!偏这消息传得倒是快,现下城里一多半人都知道她怀了湛家的孩子。若在这个时候问责赵氏,传出去只会令人耻笑自己戴了绿帽子。家丑不可外扬啊。

  湛文炳烦燥地在屋内走了一圈,随即又冷笑道:“哼,以为放出消息我就不敢动你了?真真是愚蠢无知。”随即自己推开房门出去散心了。走到园外,见几个下人正在备车,便问道:“这是去做什么的?”

  那几人见老爷过来了,忙答道:“小姐快要下学了,这是去接她用的车子。”

  湛文炳略想了想便说道:“备个大点的车子,我也一同前去。”既然是散心,干脆出去走一遭得了。顺便再买包打胎药,悄悄混在饭里给那赵氏吃了,看她还怎么得瑟。

  车子一路到了清风书院门前停了下来,孩子们还未出来。湛文炳撩开帘子望向窗外,只见一名身长玉立的少年站在书院门口,也像是在等人的样子。远远看那少年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正是大好年华。湛文炳不由得叹了口气,自己这是前世造了什么孽了,竟遭到这样的报应。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清风书院的门打开了。一个个衣着粉嫩的小姑娘们从门里走了出来,各自走向自家的车子。湛文炳从车子里下来走上前去,只见自家女儿和两个小姑娘一起走了出来。其中一个他是认得的,是开绸庄的齐家三小姐。

  湛青青见爹爹亲自来接她,兴奋得小脸都放光,忙对芷兰两个说道:“我爹爹来啦!”接着又不由分说拉着她们两个走到湛文炳面前说道:“爹爹,这是齐萱,您见过的。”

  湛文炳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却见刚刚那少年就站在她身后。近瞧上去,这少年的面容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谁呢?一时间他也想不出来。再看向那眼睛,那眼睛——竟是湛蓝色的!

  湛青青还在介绍道:“这就是最近才来的林芷兰,她好聪明的呦——”见爹爹没什么反应,只怔怔地看着人家的侍卫发呆,湛青青脸上有些挂不住,忙上前扯了爹爹的衣襟说道:“爹爹,人家跟你说话呢!”

  湛文炳这才反应过来,忙低头对芷兰笑道:“你就是兰儿吧!我家青青最近常常提到你。”

  芷兰微微笑着对他施了一礼,心中却带了点儿疑惑。听说这人还去过西域的,见识应该不少,怎么见了个蓝眼睛的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回到自家车上,湛文炳还掀着帘子呆呆地看着那少年。湛青青见他这样,心想爹爹必是太想要儿子了,今日见了一个这样出色的少年,心中自然会有些伤情。于是她便对爹爹说道:“咱们回家吧,爹爹。再过几个月,姨娘就能给咱家也生个儿子了。”

  这话像针一样刺了湛文炳一下,他立即清醒过来,对外面车夫说道:“走!去养生堂!”

  芷兰也在车上想着刚刚的事情。不得不说,湛青青的父亲刚刚看到湛少枫的反应实在有些怪。其实她也有联想过,他们同为湛姓,且一个去过西域,一个生在西域。可是,天下这么大,不至于就这么巧吧?

  到了齐府一下车,芷兰便忍不住问道:“枫哥哥,你——知道你父亲的名字吗?”

  正欲牵了马进去的湛少枫听了这话突然站住了,回头深深看了芷兰一眼,说了句:“不知道。”

  芷兰顿觉自己的问题实在突兀,好似在揭人疮疤,十分不妥。于是她尴尬地笑了一下便不再说话,低着头从湛少枫面前走了过去。

  “小姐。”湛少枫在后边叫住她。

  “怎么?”

  只见湛少枫面无表情地说道:“老爷吩咐,从明天起,小姐哪里都不能去了。”

  “什么!”芷兰心中刚刚浮上来的歉意一下子就被这句话砸得无影无踪了。

  湛少枫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芷兰一脸气急败坏地冲他跺了跺脚,又转身跑进了门里,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又听到女孩儿叫道:“为什么啊——爹爹!”

