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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书痴

人神 南朝陈 3343 2012.10.25 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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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摔成这样真是可怜,那些人也下得狠手,他只是个文弱书生,怎么受得住?”

  “罗大婶,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可怜的,早死早超生……”

  “可不是,痴痴傻傻,十九岁了都不能自立,还要个妹妹养着,一点用都没有……”

  “嘿嘿,现在好了,一屋子书全部被人搬去抵债了,看他还怎么当书痴!”

  “哥哥,哥哥你快醒醒……”有凄柔的哭声。

  ……

  声音噪杂,飘飘摇摇,若远若近,听在耳朵里不大真切。随即如针芒的痛楚袭来,顿时忍不住呻吟出声。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就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而身前围聚着一些人,正朝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发生了什么事?

  头很疼,有一种爆裂的感觉,仿佛脑海里崩裂成许许多多的碎片。慢慢喘了几口气,繁琐的碎片终于开始组合起来,形成一体——

  轰!

  一股庞大的记忆念头骤然冲击而至,如同激流,他忍受不住,惨叫一声,再度晕倒过去。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叶君生已躺在一张床上。

  床很旧,盖在身上的被单多处补丁,勉强抬头四下望了望,差不多就是一副家徒四壁的模样。

  叶君生闭住双眼,好让自己平静下来,消化所发生的一切——他本是现代社会的一个平凡青年,生性豁达乐观,不料天降横祸,急病上身。本以为必死,没想到魂穿时空,居然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叫做“天华朝”,不是所熟悉的任何一个古代历史朝代。奇怪的是,该位面的此前历史却有夏商周,有春秋秦汉,有三国隋唐——。

  时光洪流在动乱不堪的五代十国之后猛地一个拐弯,来到了天华朝,再不见宋元明清。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又或者,传说中的平行时空?

  从那些繁琐的记忆中,叶君生稍稍整理出了些头绪,弄清来龙去脉,不禁眼前一黑,又觉得哭笑不得:

  迂腐!

  简直迂腐得不可救药。

  这身体的前主人,叶姓,名“丰”,字“君生”,一介书生,有定亲,未成婚,眼下与妹妹相依为命。

  作为书生,理应以攻读诗书为主,无可厚非。问题是此子也太那个了,自幼深信三句格言:“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反正就认定书中什么都有,一书在手,别无所求。打记事起,除了吃喝拉撒,其他时间基本全部奉献给书本了。

  叶家祖上也曾阔过,算书香门第,不过到了叶丰爷爷那一辈便破落了,到后来只遗传下一屋子的书,以及一篇《劝学篇》的祖训。

  这一屋子书便成为叶丰的至爱,没日没夜地读着,乐在其中,足不出户,简直就是这一时代的“宅男”典范。

  一般人用功读书,不外乎考取功名,他倒好,完全为了读而读,一副“富贵于我如浮云”的洒脱样子,连秀才都不去考,更不事营生。

  叶丰对于书本的痴迷,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让父母头疼不已,反复劝说无效,只得请亲戚朋友过来帮忙,做思想工作。可叶丰根本不理会,有客人来了,他虽然露面,但手里依然捧着书卷,旁若无人地大声朗读,别人说别人的,他读他的。

  如此,谁都拿他没办法,只能暗骂一句“朽木不可雕也”,悻悻然离去。

  久而久之,“书痴”之名传遍彭城县,等父母早逝,就更没人管了。

  叶丰沉浸在书的世界内不可自拔,不需要朋友,不需要老婆,但人总得吃喝衣穿,而叶家败落,又没了收入来源,能变卖的东西差不多都卖光了。可怜叶丰妹妹年纪稚嫩便要到处找活计做,藉此养活己身,以及哥哥。

  但这终归不是办法,人不但要解决温饱,还会出意外,生病受伤什么的,耗费不小。入不敷出之下,没钱了就只能去赊、去借。日积月累,债台高筑,又无力偿还分毫。

  这下债主们不干了,终于在今天蜂拥而至。他们也算有良心,并不为难小女儿家,都把目光放在那一屋子书上。

  书籍能卖钱,尤其一些古本,珍本。

  如果说叶家还有什么有价值的,就只有这些书了。

  没有钱还债,就必须以书偿债。

  债主们破门而入,倒把里面“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吓了一跳,等弄明白对方是来搬书的,简直像要他命一样,打了鸡血般奋力反抗抢夺。只不过他一介文弱书生,能奈人何?正所谓拳脚无眼,争抢间三几下就被人放倒在地上。怒火攻心,魂魄悠悠。再醒来时,已变成了另一个“叶君生”。

  弄明白了其中状况,穿越者好气又好笑,真不敢想象世间会有这等痴儿。

  头又开始痛,隐隐的,一如暗潮汹涌。接受融合他人的记忆不是儿戏,幸好对方丧失了自主意志,少了诸多阻力。

  叶君生稍稍挪了挪,把背靠上床头,举手间忽然发现自己手中还紧紧地抓着一幅卷轴——

  “嗯,这个……”

  很快他就想起,这是书呆子冲出门去拼命抢回,并成功捍卫住的唯一一件东西,应该是一幅画。为了它,其被狠狠地推倒,摔得手臂都开了一条大口子,鲜血直流。

  咦,不对!

  叶君生记得,先前自己手臂鲜血淋漓,可把这卷轴都侵染到了,血迹斑斑的。可现在看来,卷轴干干净净,丝毫血迹都没有。

  他觉得有些奇怪,便把卷轴打开来观看:

  这是一幅奇特的写意景物画,远山飘约,林木郁郁,近处一片茵茵草坡,坡上横一方青色大岩石。石头上坐着一只皮毛雪白无瑕的小狐狸,活灵活现,双耳尖尖的竖起,睁着大大的眼睛,正聚精会神地捧一卷书在看。

  白狐读书,一如学童;别开生面,空灵成画。

  《灵狐图》!

  画的右上侧空白处,注明有画名,还有两句诗:红尘似染青山在,人心如鬼灵狐观!

