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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千头万绪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3233 2007.10.12 10:57

    下定决心要去京城和真的能够抽身出来之间到底有多远的距离呢?昭华公主谈玮馨返回京城已经一个多月了,叶韬却仍然陷在宜城这边的纷繁芜杂之中。想要抽身,谈何容易呢?

  决定一同前往京城建设叶氏工坊京城分部的二师兄索庸和三师兄赵大柱都是成了家的人。固然,这个时代,当家的男人决定了的事情,家里妻子孩子都只能跟从,但要将家迁到从来没有去过的城市,需要准备的方方面面却是细致琐碎的。相比于那些志愿去京城成为工坊创立者的学工和学徒们,有着更多羁绊的他们需要关心更多的事情。

  而更大的问题则是到底能够抽调多少资金过去,又应该如何将大笔资金安全运送到京城。叶家的几个产业虽然都挺挣钱的,但是,建造起清泉村美轮美奂舒适温馨的9座庭院,甚至还有春暖居这种在这个时代少有的以舒适为最高追求的庭院,还是花费了叶氏大量的资金。到了真的要用钱的时候,将资金流的调动弄得如齿轮一般精准咬合的叶氏的几个企业,帐面上的资金加起来居然总共也没20万两白银。碰上了这种尴尬的问题,弄得叶韬真的不得不考虑将春暖居出兑给齐家老爷子了。偏偏,齐家老爷子对于叶韬设计建造的新院子,他最终定名为镇海山庄的地方非常满意,对于春暖居反而没了兴趣。而齐家老爷子的说法也很干脆,叶韬想要借钱,没问题,大家都是老交情了,但他绝不会在叶韬缺钱的时候兑下任何东西,免得别人说他乘人之危。

  齐家老爷子是干脆了,可现在叶韬却尴尬得很。他虽然来自于某个将借贷不当回事的时代,在原来那个时空各种各样的企业贷款个人贷款满天飞。但是这个时代却不是。借钱?利息算得高了自己未必还得起,毕竟他是要用这笔资金来搞基础建设的,周期很长。可利息算得低,甚至像是齐老爷子所说的不用算利息,那可是就要欠下好大一个人情。人情债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最可怕的东西。

  在谈玮馨离开20天之后,公主殿下派来负责丰裕生煎的掌柜来了。拜访了叶韬之后,这位名叫孙兴的满面油光的男子开始正式打理起宜城的丰裕生煎连锁店,不到半个月,宜城2号店和3号店开张,这个一时兴起弄出来的合资的小店,真正成为了连锁店。按照孙兴的说法,大概很快京城也要有丰裕生煎的连锁店了。但孙兴的到来也没有改变丰裕生煎的食谱单一的问题,似乎孙兴根本不将这个当作一个问题,折腾了一段日子之后,唯一一种被加在菜单上的食物就是“紫菜蛋皮汤”。

  而孙兴,似乎并不是能够成为和谈玮馨沟通桥梁的人物,因为孙兴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大老板是赫赫有名的昭华公主,只以为是京城一个“卓”姓人家的公子。能够攀上这样的贵人,已经是孙兴想象不到的事情,虽说打理丰裕生煎看起来是个太小的生意,但熟知生意经的孙兴很快就发现了连锁食品企业巨大的发展前景。别的不说,只有两种食物的丰裕生煎每天的盈利居然能抵得过一家生意不算很差的一般的酒楼。以前在京城就是负责经营一家酒楼的孙兴除了每隔几天会来骚扰叶韬一次来向这个大老板的合伙人汇报一下近日的营业状况,顺便送上海量谀词之外,几乎将全副精神都投在了发展这个时代唯一的一家连锁餐饮企业上。那认真而审慎的姿态,着实让叶韬斗争了好一阵,要不要将自己所知道的那些连锁餐饮企业的特点介绍给孙兴知道,仔细想了想之后,他觉得,暂时还是不要为自己找麻烦比较好。

  等师兄们安排好家里的事情,等宜家家居和弈战楼的销售利润汇聚起来……或许还要等那位有趣的公主终于耐不住性子来催自己进京,现在,叶韬能够做的也唯有等而已。

  但戴越阁可没有叶韬那么沉得住气,他知道只要到时候资金一到,等叶韬他们一到京城,那庞大的建筑群可就是要立刻开工的,虽然他一样要面对手底下的工程队员工们要安顿家里决定是不是跟去京城的问题,但是,这个年头不同地域的建筑施工方法可是有很大区别的,戴越阁将一干杂事全都交给了副手,自己带着几个工头先跑去了京城调查地质水文情况,顺便去想方设法挖同行的墙角。

  戴越阁的妻子身体不好,一直卧床休息,于是,照顾“未婚妻”戴秋妍的职责居然当仁不让地落在了叶韬的头上。刚刚完成了音乐盒的设计制作,叶韬的脑子里又在考虑着再要弄出什么东西来,考虑弄出什么东西来是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或者说是目前叶氏工坊的技术水平能够弄出来却又不会太惊世骇俗。这个当口,有戴秋妍这样一个安静温顺的小女孩在身边,不单不影响他的思绪,那平安喜乐的情绪反而让叶韬的思维极为活跃。为了酬答“未婚妻”对自己的思考做出的贡献,每天叶韬都要给戴秋妍讲上一个多时辰的故事。

  而每天吃了午饭,听完叶韬的故事,戴秋妍都会带着满脑子美丽的幻想进入梦乡。而现在,在春暖居那凉风习习,似乎感觉不到夏天的炎热的静室里,拿叶韬的大腿当作枕头午睡,实在是相当舒适的事情。

  “唉”,当又一天即将这样过去,当叶韬等着戴秋妍睡饱了醒来好一起去吃晚饭的时候,一声轻叹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静室。“要是你们两个都大个10岁,或许15岁。或者光是你比现在大个10岁15岁,这可就都是天伦之乐的美妙场景啊。但现在为什么怎么看怎么别扭呢?”

  “关欢!”听到这个声音,叶韬高兴地叫着来客的名字,“你怎么来了?又没盘缠了?”

  一个大约20岁的青年从粗壮的柱子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不满道:“我花钱哪里有那么厉害?再说了,你的那些东西还真的挺值钱的。”关欢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粗布劲装,腰上悬着一柄大刀,一副英姿勃勃的少侠姿态。

  关欢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很是叫得响,他的一手漂亮的刀法在年轻一代里数一数二,更让他出名的则是他放荡不羁的性子。一年里他倒是有10个月在外边奔波游历,从南到北,纵横东西,到处留下了他的足迹。用光了盘缠,他也不介意偶尔去一些镖局打上一两个月的短工或者去一些军人世家当上一阵刀法教习甚至是护院,但更经常的做法是找那些贪官污吏或者是盘剥佃户的士绅,来一番劫富济贫。

  叶韬会认识关欢,却是个意外。叶韬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大师兄关海山,居然是关欢的堂兄。关欢来到宜城,和自己的堂兄见了面之后意外地被叶氏工坊里的各类小东西吸引,不时来问叶韬各种东西的原理和用法,居然让两人成了莫逆之交。当关欢终于要走的时候,叶韬原本想送上一笔盘缠,关欢却不好意思要了。最后,关欢却拿走了那批为齐老爷子齐镇涛的宅子的石雕做的木刻样:十里烟波图。将这套木刻弄成窗格带去京城兜售,最后还弄了个相当好的价钱,那就是关欢的手笔了。

  “我从齐老爷子那里来,老爷子让你过去吃晚饭呢。像是有什么事情。怎么?要不要带上你的小妻子?”关欢对于光洁明亮的镜面漆地板显然也极为喜爱,学着叶韬,就那么大剌剌地坐在了地板上,连垫子也不要一个。

  “老爷子说是什么事情了吗?”叶韬最近还真的有些怕见到齐老爷子。当得知叶韬准备去京城发展,齐镇涛的态度似乎就变得有些奇怪。他从不说一句支持的话,却也绝不说什么前途险恶之类扫兴的话,更不怀疑叶韬到了京城是不是能够在一众权贵中间站稳脚跟,但却表现出了一副想要和叶韬合伙做些什么的意思。

  以叶韬,以叶氏的资本能够和齐镇涛合伙做什么?叶韬心里没底,他知道齐镇涛对于自己的器重,但越是这样,不想占别人什么便宜的叶韬就越是忐忑不安。在没有想明白之前,他觉得,还是和齐老爷子保持一定距离好。

  关欢耸了耸肩,说:“天知道。齐老爷子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去吃他一顿就是了。至少今天有新鲜的鲨鱼可以熬汤吃肉。”

  如果关欢不是提到了新鲜鲨鱼,那叶韬说不定就要百般推搪一番,可美食当前,叶韬也就没那么拘谨了。齐老爷子又不是要吃了自己,最多问明白怎么回事就是了。而新鲜鲨鱼,那可不是一年到头有的吃的东西,齐老爷子纵横海上数十年,他自己记得吃过的新鲜鲨鱼都没多少回。要知道,现在可是没有可以养活鲨鱼很久的水槽,抓到的大一点的鲨鱼几乎分分钟就死了,而海上分食鲨鱼,一没有调料二没有能够将肉调理得够味道的大厨,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第二十三章 合伙人(上)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2688 2007.10.12 21:55

    

  镇海山庄,凌云阁顶层的小宴席上,除了齐镇涛和他的长子齐逐之外,只有叶韬,戴秋妍和关欢三人。戴秋妍虽然前后见过齐镇涛几次,但还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见到这个宜城的传奇人物,更是第一次随同叶韬一起出席这类比较正式和高级的宴会。可戴秋妍沉静的性子让她虽然是那么好奇,却还是表现地十分沉稳。但是,和能够被当作大人,能够一起讨论事情的叶韬不同,戴秋妍在这样的宴会上更像是被叶韬这个“家长”带着的孩子。

  “如果不是这条鲨鱼,叶韬你是不是还要继续躲着老夫啊?”齐镇涛自然是知道叶韬最近为什么要躲着自己,甚至于在这个缺钱的节骨眼上,连镇海山庄的尾款都没让人来结。如果是别人,要是齐镇涛露出了想要合伙的意思,恐怕早就谄媚地凑上来了,哪里还管是不是占到了齐镇涛的便宜,却偏偏有叶韬这种人,摆着便宜都不占。

  叶韬微微一笑,为戴秋妍舀了一碗鲨鱼羹,说:“老爷子,你上次说的那个要合伙的事情,可是把我吓得不轻。我总要好好想想,到底能拿出什么来和您合伙啊。您照顾我,这我知道,可要我平白无故拿您的钱做不了事情,这我可不干。”

  齐逐笑了出来,说:“叶韬,还真没见过多少你这样的?难道我齐家的钱烫手吗?”

  叶韬摇了摇头,说:“可不是这样说的。如果是逢年过节的,老爷子压岁钱扔个10万两黄金给我,我也只当是老爷子照顾我,给的钱丰厚。那也是师出有名。但既然牵涉到生意,那该怎么往来还是怎么往来,我能有怎么样的能力,就做多大的生意。合伙虽然是个机会,但如果是自己做不到的,到时候半上不下,被生意吊在半空,那感觉可就不好了。”

  齐逐点了点头,说:“小叶,真不知道你这个脑袋怎么长的,多少人要吃够了亏才能想到这一点。到死也不悔改的也不少。”

  叶韬连忙谦虚道:“哪里哪里,叶家现在挣得不少了,我也就事事求稳而已。”

  齐镇涛拈着胡须,说:“有你这说法,我倒是更能放下心来和你合伙了。还真别说,现在,除了你,我还真的找不到可以合伙做这个买卖的人。”

  稍稍一愣之后,叶韬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名声和特长,试探地问:“可是有什么新奇的东西要造?那又是怎么样的生意?”

  齐镇涛和齐逐相视一笑,父子两个极为高兴叶韬能够明白了意思。齐逐说:“先吃饭,别让这好汤好菜都凉了,吃完了饭咱一起去看个好玩的物事。”

  一顿酣畅的宴席之后,齐镇涛和齐逐就领着他们三人一起来到了书房。看着14岁的叶韬拉着7岁的戴秋妍的手,齐镇涛和齐逐也有些想笑,这幅场景实在是很有些古怪。正像是关欢先前所说,假如两人都大那么10岁,或许是神仙眷属,光是叶韬大个10岁,一副父女相得的天伦场景也会很是动人,偏偏两个人这不尴不尬的年龄,而叶韬的成熟稳重和沉静却依然烂漫的戴秋妍之间的对比,甚至比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更为显著。

  走进了书房,叶韬居然看到在两排书架中间,放着一台外表堆砌着众多黄金装饰的座钟。难道齐老爷子说的生意就是这个?再一看,那座钟的钟摆是停着的,座钟也没有发出滴答运转的声音。

  “你能修好这东西吗?”齐老爷子问。

  叶韬这才知道,原来齐老爷子为了装饰书房,不远万里,斥巨资弄来了这台座钟。一人多高的座钟光是装饰上用掉的黄金就有足足5斤。偏生这么多黄金堆在一起,由于造钟的匠师或者是专门负责外观的雕塑家的精心设计,居然一点都不显得奢靡。虽然是富贵耀眼,却又是一派雍容大度的气派。齐老爷子是见过场面的,他自然只要要将黄金装饰用到这般地步是怎么样一个境界,能够设计出这样的装饰的,绝非泛泛之辈,虽然没有心思去万里之外寻找这位设计者,却让他对于座钟更为喜爱了。但是,座钟摆在书房里几天,居然停摆罢工了。齐老爷子搜遍了整个南洋,问了好多外国客商都没有找到一个能够修理座钟的人,却知道了一件事情:这座钟,哪怕在遥远的极西之地,现在也只有法兰克一个国家能够制造,一台像样的座钟,价格都在几万金币。而得到了这样的消息,齐镇涛这才想起,可以让叶韬来试试,随即又想到要是叶韬能够修好座钟,那能不能制作呢?叶氏工坊的工艺水平是超卓的,出类拔萃的,哪怕在技术平均水准最高的东平国,叶氏工坊都领先其他任何小工坊至少10年。如果叶韬能够仿制出座钟,那绝对会是一笔大得惊人的好买卖。

  是不是能修好?对于叶韬来说这可不算是个问题。记得原先那个时代,他10岁的时候就可以把闹钟拆开了再装起来,不会发生多出几个零件或者少了几个零件之类的尴尬事情,绝对能继续工作。而之后在大学里某门制作课程的作业,他就是用一堆日常用品来制作零件,造出了一台摆钟。当时既然可以让那个用灌了蜡的马克杯当作摆锤的钟转起来,现在没道理连一个现成的摆钟都修不好。

  叶韬极为自信地反问:“难道齐老爷子来就是为了让我修好这东西吗?这要求是不是低了点?”

  齐镇涛哈哈大笑,说:“难不倒你吗?你先修好了再说,既然和我合伙,断断没有做小买卖的道理。”

  叶韬想要辩解说这才是答应你修好这钟,我可没答应和你合伙,转念一想就算了。齐老爷子认定了的事情,怎么劝都是没有用的,不如到时候摆事实讲道理,或许能说服齐老爷子别太低估了生产座钟的难度。

  “来人,腾空书房,把这家伙摆中间来。”齐老爷子一声吩咐,门口候着的仆人们立刻进入书房,卖弄起力气来。齐老爷子和他的两个儿子都是海上讨生活的,做买卖和杀人放火都拿手,这年头的大海商,为了能够在海上立足,多少是要兼顾一些海盗的业务的,家里的书房作为摆设和炫耀的成分远多于实际功用,齐镇涛和两个儿子平时讨论事情,怎么也不会来这个文绉绉的地方,多数就在餐桌上一边大口喝着酒一边就说了。齐镇涛的几个女儿早就嫁了出去,现在虽然知道镇海山庄已经落成,可还没机会来看看呢。就算到时候回来,来到这书房,参观的成分也远多于来读书赏画。要知道据说那几个女儿,可都是泼辣的性子,齐老爷子当年还没洗脱海匪的本色,自然教养不出能归类到淑女的女儿来。一色的酸枝木造的书架书桌和桌椅,大概最经常使用的,应该是齐镇涛的次子齐渊的小女儿齐莹吧。一众退役海员转职而成的家仆大大咧咧地搬动这些上好家具的场景让叶韬摇头不已。

  “老爷子,要不您差人将秋妍先送回去如何?秋妍应该有些困了,这修钟,估计几个时辰还不一定打得住。”戴秋妍轻轻扯了扯叶韬的衣袖让沉浸在座钟构造上的叶韬有些警醒,他赶忙对齐镇涛说。

  “没事,”齐镇涛吩咐道:“逐儿,你带秋妍去司南居休息吧,让小莲负责照顾她。老夫要好好看看这大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三章 合伙人(下)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2651 2007.10.13 13:14

    既然齐镇涛那么客气,叶韬也不多推辞,在戴秋妍耳朵边上嘱咐了几句之后,慈爱地***了一下戴秋妍的脑袋之后就让齐逐带着小女孩走了。“老爷子,您这里应该还有一套我留着的工具吧?劳烦差人取来如何?”

  当工具在手,叶韬彻底进入了状态。拆开了座钟背板,整个座钟的结构映入眼帘。让叶韬有些诧异,这台外表华贵而不奢靡,处处显露着贵族气质的座钟,内部结构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上发条的机构上同时装着两个发条,一个是让钟摆来摆动,而另一个,才是驱动座钟上的表盘进行计时用的。难怪齐镇涛描述的这个钟的毛病里不包含走时不准呢,原来这个钟压根不是用钟摆的等时原理来驱动的,下面那漂亮的摆锤,纯粹是唬人的。而且,那个发条驱动的钟虽然结构精巧,但那机芯似乎不是用来驱动那么大的表盘和指针来设计的,大了一圈的指针为原本就精巧细致的机芯结构造成了很大的负担。估计,这钟就是某些有品味的,稍稍懂一些机械原理的雕塑家故意弄出来糊弄人的吧。而现在出的问题也不算严重,上发条的机头出了问题而已,估计是长途的海运中的晃荡,或者是搬运过程中的不当造成的吧。几下就弄好了发条机构,拧上了发条,庞大的座钟又滴滴答答地开始走时了。整个过程比起叶韬预料的几个时辰短得太多,连一刻钟都没有用到。

  齐镇涛兴奋的围着座钟走了几圈,用力拍了拍叶韬的肩膀,说:“小子你果然有本事啊。既然你修的好,但能造吗?”

  叶韬撇了撇嘴,问:“这个先不忙说,老爷子,买钟的是谁,卖家是怎么和你们说的?”

  齐镇涛一愣,问:“这我可不知道,跑西洋的是老况的船队,现在不知道在那个旮旯呢。怎么了,有问题?这摆钟不是现下走时最准的钟吗?那卖家这么说有错?”

  果然是欺负外行人啊。叶韬摇了摇头说:“摆钟是最准的钟没错,可问题是,这钟可不是摆钟。”稍稍解释了一下里面几个齿轮,发条的连接,解释了这个钟里面是怎么分配发条的驱动力,齐镇涛怒了:“妈拉个巴子的,骗人居然骗到老夫头上来了。回头就让老况去找那家伙算帐,这东西可要了我2万两黄金呢。”

  叶韬想了一想,说:“老爷子,其实,要说2万两黄金,这钟未必不值。其实,摆钟的卖家或许有苦衷。摆钟的确是现下最准的钟,没错,但是,座钟却不是能够到处挪着用的东西,从南到北,或许差个几百里地,钟就有误差了,可能一天两天不觉得什么,但日积月累,这误差可是相当可观的。难道人家卖钟的还能跟您解释这个?恐怕说上三天两夜也说不清楚呢。倒是这上发条的钟,不管到哪里,原来该有多准就还是多准,区别不大。如果是您的船上要用,摆钟是只能当摆设的,但这上发条的东西,却可以用。所以我才要问,老爷子你究竟想造哪种?”

  齐镇涛想了一想,却先有了一个疑问:“你小子又没离开过宜城,怎么知道这摆钟的道理的?”