  冰山人那紧抿着的薄唇悄悄扬起了一角。

  ——————————————

  额——俺知道还欠一千五,加到明天的字数里——飘走码字去~~

  

第063章 过往情事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647 2009.10.29 20:30

    林慕白并没有花多少工夫就说服了芷兰。当他拿出山阳县令的那封信给芷兰看时,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立即闭上了。

  虽然对于惠娘被杀、小娥不知所踪一事感到十分疑惑,但芷兰还是十分配合父亲的安排,乖乖地呆在齐府哪里也不去。每天闲来无事自己看看书,教弟弟认认字,偶尔来了点儿灵感再研制些药物,日子过得倒也滋润。少了芷兰的陪伴,齐萱去书院念书的积极性也大大降低,时不时地便告病不去,赖在府里看芷兰摆弄那些奇奇怪怪的物事也很是有趣。

  只有那湛青青这些日子心情颇为郁闷。前两天她那姨娘不慎滑掉了胎儿,别人还没怎么着呢,湛青青却哭得比谁都伤心。再加上两个最要好的朋友都不来书院了,更让她心中苦闷无处诉说。

  湛文炳自那日回来便忙着料理家事,先是不动声色地将那赵氏的奸夫打发去西域运货,接着又悄无声息地流掉了她那胎儿,面上却是百般安慰关怀,令那妇人心中惊疑不定,却又不敢有所动作。见赵氏一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模样,湛文炳心里那是要多快慰有多快慰。

  这天他独自在房内小酌,半醉半醒间便想起了那日见过的少年,那张略有些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可偏偏思来想去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像谁。想到自己四处飘零辛苦半生,终究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湛文炳心中越发苦闷了,连饮了几杯酒后便觉脑袋昏昏沉沉,也不起身回房,直接就趴在桌上睡去了。

  睡梦中恍恍惚惚的,湛文炳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在西北居住的一段日子。那时他在沙漠中迷了路,跌跌撞撞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炎炎烈日下,只见那一片黄沙起伏连绵直到天边,望也望不到头。又累又渴的他终于支撑不住,昏倒了过去。当他再次醒来时,却看到一个西域女子的面庞,尽管遮着面纱,却依然掩不住那美丽姿容。他下意识地问道:“你是谁?”那女子微微笑了笑,轻启朱唇说道:“我叫帕里黛。”

  “帕里黛!”湛文炳骤然从梦中醒来,口中仍然念着那个遗忘已久的名字。他终于想起来了,那少年的面庞与帕里黛竟有七八分相似!

  那年他在沙漠中被帕里黛救了之后,在她家住了足足两个月。相处下来他才知道,这帕里黛的身世也是极为凄苦的。母亲早亡,父亲也在几年前死于战乱。相近的身世,让二人都有些惺惺相惜,渐渐地也生出了些情愫,于是二人便私定了终身。那时,湛文炳手上还有雇主的一批货必须送往疏勒国,在帕里黛家休息了两个月后,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临走前湛文炳还对帕里黛发誓,等送完这批货回来就带她一起回中原过日子。谁知这一别,便是一生。待他兴冲冲揣着银子从疏勒国回来时,帕里黛的家却已在一场战火中被烧了个面目全非。悲痛欲绝的湛文炳在那废墟里扒了许久也没找到帕里黛的尸身,怀着一线希望,他又辗转于西域各地四处找寻他心爱的姑娘。但是茫茫人海,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在西域兜兜转转一两年,湛文炳始终也没找到帕里黛。

  就这样许多年过去了,渐渐的,忙于生意的湛文炳也淡忘了这段短暂情事。直到他见到那少年,才勾起了这段回忆。

  一想到帕里黛和那少年之间的关联,湛文炳心中便激动难抑。于是他起身在房内踱来踱去,努力回想当初与帕里黛分别时的情形,闭着眼睛默默掐指算着时间,口中还念念有词:“十五……十六……十七……”湛文炳蓦地睁开双目,激动地说了句:“对!十七年!”。那段往事已经过去十七年了,而那少年看上去也不过十五六的模样,一切都对上了!那面庞……还有那蓝眸!那蓝色的眸子与帕里黛是一模一样的!湛文炳越想线索越多,简直恨不得立马就去见那少年当面询问一番。