  无印章,无题记,不知为何人墨宝。

  整幅画作景物传神,非常的赏心悦目。看着,能让人感到安定,平和,十分舒服,绝对是出自大家之手。

  叶君生本身不大懂画,但他继承了书呆子的记忆。这呆子活了十九年,与书为伴,虽然一事无成,但无可否认,他是很有天赋的。一屋子的书,洋洋洒洒数百本,天文地理,历史经典,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有,几乎都被他背得滚瓜烂熟,熟记于心。

  在大华朝,这算得上是一份不可多得的才华。只不过书呆子性格木讷,为人迂腐,不通人情世故,因此没有想过用满腹诗书去做事。

  他不想,可叶君生想,也必须要想。

  现在,他就从鉴赏的角度,研究这幅《灵狐图》价值几何。

  此画浑然天成,意境空灵,可惜没有印鉴留下,若真是名家真迹,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不错,叶君生就想着要卖画了,皆因家里环境已到了一个山穷水尽的地步,晚饭都没有着落呢。

  画作固然精美,但也不能当饭吃。他可不再是以前的书呆子,守着一屋子的书饿肚子。

  其实那一屋子的书,按行情卖的话,所得的钱财数目绝对超过债务有余,然而情形混乱,被债主们一抢而空,却无从计较。

  欠债还钱,天公地义。

  一屋子的书没了,只剩下这么一幅画,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也将它卖掉,卖出些生活费来。至于画卷上沾血又离奇消弭之事,此际却不再纠结。也许,是自己先前头昏眼花,导致记错了,根本就没有血玷污到画上。

  突然之间,叶君生猛地看到画作中那狐狸的视线发生了转移,离开书本,而朝自己眨了眨眼睛。他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手一抖,把画轴扔掉到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画中的白狐居然会动,像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一样,做出一个极为活泼的眨眼睛动作来!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不说这是一幅画,就算真有一只狐狸出现在自己面前,它也不会向自己抛媚眼呀,还真当是狐狸精了?

  幻觉,一定是幻觉……

  片刻工夫,叶君生反应过来,解嘲地一笑。他俯身下去,重新把画拿在手上,仔细端详。果不其然,山水如昔,草木依然,雪白的小狐狸安静地坐在石头上读书,虽然情态传神,但画就是画,就是凝固了的笔墨,不会成为活物。

  看了一会,没有发现异样,他就把画卷起,放好。此时阵阵的虚弱感涌上心头,书呆子这副身体真是差劲得要命,摔了一跤,流了些血就撑不住了。其实伤口早就被妹妹包扎好,而他这个可怜的妹妹,眼下估计出门去给人干活计,赚取晚饭了。

  想到这一点,一股浓烈的自责感情不自禁地涌上心头:窝囊,实在窝囊至极。堂堂男子汉,多年以来,居然一直靠年稚的妹妹养活着,吃自家妹妹的“软饭”,想着都感到脸红……

  不过如今两眼一睁黑,他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精神疲劳不堪,干脆先睡一觉,养好精神,才有精力想出路,撑起这个家。

  不知过了多久,叶君生从睡梦中醒来,倏尔闻到了一阵诱人的香味,有些纳闷,爬下床去,走到外面。

  外面是个厅堂,空荡荡的没有多余的家具,只得一张旧木饭桌,两个凳子。而此时,饭桌上居然摆着两碟菜肴,一大碗白米饭。香喷喷的味儿,便是从还冒着热气的菜肴上传出来的。

  好香!

  迷糊间他食指大动,只觉得肚子咕噜咕噜在“抗议”,真是饥肠辘辘。当即坐过去,举筷端碗,大快朵颐,风卷残云的就将两碟菜肴,一大碗白米饭吃个精光。

  待放下碗筷,摸摸肚子,打个饱嗝,叶君生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头:话说,这顿美味可口的饭菜是谁做的?

  

第二章:开窍

人神 南朝陈 2189 2012.10.26 09:35

    刚才饥饿难忍之下,见到饭菜,叶君生下意识地以为是妹妹做的,可等吃饱后才醒悟过来,自家妹妹根本还没有回家;而且那两碟菜肴,一碟嫩鸡炒竹笋,一碟生炒油菜,色香味俱全,也不是妹妹的手艺。

  另外,按照书呆子的记忆,家贫已久,一日三餐基本都是喝粥水吃粗饼子,怎么可能有菜有肉有大米饭?

  想到这,叶君生顿时觉得不对路,左顾右盼,四下张望,看是不是有人藏在家里头了。

  家徒四壁,房间空荡,一眼就能看通透,没有第二个人。

  坐在凳子上,叶君生越想越觉得有古怪:做饭的不是妹妹,也不会是左邻右舍的好心施舍——用脚趾头就能下判定了,就算人家有心,又怎么会给如此丰盛的伙食?

  两碟菜肴一碗饭,恐怕都要五十文钱了,寻常人家,哪里吃得起?

  排除了现实的可能性,一个莫名诡异的念头涌上来:难不成这顿饭菜是从天下掉下来的……

  不自禁地抬头望着屋顶。

  屋顶古旧,有几处瓦都破漏了,几点夕阳的光影透下来,并不刺眼。但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上面会掉饭菜下来的样子。

  真是奇了怪哉!

  穿越者徒然觉得头大,匪夷所思的事情接踵而至,饶他是个现代青年,也有些招架不住。

  脑海忽有灵光闪过——

  难道如神话故事里所发生的:穷书生无意搭救了一只狐狸,而那狐狸居然是善良的妖仙,知恩图报,因此悄悄跟书生回家,变幻成美丽的女子,偷偷做饭给书生吃?

  可不对呀,书呆子足不出户,啥时候救过什么狐仙来,连蚂蚁都没有救过一只……

  狐狸……狐狸……

  叶君生的思维天马行空,联想丰富,忽地一拍大腿:家里不正有一只狐狸吗?

  《灵狐图》!

  瞬时间,一种妖魅诡秘的氛围悄然弥漫开来,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凉意。

  太超现实主义了!