  叶韬胸有成竹地说:“您这台钟可是宜城的头一台吧,小子我怎么可能见过?您知道我和那个穆罕默德混得熟,我让他每次来都给我带些西方的书籍,您知道这事情吧?那书里就有这说法呢。”叶韬好几次拿穆罕默德当挡箭牌了。反正那家伙一年也不见得能来宜城一次,等他来了说不定齐镇涛早就忘了这个事情了。而且,就算到时候齐镇涛找穆罕默德去核实也核实不出什么结果来,穆罕默德那厮除了算帐和航海,几乎就是个文盲,他绝不会记得到底给叶韬折腾来了些什么书的。

  齐镇涛显然是接受了叶韬的这个说法,点了点头,说:“能不能两个钟都造?既然你知道摆钟的道理,应该能造出来吧?我原本是想,手下那么多个船队,现在的事务是越来越繁忙了,原来那种粗略说个上午中午下午来安排码头和装卸,还有安排航海行程,实在是太操蛋了。上次4个船队挤在码头几乎堵了一天,让彭德田那厮好生笑话了我一阵。船上可是真的越来越需要一个准确的计时的玩意了。既然摆钟用不上,那那个啥弹簧钟也行,就算有误差,宜城港校对一次,泉州港校对一次,也就凑合过去了。但这摆钟,还是个好买卖啊。摆在家里气派,做事情有个准确的时间,不管是家事还是公事,也就都有个章程,怎么看都是个好买卖。而且,既然摆钟准,那在港口什么的地方弄一个,用来当时间校对也好啊。”

  齐镇涛朴素的生意经却是无比敏锐。准确的时间概念只有在经济发展和管理水平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会普及开来。宜城港现在每隔半里就有一个日晷,就是这个道理。但宜城港现在的繁忙程度,以日晷来确定时间段来进行分段入港,装卸等等工作的指挥也有些吃不住劲。像是齐镇涛等等手底下有几十上百艘大船,又是以宜城为经营核心的大海商,碰上几个船队挤在一起没头苍蝇一样乱做一团的乌龙事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是,叶韬还真的没把握说一定就能在多少多少时间里将摆钟和发条钟都弄出来。那对材料的要求,对加工精度的要求,哪怕是现在的叶氏工坊,也的确是力有所不逮。如果是弄出一台两台来摆谱,那是没问题,但要批量生产,估计光是发条钟里那个“均力圆锥轮”就可以把他折磨死。

  “老爷子……”想要诉苦,却被齐镇涛拦住了。

  “我只问你,你是造得出来,还是造不出来?至于造出来有什么困难,那又是个说法。”齐镇涛说。

  “能造,可造一台和造一百台,那是一回事吗?”叶韬苦笑着说:“现在,叶氏工坊的车床,可以将木质构件的精度做到五分之一毫之内。但要想做出足够准的钟,要想方设法让所有的零件精度都在10分之一毫,乃至20分之一毫之内,现在我是做不到的。而且,加工金属零件,又是另外一回事。”

  齐镇涛并不奇怪,反而是点了点头,说:“这不奇怪,老况当初就夸口说哪怕那法兰克那几家家能造摆钟的工坊,都差不多,一个月也未必拿得出一台来。你要是说马上可以铺天盖地地造出来,那我还真不信。”

  叶韬一听,连忙说:“老爷子,那这事情要不先搁着,回头再说吧。兴许过个几年,就水到渠成了。”

  齐镇涛饶有兴味地看了看叶韬,说:“几年?没门。我知道你小子的本事,你要是专心弄下去,用不了那么久。你不是就想着去京城折腾那个弈战楼嘛?人家小姑娘和你厮混了不到一个月的交情你就肯拿出那么好的生意和人家合伙,我这档子事情也不赖,偏生推三阻四的,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又不是要你明天就能在工坊里可劲地造,要说造任何东西,万变不离其宗,都是技术,工具,材料,缺一不可。你既然有这个技术,工具和材料也就是时间和钱的问题,放你在那弈战楼那些你手底下的学工就能轻松应付的事情上,这可不行,大好时光啊。你出时间,我出钱,我们这个伙是合定了。”

  

  

第二十四章 钻研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3247 2007.10.14 11:35

    

  齐镇涛抛出的合伙方案让叶韬无法拒绝。齐镇涛出20万两黄金,作为和叶韬合伙“研发”和生产摆钟和发条钟的本金,他占据一半的股份,但在开始10年,他要从制造销售两种钟的分红里拿6成半。作为合伙另一方的叶韬,则要在一个月内拿出计划,三个月内为产品定型,6个月内正式投入生产——这几乎就是船厂的标准时间流程。叶氏除了生产和研发,不用拿出一两银子的本金,而且,还有个附加条款,齐镇涛将无息借贷给叶氏白银60万两,从第二年开始以每年10万两的额度还款,持续6年。至于这笔钱怎么用,齐镇涛和齐家任何人都不过问。黄金和白银的比价,现在大约是1比6,相当于10万两黄金,相当于卖出春暖居的价值,足够叶韬在京城调开头寸了。

  更为有趣的是,齐镇涛很有先见之明的在这合股协议里写明了从座钟买卖开始盈利之后,每年利润的百分之五十用于继续投入研发更精确的计时产品和用于网点的扩张,其余百分之五十才是双方分红,更是规定了双方之中任何一方如果要转移股权,另一方有优先收购权。

  齐镇涛简直是个天生的风险投资者。在这个时代,钟表生产是毫无疑问的高科技产业,当齐镇涛考虑的不仅仅是盈利还有今后的研发发展等等方面,叶韬只能说一个服字。要知道,相比于他,齐镇涛几乎完全不了解摆钟和发条钟的原理,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提出了这一系列的想法。而且,也是齐镇涛提出了那个几乎可以解决他的一切困扰的附加条款。

  没有合同法的约束,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协议最多也就是让当地官府留个备份,以免以后有了争议了说不清楚。而当彭德田为这份协议抄录了备份,在两份正本和保存在总督府的副本上都盖上了自己的总督大印之后,他也唏嘘不已。这气魄和决心可不是谁都有的,难怪现在齐镇涛虽然说不上是富可敌国,但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强了。而在之后,他几乎立刻又抄了一遍这份协议,用400里加急送往京城。叶韬的一举一动,现在都是被东平国主关注着的,彭德田自然不敢怠慢。

  实际上,齐镇涛甚至解决了叶韬所担心的如何将大笔银子运去京城的问题。没有银行,没有票号没问题,那些最大的商家们早就用约定成俗的互相之间的合作来解决了这个问题,只是现在叶韬所领衔的叶氏还没有资格进入那个圈子而已。那60万两白银,叶韬可以凭着齐镇涛的手书,在任何时候到京城左家去支取。

  而叶韬,在合同的压力下,则钻进了现在搬迁到春暖居的创作室,开始了新一轮的钻研。

  主要的问题并不是设计,而是工艺,而要提升工艺水准,最基础的就是测量器具。叶韬无比怀念那个可以跑到一家什么店里就能买到游标卡尺和螺旋测微器的时代了,甚至于那一直放在笔袋里最基础的不锈钢尺,在这个时代恐怕都精密得奢侈到死了。而现在,这些问题都堆在了自己身上,着实让人有些烦恼。

  在没有军械修配工作的情况下,军械工坊开张了,技术最好的学工和叶韬的师兄们全体集中起来,终于在第一个月里做出了一整套的游标卡尺和螺旋测微器。将测量精度提升到了25分之一毫的水准。

  随之而来的则是产品定型。齐镇涛没有要求一次要把两种钟都做出来,于是叶韬决定从摆钟入手。这时候,一台正经的摆钟而不是用来糊弄远方海商的西贝货也来到了叶韬的创作室。法兰克能够生产的摆钟使用的擒纵机构是针齿式的,在叶韬的印象里,似乎原先那个时代,摆钟就是从这个结构起步的。但是,既然自己的脑子里有更成熟和先进的结构可以使用,那似乎也就没有必要学习这种针齿式擒纵机构,最后还要担着一个仿制的名声了。在几乎无磨损的蝗虫爪式擒纵机构和比被更广泛采用的锚式擒纵机构之中,叶韬选择了后者,正是锚式擒纵机构让长框型摆钟风靡一时,在这个时空,应该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吧?而叶韬定型的第一种摆钟,比起任何法兰克生产的摆钟都强的是,它不单单有计时的功能。叶韬给摆钟添加了定点报时,整点报时的功能。报时甚至是可以选择到底是使用浑厚传统的钟声,还是选择叶韬特制的16和弦4音色音乐盒的悠扬的乐曲。当然,暂时不提供乐曲定制,那是肯定的。而后续的开发计划则包括将月相图和年度潮汐表做在钟里。这些辅助的功能都需要单独上发条,内部都是用轻巧的擒纵机构和计时的中枢机构相连。其实,当计时的核心部分定型之后,叶韬脑子里对于这个钟的外延扩展远远不止这些,只是,那些还是陆陆续续放出来比较好。光是为了这个毫无疑问的这个时代的高科技产品,原本就清瘦的叶韬又足足瘦了一圈。

  “叶小子,老夫还是小看了你啊?”将第一台摆钟搬运到镇海山庄之后,兴奋的齐镇涛邀来了总督彭德田,水师提督闵越和叶韬的好友杜风池,让那些这两个多月来一直在钻研这座钟的原理和制造工艺的叶氏工坊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员都邀来一起参与这个“发布会暨庆功大会”类型的奢华宴席。当摆钟以沉郁悠扬的钟声敲开引来一片赞叹,之后,齐镇涛顾不得叶韬年纪还小,满满地敬了他一杯。这时候,也管不得小未婚妻戴秋妍关切劝慰地一个劲地扯他的袖子,叶韬惟有满饮此杯。

  “老爷子,这玩意你可满意吗?”叶韬的笑容显得有些憔悴,但他的精神头却是非常高的。将全身心都放在一件事情上,而最终获得成功,那样的成就感难以言喻。

  “当然满意了。这玩意比我书房里那个东西可强多了。”齐镇涛一时之间挑不出任何毛病。当然了,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可以当作技术成就来膜拜的东西,当这种摆钟能够正式生产,能够“返销”欧洲的时候,当那些钟表匠人发现了其中的机构和他们沾沾自喜保存着秘密的针齿式擒纵机构很不一样却精度更高可靠性更好,不知道会怎么震惊呢。但是,这两个多月,花钱也真是够狠,2万两黄金就那么扔下去了。最好的匠人,最优质的材料,最慎密的制作工序,甚至于在边上记录工序的书记都是学工中间的佼佼者。虽然制作工艺是绝对机密,但哪怕是叶韬自己,都在其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老爷子,这些日子我可是拼了命的,总算是按照时间给你弄出来了。让我休息几天成不?剩下的事情就是继续造量具,车床,还有就是再教一批会造这东西的人来。不然,现在弄明白了这玩意的,只有我和师兄弟那么几个,可实在有些少了。”叶韬乘着这个机会告饶。

  齐镇涛呵呵笑着说:“协议那玩意是个说法,但老夫我岂是不通人情的人?别说你真的3个月里弄了出来,就算你没造出来,看你这阵子拼命的样子,难道我还能责难你不成?你嘴里将老夫当长辈,心里没把我当自己人吧?”

  叶韬说:“当然当是自己人啊。合伙都合了,怎么还能不是自己人?……不过,这钟要真的能够批量生产,还真的至少需要三个月。哪怕到时候延误一些,也说不得了。”

  哪怕在叶氏工坊有体系的技术培养下,现在能够胜任摆钟制作的学工数量都极为有限。当然,光是参与研发的这些原班人马来主要负责制造,再一边来带学徒也不是不行,但产量可就成问题了。按照叶韬的估计,这样弄法,产量不会超过一个月2台,这样的产量别说对外销售,大概半年里连满足两家的关系户都成问题。

  齐镇涛很理解地说:“没事。既然你这么说,一切你来安排就是。我又不懂这个。”

  当天,大家都没把叶韬再当个少年,连着灌了他几杯之后,不胜酒力的叶韬醉倒了。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在春暖居自己的卧室里。戴秋妍小巧的身体就藏在自己怀里,小女孩一点都没有避嫌的觉悟,而在这张宽大的床上,在他的背后,则是苏菲沉沉睡着。

  “公子,”叶韬轻微的动作已经足以让敏感的苏菲惊醒,她轻声唤道。

  “苏菲,继续睡吧,没事的。”经过两年的相处,叶韬也知道苏菲并不是那种以不断地做事情来显示自己存在的女子,聪明的她也无需如此,的确如苏菲自己所想的,实际上叶韬是在将她当作一个秘书来使用的。而苏菲也知道,这个年轻的公子并不希望自己整天忙着琐碎的事情。

  “昨天晚上有个京城来的人来找公子,就是那位卓小姐的属下,那时你还在齐老爷子那里,我就让他先在后面院子里住下了。”顿了一顿之后,苏菲继续说道:“那个人,带着一只鹰。”

  

  

第二十五章 信使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2798 2007.10.14 22:10

    

  来的是谈玮馨的信使,叶韬见过,就是那位沉迷于行军棋的侍卫,鲁丹。

  鲁丹带来的是公主的一封信,也带来了以后用来两地沟通的信使,那只经过精心驯养,千里挑一的金雕。

  “叶韬:

  当日一别,忽忽已有三月有余,非是彭总督三日一报,曾不知君沉迷摆钟如此。”

  来信是这样开头的。从宜城到京城丹阳,四百里快马也要走上3到4天,到达京城的,绝对称不上新闻了。叶韬或许能理解谈玮馨焦急等待的心情,因为他自己也渴盼着在不远的将来,和谈玮馨的再次见面。当他们都以为自己孤独地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时候,将各自的秘密藏在心里,将所有的故事,委屈和幸福自己吃进那是不得已,但是,当他们互相知道了对方的存在,当倾诉变成一种可能,那这样的感觉是很容易攫夺住一个人的心想的。

  已然习惯了文言文的谈玮馨没有刻意地用更现代的语法和行文来叙述这些天来所经历的事情,但字里行间,仍然是她那副淡淡的,却又始终是平安喜乐的样子。

  他的音乐盒在京城红得发紫,在上书房露面一次,在一次宴会上又露面之后,被公主藏着不再示人的音乐盒有了越来越多的传说了。鬼斧神工?或许叶韬是当得起这个形容的。但当一个玩意变得神化了,变得充满玄奇的色彩,那就有些……有趣了。或许更为有趣的,则是被关欢带去京城,现在被司徒黄序平收藏的那套木刻“十里烟波”。当得知打制出这套木刻的居然是个14岁的少年,而这个少年现在即将来京城发展产业,黄序平甚至比谈玮馨更激动。

  “弈战楼之事,落址已定。余属下执事田某已与令岳相晤,何时奠基,但凭君一言而决。君所摹高楼广厦之影,惊甚艳绝,然飞梁一架,能成此穹者,唯君而已。”

  谈玮馨为弈战楼京城旗舰店选址,实在是费了不少心思,最后在敲定了横穿京城丹阳的永定河边的一处。这个地方,距离繁华的商业街仅有几步之遥,更是处于兵部,太学,禁军在城内的大营中间的地方,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都算是上乘了。由于地皮本身是谈玮馨入股弈战楼的资本,而他们商定的股份比例不会因为地皮的价值而变化,谈玮馨并没有提这片地皮到底花了多少钱,但从她之后抱怨拆迁安置花了的时间来推断,应该也不会便宜吧。

  丰裕生煎在京城同样也生根发芽,已经有了4家店,和预料的一样,生意也都相当不错。但比较让人郁闷的是,似乎是被生煎的事情激发了灵感,谈玮馨似乎想要成为餐饮连锁企业的超级大亨,她居然在京城开出了第二个连锁店“味千拉面”,从食谱到店铺装饰店员服饰的风格,都像极了叶韬印象中的“味千拉面”。将盗版进行到底?或许也只能这样说了。可谈玮馨的语气中分明还有几丝不满。

  “余所愿之深者,以一店之名而遍布丹阳,苍平,汉宁,成安,余杭,命名为‘伍京堂’。虽天下曾不在手中,亦可谓之壮举。”

  伍京堂?要是连这个连锁店都开出来,将来可就真的成为连锁餐饮大亨了。谈玮馨的奇思妙想,实在是让叶韬赞叹不已。然而,谈玮馨并不因为自己的这些事业的拓展而满意。在将她故意留下的帐面上的问题抹平之后,她不得不专心致志地将资金、将人力物力倾斜到正在为那位即将到来的白莲公主建造的园林——金谷园,毕竟这是关系到两国邦交的大事,轻忽不得。来自春南国的园林设计者和工匠们已经有一些来到了东平国都丹阳,来到了金谷园的落址所在,并且对原先东平国几位资历深厚的园林工匠指手画脚。在谈玮馨的意思里,如果叶韬能够有空来丹阳一次,压住那些狂妄的家伙的威风,那可是再好不过。但是,要是事情繁忙,也不必勉强。历来东平国造城、造要塞关隘、造营垒、造那些雄伟壮丽的实用型的建筑那是很拿手的,在营造园林这种小巧细致的方面,的确有所不足。

  在信中,谈玮馨又写下了她的另一个期望,期望叶韬能够精心准备。等到东平国主和白莲公主成婚,春南国的大批工匠和文人来耀武扬威,炫耀春南国所谓的鼎盛文化和繁茂的道德文治,乃至于宣扬他们在那些精美器皿上的超卓工艺的时候能够切实地表现一把,好好压制住春南国的嚣张气焰。管理金谷园工程的进度,分期给予适当拨款,现在已经是谈玮馨的职责之一,少不得要和那些先期来到东平的工匠、造园师,和那几个带队的官吏打交道。从字里行间,不难看出和这些人打交道,似乎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叶韬提笔想要写一封回信,但踌躇再三,却又放下了笔。他原本就不指望在这个时空里以什么诗词文章显扬于世,也就压根没有在诗书方面下过功夫,但一手毛笔字还是过得去的,要写什么信件,哪怕用文言文,词能达意还是能做到的,但他却一时想不出,要和谈玮馨交流的那么多事情,要从哪个方面谈起。

  “鲁大人,”对于公主身边的侍卫,叶韬从来不敢怠慢,这些人虽然大大咧咧并不起眼,但不少都有着不低的品秩。这个鲁丹,以他的侍卫级别折算成官员,也有六品了。一声“大人”,对于叶韬这样的平民百姓来说,叫得毫不做作。“公主殿下还有些别的什么吩咐吗?”

  鲁丹却吓了一跳。叶韬有多受公主青睐,他们这些能够被选中来回数千里随行,还在宜城住了差不多有足足一个月的侍卫们哪里能不知道。被叶韬称呼为“大人”,鲁丹很是有些不自在。而叶韬之前和他们相处,一直十分相得,大家都称他一声“叶小兄弟”了。

  “叶小兄弟,”鲁丹笑着回答道,“你可别管我叫大人。要说我要了这份差事,可不是为了来逞这个身份,而是来向你讨教来的。公主回程的时候就给我们讲了你在弄的那个行军棋的‘大战略’玩法,弄得我们一帮兄弟都有些耐不住。这次有这差事,我就讨了来了。我管你叫一声叶小兄弟,你就叫我名字得了。大家爽快点,别讲那么多虚的。”沉吟了一下,鲁丹说:“公主殿下除了让我把信和这只鹰儿带来,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吩咐了。我这里有一份用于行军之间豢养传递信件的鹰儿的马车的图样,之外,公主再没别的吩咐。不过,叶小兄弟,殿下常常提起你,如果你早一点去京城,殿下一定会十分高兴。”

  叶韬想了一下,说:“稍微过几天吧,让我为公主准备一份礼物就去,只是事务繁忙,这次可能在京城留不了多久。倒是烦劳鲁大哥您了,休息不了几天就又要辛苦一趟。”

  鲁丹一听,倒是不以为意,呵呵乐道:“没事。咱办差的不怕来回赶路,不怕没事干,就怕整天窝着,人都生锈了。”

  叶韬从书桌里翻出一张厚卡纸和一张银票,交给鲁丹,说:“鲁大哥,知道您喜欢玩棋。这是弈战楼的贵宾会员卡,拿着这个,弈战楼里自然会有伙计为你安排对局。要是你想要再上楼看看大战略玩法的规则,尽管和店长说就是。现在大战略玩法的试验棋盘用的仍然是宜城和周边地界的沙盘地图,多少也算是涉及了军机,但你凭着禁卫腰牌,自可自由出入。”

  鲁丹是个爽快人,而叶韬的礼物又恰恰是他喜欢的,也就没推辞,直接接了过去。他高兴地说:“成,那就这么着了。我把鹰儿,饲料和图样交给你家的下人,这就去玩了。”

  

  

第二十六章 进京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2198 2007.10.15 11:32

    

  将父亲叶劳耿和齐镇涛叫到一起,叶韬表达了想要在近期先去京城一次的愿望。

  “现在,去做什么呢?”齐镇涛觉得,座钟研发正在稳定推进,有了定型的样品,叶韬这个时候要离开一阵不会没有影响,却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叶韬到底要做什么去?按齐镇涛的想法,那个什么弈战楼,比起座钟的生意来太没有气魄了,为了那事情去京城督造弈战楼的那几幢建筑,实在是不值得。

  而叶劳耿却又是另外一种想法。知道那位“卓小姐”派来了人送信,还带来一只鹰来作为信使,叶劳耿对于那位小姐的身份愈加好奇。仅仅能够驯养鹰来送信,恐怕东平国内的豪门大户里10个也有八个是办不到的。叶劳耿知道,做生意要做得大,自己的本事要有,但后台也要有。以前,叶家还没起来的时候,那是谁都靠不上,唯有手艺最打紧。可叶家的生意做到这个地步,那就不是钱和手艺的问题了,能够在关键时刻帮扶自己一把的靠山,那是多一个好一个。哪怕仅仅是去给那位“卓小姐”造院子,叶劳耿也觉得,理所应当。

  齐镇涛已经60多岁了,但叶劳耿才40出头。可以说,叶劳耿是听着齐镇涛的传奇长大的,虽说现在齐镇涛对于叶家,是当作了合伙人来看待,但面对着齐镇涛,叶劳耿仍然有些战战兢兢。齐镇涛询问叶韬的时候,叶劳耿硬是没有说话。

  “齐老爷子,估摸着明天后天,第二台第三台钟就要出来了吧?其实,有了几台钟的样子,有我没我,区别也不是那么大了。可是,您难道不觉得,这时候让这座钟到京城去亮个相,是个好机会吗?”叶韬说道,“到了京城,寻个机会,在达官贵人们的酒宴上露上一脸,让他们来个竞价,价高者得。即是一笔买卖,又给座钟的生意壮了声威,不好吗?”

  “你不怕京城里那帮达官贵人们*?”齐镇涛对于叶韬的说法是有些心动的,但同样有着顾虑。

  “进京之后,先拜访左家提了钱,然后去见那位卓小姐,将弈战楼的事情起了头。既然小子我的那些木刻样子在司徒黄大人手里,去拜访一下黄大人也是理所应当。老爷子,您觉得,这一路走下来,可还有人敢*吗?如果真的有,那恐怕还真是没办法对付的人物了。”叶韬毫不在乎地说。

  齐镇涛哼了一声,问:“你小子究竟还在打什么鬼主意?”