  这时,忽然有人在外边“笃笃”敲了几下门,他开门一看,却是愁眉苦脸的湛青青。

  “爹爹,明日书院里休息,您能不能带青青去齐萱家坐一坐?我想去看看齐萱和芷兰两个。好久不见,青青想念的紧。”湛青青眼巴巴看着喝得脸膛红红的爹爹,心想这会儿他应该最好说话了。

  湛文炳正愁怎么才能再见到那少年呢,女儿这就送上来一个主意,他高兴得用力拍了拍湛青青的肩膀,笑道:“好好!爹爹陪你去!”湛青青险些没被拍倒,抬头看了一眼红光满面的爹爹,心中暗自诧异。姨娘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没了,怎么爹爹非但不伤心,反倒一个人小酒喝得挺乐呵。难不成这是悲痛过度?她家爹爹对喜怒哀乐的反应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次日,湛文炳便带着湛青青一起去了齐府。进了府里,湛青青向大人们请了个安,便带着侍女急急赶到后院与两名好友相会去了。

  齐浩和湛文炳原就是老相识,又热情地介绍了林慕白与其认识,三个人在前厅言谈甚欢。湛文炳心中惦记着那少年的事情,却不知如何开口请求再见他一面。正在这时,齐家两位公子和一个长相十分俊秀的少年从外边回来了,跟他们请了个安便又离开了。

  湛文炳这才知道刚刚那个少年便是林慕白的大公子,于是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日我去书院接小女回家,曾见过您家小姐和一个十五六的少年,想必那位也是您的公子罢?”

  林慕白笑着说道:“那是小女的侍卫。小女从小就有些顽皮,得有个人看着才行。”

  湛文炳啧啧称叹道:“您家的侍卫都是这般出色的人物儿。哎呀,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啊!不知您是从何处挑来这样的侍卫的?”说着便端起了桌边茶盏送到嘴边。

  林慕白见此人三句不离芷兰的侍卫湛少枫,心中便留了意,笑答道:“哪里是挑来的。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他原是西北人氏,因战乱流落到了陕西。正赶上那年我去陕西剿匪,见这孩子身手不错,便收留了他做小女的侍卫。”说话间便注意观察着湛文炳的面色,只见他低着头状似在专注品茶,却侧着耳朵听得极是用心。听到“西北”、“战乱”这些字眼,他那端着茶盏的手便有些微微颤抖。

  混迹官场多年的人,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林慕白一见湛文炳这模样,心中便猜出了七八分。

  齐浩哪里知道这两人心中的弯弯道道,也插了话上来,三两句便把话题引开了十万八千里。湛文炳还想再问那孩子的姓名,又怕问多了令人生疑,反而多生出些事端来,只好跟着他们东扯葫芦西扯瓢,但他心中想见那少年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

  又过了几日,齐府门口的小厮进来送了一份帖子,说是湛老板请林齐两家人到湛园一聚。齐浩一见这帖子便惊讶道:“这湛老板平日里从不请人到他那湛园的,怎么今儿个如此大方?”见林慕白还在拿着帖子沉吟,便又笑着说道:“妹夫,这肯定是沾了你的光了!呵呵!”

  林慕白看着帖子上特别注明的“带上家眷”几个字,微微笑着说道:“沾了谁的光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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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两千五,还是少码了一千字。无论如何,欠的一定会补上。

  

第064章 父子相认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438 2009.10.30 19:54

    此时,湛少枫正站在湛园的观景阁里向下眺望。只见那西湖水面波平如镜,在夕阳映衬下被染上了大片的暖黄色。湖上十分安静,偶有小船从湖心划过,便在那湖面上带出了一道道波纹,粼粼的闪出点点金光来。他又望向湖对面,只见那苏堤上杨柳成排,却早已凋落了叶子,只剩得光秃秃的枝条垂落下来,透出些深秋的萧瑟之意。只是这点儿秋寒对于在西北长大的湛少枫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蓦地,他感到背后有一道目光盯了上来,于是便迅速转过头去,正撞上湛文炳热切的目光。见他回头,湛文炳慌忙收回了视线,转头与客人们聊天说笑起来。湛少枫默默看了他一眼便又转过头来,手扶栏杆望着外边的西湖,陷入了一片沉思当中。