  他还来不及去拿《灵狐图》观察,咿呀一响,院子外有开门的声音,应该是妹妹回家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惊动,叶君生赶紧把饭桌上的碗碟收好。

  叶丰妹妹名叫“君眉”,今年刚十五岁,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忙里忙外,苦苦独立撑起这个家已有数年时间。真不敢想象,这些年她是怎么捱过来的,又是什么力量在支持着她。

  此时叶君眉手里正拿着个纸包,包里可是其做了一个多时辰的针线活才赚到的一个白面馒头,自己不舍得吃,要拿回来给哥哥当晚饭。

  “算起来,哥哥已大半个月没有吃过白面儿了,他定然会欢喜;一欢喜,可能就会从书本被搬走的打击中解脱出来,不会那么伤心了……”

  如斯想着,迈进屋子,正看见叶君生痴呆地坐在凳子上。

  “哥哥你怎么起床了?你受了伤,身体弱,应该多躺躺。”

  见情形有些不对,叶君眉心中大急,以为哥哥受不住书本被搬空的打击,会彻底发疯癫狂,从痴儿变成疯子,该如何是好?

  要知道哥哥痴也好,傻也好,都是自己最亲的亲人,不可或缺的精神寄托,如果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她也活不下去了。

  叶君眉赶紧去扶叶君生,又手忙脚乱地打开纸包,拿出白生生的馒头:“哥哥,这是咸丰铺子的白面馒头,你最爱吃的……”

  这个神情焦虑、目光殷切的小女孩子,其五官出奇的清秀脱俗,眼睛大大的,明亮如泉水,天生的一副美人胚子。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瘦瘦弱弱的,犹如一株柔弱但坚韧的野草。

  看着她,叶君生心中最软的一处被触动,无言的酸楚填满心间,感觉怪怪的,眼圈子悄然泛红。

  见状,叶君眉更加慌乱了,赶紧道:“哥哥别哭,别哭,我明天就去赚钱帮你把书都买回来,买很多很多的书,重新堆满一屋子去。”

  叶君生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妹妹拥入怀中,爱怜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君眉,这些年,真苦了你!”融合了书呆子的记忆念头,血浓于水,有些情感无法回避,倒不如堂堂正正地表达出来更合适。

  便宜行事,亦可减少许多阻滞。

  嗡!

  叶君眉感到脑子里嗡的响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的话语,真是从哥哥的嘴里说出来的吗?

  刹那间,她有些懵懂。

  叶君生继续道:“好妹妹,哥哥糊涂,浑浑噩噩了一十九年,而今才醒悟过来,悔不当初,你一定要原谅哥哥。”

  这是怎么回事?

  叶君眉仍然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一时间她实在难以接受巨大的幸福从天而降。

  叶君生捧着她的小脸蛋,认真地道:“君眉你放心,明天哥哥便会出去做营生,也会参加明年开春的童子试,以博取功名,从此以后,该轮到哥哥养妹妹了。”

  “好,好……”

  叶君眉都有点语无伦次,她现在已确定,哥哥真得醒悟过来了。不再痴,不再傻,更不是疯,而是真正的恢复正常。难道说目睹一屋子的书被搬走,在受到莫大的刺激之下,豁然开窍了?

  大有可能。

  “爹娘显灵,菩萨保佑!”

  叶君眉欢天喜地,赶紧拉着哥哥到爹娘的灵牌前跪拜。

  一番欢喜不提。

  关于那个白面儿馒头,叶君生要让给妹妹吃,口头上的理由是他很饱。但对于这个理由,叶君眉怎么会相信?家里根本没生火,哥哥哪里弄吃的?

  不过对于这份难得的体贴关怀,叶君眉真是感到很欣慰,非常暖心,觉得这么多年的辛劳付出,全部化为云烟消散,都过去了。

  互相推让之下,最后一人一半。

  其实叶君生真得很饱,他的胃口本来就不大,先前吃了两菜一饭,差不多就要撑着了。然而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吃半个馒头,另一半妹妹也是不会吃的。

  这一天,注定会是叶家的转折性日子,对叶君生亦然——他神奇地穿越时空,在另一个世界活过来,开始新的生活,光想着,就非常的超现实主义。

  夜已深,叶君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寐。他在胡思乱想,想着想着,便想到那来历古怪的两菜一饭,以及《灵狐图》。

  两者,是否真有关联?

  难道说,这个世界有神仙鬼怪?可看那画,什么端倪都没有显现。

  叶君生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认为自己必须想法子弄清楚此事:嗯,就模仿民间故事里的男主角,来一次“关门捉仙”吧……

  

第三章:扑空

人神 南朝陈 2140 2012.10.27 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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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叶君眉又拉着哥哥到城南的城隍庙烧香还神——叶君生本身虽然不大信这个,可不愿拂妹妹的心意,去敬一炷香也无妨。

  彭城是个小县城,但那城隍庙倒是建筑得金碧辉煌的,殿堂庄严,香火颇为旺盛。

  虔诚地跪拜叩礼后,叶君眉还不惜捐上五文香火钱。对她来说,钱财身外物,哥哥变正常才是最重要的。

  敬完香,回家。

  半路上叶君眉要去干活计,就此分别。

  望着妹妹因为心情大好而步伐轻快远去的瘦削背影,叶君生不胜唏嘘,他昨天虽然说要出去找事做,但举目茫然,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嗯,暂且回家弄清楚那事先,如果是真的,那么很可能会是一次莫大的机缘……”

  打定主意,三步并作两步走,间或遇到邻居,无不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他“开窍”之事,别人可都还不知道的,对他自无多少好脸色。

  叶君生也不在意,来到自家院子外,瞧四下无人,轻轻开门,蹑手蹑脚地摸进去,宛如做贼。

  他悄悄地先来到厨房外,探头察看,心中真希望此时里头正有一位狐仙化身的美丽少女在做饭炒菜。

  然而目光所见,失望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真笨,如果对方真得在里面忙活,烟囱早就冒烟了!

  叶君生失望地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回房间的时候,目光一扫,《灵狐图》摆放的位置纹丝不动。

  也许,现在时辰还早,对方才未有行动……

  如斯想着,释然了:对了,等中午!