  叶韬耸了耸肩,说:“其实,卓小姐派来了信使,甚至还送来一只送信的鹰,并不急于弈战楼的事情。可她也说了,现在的确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能够这个时候出把力,怎么也比以后不咸不淡地做生意来的得人心吧?我知道老爷子看不上弈战楼那小家子气的生意,可叶家家底薄,比不过那些豪门大户,弈战楼和行军棋,未尝不是另辟蹊径的财路,我也实在不敢小看。而卓小姐的面子,也实在是抹不开啊。”

  齐镇涛沉吟了一下,又看了看叶劳耿,问:“叶小子,你照实说,那卓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头?”

  叶韬想了想,如实说道:“那卓小姐,真名叫谈玮馨,当今国主最宠爱的女儿,昭华公主是也。至于后来来找姐姐回京城的那个……不巧,正好是太子爷。”

  叶韬的神色和语气绝无一分一毫作伪,这几年和叶韬打交道,齐镇涛也知道叶韬的脾气。如果不想说,他尽可以藏到底,但他不会编出没边的谎话来搪塞他。正是因为这样,太子和公主居然先后微服来到宜城,并且昭华公主还成了叶韬的生意合伙人,才更显得不可思议。而齐镇涛也明白了,最好还是放叶韬去京城,不然,要是将来昭华公主和叶韬合伙的这弈战楼出了什么乱子,指不定要迁怒到谁头上呢。虽说当今国主一家都是有名的通情达理,但是,在那样的地位的人,通情达理的标准和普通人是不同的。

  叶劳耿则是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当然,当知道自己的孩子和公主相处得不错,到了京城必定能得公主照拂生意,叶劳耿除了欢欣,也没太多的想法。在邀上齐镇涛一起吃了顿饭之后,叶韬这一次的进京也就那么敲定了。

  几天之后,叶韬带着叶氏工坊的十名学工20名学徒,带上了两台座钟,在闵越和齐镇涛各派出的10名家丁的护卫下,在禁卫鲁丹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奔赴京城。

  对于叶韬,鲁丹是越来越好奇。在宜城虽然只停留了几天,但能够亲身进入弈战楼顶层,参与行军棋大战略玩法的研究开发,亲身体验在巨大的沙盘上纵横开阖指挥大军厮杀的感觉,对于鲁丹是个很好的经历。他这样的禁卫,虽说再过几年,很有可能就会去戍边的军中担任一个军官,但他不认为凭着自己的资质将来能够当到将军,当到统帅。可是,他又隐隐觉得,在沙盘上指挥代表军队的棋子移动,看着仲裁官在棋子碰撞的时候按照双方实力计算损失,将对手一步步逼入绝境或者被对手逼入绝境的感觉,和真实的指挥大军作战必然是有某些相同之处的。不然,这桌面上的游戏也就不会将鲁丹迷得茶饭不思,几乎所有的念头都在如何击败对手上了。可是,小小年纪的叶韬,又是如何能知道大军作战是怎么一回事的呢?

  而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离开过宜城的叶韬,出行时准备的各种物事却十分周到。同样让人很是好奇,难道真的有生而知之者吗?

  行停非止一日,有鲁丹这么个禁卫领头,一路上倒也顺利,至少那些会打打秋风想要从行旅商人身上刮些钱财的小吏们的骚扰少了很多。在东平国,宜城虽然人口不算很多,但富丽繁华却是数一数二的,忙碌与悠闲交织的极为适宜的城市风格,更是让人沉迷。一路上路过的大小城镇,带给大家的新鲜感着实有限,不紧不慢地走了10天,就来到了东平国的国都,丹阳城。

  

  

第二十七章 宴饮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3259 2007.10.15 22:22

    

  城市是可以有性格的,更是可以有性别的。宜城,就像是能干却又不时要偷懒的老板娘,既有伶俐的手段,又有亮丽的身姿,让人流连忘返。而丹阳城的美,则是雄性的,雄壮的。整个城市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经历了厮杀之后,将刀放回了刀鞘,将箭矢放回了箭囊,在河边沉下了心思钓鱼的老军士,同样是那么享受生活,享受幸福,但到了紧要关头,那刀子和弓箭,仍然是犀利的,可以杀人的。

  丹阳座落于洛江与清水江之间的洛中平原上,称得上是一块平静丰茂的好地方。但这座古老的,从最初的一座军塞开始,不断增筑扩展直到有今天规模的城市似乎有着许多个可以让人鉴赏的地方。高耸的城墙,猎猎作响的军旗让人感到严峻肃杀,但进入了城市,一派繁华热闹的市井图卷又让人觉得仿佛这内外根本不是一个城市。这个城市的气质,是丰厚而复杂的。

  在叶韬一行安顿在了杜家在京城开办的清洛行舍之后,鲁丹就去找公主复命了。闵越派来的家丁客气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他们要先去京城的闵家报到,然后再回宜城。齐镇涛派来的那几个人却不紧不慢地,他们要一直等到叶韬从左家提出了钱,并且将一切安顿好,才会离开。两个机灵的学工被派去找戴越阁,而叶韬则一边指挥着那些学徒学工们清扫包下的两个大院,为大家分派房间,杂事也是一堆呢。

  说起来,让叶韬很奇怪的就是,在丹阳,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各个级别的旅社的名字是丝毫错乱不得的。比如,最低级的,条件很一般的就叫做客栈;舒适一些,装潢也稍微富丽一些的成为行舍;更高档一些的则可以用宾馆的名字。看这样的定位分级,很有些现代社会经济型旅馆——普通星级宾馆——豪华五星级宾馆的分级的架势。但这个年代没有星级评定机构,甚至没有一个同业之间互相约束的行会,爱起什么名字,自己到底怎么定位,全都看各个老板自己的心情。故意将自己开设的旅社的名称和级别错乱,来彰显身份或者来表示平易亲和的都有,但绝大部分行商,旅者来到丹阳,却还是会根据自己的需要和财力,来选择不同等级的旅社。

  杜家的这个清洛行舍,原本是安置不下他们那么多人,幸好杜家原本就准备在京城扩张,买下了原来行舍后的两个院子,腾给了他们住。

  就在大家还在忙碌着的时候,鲁丹已经带来了公主的口信:明天中午,宝文馆,一边吃午饭一边聊。中午的约定虽然粗疏了一点,但也没办法,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点啊。其实,随着经济发展,和一些大型商号,产业的拓展,现在已经有了一个一个时辰几千两上下的阶层,有了一个日常的精确计时有了需要的阶层,存在了这样一个市场,但是,却没有能够满足这个市场的产品。现在这个时代,那些富商名流,那些达官显族身边必定要带的跟班,有一个很重要的职能就是跑到最近的日晷,去看时间然后来回报。那些机灵聪明的,如果能学会看一眼天景,或者看看阴影的长度比例就能准确道出时间的,可就省力了很多啊。

  然而,这个市场,却是叶韬暂时也没办法满足的。座钟只是证明精确计时是可以做到的,但如何将精确的计时器能够带在身边,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叶韬记得,在原来那个时空,在欧洲,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在用9寸表盘的手提钟来承担这个功能。在这个时空,在叶韬的努力下,这个场景很有可能会首先在东平国出现。

  戴越阁不久之后也来了。然而谈了没几句,又匆匆走了。叶韬这才知道,和谈玮馨派来的掌柜接触了几次之后,落实了土地,谈玮馨已经将第一期的工程款划拨了出来,弈战楼的基本建设工作已经开始了。由于这一次的施工队里只有一半是从宜城带来这里的老伙计,虽然全套施工机械都带了过来,但戴越阁还是很不放心,非要一直在现场看着才行。虽说是经过了“培训”,但要掌握相当复杂的施工机械,要能够按照非常严格的施工规范和施工要求来建造图纸上那样雄壮富丽的建筑物,那可是出不得一点问题。

  第二天中午,宝文堂的午宴显然不是临时召集的,而叶韬,才是这次午宴上的突如其来的客人。

  “叶公子,”再次看到叶韬,谈玮馨的眼里闪动着已经极力压制了的热切,却是以淡淡地语气为叶韬介绍着参与这次小型午宴的客人。“这几位都是东平国名门贵胄,和执政大臣们的公子、千金,堪称是东平下一代中的翘楚。这位就是司徒黄大人的千金,这位是溧阳总督桂大人的公子……而这位,是赫赫有名的闵家小少爷闵言年……还有这个嘛,是我的妹妹。”

  “这就是姐姐你时常提起的宜城的叶家小少爷?”一个看起来只比戴秋妍大那么一点点的小女孩好奇地瞪着叶韬。

  叶韬却不敢怠慢,谈玮馨的妹妹只有一个,那就是谈玮莳,国主的小女儿,毓秀公主。叶韬看了看谈玮馨,谈玮馨会意地摆了摆手,说:“千万别把礼行出来,这只是大家一起宴饮一番,拿着身份,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除了谈玮莳,对叶韬最好奇的就是司徒黄序平的女儿黄婉了。昨天晚上谈玮馨就派人去问过她,今天中午的宴饮多来一个男子是不是可以。虽说谈玮馨身份高,但这种基本的礼数却一直非常注意。但知道了今天要来的是叶韬叶沧怀,知道了叶沧怀就是黄序平悬在书房里的那一组木刻的作者之后,黄婉没忍住就告诉了父亲,结果,司徒黄序平对于见到叶韬,居然都有莫大的兴趣,要不是今天中午是早就预定好的国主宴请几位大臣,说不定黄序平就要来这里凑热闹了。对于能够引起父亲如此关注的年轻人,黄婉无法不好奇。

  叶韬温和地说:“小子出身匠人,原来也不懂得什么礼数,在座诸位都是东平少年一代的翘楚,想来也不会和我这样的野人一般见识。如果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诸位宽宥则个,小子我心里,对大家都是极为敬重的。”

  “别那么客气,要说才能,我可是不如你。那个音乐盒,现在都传得神了。要不是我们几个和殿下还算熟,还能赖着多去听几遍,还真不知道居然能有如此神奇的技艺呢。”桂咎爽朗地说。

  “不敢当,那音乐盒也就是个玩意,除了听个声音,实在是没什么用场的。”叶韬谦虚道。

  “能愉人悦己,不就是个大用场了?那些精致漂亮的玩物,还不是没半点用场?不一样大堆大堆人赶着往家里买?”闵言年不在乎地说。

  已经知道座钟已经制造成功,并且还带了两台样品来到丹阳的谈玮馨焉能猜想不到叶韬准备借机宣传的念头呢?此刻,她就很凑趣地说:“现在可不是玩物了,叶公子这次可带了很有用的新东西来的呢?”

  “哦?是什么呀?可否一观”都是年轻人,都有着同样的好奇心,对于新生事物的好奇心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小子不敢藏拙,这东西就在楼下呢。”叶韬为难地说:“东西沉重,大家是不是……?”

  一直站在谈玮馨身后的刘勇连忙制止了大家就要站起来下楼的动作,说:“各位稍坐,让我来吧。”

  几乎就是个下楼上楼的功夫,刘勇就好像毫不费力的将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巨大的木箱提上了楼。他一声吩咐,两个侍卫就拆去了外面的包装,露出了座钟的真容?

  “钟?”闵越是闵言年的伯父,有着这么个戍守海疆的伯父,闵言年的眼界早就被闵越每年要弄回京城闵家大宅的东西打开了,看着那个硕大的表盘,和上面标注着的“子丑寅卯晨巳午未申酉戌亥”的刻度,也愣了那么下。

  “正是,”叶韬自豪地说,“这钟,虽然准不过日晷以天地造化为衡,但胜在随时随地能知晓时刻,现在这钟,每天的误差不会超过七千二百分之一个时辰,比起西人制造的摆钟,精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众人赞叹声中,叶韬接着说:“小子还在里面装了些小玩意,正好午时马上就到。”

  叶韬语音刚落,座钟敲响了中午12点的钟声。这座钟里,现在的报时是调节在音乐盒一档的,敲击了一下之后,悠扬灵动的乐曲就响了起来,听那音色,赫然是现在名满京城的音乐盒的声音。音乐盒,已经是巧夺天工了,而钟,更是这个时代的极高的工艺成就,当连着合在一起,造成的聚合效应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随着这几个很有能量的少年的口述,叶韬,座钟,音乐盒立刻成为整个城市的关键词。

  出名了……彻底出名了。

  

  

第二十八章 一掷千金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3544 2007.10.16 09:51

    

  为了提出六十万两白银交给谈玮馨手下那个账房投入到弈战楼的建设中去,叶韬在应付左家的当家人左贺平喋喋不休的关于座钟和音乐盒的探问上足足花去了一个时辰。而在应黄婉的直接邀请造访司徒大人府邸的过程中,司徒大人固然更醉心于为什么叶韬一个少年能够有雕琢出十里烟波那样的心胸和见识,但那并不代表黄婉和他的两个哥哥就没有好奇心。痛定思痛,叶韬索性将一台座钟赠送给了谈玮馨,另一台放在了清洛行舍的大堂里。

  一时之间,清洛行舍这家在丹阳充其量算是二线靠后的行舍,变得赫赫有名了起来。清洛行舍原本条件和服务质量就不错,倒也由于这个契机,招徕了许多的生意。好几个本地富翁都在清洛行舍开了房间,似乎很满足于每个时辰的准点报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钟的准确性也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叶韬就在等这样的机会,几乎就在一次算不上什么大场面的午宴上,他就完成了对齐镇涛所说的造势的目标。虽然有些侥幸,但也不得不说,在京城里,在那次午宴上,这几个年轻人的能量是很大的。而这一点,或许正是他们能够成为谈玮馨的座上宾的原因之一吧。

  可是,在丹阳城,骤然掀起那么大风浪的叶韬却有些无所适从了。那些来清洛行舍观赏座钟,纷纷向他提出询价的各方来人,几乎没有一个是现在的他得罪得起的。而且,恰如当初齐镇涛所忧虑的,其中不少人的确是打着*的念头来的。一直到谈玮馨居然让鲁丹等人负责保护叶韬在丹阳的安全,也作为他在丹阳四处奔走时候的向导,那些打着*念头的家伙们才悻悻收手,毕竟,那是东平国最受宠爱的公主宠信的人,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叶韬知道,京城这里的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深了些。原先所构想的拍卖会,他自己是无力操持的,哪怕加上杜家也一样。杜家如果吃得开,也就不会在京城只是委委屈屈地设立了一个清洛行舍加上几家酒店就算了的。最终,叶韬投桃报李地将主持拍卖会的事情委托给了左家,与左家约定,左家能够从拍卖所得中抽取一成半作为组织费用。如果不是齐镇涛在座钟的买卖里占据了很大一块,在商言商的左家未必就会那么客气。

  叶韬是有些沮丧地,京城的商业圈,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打入的。他就像是个从外地挑担来卖货的小贩,只能看着高楼广厦里的众人叫卖自己的货物,而自己,居然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理那些人做什么?丹阳的商业圈的确没那么好进,哪怕是我,当年在没办法表露身份,只能靠手下几个人挂着名来代理的时候,我又是费了多大的精神才进入这个圈子的?挣钱是容易的,但要进入这么个圈落的确麻烦。等你我合资的弈战楼起来了,你还怕他们排斥你?恐怕巴结你都来不及呢。”谈玮馨如是说。

  叶韬知道,谈玮馨所说的是事实。财富积聚和地位积累绝非一蹴而就,那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已经在宜城经历过一次这样的过程的叶韬,并不会为了一时受阻而退却,只是……心里有些憋屈而已。

  “弈战楼起来了,无论生意好坏,毕竟卖的是玩物。这么一来,我一个百般讨好公主殿下的弄臣形象,也就根深蒂固了吧?”叶韬自我揶揄道。但口气已经轻松了很多。

  谈玮馨的眼睛一亮,说:“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看出谈玮馨似乎有些抬杠的意思,叶韬连忙说:“弄臣就弄臣吧,回头造点投石车弩车什么的出来,应该就能扭转形象了,无所谓。这大概就是当手艺人的好处。”

  谈玮馨好奇道:“你造的投石车弩车什么的能比东平军队用的那些好?”

  叶韬做出一副备受侮辱的样子,说:“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叶韬刻意做出来的委屈的神色极为好玩,惹得谈玮馨轻笑了起来。“东平国的工艺水平的确很高,但是,在物理,数学,几何学等等方面的研究都不够。以传统带学徒的方法来教授技艺,除非师傅的表达能力特别好或者学生比较天才,不然,总的倾向是总体技术水平的下降。我知道兵部的作坊里的教学比较严谨慎密,但工匠归根到底是工匠,没有一个基础,你让工匠怎么领悟数学和物理?没有这些基本工具,你又怎么让工匠们能够造出宏伟的建筑物来?怎么在更广阔的地面上进行并行施工?”

  谈玮馨想了一想,忽然问道:“你准备造什么东西?”

  叶韬得意地一笑,却沉默了下来。

  “不说就不说,等你造出来了我去看就是了。”谈玮馨不生气,这并不是她的自控能力真的那么强,而是因为,她相信,恐怕会有新的惊喜了。这惊喜不是生煎包,不是音乐盒,也不是能奏出一首拉德斯基进行曲的座钟。或许,给于叶韬足够的时间,他能够将他们所熟悉的城市重新打造一遍,如果必要的话。

  就在谈玮馨和叶韬正在聊着些有的没的的同时,拍卖会已经将一笔巨大的金额缺席审判给了他,足足15万两白银。不得不说,丹阳城里的有钱人,的确是富裕得让人发指。早在拍卖会之前,很有职业道德的叶韬没有给进行拍卖的这台座钟安上任何独一无二或者相类似的名号,而是简简单单老老实实地说了这是第一批试制的座钟,大约再过几个月,京城丹阳一定能够有货,虽然限于产量到时候也绝对不可能敞开了供应,但大家在拍卖里还是应该理智一些,但当北城谭家和谈玮馨最喜爱的宁城云窑瓷器的全球独家设计生产销售联合体韩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斗出了火气,这座钟的价格就蹭蹭地朝上冒。而最后收在15万两的时候,并不是韩家不想继续喊价斗下去而是因为他们毕竟不是本地商人,调集银子麻烦,而他们毕竟还要做生意,留足做生意的本钱之后,实在是凑不出更多闲钱了。

  “15万两啊……”叶韬默默想着,“开张了。”那表情就像是某个刚刚打劫了一批红货的山贼头子……身边的军师。

  “扣去给左家的还有多少?”谈玮馨笑着问道。

  “扣去一成半,你说还有多少?”叶韬反问。

  “嗯……零头拿出来再去买份礼物,我妹妹要。”谈玮馨说,“你把座钟送了给我,我那个不安分的小妹妹羡慕死了,她还真没什么东西好玩的呢。”

  “玩?”叶韬乐呵呵地说:“那么小的小姑娘,长毛绒玩具要不要?”

  谈玮馨撇了撇嘴,说:“你的那个小未婚妻,比我妹妹还小呢。再说了,长毛绒玩具?你做得出来?”

  叶韬没吭声,他在盘算到底要做出长毛绒玩具意味着什么,想了半天之后,他投降地摇了摇头,说:“算了,太麻烦了。外面的那层东西,稍稍改变一下织法就行,不难。虽然没有机器,但做一套简单的半自动机械来,让人操作来织这种东西也不是做不到。而问题是在颜色上啊。”

  谈玮馨丧气地叹了口气,说:“是啊,颜色。现在弄点染料,弄点颜色漂亮的漆水,实在是难极了啊。连你叶氏工坊这天下漆工第一,也就那几种花样吧。好怀念啊,那些漂亮的颜色。”

  如果是旁人,或许会更喜欢徜徉于自然的颜色里,而在这个时空,保存得极为完好的自然有充分的条件。但是,谈玮馨不行,她有自己花钱造的花圃,但一年也就那几个花季,要到处跑,去看那些鲜亮的颜色,谈玮馨估计就被折腾死了。还没有弄出能够当作减震器来使用的金属,叶韬也不想弄出半调子的四轮马车来小小改进一下谈玮馨的出行条件,就算造出了四轮马车,在这个时代距离发达还有极为遥远的距离的公路系统上,发挥的地方也有限。要让谈玮馨能够欣赏那些美丽的颜色,难道还要先学习罗马弄出一套能够横越千年依然留存着痕迹,几乎已经可以称为不朽的道路系统?那未免花费有些大了。但是,做出一些颜色鲜亮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可能也不算什么。只是……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呃……其实,哪怕是荧光色,我也能弄出来,可是呢,现在没有可靠的媒染剂,洗洗就要褪色的。要保持色彩持久鲜亮,就要开发奥妙、汰渍、碧浪什么的。那个东西我可鼓捣不出来。”叶韬讪讪说道。的确很麻烦啊,几乎是一个初步的化工产业链了。

  “你耍我?”谈玮馨斜睨着叶韬,口气已经有些硬了。

  “我哪里敢……我一向是公主殿下的忠犬。”知道谈玮馨不会真的生气,叶韬玩笑道。

  “忠犬!……哼!”谈玮馨别过了头去,趾高气扬地说:“叫两声来听听?”

  这可难住了叶韬,如果说自己是忠犬是一种略有些夸张的表达,只是表示自己没有恶意,那么真的学两声狗叫可就真的是有些……软弱了。虽然叶韬知道谈玮馨只是有些撒娇意味的随口那么一说,但也多少有些尴尬。

  “对不起。”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的谈玮馨连忙道歉。

  “没什么没什么,”叶韬连忙揭过这档子事情。“那些春南国的园林工匠们最近干得如何?”