  早在十几天以前,他将芷兰送进书院后,在回齐府的路上经过一家名为“三希堂”的瓷器店,忽听得里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咆哮声:“湛文炳!你他妈也忒狠了!老子不过就在宝封堂入了一股而已,你至于这么往死里挤兑我吗!”

  “湛文炳”,这几个字就像惊雷一样在湛少枫耳边炸了开来,他连忙在店外停了下来。

  是的,他知道他父亲的名字。他那不识得几个汉字的母亲,却将这几个字写得娴熟无比,还为他起了一个汉人名字。母亲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个做生意的商人,终有一天会来接他们母子两个去中原过上好日子。年幼的他便天天盼着父亲的到来,无事便偷偷溜去市集上,一见有中原打扮的男子就上前去打听姓名,但每次都是失望而归。随着他们的生活每况愈下,母亲的身体也一天天地衰弱下去。小小年纪的他不得不早早承担起养家的责任,每天起早贪黑地外出给人卖力干活,只为赚来一点药钱以维持母亲的性命。就这样拖了几年,母亲终于还是离他而去了。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年仅八岁的他扑在母亲身上嚎啕大哭,却怎么也唤不醒那早已冰冷的身躯。

  从那之后,这个八岁孩童的生活里便是无止无尽的苦难和流浪。他再也不提父亲这个词了,“湛文炳”这个名字也被他尘封在了记忆当中。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这个名字了,想不到许多年后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几个字,依然像铁槌一般一下一下地重重敲在他的心上。

  兴许,这只是个同名同姓的巧合吧。

  湛少枫探头向店内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灰绸长袍的中年男人背着手从柜台里走了出来,一脸气定神闲地对另一人说道:“做瓷器这一行的,哪个不知道那宝封堂是我这三希堂的眼中钉,你既然有这个胆量在我眼皮子底下入他们的股,相信你也有这个气量承担这份损失。”

  “你!”那人险些气绝。

  湛少枫记得母亲也说过父亲是做瓷器生意的。听到这里,他不由得心中一动,便想要进去多打听一些信息。但他转念一想,又忆起了母亲生前盼着父亲到来时那望眼欲穿的神情,以及她临终前那湛蓝眸子里透出来的伤心和绝望,湛少枫的心便又是一缩,一下子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不管这人是谁,于他都是没有关系的。在他十六年的生命里,从来不曾有过父亲这个角色。过去和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于是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家店,走得平静又坚定。

  那日在书院门前又遇到此人,才知原来他还有个十岁的女儿。见他定定看着自己,湛少枫心中却十分坦然。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个中原因。

  偏偏这几日,小姐和老爷都试探性地问了一些与他身世有关的问题,他选择了避而不答。今天,又跟着林家人被邀到了这湛园。这一切的迹象都让他不得不考虑那个回避不了的问题:这个湛文炳是否就是他的父亲?

  这时,只听林慕白在他身后说道:“少枫,我们刚刚说到西域的风俗人情。我记得你母亲就是西域人吧?”

  湛少枫转过身来,见一桌人都正好奇地看着他。

  “是。”他答道。

  湛文炳心里一热,一下子脱口而出问道:“西域人的名字都很是动听,不知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说罢紧张地看着湛少枫,等待着他的答案。

  听到这话,湛少枫便转头看向那个一脸殷切的男人,定定看了他半响,才淡淡地答道:“帕里黛。”

  湛文炳噌地一下从椅上站了起来,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见湛文炳急切地绕过桌子走到湛少枫面前,扶了他的肩膀,眼中已是蓄了满眶的泪水。