  做好决定,叶君生就想着趁这时间,要到城内转一转,看能不能找到工作,凡事总得做两手准备不是?

  临出门时,他灵机一动,却从头上拔下一根长发,隐蔽地夹在画轴内,权且为记号。

  锁上门,大踏步上街,被认识的街坊见到,难免又受到一些白眼,以及冷嘲热讽,甚至一些顽皮的小孩还跟着屁股拍手大呼“书痴”。

  彭城不大,他书呆子的名声早已远扬。

  叶君生的心理素质很不错,不把别人的看法放在心上,只顾着找工。无奈其本为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体质孱弱,许多工都做不来。至于账房、塾师之类,那相当于“白领”阶层了,极为难找。

  在城内转了一个多时辰,一无所获,肚子倒咕噜咕噜开始闹了。

  “顶你的肺,咱堂堂穿越者,就找不到一份工作?”

  叶君生暗爆一句粗口。

  然而不服气归不服气,肚子“闹革命”了必须解决。本来叶君眉留了四文钱给他,可以买些粗饼子,或者糙馒头充饥,可叶君生另有打算,直接绕道回家。

  算算时辰,距离饭点还差些,叶君生没有第一时间进屋,而是埋伏在外面,隐身于一条巷子里。

  从巷子往外看,能看到自家厨房,如果里头生火,便能见到有烟冒出。

  “烟冒出,当即冲进屋,杀一个措手不及。啧啧,到时候先来一个熊抱,将狐仙紧紧抱住,温软入怀,打死也不放手。哈哈,一个如花似玉、神通广大、贤良淑德的便宜老婆到手了!”

  想到得意处,他傻傻地笑着,差点口水都流淌出来。

  叶君生鬼鬼崇崇,形迹可疑,被来往的乡邻看见,自免不得感到奇怪,又见其一个人躲在那里傻笑,顿时醒悟:书呆子的书被人搬光还债,受了刺激,疯了!

  人们喜欢戏耍傻子呆子,可对于疯子,一般人都是避而远之的,谁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发作,乱咬人乱打人怎么办?

  感受到气氛异样,穿越者终于从幻想状态中回过神来,讪讪地抹了抹嘴。

  时间有脚,一点点的过去,日上中天,叶君生探望得脖子酸疼了,可烟囱一丝烟都不见。

  家里没动静,可肚子的动静越来越大。饥饿的滋味不好受,头昏眼花的。

  又等了些时候,叶君生按捺不住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恐怕等不到狐仙做饭,自家先饿晕了过去。

  退一步说,如果根本没什么狐仙,闹出个大乌龙来那就更搞笑了。

  当即迈步回家,开锁进去,猛地站住——

  他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两碟菜肴,一大碗白米饭,安安静静地出现在饭桌上;这一顿,菜肴变成了蘑菇炒肉加青菜。

  叶君生有些晕,缓一缓神,赶紧跑到厨房去,灶台什么的都是冷的,没有生火的痕迹。

  这……这个不科学呀!

  饶是穿越者见多识广,此时都有些找不着北:莫非这年头,狐仙不用人间烟火,也能做饭?可碗碟分明便是自家的没错。

  他眨眨眼睛,省起一事,回房间打开《灵狐图》,果不其然,先前夹在里面的头发不翼而飞了……

  叶君生长吁口气,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又不确切。饥饿感提醒他,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饭菜得趁热吃。

  美味可口的饭菜扒进口里,险些连舌头都吞了进去。

  解决温饱,叶君生坐在凳子上,手指轻轻地敲着饭桌,开始思考。只是有些关键处,想破头都没有个头绪。似是而非的感觉,失之毫厘,谬以千里,难以洞悉真相。

  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对方是何等存在,对自己都没有恶意。这一点大前提,十分重要。

  另外,毋庸置疑,《灵狐图》和凭空出现的饭菜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联系。

  如此说法,这个世界,就并不像表面看来那样简单啊!

  穿越者咂咂嘴唇,长久思索无果,头又开始疼——没辙了,如果对方有心躲避,单凭自己的本事,恐怕挖空心思都只有扑空的份。

  那么,应当暂时搁置,转向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生计问题,怎么做才能撑起这个家,毕竟那来历不明的丰盛饭菜不可能吃一辈子的。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有手艺就吃手艺。作为一介书生,最擅长的便是读书写字,无奈叶君生目前白丁一个,虽然能写得一手好字,丹青也不错,但这些字画在别人看来,如同废纸,卖不得钱,鬼叫你没名气呢……

  忘了,他还是挺有名的,可惜是臭名。谁家要是买了书呆子的字画,悬挂在厅堂上,那不得成为笑柄?

  “我就不信了!”

  穿越者跳将起来,收拾了碗碟,继续出门找活儿。

  

第四章:梦剑

人神 南朝陈 2340 2012.10.27 20:03

    现实的残酷总是令人神伤,几乎走遍彭城县,叶君生都没有找到事干。他的名声实在臭,就算有人招工,见到他自报家门后,都是赶紧赶人的,顺便丢几句冷嘲热讽。

  开什么玩笑,书痴会做营生,母猪都会上树了。

  傍晚时分,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妹妹还没有回来,可熟悉的两菜一饭已摆在了饭桌上。

  眼下叶君生有了分寸,见怪不怪,捧起饭碗就开吃。倒不是他不想留一半给妹妹,而是这样的事情匪夷所思,难以解释,怕会吓到她。

  于是,当叶君眉拿着馒头回家,又是一人一半的结果。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晚上,叶君生捧着《灵狐图》坐在窗前,家贫点不起油灯,只得把从窗口照入的月光当做明灯。

  不是有个成语叫“囊萤映雪”嘛,哥这也算是偷师了。

  他目灼灼地望着画中那端坐在青石上安详读书的小狐狸,开始说话:“不知道你能否听见,真想当面向你道谢。当然,如果你有什么苦衷无法现身来,我也能理解……”

  自言自语的状态,就连叶君生自己都觉得荒诞无稽。但能有什么办法?营生的路子几乎被堵死,唯有搏一搏。

  “你做得饭菜非常好吃,不过……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妖怪呢,还是神仙?这个世界,又是什么样的世界?”