  “花着我的钱,找着我的麻烦?还能怎么样?”谈玮馨显得有些苦恼,“我去看过好几次了,拿来春南国的工匠的图纸也看过,不过他们的图纸我看不太懂,看着整个园林,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是说不上来。”

  

  

第二十九章 速写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3765 2007.10.16 22:59

    

  就在谈玮馨讲到金谷园那些让她烦心的事情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侍女思思敲了敲门,随后露出了半张小脸,一脸郁闷地轻声报告道:“公主殿下,春南国使臣罗勤求见。”

  谈玮馨无奈地挥了挥手,说:“让那家伙到隽思堂等着吧。”思思离去之后,谈玮馨冲着叶韬叹道:“唉,真是乌鸦嘴啊,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就是这厮,要这笔花木方面的增加拨款要得很紧,实在是没办法了。父亲也怕麻烦,躲着不肯给个主意,我实在是烦死这个人了。”

  叶韬耸了耸肩,说:“要不,让我去看看?”

  谈玮馨无奈地点了点头,说:“和使臣打交道好歹要有个名份……别笑!你就暂时当我的这个公主府邸的校书郎吧。”

  “校书郎?什么职位来着?”叶韬愣了一下。

  “大概是介于秘书和教习之间的某个职位吧,天知道。反正有个名义你就有理由代表我说话了。”

  叶韬无奈地点了点头,说:“好吧,我去为你出气。”

  春南国使臣罗勤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个指挥金谷园的建造工程的园艺设计师,也不像是个负责现场指挥的施工队指挥,罗勤温文尔雅,一派南方士子的做派。从罗勤作为春南国派来东平国,一些探子就被派去春南国调查这个罗勤的事情。这个罗勤出身倒是很贫寒,自从在春南国的科举中崭露头角,罗勤就一路升迁,仕途极为顺利。虽然现在品秩并不很高,但一直打交道的都是春南国权力顶层,被派来东平国的他绝不可能是一个来指挥金谷园建造的简简单单的职责,必然是担负着更复杂的工作,单单从罗勤腰间佩带着的金色的小香囊——这个通常是春南国国主赐给近臣的东西——就足以说明他在春南国的臣子体系中的地位了。

  向谈玮馨行礼之后,罗勤说:“公主殿下,下官把金谷园西苑的花圃改建的折子和请款交给了您已经好久了,这金谷园的建设工程日程甚是紧迫,这款项是不是能够尽快拨下来。”

  谈玮馨刚刚坐下,侍女思思和巧儿就在她面前放下了一组茶水和点心。谈玮馨浅浅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叶韬,面向罗勤说:“罗大人,这金谷园的图样最早就是你送来的,当时我审核整个金谷园的建设和成本用了几乎半个月。金谷园既然是让你们春南国来做主,虽然觉得造价高昂,但我也没说什么。父王的大事,也是国家的大事,我不方便说什么,也惟有全力支持而已。可是,我东平国虽然富庶,但花钱也是需要章程的。您说忽然有了新的主意,忽然想要修改整个西苑,然后交一份修改计划的图样,给一份请款单,难不成我就一定要给这笔钱吗?”

  罗勤心里一紧,从交来那份修改西苑的图样,他其实一直没有能面见到谈玮馨。他不会不知道谈玮馨在这些问题上,尤其是牵涉到内币拨付方面的绝对权利,几次派人来催问这件事情,甚至自己几次来求见公主,谈玮馨也只是找各种理由搪塞推脱,而现在,当谈玮馨这样接见了他,还说出这番话来,显然是准备在这件事情上有个了结了。

  罗勤对此也有所准备,恭敬地说道:“两国的联姻无论对于东平国还是对于春南国来说,都是件大事。下官在这样的大事里无法置喙,惟有将摊到自己头上的工作做得精益求精。这金谷园既然是由下官来负责,实在是不敢不认真努力。东平和春南南北相距上千里,天候和地气相差太远,很多花卉林木下官,和很多参与金谷园建造的工匠都是到了近期才知道,春南国带来的一些种子,这里是种不活的,花卉林木很多都要在东平国内筹措。而配合着不同样貌的花卉,造园的工人们和在下才重新设计了整个西苑。也惟有这样的西苑,才配得上两国联姻的重要性,还请公主殿下成全。”

  “思思,把图去拿来,摆开。”谈玮馨吩咐道。侍女思思应了声,很快就取来了图样。两位侍卫在隽思堂中间拼起两张长桌,摆开了整套图样和所有的文案。这时候,谈玮馨面向叶韬,微微一笑,说:“叶公子,请。”

  罗勤一愣,他向着叶韬一拱手,问道:“敢问这位是……?”

  谈玮馨替代了叶韬回答道:“这是我国年轻一代最优秀的造园师,建筑师,也是我府上延请的校书郎。这一次,是不是把款子给你拨出去,我可是交给叶公子来决断了。”

  叶韬心里苦笑着,既然要靠着他来打击罗勤,看来这个梁子是不能不结了。叶韬仔细地看了一遍整个金谷园的设计图样,又特别认真地看了西苑的新的设计图样和里面包含的所有项目的文字说明。看完之后,叶韬闭目想了一会之后,睁开了眼睛,问道:“罗大人,请问,您觉得造园最重要的是什么?”

  罗勤想了想之后,说:“这造园,在下认为,最重要的莫过于借物生景。无论是建筑,竹石,花木,都是造园者手里的珠玉。将这些珠玉点缀在自然景致之中,让自然景致更加美丽细腻的同时又能适宜于游憩,让人能够居住其中而乐而忘返,才算是造园的真意吧。”

  叶韬微笑着,说:“罗大人的确精于园林景致的营造,可是……罗大人是不是太想讨巧了一点?”

  罗勤一愣,说道:“讨巧,这话是如何说来?”

  “这些花木这样组合起来,在国主与百莲公主成婚的时候,景致的确是很漂亮的,但之后呢?罗大人是真的不知道这些花木的生长规律,还是故意的?这些来自东平国东西南北不同种类的花木,生长规律相差极大,而西苑以花圃为主,这些花木遍植之后,几年一过,生长上的差异表现出来之后,这样子……可就很让人有些难堪了吧?”叶韬毫不留情地说。

  罗勤脸色煞白。叶韬所说已经是很严重的指控了,这指控他为了讨好双方,为了自己将来的升迁而不择手段,根本不管之后的事情,将整个金谷园变成了他罗勤的面子工程、政绩工程。罗勤冷冷说:“叶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叶韬冷冷一哼,小小年纪的他居然很是有几分睥睨权贵的姿态。他向着谈玮馨一躬,说:“还请殿下准备画案。”

  谈玮馨正趴在案几上看一本书,微微点了点头。思思和巧儿立刻就从房间里取出精致的笔墨纸砚,在另一张案几上摆了开来。叶韬走到画案边上,提起了笔,毫不犹豫地在一张纸上画了6张草图,在边上端正地写下了“第一年”。随后又在第二张纸上画了略有区别,但却是同样6个地点的草图,在纸边写下“第3年”。之后,叶韬又极为迅速地画了根据大致的植物生长规律推测的第五年,第十年的草图。虽然是草图,但是叶韬在这些草图中已经充分表现出来了自己的笔力。就形式来说,这些只是根据想象来绘制的速写,但是,这些速写里对于林木花卉的勾勒,用笔用线极为老到,线条柔和坚挺,很有风格。

  但罗勤的脸色却愈发苍白,叶韬的这几幅速写和这些话像是一柄巨大的锤子砸在了他的胸前,让他胸口闷得说不出话来。他毕竟只是一个负责组织工作的官员而已,对于这些园艺方面的事情没有什么涉及,他只是根据那些老造园师的想法来进行这些事情的操作而已。叶韬的这些草图,绝不会是无的放矢。叶韬曾经设计过好几个庭院,甚至为宜城的浓翠园设计过花园,对于这些常常出现在园林中的植物却极为熟悉,身为东平人,这方面要比春南国来的罗勤和那些造园师们有优势得多。

  看到罗勤的脸色不太对,谈玮馨微微笑着,说:“罗大人,冒昧了。叶公子刚刚进入我的府内,恐怕也有些急于表现了。罗大人是不是回去重新考虑一下,然后再将这西苑的图样重新送来呢?花些时间仔细斟酌一下,我想,时间上还是来得及的。”

  看似批评叶韬,为罗勤找台阶下,实际上却又打击了罗勤一把。罗勤深深一礼,沉默着退了出去。

  侍女思思很好奇的看着叶韬。叶韬这一手可是很高调的,而能够高调压倒春南国的才子,对于现在才14岁和公主同龄的叶韬,则是非常不容易的。罗勤现在在丹阳的社交圈子,在那些文人里,算得上是有些小名气的。

  “嗯……干得漂亮,这下子罗勤应该有好久不会来烦我了。”谈玮馨乐呵呵地说,叶韬怎么打击罗勤,那才不是她关心的,反正她只是想减少麻烦减少费用而已。

  “以后怎么办?这样得罪他,我以后会不会有麻烦?”叶韬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慌。

  谈玮馨斜斜瞄了叶韬一眼,说:“你会怕这样的人?除了当一个宠臣,这种人什么都不是。再说了,你是东平的人,不管是真是假,担着这个公主府邸校书郎,你觉得有人敢惹你吗?”

  叶韬看了一眼摊开在桌子上的图样,又看了看自己的那几张草图,说:“其实这个西苑的设计还是很有意思的。要不是这次在齐家老爷子院子里用过这几种树木,我还真怕会出丑。”

  谈玮馨说:“那么……然后呢?这次在丹阳的事情结束了?你这就准备回宜城吗?”

  叶韬想了一想,说:“应该是的,到了明年弈战楼落成前,我会再来的。叶氏工坊的厂房和水力设施都开始建造安装了,弈战楼的工程进程现在也还算是顺利,本来我还担心那么复杂的工程,木材等等方面的成本太高,没想到你居然动用王室建造宫殿的木料。那个大厅的施工方案我也看过了,应该是没问题了。我得回去好好研究怎么制作座钟才好,那东西毕竟是很挣钱的。”

  谈玮馨的语气里有些依依不舍,但她所说的却不是这样:“嗯,那几个月之后再见吧。再来丹阳的时候,应该能留下来了吧。”

  叶韬知道,谈玮馨的确是很缺少人可以交流。承受着重大压力的她,身体又是那么脆弱,她简直是随时可能倒下的。叶韬想了想之后,说:“会的,再来的时候我就在丹阳置地买房子,在丹阳常住吧。”

  

  

第三十章 弄臣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4279 2007.10.17 10:28

    

  叶韬是满载着声誉离开丹阳的。虽然仅仅在丹阳停留了不多的几天,但拜访了黄序平和谈玮馨并且得到了极高的评价,秀了一把座钟,加上震慑了一下春南国的才子罗勤,这些事情已经足以让叶韬这个名字在很多人的嘴里津津乐道了。回程的时候,谈玮馨没有来送别,但却又给叶韬派来了三个侍卫来保护他的安全,也是为了加强自己和叶韬之间的联系,为了让叶韬在叶氏的经营过程中遇到什么麻烦的时候,可以靠着这些权力不大品秩不低的侍卫来摆脱麻烦。

  回到宜城的时候,距离叶韬当初离开宜城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本来叶韬还担心座钟的生产遇到困难,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一个月里,专门为了生产座钟而制造的系列工具已经逐步产生,能够制作和校验精确的齿轮的学徒已经有不少个,虽然距离能够批量生产座钟的需要还有一段距离,但在这些时间里能够做到这些,已经是很让人吃惊。擒纵机构的制作加工,似乎问题也不是很大,至少叶韬的几个师兄都能很好地进行这项精度要求很高的工作。反正叶韬从来没指望过在这个时代能够像另一个时空里那样机械化地大生产这些齿轮,能够以机床和手工结合起来生产出这样精度的零件,已经让他很有成就感。

  叶韬立刻就开始划分钟表制作的部门,分成了零配件制作,校验和总装三个部门。一边培养这个时代东方世界的第一批钟表技工,一边开始进行试生产。以叶氏工坊的技术水平,已经能够做到每两天到三天生产一台座钟了。最后定型生产的座钟没有采用使用音乐来报时的机构,而是仅仅采用了沉郁明亮的钟声,而叶韬索性将他已经做得比较成熟的音乐盒的资料整理了出来,传授给了自己的那些师兄们,而他们又开始筹备建立一个专门的音乐盒厂房。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相比于座钟厂房,音乐盒厂房似乎更受到学徒和学工们的青睐,希望能够进入音乐盒厂房的学徒和学工,远比想进入座钟工厂的人多。两个工厂里的报酬算下来,实际上还是座钟工厂的报酬更好,因为除了原来的那些工钱之外,为了能够保证座钟的技术秘密,对于每个进入座钟工厂的学徒学工,齐老爷子还会另外发一笔津贴。但叶氏工坊一直以来崇尚的,通过几年的学习培养来渗入每个学徒学工骨子里的对技术的追求这个时候就发挥了作用,相比于看起来有些呆板的座钟,显然是能够以各种音色演奏出音乐的音乐盒在绝大部分人的眼里,更加神奇一点。

  叶韬意识到一点,叶氏工坊的技术积累已经到了一定程度,开始呈现出厚积薄发的态势,在感觉到自己这些年的孜孜钻研收获到的丰硕成果的同时,叶韬却又一次感觉到极为郁闷。因为,当技术问题解决之后,销售问题、建立渠道的问题就被摆在了第一位。当齐镇涛得到京城丹阳里的消息,意识到叶韬已经成为一个颇有名气的人物,他立刻就开始催促叶韬去京城。

  从上一次要去京城的时候齐镇涛怎么都不想放人到现在这一次催促着他什么时候启程,两次去京城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待遇,其中的区别着实让叶韬很是郁闷。

  在宜城停留了不到一个月,叶韬重新启程前往丹阳。

  早就知道叶韬这一次肯定是准备长期逗留在丹阳,谈玮馨已经为叶韬准备好了宅第。那是一个距离公主府邸只有几分钟步程的园子。几十年前建造,在几年前翻修的这个园子处处透露着一种温馨雅致的气韵。虽然这几年来没有人住这个园子,但却一直打理得很好。在这之前,这个园子是谈玮馨用来存放别人赠送的各种礼物和书画之类的,也算是公主殿下极为喜欢的地方,能够被摆放出来或者悬挂在墙上的那些,无一不是珍品。公主将这样一个园子赠送给叶韬,也着实引起了一番议论。

  “你敢不收?”叶韬对这个园子的推辞让谈玮馨觉得很奇怪。

  “……你难道不知道现在丹阳对我的评论是怎么样的吗?”叶韬苦笑着说,“本来以为这一次来丹阳还能好好借着上次攒下的名声,好好做些事情,可是,似乎情况不太对啊。觉得,好像现在虽然名气是有了,但是负面的说法好像很多。怎么我忽然就变成靠着你的宠幸,沽名钓誉的家伙了?”

  谈玮馨撇了撇嘴说:“还是春南国的那帮人弄出来的事情。春南国拉不下这个面子,一定是要打压你的。罗勤没有这本事,但有人有。你听说过余杭宋氏吗?”

  “宋家不是春南国最大的商业世家吗?难道这个事情和宋家有关?”叶韬奇怪道。

  “在东平,大商人都不太想和官方有什么联系,春南国可不是……没有朝中的大员包着,宋家能够有今天的地位?宋家的四公子宋玉现在来了东平,来给罗勤支招了。”谈玮馨说。

  摸了摸头,叶韬说:“……听起来怎么有点危机公关的味道呢?”

  谈玮馨呵呵笑着说:“就是这样啊,所以觉得很有趣。把你说成是弄臣、谄臣、幸臣,那又怎么样?不如就那样做出一副弄臣的样子如何?弄臣嘛,不是一样可以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叶韬沉默了一会,说:“你的意思是,玩把有趣的?”

  谈玮馨乐呵呵地说:“那是啊,弄的紧张兮兮的做什么?传闻永远只是传闻而已,你既不是没有能力,又不是没有对于这种乱七八糟的传闻的抵抗力,而且,毕竟有我这个后台嘛,怕什么呢?”

  叶韬忽然觉得有些不好,试探地问:“没那么简单吧?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看那些春南国的家伙很不地道。我绝不可能让春南国那帮家伙得逞,必须让父亲和白莲公主成婚的时候,春南国的家伙们要夹着尾巴。”谈玮馨说,“至于怎么干,那就是你的事情了,需要什么,你尽管问我要,反正把春南国的家伙们打压下去就行。”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叶韬挠了挠头,说:“我手里也没钱玩这个了。不然,要是能用钱砸死宋家,应该是很爽的事情吧?那个宋玉什么的,搞什么危机公关都不用怕。”

  “你有什么主意?”谈玮馨眼睛一亮。

  “你说我在金谷园对面造个园子怎么样?不用那么大的预算,但是应该会有比金谷园更好的景观效果吧。金谷园的园林设计实在是比较废柴啊。很多元素都没有好好利用,从装饰上看起来也不算是很精致。”

  谈玮馨的神情瞬息之间变化了几次,叹道:“你知道金谷园的周围都是些什么地方?”

  叶韬愣了一下,说:“还真的没注意过,我来丹阳毕竟才那么点时间。”

  “对门的那块地是卓大将军府邸,我舅舅家;左边是老司徒航海平家,航海平也是你见到过的我的那个叫航天齐的侍卫的父亲,他家我也不好意思动啊;右边嘛,想弄下地块也很难,那块地倒是丝绸等等产品的库房,不过,就算是我,恐怕也没本事从源新昌的东家手里拿下这块地吧。”谈玮馨说:“我很欣赏你的想法,可是,这个操作性实在是不好说。有别的办法没有?”

  “要不你把你的公主府邸拆平了让我来重建一遍?”叶韬说。

  “呸!”谈玮馨唾道:“这可是东平王室上百年传承的园子,就算我能决定,也绝不会让这个园子毁在我的手里。再说了,我这个园子经过那么多年增置,我还是很满意的。”

  叶韬耸了耸肩,说:“那算了吧。”

  谈玮馨仔细考虑着,她觉得这实在是个很好的主意。当然,叶韬作为一个已经进入了丹阳的高层社交圈的人,肯定是有很多机会和罗勤、宋玉他们碰面,交锋。就算叶韬想要回避,春南国那两个贱人恐怕也不会放过叶韬,现在,恐怕也只有打压住叶韬才能让春南国在东平国的上层争取地位的行动合理化。但是,一个景致优美的园林,就像是一个丰碑,起到的作用是在言语上打击春南国的家伙们一百次都无法达到的。东平与春南,谁的文化鼎盛,谁的技艺精巧,而谁又是在沽名钓誉,等到成果一出来,一切观望着和争论者都要闭嘴。更何况,在这个年代,只要资金有保证,技术手段过硬,实际上建造一个园林需要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也就是几个月。

  一个园林之所以成为一个园林,有大半的时间倒是花在让那些树木花卉长成样子。而这些,只要合理运作一番,移栽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想了半天之后,谈玮馨问道:“不是园林的话,你有没有兴趣呢?”

  谈玮馨提到了一个机会,现在丹阳正在向外扩展,城市的空间有些不太够用了。东平王室和兵部正在商讨,将原本驻扎在城里的两万四千士兵驻扎到城外去,正在想要在距离丹阳不到五里的丹青山修筑一个巨大的兵营。

  谈玮馨对于这个事情倒是有一定发言权,因为在迁出城市的两万四千士兵中,有四千人是由王室内币供养的禁军,而整个巨大的兵营的建设费用,有三分之一是由内币拨付,而现在兵部就在和谈玮馨扯皮,到底整个兵营的建设方案是怎么样的。谈玮馨的意见是宁可在前期多付出一点,也要保证这个兵营有至少四万到五万人的容量,但兵部却不愿意承担这些多出来的费用。如果按照谈玮馨的想法,整个大营的建设费用将高达一百四十万两白银,而无论怎么扯皮,兵部最多只愿意承担六十万两,让谈玮馨负担下剩余的全部资金,谈玮馨也觉得不太舒服。

  但是,如果这个兵营的建设能够被赋予另外一个功能,那让谈玮馨多掏出几十万两银子来,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而建设这个兵营,可以动用军队来参与建设,军队的大量工匠也可以参与到建设中,可能建设这样一个宏伟的兵营,需要使用的时间会比建设一个秀丽的园林更短。如果能够立刻确定建造方案,甚至可能在金谷园全面完工之前建造完成。

  听了谈玮馨的建议,叶韬很是有些动心。对于叶韬来说,建设一个个园林,建设一个个宏伟的建筑的意义,大概是相当于在原先那个时空里建造一个个模型。只是,时空不同了,能力也不同了,原先绝对没有能力完成的事情,在这里却不是什么大问题。叶韬的脑子里开始盘旋起各种各样的堡垒,兵营,城堡,城池的造型,能够参与,乃至主持这样的工程,实在是很让她心动。

  “怎么样?有点心动吗?”谈玮馨看出了叶韬表情的变化,叶韬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个看到了好玩的玩具的大男孩。

  “好!我接下了。”叶韬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好咯,回头我就让工部和兵部的官员来找你协商,你的名义,仍然是昭华公主府的校书郎。”谈玮馨再一次强调了她能够给于叶韬的这个身份。并非不知道这个官场到底是多么复杂,但是,很多时候,想要做些什么事情,却不得不让自己涉足那条激烈污秽的河流。这个校书郎的身份,只能算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的称号,甚至算不上是官职。但是,一方面这样可以避免官场的倾轧直接加到叶韬的身上,却的确是一个可以和那些共事的官员们相处的身份。考虑到公主府对于整个东平国官场的影响力,这个身份基本上是足够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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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错别字,不是故意假更新,惯例,一天两更,还有一次在晚上,谢谢~

  

第三十一章 邀请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3215 2007.10.18 01:30

    

  一直到回到那个谈玮馨为他准备的园子,叶韬才恍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参与这个工程虽然算是有了个可以和那些兵部和工部的官员商讨事情的身份,但自己到底准备在这个宏伟的工程项目中扮演什么角色呢?算是设计者,还是合伙人?抑或是承包商?在一个工程里这种层级关系是极为复杂的,而显然没有工程管理经验的谈玮馨似乎没有想到这一点。

  然而,还没等他叫个人去给谈玮馨带个口信或者带封短信来说明此时,现在几乎成为这个名为留园的地方的总管的侍卫鲁丹凑了上来,递上了一个扁扁的精美的木匣。叶韬狐疑地打开木匣,发现里面装着的是一张装帧精美的请柬,上面写着邀请他参加三天后在明玉楼举行的酒会,而最后的落款,赫然是罗勤和宋玉。

  “这是……?”叶韬问道。

  “就是刚才,罗勤让手下的人送来的。春南国那几个家伙蹦达得欢,每个月都有两次这样的酒会,总是邀请一些有些声望的文人和奇人异士,虽然并不是招揽收拢人才,但他们这样一来,至少是让人讨厌不起来吧。”鲁丹显得很是不以为然。

  叶韬嘟哝了一句:“文人和奇人异士……关我什么事情?”