  “儿子……你是我的儿子啊!”湛文炳已经哽咽得不能自持,一把将湛少枫抱了个满怀。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

  虽然湛少枫也曾想到过这种可能,但当这个时刻真的来临时,他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只见他尴尬地被湛文炳抱着,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慕白向桌上众人使了个眼色,大家便会意悄悄离开了,只留下他们父子两个在阁子里相认。

  临走前,芷兰还回头担忧地看了一眼湛少枫,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

  在观景阁下的月门外,几个小姐妹正漫无目的地沿着湖边溜达。齐萱还沉浸在刚刚那突如其来的认亲场面中,呆呆的没有反应过来。湛青青却拍着手咯咯笑得开心:“哎呀呀,原本以为没了弟弟,想不到竟收获了一个哥哥!嘿嘿嘿——这可比弟弟好多啦!”

  芷兰却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这下看来湛少枫确实是湛家的儿子无疑。能找到失散已久的亲人,她还是很为湛少枫高兴的。但是,这也意味着他将认祖归宗,不再是她的贴身侍卫了。一想到这一点,芷兰心里便涩涩的不大舒服。就算这人再怎么讨厌,好歹也相处了三四年了。这一下子要离开了,她只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还带着点儿冷飕飕的不安感。

  小姐妹几个各怀心思,糊涂糊涂地竟已沿着湖畔走了老远。

  正当芷兰垂着脑袋郁郁不乐时,湛青青突然在一旁笑跳着叫道:“兰儿兰儿!我哥哥来啦!”

  芷兰忙抬头一看,只见湛少枫远远地从月门那边快步走了过来。

  几个小姑娘便在湖畔站定了,心中各自猜测着他的来意。湛青青一边偷笑一边想着他定是来认妹妹的,忙整了整自己的小辫儿。齐萱却在想这个侍卫总算翻身做了湛家大少爷了,前两天自己好像为了什么事儿白了他一眼,别是来找她算账的吧?芷兰却忧伤地想着,他定是来道别的。

  眼见湛少枫越走越近,三个小姑娘呆呆看着他那绷得紧紧的俊脸,却听他开口说道:“小姐,老爷早吩咐过你不可单独走远的。”

  “咹?”芷兰愣了一下,怔怔看着他反问道:“你不是都已经……”

  芷兰话还没问完,湛少枫就冷冰冰说道:“无论如何,我还是小姐的侍卫。”

  这话听得芷兰好不诧异,难道刚刚是认错亲了?

  一旁的湛青青一听却急眼了:“难道我的哥哥又没了吗?”

  

第065章 湛家兄妹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2089 2009.10.31 20:58

    事后在芷兰的一番求证下才得知,湛家这个亲却是没认错的,湛少枫确实就是湛文炳的亲生儿子。只是他一想到母亲独自在西北贫病交加而死,而父亲却在这江南又娶了一妻一妾,他就无法原谅父亲的所作所为。如今父亲想认儿子也不过是因为多年来没有生子,无人继承家业罢了。与其怀着对母亲的愧疚之情和对父亲的怨恨之心回湛家做个大少爷,他宁愿在林家继续当他的侍卫。

  湛文炳这边对于儿子的心情也是十分理解的。一来他在西北寻人只寻了一两年便放弃了,之后也淡忘了帕里黛其人;二来他确实不知道他有一个儿子。若知道的话,无论如何他也要找到他们母子两个。十六年来对他们的亏欠,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补上的,因此他也并没有勉强儿子留下来。不过,他已经探知林家还会在杭州呆上半年。在这半年里,他一定会尽力用各种方式向儿子表达他的诚意。毕竟父子连心、血浓于水,他还是很有信心让儿子回心转意的。

  自打自己的侍卫失而复得后,芷兰的心情便转忧为喜,连湛少枫那张整日没什么表情的脸她也越看越顺眼,但同时她心中对湛老爹也隐隐有些歉疚之意。

  这天难得天气晴好,芷兰便带着坠儿在院中晒药草。忽然从院外传来一声:“哥哥——哥哥——”一听这声音她就知道是谁来了。抬头一看,果然,湛青青带着两个侍女一起出现在了院门口。