  这些疑窦,如骾在喉,不吐不快。

  无奈说了半响,画卷毫无动静。

  叶君生也不着急,反正话说出去了,是否灵验,且让时间验证。夜深了,该休息了,便上床睡觉。

  他做了个奇梦——

  在梦中,置身在一片芳草地上,背景为鸟语花香的山林世界,抬头可见白云飘渺。

  迷糊间,有一把明净空灵的声音在耳边细语。

  叶君生平生不曾听过如此好听的声音,其中还带着一丝怯怯的慵懒意味,听在耳朵里,简直能让全身骨头都酥软掉。

  音声细细,窃窃私语,很是朦胧,不大真切。好像是在读一篇锦绣文章,又仿佛在念一篇传世歌赋;念读之际,如清水潺潺流过,而痕迹无影踪……

  不知过了多久,语声消失。

  叶君生怅然若失,四下张望要去寻觅,猛地眼前有剑影挥舞,纵横变化:时而矫健豪放,大气磅礴;时而婉约缠绵,忧患哀伤;时而瑰丽奇幻,不可揣摩……

  他一下子被吸引住,驻足观看,身心沉醉,那一招一式,仿佛直接烙印到了心坎上,再也磨灭不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漫天剑影消失,娇慵的女声再度出现,这一次却听得清清楚楚:“等候多年,终将《永字八剑》授予公子,公子可潜心体会,勤奋练之;若有所悟,能得贤道,受益无穷……”

  语音缭绕,慢慢沉寂。

  叶君生大急之下,振臂高呼:“你是谁?不要走!”

  “呼”的坐起身来,原来是南柯一梦。太阳高升,快要晒到屁股了。然而念及梦境,历历在目,非常真实。

  奇怪……

  叶君生沉吟了许久,不知所以然。古有秩闻,有“梦笔生花”而文思大进的传说,可梦剑算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叶君眉早如往常般一大早就出门干活了。

  叶君生胡乱吃了些粥水当早餐,也出门而去,继续找工作。

  不记得碰了多少次壁,他心中已有些心灰意冷。日上中天,又到了午饭时分,便赶回家。

  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妹妹已回来了,情形殊不同。

  看见叶君眉小脸上的伤痕,叶君生吃了一惊,赶紧问:“妹妹,你怎么了?”

  叶君眉连忙别过脸去,支吾道:“没事,摔了一跤。”

  叶君生不信,怎么会摔成这样,看起来倒像是被打的。

  妹妹被人打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又惊又怒,连连追问,但叶君眉就是不说。

  念头一转,叶君生找个机会出去问街坊。

  果不其然,有街坊知情,把真相说了出来:原来今天叶君眉出去做事,无意间碰到一个人身上,把这人的衣服弄脏了一角儿。

  若是一般人,这样的小事自不会有什么。但那人却是彭城县首富彭家的彭大少爷,一个肥胖如猪的富家公子,一向飞扬跋扈,横行霸道。其当场发飙,扇了叶君眉两巴掌,骂骂咧咧,更逼迫着她跪下来赔礼道歉,这才罢休……

  彭大少爷?

  就只因为衣角被弄脏了一点点就打自家妹妹,还要她跪下来赔罪……

  纵然没有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但凭想象,叶君生也能对当其时情形的屈辱与愤懑感同身受。

  情不自禁的,他握紧了双拳,忿然的怒意压不住地在心头翻滚。只是那彭家势大,自己势单力薄,公道难诉。

  “此仇不报,怎么当人哥哥?”

  叶君生转身大踏步离开。

  那街坊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咦,今天这书痴怎么有点怪怪的?

  回家后,叶君生绝口不再提及此事,妹妹却已去下厨做饭——今天情形,只怕那狐仙不会显灵了。

  “哎呀!”

  忽地厨房中传来叶君眉的惊叫声。

  叶君生连忙赶去,见到妹妹目瞪口呆地望着米缸。

  米缸普普通通,没甚出奇,关键是里面现在装得满满的,都是白生生的稻米,几乎都要满出来了。

  叶君眉昨天确是买了半斤米回家,放在米缸中。但半斤米,只是浅浅一层,怎么会变成眼下满满一缸,起码不下五十斤?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见到稻米不曾消失,这才知道是真的:“这米,这米……”

  叶君生面现奇怪之色,当下不敢迟疑,忙道:“君眉,这米是哥哥拿回来的。”

  “真的?”

  叶君生干咳一声:“不错,我在城西找到了工作,帮李大员外抄书。李大员外是个好人,知道咱家生活困顿,便让哥哥预支了五十斤米回来……”

  这个时候,只能撒个善意的谎言。

  “太好了,我就知道哥哥有本事。”

  叶君眉欢呼雀跃,根本没有计较其中的破绽。她只知道哥哥开窍了,找到了营生,这个家终于有了希望,有了盼头。

  那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于是,中午这顿饭,哥妹俩都吃得格外香甜。在饭桌上,叶君眉还时不时睁着明亮的眼睛,很佩服地看着叶君生。

  简直像在崇拜偶像一般。

  叶君生无语:莫非一如老话所说的,每一个女孩子心目中,都渴望有一位英雄般的哥哥?

  吃饱饭,出门去,名其名曰要去“工作”。

  “唉,事态有扩大化的发展,大大不妙呀。”

  叶君生苦着脸,谎言犹如雪球,会越滚越大,最后难以收拾……罢了罢了,自家状况已糟得不能再糟,真没什么可担心的;也幸得神秘狐仙相助,家里才没有断炊。

  至于妹妹那边,应该比较容易瞒住。

  话说诸种发生的离奇怪事,事到如今,就连叶君生自己都糊里糊涂的,搞不清状况。

  然而,只要不是坏事,又有什么所谓?