  鲁丹嘿嘿笑着:“你现在可比一般的文人和奇人异士风头强多了。比起上一次酒会,罗勤和宋玉居然连青楼里的画师都请去了凑数,你算是级别高得太多了。似乎,在罗勤面前,露一点才华还能全身而退的,还是地位比罗勤略低那么点的,你应该是第一个。不在你身上找回场子,他们以后还怎么在丹阳收拢人心?还怎么有底气夸赞他们春南国的文治武功和俊才风物?”

  叶韬有些哭笑不得。这鲁丹的性子和他的主子谈玮馨,实在是有几分相似,一样是撵着一份劲头不肯让别人压在自己头上。鲁丹是个实在人,他并不将自己看得比叶韬重要,却也不会因为叶韬现在受到公主的宠信而对叶韬点头哈腰。叶韬的地位的提高对他来说只不过是让两人朋友一般的关系变得更自然了而已。

  看到叶韬有些踌躇,鲁丹不满地问:“叶小哥儿,你到底去不去啊?”鲁丹还以为叶韬瞻前顾后,怕在这种聚会上失了面子。毕竟,叶韬虽然很有才能,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商人。在这样的聚会上,才能固然会受到欣赏,但在有心人的操纵下,身份却更有可能成为被轻视的原因。

  “还真是提不起什么兴趣啊,你看看这种场合,除了去陪人磨嘴皮子,做不了任何事情。显山露水只会惹来麻烦,隐忍不言却又要被春南国那两个家伙看轻了。你觉得我是应该去还是不去?”叶韬为难地反问。

  鲁丹直着嗓子说:“去,谁让你隐忍了?你是公主府的人,你什么时候见过咱公主府的人对人低三下四的?有人上来吵架,凭你还骂不回去?要是有人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你当我和我那几个伙伴是假的?挑明了说吧,在丹阳,只有公主府的人欺负人的,还没人敢欺负公主府的人呢。当然,公主约束得严,咱也就给别人个面子,大家相安无事也就算了。”

  鲁丹的话的确是豪气十足,着实让叶韬擦了把额头上冒出的汗。他当然相信谈玮馨的那种脾气,和她执掌着的权力能够让她做到这些,但骤然被鲁丹挑明,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而鲁丹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要是再推脱那个酒会,未免就有些露怯了。恐怕要被鲁丹等等对他很是有信心有期望的家伙们鄙视到死了。

  叶韬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去就是了。”

  鲁丹拍了拍叶韬的肩,说:“这才对嘛。其他的事情你别管了,到时候保你出风头。”

  天晓得,叶韬其实一点都不想出风头,而且,叶韬也对鲁丹所说的保证出风头的保证有些不知所谓,似乎是为叶韬置备出行的排场的事情。在这几天里,叶韬要反复和谈玮馨沟通那个军营的事情,确立了自己在这个巨大的工程里的设计师和合伙人的身份,确立了戴越阁的工程队能够被认可参与这个工程,还要和谈玮馨这个对于工程测绘一窍不通的人沟通军营选址和建筑风格的问题,要落实到时候到底有多少人力物力会被投入到这个军营的建造,有多少军队会临时充任建筑工人来加快工程进展。只有这些事情全部落实了,才能够根据这些可靠的消息来组织施工计划。加上原本就已经铺开了的弈战楼的工程,还有叶氏工坊进入丹阳,要落实从生产场地、原料供给、宜家家居的店铺选址和装修,以及即将到来的一系列的营销的问题,叶韬着实是忙的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时间不够,竟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鲁丹到底在折腾些什么。

  当叶韬最终看到鲁丹为他准备的车驾和前呼后拥的随从队伍的时候,他心里更多的不是惊讶,而是担心,他心里嘀咕着:“东平该没有僭越到什么地步要砍头的定罪吧?”

  这种担心可是多余了。鲁丹虽然有些冒失,但他也是出自官宦世家的子弟,如果不是本身喜欢武艺,到他这个年龄恐怕已经是一任不小的官了。礼制上的问题,鲁丹绝不会犯,但也仅仅是不犯而已。在公主府邸,来自东平王室的几位喜欢折腾喜欢热闹的女官的协助下,在谈玮馨悄悄开销出一笔钱来为车驾和随从的花费买单就是为了不让叶韬有察觉的机会的恶搞精神的促进下,叶韬莫名其妙就拥有了丹阳所有商人中间最宏伟的车驾。四匹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北辽骏马委委屈屈地拉着一色上好青桐打制的马车,的确是威风凛凛。马车完全是以前战车还是战争主流的时候,东平国特色的长车款式的民用改良型。简单实用,易于维护,却从任何一个角度都透露出一份威势。知道叶氏工坊在漆工方面独步天下,鲁丹倒是没有在这方面找人来班门弄斧,简简单单的清漆一遍而已。然而,这种透着木纹的韵致却让这辆介于兵器与用具之间的马车别有一份味道在。

  “马车就够招摇了,那些护卫和随从就算了吧?”叶韬试探性地问。

  “门都没有,”鲁丹大剌剌地回答:“还真没见过你这号人。你现在也算是半只脚踏进官场圈子的人,你是可以低调不招摇,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就凭你上次在公主府羞辱罗勤,要是他气量不够大,你就该担心自己出门被弄死了。放心好了,4个仆从,6个护卫不算过分,真的。”

  真的不算?据叶韬所知,公主自己出门,只要不是出城,多数也就跟这么些人而已,只是公主的几个侍女的待遇好些,还有另外一辆马车。看起来其实比现在叶韬的这幅样子更加低调。

  “这些人虽然是公主让刘总管从退役的侍卫中挑选出来的,不过,以后可就要拿你发的薪水了哦?”鲁丹嬉皮笑脸地说,“事先和你说清楚这个,免得还以为是公主要安插人在你身边。这些人从此和公主府和什么什么的都没了关系,专心听你的命令。还有小生我,从今天开始,也就是你叶府的专职管家了。你可有什么意见?”

  “你发什么疯啊?”叶韬吃了一惊。鲁丹家里自从入宦以来已经有一百多年,这一百多年里,官职到三卿的就有五人,门生故吏遍及天下,虽然鲁家一直低调再低调,但作为鲁家这一辈里的长子,鲁丹也算得上是丹阳好数数的纨绔级别的人物了。平时打趣的时候,称鲁丹一声“鲁衙内”,他也坦然而受,一点没有不好意思。虽然鲁丹因为好武而在公主府当了侍卫,但这本来也算是晋身武官的一条道路。要是现在鲁丹忽然到了自己家里当一个总管,那叶韬可就有些吃不消了。

  “没什么……我和公主打赌输了,至少三年里,这个总管是不当也得当。”鲁丹一点没有不好意思。

  谈玮馨虽然并不准备在自己身边安插什么人,而是真的关注着自己的安全,关注着自己是不是能够在丹阳这个圈子里混出头来,为了达到这一点,她将能够做的所有事情都做了。这份用心,也只有叶韬明白为什么。来自于同一个时代的他们,互相之间对于对方的考虑都是周全的,毕竟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理解自己的奇思妙想,可以帮助自己将奇思妙想变成现实的人。谈玮馨除了不断地用心机,以她的那副糟糕透顶的身体,也实在是做不了什么。

  叶韬叹了口气,说:“随便你吧,那什么酒会好像也快到时候了,这就出发?”

  鲁丹嘿嘿贼笑着,一点没有作为一家的总管的严肃,说:“那是自然,准备了那么多不就为了这个吗?少爷,请上车!”

  

  

第三十二章 不可忍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4698 2007.10.18 10:41

    

  宋玉和罗勤准备的酒会堪称盛大,或许是为了达到某种效果,这一次的酒会可没有什么凑数的人,实打实的都是丹阳和附近几个城市里有些名号的人物。至于原本就借着这类酒会结交各色人等的丹阳的那些贵介公子,贵淑名媛更是从来没有到得如此齐整过。

  原本应该感到一丝欣喜的宋玉和罗勤却有些忐忑,显然这些历来都受到邀请的家伙们不见得是冲着自己的面子,也不是因为春南国在东平国的影响力的逐步扩张,而是因为这次酒会的特殊。叶韬应邀参加这次酒会的消息,作为邀请方的宋玉和罗勤与作为被邀请方的叶韬以及叶韬“手下”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比如鲁丹这样的家伙都没有隐瞒,甚至还都有意无意之间将消息散布了出去。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个年纪轻轻,甚至可以说是幼小的叶韬,在丹阳城里引起的好奇实在是不小。

  也难怪,毕竟叶韬受到当朝司徒黄序平的好评,而现在有了公主府校书郎的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身份,在众人眼里,也就算是公主的心腹幕客,仅仅这两重身份就足以引起大家的重视。再加上之前的音乐盒和座钟的超凡工艺和震慑春南国使臣罗勤的轶事,笼罩在叶韬身上的光环着实是不小。

  罗勤虽然是个很懂做官,很懂得揣摩他人意思的人,但他在春南国出仕,受到青睐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这样的资历还不足以让他在任何场合表现得宠辱不惊。稍微一点点的紧张和忧虑就直接在他的脸上和眼神里反映了出来。当叶韬到来的时候,寒暄问候的几句话说得都不太自然。

  但宋玉却又不同。作为宋家的长子,将来的继承人,又是颇负盛名的俊美青年,文采卓然的诗词好手,多才多艺长袖善舞的一代才俊,在罗勤为他介绍了叶韬之后,那几句问候和景仰的客套说得热情洋溢,简直就要让叶韬感到受宠若惊了。

  而更让叶韬感到压力的则是那些丹阳的纨绔阶级对他的兴趣,有过一面之缘的司徒大人的女儿黄婉固然是用一柄折扇掩着偷笑的嘴坐在不远处,不时抛出几个让叶韬需要斟酌一番再回答的问题,丹阳城守邹应的次子邹霜文也凑在边上问这问那,新晋的御览书院学士袁懋,吕旭英等等对于叶韬当初怎么折服罗勤都十分好奇。罗勤可不肯跟他们具体说这些,毕竟这事情上他算是丢人丢到了家。这些人摆明了来罗勤和宋玉主办的酒会就是为了找个机会凑一起聊自己的,丝毫没有把两位主办者和主办者身后的春南国放在眼里的意思。或许,这也正是年轻一代人对于东平和春南联姻乃至于联盟的不以为然的态度的直接反应吧。

  “当时只是气盛了些,说了些我所知道的事情而已。罗公子初来东平,时日不多,有些事情自然不如我等清楚,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叶韬算是很给主办者面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在这样的场合说什么。但周围那些好奇的家伙对于这样的说法,失望之情是溢于言表。不知道为什么,捕捉到了这个小圈子传出的只言片语之后,他望向叶韬的眼神居然显露着几分怨毒。

  正当叶韬很巧妙地将那个小圈子的话题转移到了音乐盒上,正在大略地向着大家讲解音乐盒的构造和原理的时候,宋玉清了清嗓子,朗声向大家宣布道:“各位,今天的酒会,可以说是高朋满座,胜友如云,丹阳城的青年才俊可以说是云集于此,而今天,我还要向大家介绍两位敝国来的客人,在春南内外也都算是薄有名气。不知道大家可听说过虎云寺圆通大师和尚宝堂的楼庆希楼老板?”

  宋玉的介绍顿时引起了一片喧哗。这两人可绝不是宋玉所说的薄有名气那么简单。

  虎云寺的圆通大师倒也算了,圆通大师虽然是个和尚,专精的却不是经文而是建筑。他以山水入禅,以亭台楼阁入禅的园林理论曾一时激起千层浪。在春南国,圆通大师前后设计建造过大大小小不下三十个园林,其中有四个是皇家园林,从园林建筑方面来说,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的资历比他更加辉煌了。

  而尚宝堂的楼庆希楼老板,则更是在座所有人耳熟能详的知名人物。尚宝堂是春南国首屈一指的珠宝首饰商人,而尚宝堂在这个时代,几乎可以说是珠宝类奢侈品的第一品牌。由于尚宝堂的珠宝设计新颖,做工精细,又有非常强的根据客户需要定制产品的能力,几乎可以说得上是行销天下了。东平国内,对于珠宝的收藏和鉴赏并没有一向以富丽繁华著称的春南国那么发达,对于尚宝堂出品,少量流入东平,甚至是一些大盗小贼跨国带进东平销赃的东西的喜爱却有些狂热,在座的这些丹阳城的青年才俊们,家里有一些尚宝堂出品的东西的不在少数。对于很有些传奇色彩的尚宝堂的第二代主事楼庆希,不少人早就听说过了。

  枯瘦的圆通大师微微一笑,朝着大家团团一揖就算了,算是很有出家人的风范。而那个楼庆希,则满面春风地和大家打着招呼,还说出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尚宝堂将要在丹阳开个分号,这一次他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一个名声在外的本土民族产业,似乎即将变成一个跨国连锁集团……

  大家的惊呼和叫好对于叶韬来说显得有些遥远,他对于珠宝之类的东西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兴趣。反而是周围几个年轻人注意力的转移,让他感觉到一阵轻松。他现在的年纪委实太过于幼小,幼小得让他被几个年轻人围拢在中间的场面像是一帮大人在试探一个有才华的孩子一般,甚至于邹霜文甚至以逗弄的语气在劝说叶韬喝酒。而其他几个人居然笑吟吟地在边上看着,不置一词,显然是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叶韬有些恼了,一口将端到面前的酒饮尽,豪爽熟练的姿态来自于原来那个时代,来自于无数个饭局的磨练。至于小小的身体对于酒精的容忍性?至少现在这个幼小的身体是很不值得一提的。

  热腾腾的酒力霎时间就涌了上来,让叶韬的脸红扑扑地更显得有几分可爱。就在这个时候,虎云寺的圆通大师缓缓走到了边上,合十道:“叶施主……”

  圆通显然并不是个理想的谈客,谈锋不甚健旺的他原本就是为了来解决金谷园的事情来到东平的,出席这样的酒会实在不是他的愿望。楼庆希可以和大家谈得热烈,还能取出几件样品来炫耀一下尚宝堂的精湛做工,甚至和几个对于珠宝很是偏爱的家伙争论起珠宝的定价准则来了,但圆通就没有这样的本领,有能力还有意愿造园子的家庭毕竟不多,就算有,也未必是在场这些年轻人可以决策的事情。于是,在楼庆希和大家聊得热烈的时候,圆通却忽然闲了下来,索性过来找叶韬,来询问自己关于金谷园的疑问。

  “圆通大师,”叶韬恭敬地还礼。

  圆通大师颔首道:“我是想来问问小友,关于金谷园的事情。这金谷园最初正是出自老衲手笔,近期听闻金谷园碰上了些事情,几近停工,让老衲好生担忧。不知小友何故阻挠金谷园的建造呢?”

  戏肉来了。周围的几个年轻人挤眉弄眼,立刻安静了下来,这奇异的安静立刻引起了越来越多的人的注意。

  叶韬一愣,他没想到,挑衅不是来自罗勤或者宋玉本人,而是来自这个看起来很是有些老实,甚至木讷的和尚。他也没多想,冲口而出地反问道:“罗大人没向大师转述当时我所说的话吗?”

  圆通对于叶韬直截了当的反问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愠怒,他认真地说:“虽然名园未必都是巨资打造,但巨资却的确是可以造就名园。尤其是这金谷园是东平与春南两国和合之表征,是否应该不必那么吝啬呢?”

  叶韬一怔,他看了一眼罗勤,显然这个春南国的状元没有将全部的事实说给这位圆通大师听。对这位认真的和尚,叶韬倒是想不出有什么可以生气的地方,他耐心地解释道:“据我所知,金谷园的花费,无论如何是称不上吝啬的。东平的内库一年用于修葺宫室才有多少花费?而金谷园又花了多少?两厢比较之下,大师所说的这个吝啬,绝对是偏颇了。此其一也。修建金谷园,并非要造就什么名园,造就什么名垂千古的一代胜景,其实只是国主体恤百莲公主远嫁东平,能有一个类似于家乡的景象,聊以解忧。可为什么弄到后来,居然要用东平本地的花卉植物了?这金谷园的初衷何在?此其二也。小生指出的那个修改上的问题,确实存在,树木配合上的不协,让这本来浑然一体的园林胜景反而出现了瑕疵。或许我指出问题时态度不好,但不说明我指出的问题不在。罗大人不想着怎么弥补,倒是和我较起劲来。这样,可是很有趣吗?此其三也。”

  叶韬的词锋显然让圆通有些惊愕,他愣了一下,看叶韬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组织语言说出第四第五点来反驳,一时之间也觉得假如这样下去,自己的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乘着叶韬的停顿,圆通接过了话头,说:“园林中的林木本来就是要事事修剪的,虽然老衲并不熟悉东平国的花木,却觉得施主所说的问题并不存在。反而是施主刁难罗大人,所说的话未免尖刻。”

  叶韬说得爽快了起来,也就不管圆通一个出家人的身份,反驳道:“尖刻?我只是说罗大人为了一时的胜景而牺牲了一个园林长远的景观,我没有说他对园林一窍不通却承揽了督工金谷园这样重大的工程,也没有说他为了从公主那里获准经费划拨,多次以两国关系的话题相要挟,没有使臣的本分。我哪里尖刻了?如果我东平的使臣在春南国做出这些事情来,让人报于国主,恐怕直接以破坏两国邦交的罪责砍头了事。你们倒是好,弄来个宋家少主撑场面,弄来大批金钱组织酒会收揽人心,还把你找来就是为了找我麻烦。这就是两国的邦交吗?那我东平国将汉水舰澜水舰两型主力战船的图样交给春南算什么,与春南相通的六港十四口岸对春南商人少征一成税算什么,将巨弩、飞石车售于春南又算什么?到底什么才是两国的交情,到底什么才是使臣的职责,到底什么才是有建设性的国与国关系,到底什么才是显示国力显示一国的人文俊才的机会和场合,罗大人到底懂是不懂?这样的人也算使臣?”