  湛青青原就总想来齐府跟她那两个小姐妹做伴的,这下得知了湛少枫是她哥哥,来齐府就更勤了,再加上湛文炳的默许,三天两头的便要来个一趟,芷兰都习惯了。只不过今天见她身后那两个侍女各挽了两个包袱,里头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芷兰不由得问道:“青青,你这是……”

  “嘻嘻,这个包里是给哥哥买的衣服。”湛青青一边打开包袱一边对芷兰说道,“你看,这都是上好的料子呦——”芷兰看着那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的衣料,想象着湛少枫若真穿上这身行头得是个什么模样,不由得掩嘴偷笑起来。却又听见湛青青说道:“至于那个包袱么——是我的。”

  “你的?”

  “嘿嘿,”湛青青冲芷兰眨了眨眼睛,上前拉了她的手说道:“我央了爹爹好几天,他总算同意我在齐府住上几天。”

  “住上几天?”芷兰的声音骤然有些尖起来。

  “怎么样?高不高兴?我还没跟姐妹一起睡过呢!”湛青青拽着芷兰的手一蹦又一跳。芷兰无奈地看着她,只觉自己对她真是没有办法。虽然湛青青比自己还大上一岁,却更像是自己的妹妹一样。

  就这样,湛青青便与芷兰同吃同睡了两天,过得倒也十分开心,让齐萱很是嫉妒了一把。其实湛青青也不过是奔着哥哥去的,若湛少枫是齐萱的侍卫,那她必是要和齐萱住在一起的。

  只是她的进展并不顺利。湛少枫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妹妹并不亲近,甚至还有些淡淡的敌意。他不但拒绝了湛青青送来的衣服,甚至连话也很少对她说。

  湛青青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哥哥,自然不会被这小小的障碍难倒。单纯的她只以为是哥哥生性沉默,感情内敛,一定是不好意思在人前表达自己的情绪罢了。下次找个单独相处的机会聊一聊就好了,毕竟是亲兄妹嘛。

  这天晚上,趁芷兰在房内磨药,见湛少枫独自在院中练剑,湛青青便端了一盏茶在一旁候着。巴巴地等到他练完剑,湛青青便走上前递了茶,一脸关切地说道:“哥哥,你练了这么久一定口渴了吧?”

  湛少枫却像没听到一样,看也不看她一眼,收了剑便径直向前走去。

  这下可算碰到一个大钉子了。湛青青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回房之后,湛青青便一直哭个不停,任芷兰怎么劝都不行。折腾了一晚,直到半夜,哭累了的湛青青才沉沉睡去。

  看着她哭得肿肿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头,芷兰不觉有些心疼。这个女孩子虽然生在富贵之家,却一直是十分孤单的。她想要有个兄弟姐妹陪伴,也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同时,芷兰也很能理解湛少枫的心情。一看到湛青青,他定会想起父亲抛弃他们母子另娶她人。这边他们母子两个相依为命,过得艰辛困苦,那边却是一家三口荣华富贵,过得温馨和美。这叫他怎么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呢?

  想到这里,芷兰觉得很有必要和湛少枫谈一谈,以打开他的心结,毕竟湛青青并没有什么错,有个妹妹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她便替湛青青盖好了被子,穿好衣服独自去找湛少枫了。

  此时夜已深了,当芷兰走到湛少枫住的房间门前时,忽然觉得自己此举有些不妥。有事明天再说不行吗?正当她要折返回屋时,那门却自己开了,湛少枫从屋里走了出来。

  “小姐有事?”

  “呃——”芷兰犹豫了一下,心想既然人都已经出来了,那就索性谈一谈吧。于是她说道:“枫哥哥,我并不是有心要管你的家事。只是我觉得,青青太可怜了。你何不——”

  话没说完,便被湛少枫打断了,只听他淡淡问道:“她可怜?”