  

第五章:突袭

人神 南朝陈 2088 2012.10.28 09:58

    饭桌上莫名其妙地出现热腾腾的可口饭菜;空荡荡的米缸没来由装满了稻米,现在,就差那一道风姿绰约的身影没有露面了。

  啧啧,诸种情景结合,活脱脱就是一出脍炙人口的民间故事。

  而如今,这本来属于传说的神话故事就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叶君生既感惊奇,又觉得新鲜。也无心去找什么工作了,袋里还有几文钱,直接去喝茶。

  茶肆里很热闹,高谈阔论,什么话题都有人说。

  叶君生坐下,叫了一壶茶,慢慢品尝,忽听邻桌有人在唾沫横飞地说道:“你们可知道,近日海天楼出了怪事!”

  此言一出,马上有闲汉围上来,纷纷发问:“什么怪事?”

  海天楼是彭城县最大的酒楼,为彭家所开,一向是平民百姓感兴趣的“焦点”所在。

  听众拢聚,那汉子精神抖擞:“此事咱家可是听海天楼的厨子亲口说的,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诸人见他卖关子,登时不耐,有熟知门道的,当即喊道:“茶博士,这边上一壶易阳春。”

  好茶来到,汉子眉开眼笑,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这才悠然道:“海天楼闹鬼了。”

  闹鬼?

  诸人面面相觑,随即“轰”的嚷起来:

  “闹鬼,是不是真的?”

  “崔老二,你莫在此胡说八道,危言耸听。”

  “就是就是,崔老二,你这话要是被彭大少爷听见,少不得赏你三巴掌。”

  见到大家不信,崔老二有点急了,连忙分辨道:“我说的可都是真话。那张厨子说了,近日厨房里经常不见菜肴,前天傍晚不见了一碟竹笋炒鸡,和一碟生炒油菜;昨天中午又不见了一碟蘑菇炒肉和菜心;昨晚时分一碟油炸肉片和一碟大叶菜没了……到了今天早上更离谱,米缸的米被倒得干干净净,一粒不剩。”

  听他说得煞有介事,众人不再起哄,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崔老二。

  忽有人道:“这是遭贼了吧。”

  “对呀,肯定是遭贼了。”

  “或者给猫什么的偷吃了。”

  崔老二猛地压低声音:“你们不知道,菜肴不见的时候,都是大白天,厨房里有人在的,就在眼皮底下不翼而飞。你们可知,那些菜肴都是准备给来酒楼吃饭的贵客吃的,刚起锅,热腾腾,转个身就没了,只剩得空碟子。”

  说到这里,眼皮子直跳。

  周围一片默然,胆小的都感觉脊背有凉气直冒:诸种作为,难道是饿死鬼作祟?

  一干人等惊愕不已,却没有发现邻桌的叶君生呆若木鸡,面部神情精彩之极,嘴唇子微微动着,极小的声音谁也听不到:

  “天上果然不会无缘无故掉饭菜下来滴……”

  话说,这属于劫富济贫吗?

  应该、或者,大概算是吧。

  ……

  “好奴才,竟敢到处造谣,来人,给本少爷打!”

  蓦然一声大喝,就见到一位体胖如猪,全身绫罗绸缎,披金戴银的大胖子带着五、六个家丁走进来。一声令下,家丁们便高举拳头,如狼似虎地抓住崔老二痛殴。

  那胖子约莫二十来岁,五官都胖得被挤到了一块,走动间脸上肥肉一抖一抖的,正是彭家大少爷,彭青成。

  “打,给本少爷狠狠的打,还有那些旁听的,都要打!狗胆包天,居然敢说海天楼的坏话,活得不耐烦了。”

  彭家家丁凶猛,茶客们则抱头鼠窜,乱成一团,谁都不敢还手,只想着有多远跑多远,远离是非之地。

  彭家乃彭城县首富,与当今县令有联姻之亲;而彭家二少爷彭青山更是了得,二甲进士出身,金榜题名,荣耀无比,现在冀州当官,前程似锦。如此富贵之家,堪称土霸王,在彭城县都是横着走的。

  其中彭大少爷一向跋扈,欺男霸女,为非作歹,不知做下多少恶行,甚至被百姓称为“彭霸天”,恨之入骨,却无可奈何。

  眼下他亲自带家丁来打人,谁敢反抗?

  刹那间,茶肆乱成一锅粥,狼奔豕突,不可开交。

  此地不宜久留,若是挨了打,便属于典型的无妄之灾,哑巴吃黄连。叶君生赶紧起身离开,往外走的时候,正遇见站在那里、指手画脚的彭大少爷。

  想到被欺负的可怜妹妹,叶君生心中有莫名的怒气翻涌,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靠了靠,眼角余光瞥见一张桌子上有筷子,伸手便拈起一根,悄悄笼在袖子里。

  此时到处都人影纷乱,哭爹喊娘,没有谁注意到叶君生。

  叶君生微微低头,快步而行,就在与彭青成擦肩而过的时候,手腕一翻,嗤的,筷子迅速刺中了对方的腰间。

  这一刺,快而准,仿佛是天生的手法一样,干净利索,又隐蔽非常。

  “呃……”

  一直在叫嚣不停的彭大少爷蓦然觉得腰间剧痛,还来不及反应,全身便宛若泄了气的气球,噼啪一声倒地不起,全身抽搐,口吐白沫。

  “不好,少爷摔倒了!”

  片刻后有眼尖的家丁看见,赶紧跑回来。

  这一下,茶肆更乱了。

  此时,叶君生已趁乱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往前走。待走过了两条街道后才意识到那根筷子还紧紧地抓在手里,赶紧寻个隐秘地方扔掉。再绕到另一面的街道,只觉得全身都乏了,也不挑地方,一屁股坐到街边上。

  这时候,他才感到害怕。

  就是害怕!

  话说刚才他不知哪里来的胆色勇气,突袭了彭家少爷,以筷子为利器,一举将其刺倒,整个过程,玄奥莫名,简直犹如神明附体一般。

  不对不对……

  想到了某些关键处,叶君生霍然站起,惊疑不定: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算真拿着把宝剑,也未必能刺伤人,刚才如何只用一根筷子,就将近乎三百斤的彭大少爷刺倒?