  叶韬说着,不知不觉之间声音就提高了,这一番话全场都能听见。那些对于罗勤宋玉的种种做法很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家伙们暗自叫好,但场面上却显得平平淡淡,一副万物不萦于怀的表情。罗勤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反而是那个宋玉,很有兴趣地看着叶韬。

  圆通被叶韬这番抢白,顿时有些难堪了。是他首先将话题转移到了罗勤身上,如果被这番话压住,罗勤不仅仅会记恨叶韬,恐怕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好感。圆通毕竟不是清苦自持,在寺院里苦修的和尚,对于人际之间的关系的拿捏还是很有些想法的。圆通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这番话可就说得有些过了。罗大人乃春南国的状元,文采和人品都是很好的,他不念自己的仕途,来东平国出任使臣,就是念着两国邦交。施主的指责,实在是没有道理。”

  叶韬说话多了,有些口渴,随手端起已经重新注满了酒的杯子,一饮而尽,说:“过?到底我说得过不过,听到的人自己心中自有分教。还有你,圆通大师,”叶韬的话音里,大师两个字念得极重,却是毫不留情地带上了讥讽的语调,“不好好念佛,倒是来为世俗官员张目,你才是当得好和尚。”

  看着杯子里的酒又被斟满,叶韬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拍在了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公堂上的惊堂木,立时镇住全场,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高声说道:“以建筑园林修禅,本来就是扯淡。建筑园林的目的是娱人耳目,昭示富贵繁华,这就是您修的禅?按着金主的意思修整方案使得金主同意一笔笔扔钱进来,这就是你修的禅?……建筑师就是建筑师,不要说你是和尚,哪怕你是佛祖,拿出图样,定出方案,也得按照建筑和园林的本身规律来办事。不要觉得你是和尚别人就该让着你,就不敢和你争什么了。今天不但争,我还偏偏要争赢。”

  圆通的神色中也显出了几分愠怒,他强自压抑着,低沉地说:“施主,你小小年纪敢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叶韬哈哈大笑,说:“怕?我还真不曾怕过。我就让你这和尚看看,我是怎么赢的。你不就是弄了三十个大大小小的园子就被说成是当世第一园林大师了?我让你看看,你是怎么样一个井底之蛙。”

  

  

第三十三章 酒酣成狂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3366 2007.10.18 22:10

    

  井底之蛙的称谓是可以直接让圆通这样一直以对于园林的见解高深广博著称的家伙暴走的。纵然是酒酣之下说话有些没有遮拦,但叶韬说出这番话来却也的确有些底子,并不是无的放矢。

  在原先那个时代,作为一个爱好旅游、建筑与摄影,又是对美术和设计元素有着极为敏锐的把握的工业设计师,叶韬对于园林和建筑下过的功夫着实不小,而优渥的生活让他在走南闯北,在满世界乱窜的时候能够尽情观赏他所喜欢的园林和宫殿,收集各种各样的资料,来丰富自己的库藏,丰富自己对于园林和建筑的理解,丰富自己对于建筑与自然的结合的把握度。也正是因为那样,小小年纪的他也已经算是有了相当丰富的园林设计和建造管理经验,在宜城建造的那几个园林和庭院,个个都是经典之作。

  而现代社会喜欢把什么都上升到文化与理解的高度,从各个细节死抠,将一个个个案研究到透彻,挖掘到彻底的习惯,更是让叶韬有着极为扎实的积累,让他对于园林的见解,超越现在他所身处的这个时代不是一点半点。

  无论什么风格的园林,应该说都是来自于自然,同时也是人类对自然的模仿和提炼。比如园林中的假山,往往是模仿自然山林的某些最精彩的局部,把各个精彩的局部提炼出来,凝结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又比如园林中开凿的各种水体都是自然界的河、湖、溪、涧、泉、瀑的艺术概括,他同样是集中了自然水体的各种精彩的局部。建筑与自然的融合,在园林中寄寓诗画的情趣,蕴含人文精神的意境,几乎都是可以单独研究的学问,乃至于假山、石峰、水景、植物、和建筑等等,都是要以大量的实例来形成一个综合的看法,提炼出其中的一般规律和方法。

  现在的这个时代、这个时代的人,可没有条件让自己身处一个个不同地点的园林,让自己亲眼看到各种各样的风格和设计。不仅仅是因为交通和资讯的不发达,同样是因为那些最有特点的园林,往往是隔绝在一个小圈子里的。那些富丽宏大的皇家园林,常人绝无机会涉足,想要进入那些精致细腻的私家园林,必须要和主人有足够深的交情才行。想来圆通这样一个最多也就是在春南国实地看过不少园林,对于其他的情况都只能通过文字和书画来了解,并且还花费了大量时间在园林创作实践里的和尚,见识的深度和广度都有限。以叶韬的见识,说圆通一声井底之蛙,还真不算什么侮辱。

  “取纸笔来!”叶韬冲着站在一边的小厮爽朗地吩咐道。

  小厮一愣,明玉楼只是个宴饮的场合,按照比较现代的说法,提供文化活动所需要的耗材,并不在他们的服务范围内。虽然最近一阵罗勤和宋玉一直将酒会安排在明玉楼,但那些文人们吟诗作对需要记录什么的,所用的纸笔可都是罗勤和宋玉让人准备的。

  一直在边上好笑地看着的鲁丹,反应可快多了。和一般的管家不同,他原本就是丹阳纨绔圈子里的一员,实际上他作为鲁家的少爷,自己也是有一份请柬的,哪怕他是作为叶韬的管家的身份来,也没人管他。他可是现在所有在场的人中间,唯一一个“下人”身份的家伙。鲁丹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冲着楼下在无聊地下行军棋的那几位护卫吼道:“把车子后面那个箱子抬上来。”

  没二话,四个护卫很轻松的将一个三尺见方,看起来相当庞大的箱子抬上了酒会会场中间。箱子里装着的是一张折叠拼合的多功能工作台和两个工具箱。哪怕到了这个时代,在有条件的时候,叶韬一样贯彻了移动办公的理念,设计出了这个移动套装。折叠拼合的工作台放平了可以轻松安装台虎钳之类的工具,安装的时候按照另一个标度让台面倾斜一些,装上夹具,就是很好的绘图台。而桌面上用黄铜嵌刻而成的标尺,无论是在哪一种形态下都很好用。在箱子里的那两个工具箱,一个是各种各样木工、金工等等的工具和量具,而另一个里面,则装满了各种这个时代工程制图方面的最精密的工具和平时写写画画需要的笔墨和颜料。这个时代,现在颜料的发展还很不充分,而叶韬的这个工具箱里,却有中国画、油画、水彩、水粉四套颜料,每套都是按照二十四色的标准色来制定规范的。仅仅这一套颜料,就足够引起一大批对于画有着浓厚兴趣的人的疯狂追逐了。

  鲁丹的反应让叶韬很是满意。叶韬笑着吩咐道:“用我自己的纸吧。你这就找人回去再拿一筒来。”鲁丹眼神一亮,连声应是,转头就努了努嘴,让一个护卫去办了。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木质,外面包着用来防水的牛皮的细长的圆筒,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夹在了桌面上。然后他将一系列的绘图工具取出,拉过一张桌子,整整齐齐的排放开,才躬身退下。

  “你不是造三十个园子就敢叫大师了吗?”叶韬看着圆通,豪气地说:“我这就画三十个园子给你看。”

  一言既出,全场哗然。圆通脸上更是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叶韬却恍若不闻,取出一支鸭嘴笔,蘸上墨水,拿起沉重的铜尺,开始绘制起了一副斜侧四十五度俯瞰的园林示意图。这种既能展示宏观规划,有同时方便展示细节的示意图,叶韬所来自的那个时代,是屡屡在楼书和设计示意图中被使用的,而叶韬对这种形式也是驾轻就熟。

  园林,按照基址和开发方式来分类,可以分为人工山水园和天然山水园。人工山水园就是在平地上开凿水体,堆筑假山,人为构造山水地貌,营造建筑和配置花木,把天然山水风景缩移摹拟到一个小范围之内。而天然山水园一般选择天然山水的局部作为建园基址,在原始地貌上因地制宜做适当的调整、改造、营构建筑和配置花木。这类园林的特点就是借助自然风景的天然之美、花费不大而获得远胜于人工山水园的天然山水真趣。

  而从园林的隶属关系上来分类,又可以分为皇家园林、私家园林和寺观园林。皇家园林往往被称为苑、囿、宫苑、御苑等等,由于皇室财力雄厚,又往往有着皇权至上的规划思想,往往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而私家园林属于贵族、官僚、缙绅、文人所有,一般称为园、山庄、别业、草堂等等。由于绝大多数同时是“宅园”,依附于宅邸作为主人休憩、宴乐、会友、读书的场所,虽然规模不大,却往往从选址规划一直到建造和成园之后的维护增筑都透露着一种精致,往往留下许多精巧的景致。

  寺观园林指的是佛寺和道观所附属的园林。往往保留宗教所特有的形制,有着特殊的宗教氛围。

  对于园林的分类早就了然于胸的叶韬既然已经准备好好打击圆通,自然选择了最有效果的第一招:寺观园林。而他所描摹出来的图形,则是寺观园林中的经典之作,他所来自的那个时代的河南少林寺。

  从山门开始,随着叶韬的笔,一个个经典的景观陆续出现了。千佛殿、立雪亭、初祖庵、塔林……当一个个有着浓厚的佛教特点的建筑群出现在纸上,出现在众人的眼中,整个明玉楼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惊诧地发现,那些复杂精美的建筑,那些精致巧妙的组合方式在叶韬手里出现得是那样自然,仿佛不用经过任何思考;而那些在这样的比例尺下能够显现的在石碑上在梁柱上的图纹,叶韬自动自觉地就随手画下,没有犹豫、没有修改,仿佛如此宏大庄严的建筑群早就存在于叶韬的胸中,他所做的只是根据现实的图景描绘下来一般。

  少林寺实在是太大了,纵使按照叶韬标准,他的这个示意图画得算是很粗疏,而他画得又确实很快,整张图也耗费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画完。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叶韬换上另外一支笔,蘸上红色的墨水,在图纸上各处做了数字序列的标记,又在图纸边上留出的长条形空白处按照这些数字序列做出了详细的注解。注解中有对于建筑功能和结构的说明,有对于花木种类的说明,也有在不同的建筑门前悬挂的不同的楹联。

  一副园林的示意图,或许并不具有什么说服力,哪怕再富丽堂皇,哪怕再法度严谨,毕竟还是有可能是出自于臆想。但是,这些注解却非常清晰地表示出,叶韬对于这个庞大的寺庙建筑群,对于里面的每个建筑,对于具体的细节和可行性,实在是已经有了非常通盘的考虑。而那些楹联,对于周围的这些看客来说,无疑是具有极高的原创性的,不仅仅文辞优美雅致,更是显示出叶韬对于佛学有些不差的体悟,仅仅这一点,就像是狠狠两个耳光扇在了圆通的脸上。

  当他终于完成了整个少林寺示意图的时候,他长舒了一口气,挑衅似地看了一眼现在脸色惨白地坐在一边的圆通,又扫视了一眼周围开始啧啧称奇的众人,无视了不远处罗勤冰冷的目光和宋玉饶有兴趣的眼神,随即吩咐鲁丹道:“换纸。才刚开始呢。”

  

  

第三十四章 解围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3495 2007.10.19 13:14

    

  宏大的少林寺给予众人的是震惊,但这样庞大的寺院建筑群毕竟很少能给人切身的感觉,毕竟那不可能是在座的任何人能够独立建造起来的东西。而叶韬选择第二个呈现出来的,却是一个非常小巧的园林,一个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些向往,有些心动的小园子。在叶韬所来自的那个时空,这个园林叫做“网师园”。

  之所以选择这个占地面积仅仅只有八亩的的园林,一样是为了打击圆通,打击罗勤,打击宋玉乃至整个春南国的气焰。这可是一个再典型不过的江南园林,一个不曾出自春南国的匠师却由他来首先呈现的小小的经典。网师园布局紧凑,小巧林珑,清秀典雅,成功地运用比例陪衬关系和对比手法,在较小的空间里让人感觉宽绰而不显得局促。这个再典型不过的文人园林儒雅的气质让大家不自觉地想要设身其中。

  网师园的气质并不是一副简单的示意图可以描述尽的,在示意图边上,除了一样做出注解,叶韬还用线描稿画了几个景观的草图。那“藻耀高翔”的砖雕门楼和名为“明轩”的小小庭院(实际名“殿春簃”,1981年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仿造建造了中国式庭院,名为“明轩”。觉得“明轩”的名字简洁响亮,故取后者)芍药竹菊丝丝入画,实在是让人心向往之。

  网师园的规模毕竟比较小,整个示意图比起少林寺来,简单得太多,大概半个时辰就画完了。但画完了网师园,经过了这两个园子的示意图绘制的不断的时间,刚才被酒精激起的那一股豪气却似乎有些平复了下去。

  叶韬擦了擦额头上开始渗出的汗水,呼了口气。示意鲁丹再换上一张图纸。刚才所说的画三十个院子彻底压服圆通,现在看起来,实在不是现在的他的体力能坚持住的。但是,现在大话都放出去了,实在是没有道理要缩回来,也不能缩回来。

  “少爷”,鲁丹犹豫了一下。虽然叶韬才十五岁,但言行举止之间流露出的血气方刚和他展现出来的才华,实在不能用一个少年的程度来衡量。鲁丹虽然好武,不太了解文人的那所谓的高下之分,但好歹也出自大世家,文墨方面的教习受的也不算少,两个园林的示意图旁的那些注解里体现出来的文采,却也好歹领悟得到一些。不要再画下去,现在的成果压服那个傻不拉几的圆通已经毫无问题,只是在这个没有台阶下的节骨眼上,说是累了要休息,可就真的失了面子了。鲁丹向着整个楼层里那些还没有拎清形势的同是纨绔的家伙们扫视了一眼,还是遵照着叶韬的吩咐展开了又一张图纸,夹在了桌面上。

  “蠡园”在图纸的抬头位置,叶韬很自然地写下了又一个名称,绘制了两个人造山水园之后,他很自然地想到了这个建立在五里湖畔的年轻的园林,没一会,一个园林的大致规划已经跃然纸上。

  忽然之间,楼梯上响起了蹭蹭蹭的登楼声,然后就听得“哎呦”“哎呦”两声,似乎是在楼梯口负责迎宾同时也负责驱逐无关的闲客的罗勤和宋玉的手下被直接扔了下去。正当众人在好奇到底是谁这个时候居然闹上门来的时候,“元凶”已经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见过公主殿下。”大家纷纷行礼,见过这个做起事情来太讲心情的小魔星,谈玮莳。

  一样是公主,谈玮莳和她的姐姐谈玮馨却很不一样,她虽然一样不太在乎身份地位的区别很喜欢交朋友,也很容易就凑在一个个的朋友圈子里和大家一起玩闹,但她恶作剧起来却是很无敌的。一方面,谈玮莳毕竟年纪幼小,又那么可爱,就算抛却了她公主的身份,大家也不会真的很计较。而她确确实实的公主身份更是她最好的保护伞。

  “婉婉姐姐,你不是说来找我玩的吗?等你等那么久都不来,我只好自己来找你了。”谈玮莳无视了周围的一切人,冲到黄婉的面前,热切地拉着黄婉的手,半是嗔怪半是撒娇地说。

  黄婉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拉着谈玮莳说道:“今天看着叶韬叶公子绘制园林景象,一时之间看出了神,都没觉得过了那么久呢。”

  黄婉的话虽然是解释,却也同时道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这个年代并没有太多娱乐项目,一帮年轻人之间的聚会往往都为了找不到话题或者找不到合适的消磨时间的方法而烦恼,但只要聚会上真的冒出了什么引人入胜的人、事,有时候或许只是一篇让人啧啧称奇的文章或者一件来自异域的少见的物件,大家就能热烈兴奋,沉浸其中好久。而今天,叶韬的表现实在是太吸引人了,这个少年的气度和才华,都足以引领住大家的视线乃至引领住大家的想法,随着他的笔,沉浸于一个又一个的想象中。

  谈玮莳嘟着嘴,说:“画画?画了些什么啊?让我看看。”

  鲁丹很自觉很识趣地拼起两张桌子,将图纸摊平了放在桌面上,很谦恭地说道:“公主殿下,就是这两幅园林方略草图了。”

  谈玮莳有些吃惊地看着鲁丹这个经常在谈玮馨那里见到的“侍卫”忽然换了一身装束出现在这个场合,她立刻就开口问道:“鲁丹,你跑这里来做什么?干什么穿成这样子?”

  鲁丹一躬身,平平地答道:“殿下,现在我可是叶韬叶公子府上的管家了。”

  谈玮莳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了起来:“你也没退了军籍啊,拿两份薪水了哦,回头要给我买礼物。”

  话说完了谈玮莳才转头仔细看那两张示意图。但谈玮莳所说的那番话却一字不拉的进入了周围那些人的耳朵。鲁丹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也知道鲁丹之所以混在公主府当侍卫,并不是因为他没有才能或者是他家里不能推荐他出仕,只是单纯因为他好武,加上年轻,家里也不怎么要求自家子弟一定要当官什么的,才乐得逍遥地当着公主府的侍卫。但昭华公主谈玮馨却让一个在役的侍卫去叶韬那里当管家,而这个世家子弟居然看不出来有什么不满。这之间的内情,恐怕就算鲁丹挑明了说自己是打赌输了不得不如此,也没人相信。大家对于叶韬的看法,无形中又高了几分。

  对于园林的示意图,谈玮莳本来也就是看看到底是什么而已,仅仅只是好奇,也没觉得自己就能看懂。可是,当网师园的那一个个景观的线描图看在眼睛里,可就真的有些拔不出来了的感觉。那些精致的细节,和平淡中透着悠闲的趣致或许并不是谈玮莳最快注意到的,但她真的觉得,这个小小的院子很是漂亮。

  谈玮莳已经见过叶韬,她毫不拘束地转头问道束手站在一边的叶韬:“这是你画的?”

  叶韬答道:“正是在下适才所绘。”

  “我听姐姐说,你已经造了几个园子了,这个园子是造过的东西的图吗?”谈玮莳此刻脑子里动的念头就是,如果真的已经造出来了,那怎么样也要从姐姐那里刮出钱来买下来。

  “不曾,这只是一个园子的规划设计而已,只是胸中所想,不曾有一砖一瓦。”叶韬看出谈玮莳似乎对这个园子很有兴趣的样子,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

  果然不出所料,谈玮莳满意地点点头,还不满十岁的小公主做出一副大人的姿态显得尤为可爱。“这个图我要了,你来帮我造园子吧。嗯,这就跟我走,我们找姐姐去,我要去问她要钱。”

  谈玮莳向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东平国,尤其是国主一家向来肆无忌惮的家庭氛围更是纵容了她的这个特点。周围那些与会的纨绔,还有适逢其会的文人、画师等等都有些想要笑却又不敢的意思。谈玮莳倒是不会真的报复,只不过让她记住了名字,免不得要被小小恶作剧一下。

  谈玮莳也没准备问叶韬的意见,在她看来,叶韬自然是应该答应的。叶韬既然是自己姐姐谈玮馨看好的,聘入府里的人,以她们姐妹那么亲密的关系,基本叶韬也等同于自己能够差遣的人,谈玮莳的逻辑向来如此。更何况,她还隐隐约约听姐姐说过,叶韬还欠着她一份礼物呢。

  好歹谈玮莳毕竟是东平王室出身,总算还记得要向酒会主人致意。向罗勤和宋玉说了声不咸不淡,甚至说不上有几分礼貌的告辞,谈玮莳就拉着黄婉,让叶韬跟着一起走了。更绝的是,谈玮莳身边跟着的大内副总管,釜底抽薪、自说自话地跑到楼下结了这一次酒会的帐,却等到公主的车驾离开之后才派了个侍卫回来向大家说了声。罗勤和宋玉的脸色就更差了。

  不要说拉拢东平国内的文人,在东平国建立春南国的良好形象的目的没有达成,连最低限度的,维护春南国的面子的任务,罗勤都没有达成。想要千方百计压倒一个少年都变成了这番难堪的局面,罗勤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去交差。

  事实上,春南国是远比东平更需要两国之间的合作乃至同盟的。文恬武嘻的春南国只有通过从东平国引入一系列的武器装备来加强自己的军力,通过和东平的盟约来协防西凌国,通过东平国在税率上的让步来减缓越来越强势的东平海商在整个海上商贸市场里所占据的份额的扩大和影响力的增强。但是,他们看到的情况却是,虽然东平出于种种考虑愿意和春南结盟,但大部分的官吏和百姓,对于这个盟约的热情却很不高。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呢?

  

第三十五章 楼老板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3691 2007.10.19 21:43

    

  “网师园?”听到了这个小小园林的名称,谈玮馨狠狠剜了叶韬一眼,这才温和地冲自己的妹妹说:“好呀,造个小园子还是能腾出钱来的。你让叶韬帮你弄吧,要多少钱来找我就是了。可是,你自己的公主府怎么办?”

  东平王室的规矩很是奇怪,其实这不多的几个成员每人从六岁开始就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宅园,会安排各自所属的一批侍卫和仆役。一方面是小型的宫室园林比较起一个面面俱到庞大华美的宫殿群节省开支,而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则是让王室的每个孩子从小就有指挥领导各色人等,了解各种各样的事情的机会。对于王子来说,他们可算得上是从小就有培植党羽,建立自己的势力的机会。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东平国立国数百年来居然从来没有发生过夺嫡之争,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但是,这种培养独立精神的规矩也不是哪个孩子都喜欢的。早慧的谈玮馨是不同的,她的昭华公主府制度严谨,管理合度,势力和影响力在丹阳乃至全国都是首屈一指的,比起她的一位兄长和两个弟弟的府上更为强劲。至于谈玮莳这个妹妹,则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想要独立的意思。现在她仍然几乎天天住在东平王宫,经常是赖到国主夫妇要安寝了才被轰出来在从小就住着的地方去睡下。

  早就划拨给他的那个“绣公主府邸”,也就是她偶尔招待一些朋友的时候才会开张。甚至有时候,她都会将自己那帮小朋友的聚会弄到姐姐谈玮馨这边来。

  谈玮莳可爱地歪着脑袋,说:“我不喜欢那个宅子啊。好老的,而且里面那些花和树也都好丑,造了这个网师园,我就住进去。”

  谈玮莳悄悄确认了叶韬的确答应给她一份礼物,而且应该是一份好玩程度不亚于音乐盒的礼物之后,她就追问叶韬到底是什么。叶韬当然是明白,肯定就送一堆长毛绒玩具了,但是,织出合适的面料的工艺要研究,怎么解决填充料的弹性的持久性需要研究,怎么合理着色,怎么让着色持久的染整工艺也要研究,虽然现在好歹有些眉目,但也一时拿不出来样品让这些铁定会爱上长毛绒玩具的女孩子们高兴一番。

  支支吾吾之间,谈玮莳不满意了,问道:“看你,怎么那么不干脆?姐姐是公主,我也是公主啊?为什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在知道了谈玮馨是将叶韬视作朋友而不是一个幕客,一个府里的属员之后,谈玮莳对于叶韬的态度也发生了不少的变化,变得更加平易,更加亲切,也更加无拘无束了。或许是“姐姐的就是我的”这样的逻辑还在作怪,对于姐姐的朋友,她是实打实的有着一种亲切感,亲切得连这种很有些撒娇意味的话居然也冲口而出。这番可爱的神态,看得在边上作陪的黄婉也不由得笑出声来。

  谈玮莳看到叶韬似乎是真的说不出什么,还是显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嘟着嘴无奈地说:“算了啦,一点都不好玩。他们都说今天你在那里很出风头,整得那个大和尚一点脾气没有,还让罗勤和宋玉他们没办法吭声。怎么到了这里就闷声不吭了呢?”