  这话问得芷兰一时语塞。是啊,青青受的委屈远远比不上湛少枫母子受的苦难。芷兰此刻直后悔自己真是多管闲事,于是她低头尴尬地咳了一声便打算离开。谁知刚一转身,便一把被湛少枫拉住。只听身后那人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既然你想聊一聊此事,那我就奉陪到底。”话音未落,芷兰只觉腰间一紧,脚底下已是腾空而起。

  ————————————

  抱歉更新晚了一小时。今晚还会再加更一章。

  

第066章 夜半火光

绝对良医 霭霭停云 1368 2009.11.01 00:42

    当芷兰的脚再次踏到坚实的土地时,他们已身处在齐府的小树林中了。整个过程短暂得让她来不及惊叫一声。

  等芷兰反应过来后便连忙挣开了湛少枫的怀抱,一手抚着砰砰乱跳的心口,一手指着他,连惊带气不知说什么好。

  “你你你——半夜三更的吓死人啊!”缓了半天,芷兰终于吼了一嗓子出来。她从前就严重恐高,刚刚那脚底踏空的感觉回想起来就像噩梦一般恐怖。

  那本应是罪魁祸首的人此时静静却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夜空沉默不语。

  芷兰小心翼翼走到那人身旁,用手指头戳了戳他,说道:“我要回去。”

  湛少枫慢慢转过身来,月光透过树林里光秃秃的枝杈照在他脸上,芷兰竟从他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忧伤。自打认识湛少枫以来,芷兰从未见过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一时间她竟愣住了。

  只见湛少枫靠着树下慢慢滑坐在了地上,垂头沉默了半响,说道:“我的母亲,临终前还在盼着父亲的到来。可那时父亲又在哪里呢?”

  芷兰一听这话,便明白了过来。湛少枫毕竟不是真的木头,他一样也有自己的苦衷,只是他向来沉默又独来独往,满腔心事无人诉说。在所有人中,也就自己算是与他最熟悉的人了。偏偏自己这个倒霉的又半夜送上门来挑起这个话题,可不正是说到人家的心事了。也难怪他将自己抓包到这里来聊天,不是憋屈到一定程度他也不会这么做的啊。

  想到这里,芷兰心里便理解了几分。于是她也在湛少枫身旁坐了下来,轻声说道:“枫哥哥,上辈人的事情自有他们自己来了结,不该由你来背负这么沉重的包袱。你想想看,你的母亲若是地下有知的话,她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副苦闷的模样吗?”

  湛少枫闻言抬起头来,定定看着芷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希望。”

  芷兰又接着说道:“所以说,过往的那些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闷在心里,只会令自己难过,关心你的人也一样不好受。”

  湛少枫没有说话,但看那神色显然是听进去了。

  芷兰又小心翼翼地说道:“至于青青,她和那些事情并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希望有个哥哥罢了——”

  话没说完就又给打断了,只听湛少枫冷冷说道:“我母亲会希望我过得好,但未必会希望我有个其他女人为父亲生的妹妹。”

  “呃——”芷兰顿时汗颜,看来还是没说通。她想了想还是算了,本就不是自己的家事,操那个闲心做什么。这事若摊到自己身上,还不定是什么结果呢。

  于是她又说道:“好吧。只要你觉得开心,那就照着自己的本心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湛少枫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原以为你会继续劝说的。小姐说话总是出人意料。”

  芷兰正想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见湛少枫突然站起身来,警觉地向某处望去。她也连忙起来看过去,只见内院那边竟有红红火光升腾起来。

  “坏了坏了!是不是失火了!”芷兰慌忙说道。此时正是大家都在熟睡的时候,一旦屋里着了火,后果将不堪设想。正慌乱间,只见湛少枫二话不说又揽起了她的腰,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又升到了半空中,吓得她紧紧闭上了眼睛。

  待他们落到内院时,发现那火光竟是从芷兰所住的小院里出来的。下人们都纷纷从里边跑了出来,个个掩着鼻子呛得满脸烟尘。芷兰顿时大惊,忙对着人群叫道:“青青!青青!”混乱中的人群中根本找不到湛青青的身影,甚至连坠儿也不见了。芷兰心中像是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一般,身子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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