  那一刺,手法老练之极,出手之际,行云流水,非常自然,自然得近乎一种本能。

  用剑的本能。

  那一刻,他简直就是剑道高手的化身。

  “这一式,叫做‘点笔剑意’。”

  脑海里,悄然闪过一记念头,灵光乍现:“对了,就是一式剑意。”

  一瞬间,某些本不该有的记忆意念凭空涌现。

  

第六章:练剑

人神 南朝陈 2218 2012.10.28 21:18

    坐定,凝神,意念萌生。

  果然,那只在梦中出现过的一道道剑影浮现而出,在脑海里极其真实地舞动着。一招一式,具体入微,如同放电影镜头,能看清楚每一个动作细节。

  全套下来,归纳总结,共有八道剑意,又有个名堂,叫做《永字八剑》——“点横竖撇,捺折钩提。”

  看到此名称,一股浓浓的似曾相识感顿时扑面而来。

  真得不仅仅是做梦,而是实实在在的传授之法。

  梦中传授。

  叶君生没来由想起,在前一世的荧幕上,苏乞儿学得高深武功《睡罗汉》的过程,如出一撤。

  原来自己,已身怀高明剑法了……

  他神色有些古怪,眼睛望着蓝天白云,定定的出神。

  良久,长吐一口气,忽地哈哈大笑起来,惊得一众行人纷纷侧目而视:

  “那不是叶家的书痴吗?”

  “对呀,就是他。”

  “听说他家里的书都被人搬走了。”

  “可不是,他也因此大受刺激,疯了。”

  “原来是这样,真可怜。”

  “切,窝囊废,有什么值得可怜的,早死好过了……”

  异样的目光,难听的议论,纷沓而至。但叶君生旁若无人,只是笑,一直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

  三尺长,纤细如手指,薄薄一片——这可不是剑,而是一片竹篾,稍稍用柴刀收拾了一下而已。

  叶君生当然买不起剑,以他的身份,也不能佩剑。平头百姓,带兵器上街,被官府抓到,可是大罪。

  没有剑不要紧,可用树枝,或者竹篾替代,反正只是练手的。

  几天来,叶君生都打着抄书的幌子离开家门,到城东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练剑。家里有五十斤米打底,足够吃一段时间,大大减轻了生活压力。

  这段时间,正是练剑的好时机。

  只要掌握此门神秘剑法,便拥有了一门护身立命的本事,极为重要。

  如此际遇,怠慢了的话,简直招雷劈。

  演练《永字八剑》,开始的时候,叶君生只能用第一剑,也就是“点笔剑意”。后面的根本无法施展出来,皆因他的身体基础实在太弱了,无法支撑得起后面招式的变化。

  当然,用得出,并不表示能完全发挥该剑意的威力,以他目前的情形,十成威力能发挥出半成,便很不错了。说难听点,就是还停留在拙劣的“照葫芦画瓢”阶段,只得其形,未得真意。

  但半成的威力,以筷子作剑,一刺之下,就能将皮厚肉肥的彭大少爷刺成重伤,卧床不起,端是厉害非凡,玄之又玄。

  要知道,叶君生根本不具备内力什么的,只是起手一点,结合了剑招的意境,刺到要害的部位上。

  其中奥妙,实在难以解释。可以预知,这套剑法,绝非寻常武功。

  演练得熟了,他还有了意外发现:参悟剑意,另有其他奥妙用处,比如说:强身健体。

  每每演练之后,全身出大汗;每一次发汗,精气神都为之一爽,好像排除了身体的毒素杂质一般。吃饭香了,胃口大了,睡眠质量杠杠的,第二天早晨起床,精神饱满,气息悠长。

  久而久之,他本来软绵绵、病怏怏的身子,慢慢发生了喜人的变化,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手脚开始有力,五官敏感度直线上升。

  一个月后,叶君生能够多使出了一道剑意:“横笔剑意”。

  整整一个月的早出晚归,疯狂练习,简直像变了个人。

  期间,家中再无奇事发生,平淡无波。只不过每天晚上,叶君生都会打开《灵狐图》,对之说话,形同自言自语。

  但他宁愿相信,那狐仙能听得见,甚至能想象到,对方就坐在画里面,静静地倾听着。

  对于它,或者是他,又或者是她,叶君生心怀感激:自己的命运之所以能发生变化,全缘于此。

  时光有脚,季节变化,到了秋天,西风渐起,空气中已有了些凉意。

  这一日,吃过晚饭后,叶君眉叫住叶君生,道:“哥哥,你且坐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嗯,有事?”

  叶君眉看着他——现在哥哥目光有神,精气十足,和以前相比,简直脱胎换骨了似的,看着就觉得欣慰:“哥哥,你可还记得江家小姐?”

  叶君生眉头一皱,脑海里顿时闪出这么一个人来:江静儿,彭城县北郭的江家小姐,江老爷的掌上明珠。

  她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和叶君生指腹为婚的未过门妻子。

  这门亲事的历史,可追溯到叶君生爷爷那一辈。当时叶家还有些气候,又因为与江家是世交,就定下来这门亲事。

  人是物非,随着叶爷爷、父母的早逝,以及叶君生的不争气,叶家衰落得一败涂地。而江家经营却蒸蒸日上,一直保持强盛。

  于是,这门亲事就变得门不当户不对的了。

  多年以来,关于此事,江家再没有提起,甚至都不曾来探望过叶家;而叶家这边,兄妹一个痴傻,一个年稚,也没有去江家登门。

  事情随着叶君生醒悟,“重新做人”而出现了转机。

  叶君眉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咐:等叶君生不再那么痴呆了,就要他去江家提亲……

  现在,或许就是个机会。要知道哥哥今年已十九岁,不小了,若不是因为痴迷书本,耽误了终生大事,早该成亲。

  “哥哥,本来呢,你该在去年八月就接江小姐过门,但那时候没法子,所以误了日期。不过不怕,我们有婚书在手,而且江家也不曾提出解约之事,因此我想让你明天就去江家提亲,这也是爹娘最大的心愿。”

  叶君眉把事情缘由一一道来。

  叶君生心里嘀咕:这不是典型的包办婚姻吗?话说自己还不曾见过江静儿呢,谁知道长成个什么样?退一步说,今非昔比,自家和江家的交情早薄过纸了,根本没了来往,对方十有八九都是不愿再承认这门亲事的,让自己现在上门去提亲,岂不是自取其辱?