  谈玮馨倒是接过了话头,在听了叶韬讲述了今天的全过程之后,谈玮馨很是满意叶韬的表现。甚至可以说,叶韬这样的表现是远高过了自己的设想,狠狠打压了春南国的气焰。

  但是,还不够……一边开始和叶韬、和谈玮莳和黄婉聊着有关今天酒会的话,谈玮馨就一边神驰物外,想象着到底怎么样才能再打击一把估计还没有学乖的春南国。

  然而,机会几乎立刻就送上来门来。就在第二天,原本准备在家里呆着,顺便可以不紧不慢地完成第三张刚刚开了个头的示意图的叶韬,却在家里等到了一个他原本怎么都没有想到的客人:楼庆希。

  “楼老板,劳您造访,请问是有何见教啊?”对于春南国的人和事务,现在叶韬已经本能地有几分警戒小心,又不自觉地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然而,恰是这种口气,对于属于贸然造访的楼庆希来说,是有很大的杀伤力的。

  “不敢不敢,敝家尚宝堂在丹阳的分号,就这几天就要开张了。尚宝堂的生意,向来是靠大家帮衬的,这开业的宴席自然是疏忽不得的。叶公子现在在丹阳的声誉一时无二,鄙人自然要前来相邀,这开业的典礼还希望公子能够出席,让敝家尚宝堂的分号也能分润几分公子的光彩。”楼庆希的说法着实是相当客气,当叶韬正准备回答的时候,却听得楼庆希又接着说了下去,“另外么,敝家这次虽然是分号,但是,尚宝堂手艺最精湛的三位大师傅可是悉数来了丹阳。三位大师傅在珠宝这个行当里,都是有了十几年乃至更长的资历,要说手艺,说是冠绝天下可能是有些过分,说是天下少有,鄙人还是有这个把握的。然而,三位大师傅听说了公子所制作的那些东西,如八音盒和座钟,也都有些见猎心喜。八音盒为公主所收藏,自然是无缘得见,但先前公子拍卖出来的那台座钟,辗转还是到了鄙人手里。我家三位大师傅仔细研究之下,都是大为赞叹,一直希望能和公子有机会商谈、探讨……切磋一番。”

  切磋?恐怕这才是楼庆希来找他的目的吧。现在,不喜欢招惹是非的叶韬,难道真的成了春南国人的众矢之的了吗?

  叶韬撇了撇嘴,说:“我还道是怎么回事。我只是个小商人,做的又是上不了台面的木工生意,原本是不足以让楼老板这样的名店掌柜放在眼里的。但如果又是借着机会来邀战,反正也好几次了,我自然不会推辞。就算是接下了吧。要么,楼老板爽快些,划出道来吧。”

  楼庆希哈哈大笑道:“公子虽然年轻,这份心气却是很高啊。不过,这可是误会了我了。我只是一个商人,所想的无非是挣钱而已。这切磋嘛……要说是罗大人来让我挑事,那不假。但要是没个利益,凭他罗勤,可指使不动我。”

  楼庆希顿了顿,说:“我尚宝堂的余杭总店开业的时候,就曾有过这样的事情。由技术最精湛的大师傅带着学徒们打制了一批精巧华丽的东西出来,供世人品评,最后列出三件来,成为镇店之宝。而后,每家分号开张,也都延续了这样的习惯。这次来丹阳,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在这三宝的展示上,或许会有些不同。东平历来以精湛工艺而著称于世,在珠宝方面虽然没有什么传世名作,但鄙人绝不敢小看了东平的水准。自说自话地弄出三宝镇店,要是手艺和想法有不足之处,可就贻笑大方了。于是,鄙人考虑着,准备将三宝依次列出,来经受东平国诸位方家的品评。要是有所不足,自然是毁了重造。而如果确实有可以赏玩的地方,尚宝堂也不敢专美,将会将这三宝作为礼物,为东平与春南两国的联姻,为东平国主和我国赫赫有名的百莲公主的婚礼增色。”

  叶韬嘿嘿冷笑道:“您这么说,是准备邀我去当评委?”

  楼庆希笑道:“哪里哪里,刚才我所说的,是用来应付罗勤的。我也说了啊,东平国的匠人们技艺精湛高深,只是用心压根不在这些玩物上,让我用三宝挑战东平的匠人,或许真的能够让尚宝堂明显于东平,可也的确是得罪大家得罪得狠了。我是开门做生意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这下子,我可是上门来求公子帮忙的。”

  叶韬有些不解道:“帮忙,我能帮什么忙?”

  楼庆希微微躬身,极为礼貌地说:“我请公子一现身手,来压服这尚宝堂的镇店三宝。”

  楼庆希的说法让叶韬一愣,他惊愕道:“这不是一个意思?还是要找我麻烦?而且,让我来压服你们尚宝堂的镇店三宝?你以后生意还做不做了?”

  楼庆希有些不以为然地说:“所谓的镇店三宝,为什么叫镇店三宝?除了原本的工艺水准比较高之外,也是因为这样的东西除了炫耀技巧精深之外,实在是没有什么作为饰品,作为礼品的价值,单单就是为炫耀技术而炫耀技术。公子应该是理解这样的事情的吧?既然是炫耀技术,哪怕被公子压服了,也不过是证明这个世界上的确有比尚宝堂更精深的技术,而不是证明尚宝堂的手艺就不值一提了。公子的手艺就算是天下第一,难道我天下第二的技术做出来的东西就卖不动了吗?而公子谦虚如此,却又不像是有兴趣趟进珠宝生意这滩浑水的,被公子压服一下又能怎么样?显露了尚宝堂的手艺,却又不得罪东平的诸位方家,还应付了罗勤,对我来说是一举多得的。珠宝生意已经够招摇了,扛着天下第一的招牌过日子,未必就真的有多好。”

  楼庆希的这番话,让叶韬连连点头。楼庆希的这番话里,已经隐隐有他所来自的那个时代里的那些领导企业的经营风范在了。领导企业领导的是行业,是一个行业技术发展和运营模式的主流,而在技术上,领导企业未必就是最强劲的,技术的可持续发展能力远比一时的技术领先来的重要。

  叶韬的表情变得温和了很多,他笑着问:“楼老板为了这个事情专程来找我,是不是有些高看了我呢?说到底,我也就是一个小子,别说从来没有玩过珠宝什么的,就算玩过,也绝不敢和尚宝堂这样的字号来叫板啊。楼老板还是去找找丹阳其他珠宝店,去问问那里的那些师傅们?”

  楼庆希摇了摇头,说:“做生意的关键是知己知彼,就如同用兵打仗一般。既然要把店开到东平,开到丹阳,这丹阳城里的那些珠宝行,自然是打探过一番的。不是鄙人自夸,要压服这些人,甚至都不必动用尚宝堂的三位大师傅。但手艺这回事,触类旁通,公子难道不是现在丹阳最巧的手艺人,难道不是风头最劲的造园师和画师?这还不够吗?难道公子忍心看着我尚宝堂就这样被罗勤当枪使,莫名其妙就得罪了东平的所有手艺人吗?”

  

  

第三十六章 活物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3395 2007.10.20 12:28

    

  楼庆希的说法从一开始就至少有一半是在故意露怯,故意混淆试听。楼庆希知道,而且,他也不会认为叶韬听不出来。所谓的邀请叶韬来显露一下手段压服尚宝堂,让尚宝堂的日子不要那么难过,只是邀战叶韬的一个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的说法而已。叶韬应战如何,不应战又能怎样?叶韬如果应战了却压服不了尚宝堂,丢人的却还是他自己,到时候,可不会有人来同情他,反而会说他在接连几次显山露水之后不知道收敛,终于在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不了解的领域里栽了跟头。到时候,无论哪个方面,可都是楼庆希这样的人精,和他的尚宝堂,占尽了便宜。

  哪怕知道这些,叶韬仍然微笑着,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似的答应了下来。还详细地与楼庆希议定了这切磋比试的方法。叶韬不愿意就自己做三个挑战自己技术极限的东西出来,放上台去和尚宝堂的东西相比。技术的极限并不是极限的技术,而是技术的瓶颈,而且,到了那个程度,到底手艺精妙到什么程度,一般人是完全不会了解到的。而尚宝堂以珠宝设计制作著称,这娱人耳目的华丽的东西,想来是很应和大家的心思,很能讨好的。叶韬既然应战了,那就索性也要针锋相对,以讨好和讨巧的方式来击败尚宝堂。

  怀着各自的心思,两方终于大致商定了这切磋的方法。在一旬之后,尚宝堂开业的同时,开始展出第一件作品,叶韬有三天时间,做出东西来进行比较。如果到时候同业公议说叶韬做出来的东西不行,自然第二第三轮的比试也就没有必要了。如赢得第一轮那么在第一件镇店之宝展出后的十天后,展出第二件,再过十天,展出最后一件。第二件作品,叶韬有五天时间,第三件作品,叶韬有七天时间。这样一来,叶韬几乎是为自己定下了一条极为可怕的时间限定,没有留任何余地。到时候如不能在限定时间里拿出像样的东西来,大家是不会同情叶韬的。但是,手艺这东西不是一向是慢工出细活的吗?叶韬定出的时间,哪怕翻个三倍,楼庆希都觉得未必能够做出什么足够量级的东西来,但叶韬却似乎是极有信心的样子。这样一来,狐疑的楼庆希反而是有些吃不准情况了。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楼庆希回去了。

  而随即,尚宝堂的镇店之宝的展示和尚宝堂与叶氏工坊之间的三战定胜负的消息也传播开去。

  “要是万一输了,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头包。”对于没有商量一下,叶韬就贸然接下了这一战,谈玮馨很有些不高兴。但是,对于叶韬,她却是有着相当的信心的,只是觉得叶韬碰上这种事情都不和她商量,那种被忽视的感觉不太好,有点牢骚而已。

  “你做什么好玩的东西?打赢了尚宝堂之后送给我好吗?”谈玮莳这样说。可她忽闪忽闪的眼睛让人想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少年被更小的女孩四十五度纯洁仰望之后,华丽地败退,无奈答应了下来。

  “切,怕什么?他尚宝堂就不管造巨弩和弓箭,也造不出投石车冲车。一些玩物而已,是输是赢,有什么关系?”鲁丹一边听着叶韬的吩咐,准备起各种各样的用品和材料,一边很是不以为然地说。而他的这种说法,在东平的纨绔圈子里居然还颇有市场。

  但叶韬显然没有鲁丹那么豁达,要是真的输了,恐怕日子还真是有些不好过。他将跟着他来到丹阳的叶氏工坊的所有学徒学工全部集合了起来,清理出了专门的工作间,非常仔细地准备起工作台和工具,校验所有的精密测量工具,甚至饮食和日常起居方面,都努力将大家的状态调整到最好,调整到最能够心平气和地耐心做水磨功夫的状态。只是这样的努力多少有些不够。在飞鹰传书后叶氏工坊的宜城总部立刻会调派最强力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其中包括叶氏工坊唯一的女学工,原先是舞姬而现在是图样设计师的希腊少女卡珊德拉和在精细工艺上下过苦工钻研,手艺上颇有建树的叶韬的师兄索庸。至于那些前前后后跟着叶韬学了不少精细工艺的学徒学工们更是踊跃报名,最后在索庸的精心挑选下,才选择了十人跟着一起来丹阳。

  对于这件事情,齐镇涛齐老爷子却显示出异乎寻常的兴趣,他直接派人送来一大批从南洋弄来的或者是从海盗手里黑吃黑顺下来的珠宝,大块的祖母绿、玛瑙之类的东西比比皆是,几大方品质极高的玉石原石更是价值连城。虽然只有一小批让索庸和卡珊德拉带着先期赶来,之后的那些东西送到的时候,满足第二轮第三轮的需要,在材料品质上也要压服尚宝堂,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至于运送大批贵重物品的安全问题,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得知此事之后,本来今年就要回京述职的闵越点起一千兵马提前两个月出发,护送这批原材料。只有不长眼的盗匪,才会太岁头上动土。

  当所有的事情都在以如此快的节奏发生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十天的时间转瞬就过去了,而尚宝堂丹阳分号的开张,已然到来。

  尚宝堂进入丹阳市场的姿态,是如此高调,为了凑上步调,财力雄厚的他们却很让人意外地没有自己建楼,而是购下了原本丹阳第一大珠宝商绿霓阁的地产,略加装修就这样开张了。原本就为大家熟悉的地点却忽然变换了主人,给予这些丹阳城的老居民们的冲击更大。但经过尚宝堂里那些能人的重新装修,现在的尚宝堂丹阳分号显露出来的气度,却比原先重彰华彩的绿霓阁确实好得太多,之间的区别就如同是三代富豪和暴发户一样强烈。

  大家都是带着复杂难明的心情来到这里的,大部分人对于丹阳城也有一家尚宝堂,固然是有些欣喜,但更关心的,却是尚宝堂和叶韬的赌斗。尚宝堂的那所谓的三位大师傅,大家也算是久闻其名了,出自这些大师傅手笔的饰品,包装盒上都镌刻着这几个大师傅的名号。赌斗的另一边,由于大家对于叶氏工坊的了解远没有对于叶韬的了解那么多,也就只能忽视了这个实力强横的团体,而将注意力放在了最近实在是引起了太多话题的叶韬身上。

  虽然是在谈玮莳和黄婉等人的簇拥下来到尚宝堂,走进了大堂,但作为众人的注目的中心,叶韬却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他淡淡的微笑充分显示了他内心的平和和自信。

  罗勤和宋玉没有出现在这个场合,而楼庆希,则充分显示着他的交际手腕。高调进入丹阳的他,却让很多人觉得如沐春风。

  叶韬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楼庆希的重视,他和正在聊天的几位官员打了声招呼就抽身出来。向公主等众人施礼过后,专门和叶韬确认,楼庆希才笑着说:“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在众人殷切的期待中,叶韬极有风度地说:“那是自然,正要看看尚宝堂的手段呢。”

  楼庆希呵呵一笑,清了清嗓子,站在大堂中央,朗声说道:“诸位,诸位。今日前来参与尚宝堂丹阳分号开业庆典的,俱都是丹阳说得上名号的一方人物,实在是让敝号蓬荜生辉。钗镯首饰固然是大家喜闻乐见,但想必今天大家来,应该更想看看我尚宝堂三位大师傅的手笔吧?大家这就请跟我来,这第一件镇店之宝,已经在花园里等候各位多时了。大家,请这边走。”

  中庭花园已经经过了重新的布置,四周的一圈回廊没有大的变化,但中间的那一方小天地却几乎完全改头换面了。一方小小的池子,几株淸挺的竹子成为中庭花园景观的主题。那些并不算珍贵的花木却好像每一株都生长在恰如其分的地方,经过恰如其分的修剪。地面上,没有栽植植物的地方,都铺上了细腻洁白的石子,不露出一点泥土,唯独留出了中间一条沾着一点青苔,有些湿润的青石铺成的蜿蜒的小路。几只蜻蜓在庭院中纷飞起伏,更有一只蜻蜓停在小池子边,造型奇特的石头上,翅膀微微开合。这小小的庭院却好像一丝一毫让人都不忍心去触动。

  大家都站在庭院周围的回廊里,纳闷地张眼搜索,这所谓的第一件镇店之宝,到底在哪里?这个浑然天成的庭院里,似乎余不下一点空间来盛放一件满是光华宝气的东西了。

  “楼老板,您这是……?”略有些诧异之余,沉不住气的大有人在,很快就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而口气还很是不忿,好像受了什么戏弄一样。

  楼庆希的脸上带着一抹微笑,踏着青石小路缓缓走进庭院,在众人的注目中从山石上拈起一只蜻蜓,托在手指上,慢慢转着身让大家都能看清楚。他朗声说道:“这第一件宝物,就是这个了,大家都没有发现吗?这只蜻蜓,可是用绿玉为主,其他材料为辅,手工打造出来的呀!”

  这居然不是一只真的蜻蜓?大家刚才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出来。尚宝堂果然不容小觑,他们的手艺,居然仿佛能够赋予这些石头以生命,居然能够让这些坚硬的东西展示出活物的风采来。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响了起来,仿佛是迎合众人的喝彩,楼庆希手里的那只玉蜻蜓,居然又微微振了振翅膀……

  

  

第三十七章 针锋相对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3691 2007.10.20 22:55

    

  叶韬要如何应付这样的对手呢?看过了这个精细小巧,从体积和声势上毫不起眼的玉蜻蜓,大家对于叶韬的信心却不知不觉下降了不少。叶韬要做出怎么样的东西来,才能压服玉蜻蜓呢?更何况,叶韬只有三天时间。

  叶韬却好像没感受到什么压力,他大大方方地称赞玉蜻蜓的精致漂亮,脸上的淡淡的微笑始终没有消失过,甚至看不出任何的勉强。对于一直在他边上称赞玉蜻蜓漂亮可爱顺便质疑叶韬是不是能做出一样好玩的东西的谈玮莳,叶韬甚至能有精神还嘴。而谈玮莳那半是调侃半是撒娇的说话的腔调和那些毫无顾忌的内容,让周围那些老老小小对于谈玮莳的身份地位绝不陌生的家伙们惊出一身身冷汗。而叶韬好几次诸如“小丫头片子不懂事”之类的说法,如果是别人说,恐怕要被谈玮莳记恨到死,恶作剧不断了,但是谈玮莳居然仅仅是嘟着嘴很是不满地说回去找姐姐告状……叶韬到底和东平王室是什么关系的联想,愈加丰富了。

  当然,外界的这些人自然不会知道,在这几天里,从某次叶韬称呼谈玮馨“馨儿”不幸被谈玮莳听到开始,这两人斗嘴几乎就没停过。谈玮莳威胁说要到父王母后面前漏出对叶韬的“姐夫”的称呼,要让叶韬多弄点好玩的东西给她。而叶韬最近忙得没空搭理谈玮莳,口气上也很是不客气。而谈玮馨偏偏好几次提醒谈玮莳,最近不要和叶韬捣乱,弄得两边就这样经常嘴上闹腾一下。

  谈玮馨倒是不太在乎谈玮莳会不会去父王母后面前告状什么的,她自己身边的那些侍卫和仆从,都是完全忠于她的,不必担心。但谈玮莳身边那几个,却都是父王母后的亲信,谈玮莳说的这些话,恐怕早就到了父母的耳朵里,只是父王母后事务繁忙,或者是压根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这才一直没有和她谈。

  谈玮莳一直跟着叶韬回到了临时建立的大工作间。叶韬在自己的地头仍然没有露出什么紧张或者担忧的表情让小女孩很是气闷,也觉得有些奇怪,难道叶韬真的有把握在三天里弄出东西来,还真的能压倒玉蜻蜓?

  小女孩毕竟是对漂亮的东西有着独特的喜爱,并不了解此刻叶韬的心中所想完全不是工艺层面的问题而是创意层面的问题。叶韬前前后后,潜移默化地在叶氏工坊里尝试过的培训过的做过预研,有过材料和工具准备的技术储备之丰富,恐怕是尚宝堂砸破脑袋都想不到的。但既然这一次尚宝堂以如此有创意的方式拿出了这个从技术角度并不算太难的小东西来打第一台,叶韬也就没有理由不以同样的方式反击了。

  玉蜻蜓,无非是绿玉雕刻出蜻蜓的身体,用水晶片出翅膀,在连接的部位下足手工,稍微引入一些微雕的工艺而已。现在还没有成熟光学放大设备,放大镜是个无比奢侈的东西,这才显得玉蜻蜓的奇特出群来。搁到原先他来的那个时代,只要设备准备充分,手艺过得去,几乎一个中学生就能在放大镜台下操作这样级别的东西了。对于叶韬,那实在不算什么难度。

  花了几个时辰画出设计图,画出分部件图,做出了详细的制作手艺的注解,然后又好好睡了一觉,叶韬才极为悠闲地召集已经等得有些害怕了的叶氏工坊的学徒学工们开会,布置起了任务。这第一个项目,叶韬不但不准备亲自动手,甚至连索庸他都不准去参与工作,全部交给了那些学徒学工们按照设计图去制作。而他自己,则拉着索庸一起聊天,下棋……

  这些举动,由于叶韬从开始就没准备隐瞒,立刻就传遍全城,说叶韬狂妄的有之,说他胸有成竹的有之,猜测叶韬已经放弃比赛,准备糊弄过去的更是不少。但无论如何,赌徒等待的都是解开骰盅的那一刹那,只有到了胜负终于完全明确的时候,他们才能终于死心。

  叶韬并没有等满三天,到了第三天中午,距离他可以使用的时间还有足足六个时辰。虽然仅仅提前一个时辰让昭华公主谈玮馨府里的人去负责通知有关人等,但早就在着急等待的各方还是到得很齐。他们不必知道之所以将时间选择在中午还是因为昨天通宵赶工完成之后,那些学徒学工们整个上午都在睡觉,而叶韬则在自家园子里把玩做出来的那个小东西玩了一上午。但是,大家都的确感觉到,恐怕叶韬不是在故弄玄虚或者是拿不出东西来准备糊弄人,因为他选择的地方实在是太有味道了。叶韬居然选择了明玉楼,这个罗勤和宋玉时常召开酒会的地方。自从上次被叶韬大闹了一场,这个酒会可算是彻底开不下去了,出席酒会的人数和档次都有直线下降的趋势。而现在,叶韬却选择了明玉楼……

  在高朋满座的明玉楼二楼中间,特意腾出了一片空地,放置着一张铺着深褐色锦缎的桌子,上面端端正正地放置着一个一尺见方,表面全都是用叶氏工坊独门的黑色镜面漆工艺制作的木匣。看着木匣漆色中银箔拼就的雅致细巧的叶状花纹,让大家感觉到,仅仅这个盒子本身,都是一个精美华丽的艺术品了。其中存放的,会是什么呢?

  叶韬没有楼庆希那样强的交际手段,也没有想要先说一番话的冲动,当时间一到,他就吩咐鲁丹去打开那个盒子。

  将整个盒盖掀去,在台面中央的是一个密布着莲花纹和云纹的老大一个精致的独脚灯座。但在灯芯位置,却不是油盏和灯芯的插孔,而是一块浑圆的光滑的,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浅黄色玉石。让人无法理解的是,玉石中心却人为凿出了一道豁口,让这块价值可观的玉石破了相。

  好吧,大家的确能看出这银质灯座工艺精美,但是,这就足以压服尚宝堂的玉蜻蜓了吗?

  大家疑惑地看着叶韬,而叶韬却像是一样疑惑地看着鲁丹。鲁丹像是有些莫名所以地挠了挠头,捧着盒盖走近了一步,仔细端详了一下灯座之后无奈地看向叶韬……

  这到底是什么戏码?

  正当楼庆希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啪地一声,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从盒盖里滑落到了地上,一连串笃笃的极轻的脚步声完全被淹没在了众人的嗡嗡的互相的交头接耳声中了。

  “啊!”只听得黄婉尖叫了一声,“蛇,四脚蛇。”

  盒盖里掉出的是四脚蛇?这东西是怎么跑到盒子里去的?

  “哪里?哪里?”鲁丹小心翼翼地问着黄婉,而黄婉好像一动都不敢动。

  “在……在我的脚背上……”黄婉的声音轻得只有周围几个人听见。

  “没事的,我来。”鲁丹安慰道,随手解下腰上虽然不当侍卫了却还是习惯性系着的厚背大刀,连着刀鞘轻轻向着黄婉的脚背伸去。

  黄婉羞红着脸,轻轻提起了大约两寸的裙裾。像她这样的淑女,真的出去骑马玩乐的时候那是一回事,但是穿着正式的裙装的时候,被看到脚,那却是非常害羞非常私人的。

  鲁丹动作飞快地将那黑乎乎的一小团东西拨落到地上,随即想用刀鞘去砸那只壁虎。

  刀鞘还没有碰到那只壁虎,那只壁虎却自己跳了起来,稳稳吸在了鲁丹的刀鞘上。

  就在这个时候,叶韬嘿嘿一笑,冲着楼庆希说道:“楼老板,请您品评一下,这只小壁虎,可比你的玉蜻蜓好玩吗?”

  “什么?”大家一片哗然,难道这只灵动的壁虎居然是做出来的。凑近一看,果然是,黑乎乎的壁虎外壳是用带磁性的陨铁制作的,摸上去亮亮的,用铁棒靠近了,会立刻做出类似于摆头,吐舌头的动作,当靠近的铁器重量足够,能让这个铁壁虎产生足够的吸力,它就会一下子蹦起来。

  “你是故意吓我?”在众人的赞叹声中,唯独黄婉很是不满,在鲁丹的手臂上狠狠一拧,愠怒地说。

  鲁丹连忙赔笑说:“我是听我家少爷安排啊,再说,谁知道这壁虎往哪边跑?”

  黄婉哼了一声,随即问道:“可是,我身上一点铁器也没有啊,那壁虎是为什么会朝着我跑的,该没有吸力才对啊。”

  鲁丹讪讪说:“我也不知道啊。你问我家少爷去。”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这或许是很神奇,但是,在叶韬来自的那个时代,给小孩玩的玩具里,这种东西比比皆是,不过是在里面装置一个小型的,类似陀螺仪似的东西,将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在很短时间内输出而已,结构非常简单。但是,在这个时代,这个东西可就太唬人了。

  将铁壁虎捧在手里,仔细端详了半天之后,楼庆希神色严肃地将铁壁虎交还给了鲁丹。而鲁丹,则小心地将铁壁虎放在了灯座上玉石的那道缝隙里,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这算是壁虎的“巢”啊。

  楼庆希拱手说道:“这一阵,尚宝堂甘拜下风……这铁壁虎,委实是太神奇了。”

  他不得不服输,玉蜻蜓只是借着风势借着声浪的波动能动动翅膀,而这只铁壁虎,却能有如此灵动的动态,而表面那仿佛真实的鳞片组合,那雕琢得极为精致的面目和爪子,都让他产生出这是不是一个真的活物的错觉。而他浸淫珠宝和巧器制造也有数十年了,居然看不出来这铁壁虎到底是为什么能动,只能看出是用带磁性的陨铁制成。他,是输的心服口服的。

  “还请诸位七日后再移驾尚宝堂,来品评第二件宝物。”楼庆希的语气,已经不那么自信了。尚宝堂的那些宝,都是好久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现在除了一件件比下去,实在也没别的招数。那几位大师傅虽然技术精湛,但一时之间却也变不出什么戏法来了。对于能不能将叶韬比下去,现在,楼庆希可是心里没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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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留言问更新时间的,我现在更新很稳定吧?

  一天两更,上午一次,晚上一次,差不多都是那个时间段~

  

第三十八章 阳刚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3128 2007.10.21 11:33

    

  对于第一场的这样的结果,最满意的莫过于谈玮莳了。当日的聚会一散,铁壁虎就落到了她的手里,而她问明白了怎么玩之后,立刻就带着铁壁虎进宫去找父王母后显摆去了。

  而当日的情景,则在大家嘴里辗转了好几天,直到七天后,尚宝堂亮出了第二件宝物。

  如果说第一场比试,玉蜻蜓确实有些取巧的话,那尚宝堂拿出的这第二件东西,却一点都没有取巧的成分了。楼庆希说过,这三件东西都是要献于两国联姻的婚典的,而这第二件东西,恰是一件女性的饰品,一个足可以成为婚典中重要一环的饰品,一个九凤珠冠。

  从题材选择上,毫无疑问,尚宝堂制作的这个珠冠是有些僭越的。当今天下,从几百年前的一统分崩离析到现在各国各自为政,天下没有皇帝,各国国主也都是称王而已,从现今的礼制来说,天下再没有一个女性有资格带缀有九凤的头冠。但是,用于婚典,放在大红盖头之下,其实各国各地大家都在僭越,从民间百姓到王公贵族,几乎人人“九凤”,取的是吉祥的意愿,而忽略了礼制。

  而这个九凤珠冠,却着实显示了尚宝堂扎实精湛的珠宝制作工艺和对于首饰美学的精深理解。珠冠以几条银带连接成中心框架,在贴近头部的地方用银丝网和白色缎带做成一个发套,来让珠冠能够被牢牢固定在头发上。而框架另一边,则以金银、宝石、珍珠、构建成九只形状各异的凤凰的形象。

  珠冠虽然镶金嵌玉,用料极为考究扎实,却一点也没有给人暴发户式的俗气,显得雍容华贵,典雅而不失亲和,文静却又不失活泼,美轮美奂,堪称是女性美的完美写照。

  当日的玉蜻蜓没有让叶韬头痛,但这个珠冠却让他觉得有些麻烦。这不是完全在比审美比功底吗?这种水磨功夫做出来,不知道费了多少遍调整的专门打造的珠冠,自己拿什么去比呢?对于珠宝玉石的使用,尚宝堂的确是到了一个相当登峰造极的地步了。想要再发展,在当前的技术条件下,几乎是不可能了。

  而这一次,叶韬才觉得,五天时间,似乎不是很够用。

  是不是很够用那是一回事,但无论如何,该做的事情是一定要做的。仔细考虑了一下之后,叶韬也大致定出了方案:

  首先,必定是不能用金银玉石材料为主了。一方面是容易引起同类材料制品的类比,作为后来者,很容易在有先入为主的印象的观赏者那里讨不了好,而对于金玉材质的加工太过于熟悉的楼庆希,这种在不长时间里制作,必然会有不够尽善尽美的地方,很容易被行家找到一些疏漏。

  其次,无论是工艺和设计,九凤珠冠都达到了相当高度,在一个类似的赛场上要赢过它,确实不太容易。但使用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工艺,在设计立意上多下功夫,则很容易绕过大家的成见,别出心裁地赢得胜利,还多少有些把握。

  在这种情况下,叶韬终于还是动用了叶氏工坊的技术储备之一:景泰蓝技术。

  对于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来说,景泰蓝工艺是有相当难度的。通常来说,景泰蓝的制作有制胎,掐丝,点蓝,烧蓝,磨光和镀金几个工序。需要用到极高的温度只是其中的难度之一,更为麻烦的是需要用到各种各样的材料,还有极为繁复的细节工序,尤其是磨光和镀金。

  磨光通常要用粗砂石、黄石、木炭分三次将凹凸不平的蓝釉磨平,不平的地方都需要经过补釉烧熔后,反复打磨,而最后还要用木炭、刮刀将没有蓝釉的铜丝底线,口线磨平刮亮。其中需要经过的工序实在是非常多,而且每一道工序都要经过相当长时间。至于镀金,则又是另外一个问题,这个年头,至少现在,叶韬还没弄出电镀工艺来,这在原本那时代轻松无比的工序就变得很让人头痛。幸好各种材料的准备非常充分,不存在临时去找东西的问题。

  相比于传统的景泰蓝以红、蓝、绿为主色调的珐琅点蓝,在色彩方面叶韬却丰富得多,而现在他手里能够使用的可以当作珐琅颜料的矿物粉末也足够他在色彩方面大胆一点,更大胆一点。以前在宜城试验的时候,叶韬就能够在景泰蓝上呈现出九到十二种颜色,而现在谈玮馨几乎将工部的矿物仓库开放给了叶韬,叶韬怎么都能弄出更多的色彩来。

  饶是这次大家这样拼命,但五天的时间实在是太紧张了,在这六十个时辰里,叶韬仅仅睡了不到六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都在工坊里和学工学徒们一起挥汗如雨,在炽热的温度中将一道道精细的工序完成。

  当五天的时间期限到来,叶韬最终是完成了作品,却累得倒头就睡着了,连展示作品,后来都是谈玮馨指示让鲁丹去负责了。

  在其位谋其政,最初的时候,鲁丹等于是被骗来给叶韬当管家那是不假,但既然干了,那就要干好,鲁丹的想法也就是那么简单。而这一次,尚宝堂将自家少爷累成这个样子,鲁丹就有些很没好气了。

  展示会仍然放在了明玉楼。鲁丹到达的时候,大部分来宾已经等了一会了,看到叶韬这一次的作品展示居然那么迟,和上次的从容镇定富有戏剧效果很是不同,那些一心希望怎么也要压倒尚宝堂的家伙们心里多少有些犯嘀咕。但是,当大家看到鲁丹从马车上抱着一个巨大的盒子跳了下来,却是松了一口气;终于来了。

  鲁丹轰隆隆地冲上了楼,将大木盒重重顿在了和上次一样摆放的桌子上。那沉重的而有余韵的金属声音听得在场众人都是心头一颤。木盒子的风格都有了很大的变化,这一次不是细致美观的镜面漆,而是简简单单地刷上了层黑漆,但盒子的角上都包着铁片,盒子上正面更是镶嵌着一个十分威武的铁质狮子面雕,显得十分威武。

  “我家少爷昼夜赶工,现在正在睡觉,今天是赶不来和大家见礼了。小人只好张狂一把,代我家少爷将这个东西送来,供大家品评。回头等我家少爷睡饱了,自然还会为今天没有能来这里,向各位登门致歉。”鲁丹自称张狂一把,表现出来的气质也的确如此。

  他一把拎开了盒盖,将盒子里的东西捧了出来,平放在桌子上。大家呼地围了上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造型奇特的……“杯子”。

  “这东西,我家少爷命名为‘铁血英雄盏’。就是一个超大号的酒杯,也将在国主大婚之际进献给国主,以纪念国主十六年前以金盔为酒盏,为两万勇士壮行,一举杀破北辽南苑军的壮举。少爷有言,春南商人为我将来的东平王妃添了顶帽子,也算是一件美事,我等忠君之士自当效仿。但是国主的帽子就是那几个了,不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能做的。那就用头盔的造型造个酒杯吧。”

  鲁丹可不是叶韬。假如叶韬在此,就算说同样的话,语气也最多是清平中略带些调侃。但鲁丹却不同,他本来肚里里就窝火,而他出身军旅,哪怕当管家也将军旅中的许多习惯带进了现在的叶府,口吻中的杀伐之气竟是不曾稍减。他铿锵有力地说完这句话,顿时引起了一片鼓掌叫好声。

  这就是大家立意的不同,九凤珠冠最多也就是为百莲公主添几分秀色,而这铁血英雄盏则是纪念国主的丰功伟绩。有了这个立意,哪怕今天叶韬让鲁丹带来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酒杯,在场那么多东平官宦子弟,或者是想要往这个圈子里钻营的人,也必然会品评叶韬的获胜,更何况,这个头盔造型的铁血英雄盏,的确有着极为慑人的魅力。

  铁血英雄盏是由两个部分组成的,下面是底座支架,可以放稳酒杯,倒酒的时候也不会倾覆。而上面的部分,则是一个缩小了的头盔,而这个头盔上线条刚劲有力,上面更是以铜丝掐丝填色为工具,绘制出一个将军誓师出征,将士奋勇山呼的雄壮场面。铁血英雄盏的华丽细致可能不如九凤珠冠,但胜在立意和内容不俗。至于工艺,乍看之下,连楼庆希都没想明白,到底这个铁血英雄盏是怎么做出来的,到底怎么能够将金属的线条和绚烂的色彩结合,到底怎样才能够让一件金属器皿迸发出这样美妙的光彩。

  “老朽心服口服,这第二场,又是尚宝堂输了。五天后,请各位在宝印阁相聚,这最后一轮,好歹是要分出个胜负的。”

  

  

第三十九章 潮音

时光之心 格子里的夜晚 3067 2007.10.21 22:27

    

  两胜。而且是没什么争议的两胜。

  铁血英雄盏赢得了第二轮的赌斗,几乎已经确立了叶韬和叶氏工坊在精细工艺领域东平第一的地位了。而两次叶韬拿出的作品,的确都不是镶金嵌玉的奢侈品装饰品,却都是针锋相对。而在做出这种极高水准的作品的同时,叶韬还非常严谨地遵守了自己原先和楼庆希定下的时间上的限定。

  铁血英雄盏在展示后就直接被送去谈玮馨那里,然后谈玮馨非常正式地从王宫正门入宫了一次,代表叶韬进献了这件礼物,并且将赌斗前后的事情,以及在展示的时候大家所说的那些话转述给了父王听。虽然惊讶于女儿居然会代表自己的一个幕客来进献一份礼物,但东平国主谈晓培还是愉快地收下了这个让他也感觉到十分喜爱的“杯子”。

  而从这一刻开始,这第三场赌斗也就不仅仅是两个商人之间的事情了,既然已经上达天听,引起的关注也就不同了。五天之后的宝印阁聚会,在东平的诸大臣之间也成为了一个话题。虽然这些大臣不便与会,免得让这样民间的“交流”一下子带上了政治色彩,以后变成两国交恶的口实,但多少表示一下关注,让自家孩子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大家明里暗里提供一些方便还是可以的。

  当大家的话题朝着这最后一轮的赌斗聚集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两边压根没赌什么。大家都是在为了一个没有彩头的比赛劳心劳力弄得不可开交,这个发现可算是让大家很是奇怪了一阵。两边都是实力颇强的大商人,大概并不在乎所谓的彩头吧,反而是这面子上声誉上的问题对他们来说更重要一些——不少人是这样想的。

  由于叶韬如此受到关注,连带着弈战楼的建设项目的进度都加快了好多,那些原本在木料的供应,在石料的采购方面有些斤斤计较的供应商们看到叶韬现在的风头正劲,虽然未必是想要搭什么顺风车,可也至少不要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吧?戴越阁这位叶韬实打实的岳父大人,一边享受着采购物料的价格折扣,一边笑嘻嘻地应付着各种各样的饭局,还一边找机会调侃叶韬,这小日子过得极是舒爽。

  由于有飞鹰和宜城两地往返送信,京城的消息传递到宜城也是很快的。看到叶韬在丹阳混得风生水起,齐镇涛是笑得嘴都要歪了。座钟工坊现在的产量已经稳定在一个月五十台的程度上,而齐镇涛当下就决定,除了手里留下十台座钟,在宜城做人情,也作为营销手段来使用之外,这个月的产量全部发往丹阳。在给叶韬的信里,他也详细说了许多为人处世需要注意的事情。他和叶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像是有亲缘关系的长辈和晚辈,也越来越像是平等的合伙人。齐镇涛是充分意识到,叶韬的崛起对于他们的生意来说,好处是无穷的。而他所了解到的那些事情,让他对神奇的景泰蓝工艺还有陨铁制造的器具发生了浓厚的兴趣。齐镇涛甚至表示,他将前来丹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其中到底蕴含了多大的商机。

  对于齐镇涛这样老而弥辣的人物,对于那些关心的提醒,虽然叶韬对于这些为人处世的原则并不像是齐镇涛想象的那样知之甚少,但还是感觉到一阵温暖。这些经验,如果不是关系亲密到一定程度,是决不可能说的,尤其是其中一些解释国内外商圈和大商家关系,介绍一些可以去寻求帮助的人等等事情,更是显示出齐镇涛对他的重视和期望。

  在五天里,除了好好休息之外,叶韬毕竟没有像是鲁丹所说的那样去为上一次展示作品时候的缺席而登门致歉,而是专心窝在工坊里,将原先在工坊里曾经试制过,预研过,做过准备的一些技术拿出来好好研究研讨了一番,将好多原本准备放在几年后才拿出来圈钱的技术提前拿了出来,至少是让这批叶氏工坊的核心员工们有了了解。现在的情况,他不得不赢下最后的这一场赌斗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输。一旦输了,先前的那两场胜利就毫无意义,而在春南国的人面前失了面子更是他觉得不太能容忍的事情。可是,他现在彻底不知道,之后尚宝堂会拿出什么惊人的东西来了。

  当五天匆匆闪过,这最后一轮的赌斗终于到来了。宝印阁并不是酒楼,也不是会馆,按照现代的标准,其实宝印阁比较像是一个提供给一个很小圈子里的朋友聚会宴饮的私人会所。而向往这个地方,向往进入这样一个小圈子的,并不是丹阳的那些官宦子弟,而是那些专门跑春南与东平两国之间的商路的商人们。

  从来没有招待过那么多人的宝印阁却没有在招待方面出任何乱子。在宝印阁的顶楼,这个最终来展示尚宝堂的最后绝招的地方,也就堪堪能容下三十来个人,而其他人,都只能等揭晓之后轮流上去参观了。

  经过了前面两场的“切磋”,这一次无论结果如何,楼庆希都再也不敢小看叶韬这个仅仅只有十五岁的年轻的工艺大师了。虽然他自己并不能动手做,但和派来东平的三位大师傅交流研讨之后,大家对于叶韬所掌握的技术和所表现出来的工艺美术水准都十分吃惊。而经过了调查之后发现,这些还都只是叶韬临时表现出来的,他家里最擅长的木器木具,他甚至还没有露过哪怕一手。当然,其中有木器不适合这种赌斗的内容的成分在,但何尝不是叶韬是一个技术全面的工艺大师的更好的证明呢?至少,要是让尚宝堂的这些儿大师傅去做家具,弄出来的东西肯定是有些问题的。

  楼庆希很平静地对叶韬说:“叶公子,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这就……?”

  叶韬微笑着回答:“楼老板请便。”

  楼庆希客气地说:“叶公子总是那么客气,要是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初我就不会那么冒失,不自量力地向公子挑衅了。这近一个月来,我可是大开眼界啊。

  在这种罗勤和宋玉都悉数不登场的情况下,楼庆希并不忌讳说这种话。周围听得到这番话的,除了他们两个也就没旁人了。这种惺惺相惜的态度,才是他作为一个商人平时最常表现出来的。当然,他的谦恭和淡定中同样有一种傲气和自信,他自认为,最后的胜利仍然将属于自己,只有在有这份认识的情况下,他向叶韬所说的这番话才不证明他软弱可欺。

  楼庆希一如既往地清了清嗓子,说:“尚宝堂的第三件宝物名为碧海潮音书。这件宝物,既是我尚宝堂的杰作,却也同时源自天成,这就请大家品评一番吧。”

  放在顶层的窗台边上的那个巨大的屏风状的东西上盖着的红绸被揭去,露出了中间的真容。原来,这所谓的碧海潮音书却是一组珊瑚长成的屏风,外面装上了精美的红木架子。

  “珊瑚并不稀奇,但是,这些不同的珊瑚屏风片组合在一起,当风吹过的时候却会发出不同的声响,而这声响,恰如不同天候下岸边听潮的声音。请各位稍稍安静,大家一起听……”

  这世间居然真的有这种东西吗?看着楼庆希指挥着两个仆役将屏风展开组合好,放在风口上,看着楼庆希那安然自若的样子,叶滔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今天会如此大度,居然在开始前说了那一番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类型的话,原来,楼庆希是觉得胜券在握了啊。

  这碧海潮音书恰如一本阅读不同篇章会有不同感受的书,当风从珊瑚空隙中钻过,恰如其分地发出低沉优美,一波波的沙沙声,那正是叶韬作为一个在海边长大的人,所熟悉的海浪声。或许有些不同,但之间的区别却并不大,这碧海潮音书,的确是相当好地再现了海浪的声音。

  这是自己能做出什么东西来对抗的吗?这是人力可以对抗的吗?难道自己努力了那么久,最终还是要以失败告终吗?

  叶韬咬了咬牙。并不认命,却是同样大度地说:“我实在没想到,这自然界居然能有如此造化。能有如此神奇的一部记录大海声音的大书。着实是开了眼界了。”

  叶韬脑中灵光一闪,他躬身说:“楼老板且等几天,看我的手段吧。”语气中一下子就没有了刚才的那分怅然,显得轻快了起来。

  (第二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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