  叶君眉返回房中,很快就取出一张红纸,交给叶君生。这一份,便是当时叶家爷爷和江家爷爷所写下的契约,红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按照时令,却是有一定的法律效果。

  面对妹妹满是期盼的目光,叶君生强笑道:“好的,明天我便去江家提亲。”

  叶君眉大喜,再回到房中,捧出一口小木匣,打开,里面用锦布包着一支银钗:“我们家贫,这根银钗是娘亲留下来的,哥哥你就以此为聘礼吧,只是苦了你。”

  说着,眼眸有泪光闪现。

  见状,叶君生心酸不已,心底一声叹息,久久徜徉不去。

  

第七章:翻脸

人神 南朝陈 2226 2012.10.29 0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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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人提亲,大都要请媒人出马,三姑六婆之类。不过叶君生当下请不起媒人,况且他一向认为诸如“指腹为婚”之类的关系很不靠谱,尤其是当一方家境败落了的。

  故而,叶君生对此并不抱多少希望。妹妹要他上门提亲,可他不会那么傻愣愣的一头撞上去,自取其辱。

  他决定先以拜访之名,到江家去摸摸底,探探口风。

  第二天一大早,叶君生便带着妹妹的千般嘱咐出门,奔赴北郭。在半路上,顺手置办些礼物,虽然简陋,但聊胜于无。

  在彭城县,江家属于大户,乡绅一族,高墙大院,阔门长阶。相比之下,叶家的破落户景象,简直上不得台面。

  走上台阶,自报家门后请门子通报。

  那门子打量了叶君生一眼,冷淡地道:“你且等等。”返身进宅里去了。

  足足等了约莫半盏茶时间,门子才出来说“夫人有请”。

  这句话大有讲究,江父虽然早逝,可江家爷爷健在,依然为一家之主,按道理说该是他会见叶君生才对,怎么冒出个夫人来?

  跟着门子走进去,经过一条曲折的走廊,沿途所见,山石花草,布置得颇为精致清雅。

  到了厅上,就见到一位中年夫人很是端庄地坐在上面,画眉点唇,罗裙罩身,只是那妆化得有些浓了,显得脂粉味重。

  记忆有些模糊,但叶君生却可以判断出,对方正是江静儿的母亲。略一踌躇,随后作揖见过礼,口称“伯母”。

  江夫人不置可否,淡然扫一眼下来,道:“坐吧。”

  叶君生便坐下来。

  听对方言语生硬,没个“请”字,又许久不见有奴婢奉茶,心里便知分寸

  “君生此来,不知有什么事呢?”

  叶君生回答:“无事,只是多时不曾登门问候,恐怕失了礼数,故来走动走动。”

  这一番话,说得不亢不卑,自有气度。

  江夫人有些讶然地重新看他一眼,忽道:“原来如此……久闻君生醉心读书,乃至于废寝忘食,我们故不敢打扰。”

  叶君生心里冷笑:什么叫不敢打扰,分明便是“穷在闹市无人问”。

  江夫人嘴角弯出一抹笑意:“君生,你读书多年,可有心得?”话里明显带着揶揄嘲弄之意。

  叶君生故作不知,朗声道:“小侄读书多年,略有成就,明年将参加童子试,以博取功名。”

  话说这般文绉绉的拘谨礼仪,他真有些不习惯,无奈入乡随俗,很多东西必须跟着走。

  江夫人颇出意料,叶君生书痴久矣,浑浑噩噩,不知所谓,可眼下表现居然彬彬有礼,言语得当,哪里有丝毫的痴呆之相?

  难道说传言不实?

  不过前几天听说叶家的众多债主把他的书全部搬走偿债了,莫非大受刺激之下,其幡然醒悟过来,居然开了窍?

  嗯,不管怎么的,叶家破落已是不争事实,指望叶君生金榜题名,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呢。

  念头起伏间,江夫人有了定夺,拍一拍手。随即旁边有一名丫鬟手捧一面红布蒙盖的盘子,端到叶君生面前。

  打开红布,白光刺眼,原来是一锭锭的银子,足有十锭,都是五两一锭的规格。

  十锭,足足有五十两。

  叶君生一怔:“伯母,此为何意?”

  江夫人微笑道:“事到如今,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十锭银子,换你婚书一张。”

  叶君生早有预料:“这么说,伯母是不愿静儿嫁于小侄了?”

  “当然不愿。”

  江夫人语气转冷。

  叶君生质问:“如果江家要解约,为何江爷爷不露面?”

  江夫人道:“家公前日已奔赴冀州商谈生意了,我是静儿的母亲,我不同意这门亲事,谁都无法勉强。”

  叶君生低头不语。

  江夫人劝说道:“君生,念你我两家世交,我才受你一声‘伯母’,也请你自重,强扭的瓜不甜。你连妹妹都养不了,怎么养妻子?我家静儿,一向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黄泥水,我是绝不会让她下嫁与你,受苦受难的。”

  叶君生长吸口气,一抱拳,道:“既然如此,告辞了。”

  转身欲走。

  江夫人拍案而起:“你走可以,但一定要留下婚书。十锭银子,够你们兄妹吃喝几年了,不要不识好歹。”

  叶君生回首,凛然道:“解约可以,但要老爷子亲自前来,因为契约是他亲手签订的。”

  江夫人见他嘴硬,不肯就范,当即翻脸:“叶君生,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得上我家静儿?识相得赶紧拿钱留下婚书,倘若敬酒不吃吃罚酒,没你好果子吃。我就跟你说了吧,我家静儿已和彭家二少爷有了往来,你若一味死搅蛮缠,哼哼,别怪做伯母的不提醒你……”

  这话不说出来还好,叶君生一听,一股莫名脾气泼辣辣翻腾而起,泥人都有火,何况穿越者?

  其实如果江家真下定决心要解除婚约,他在原则上是无所谓的。作为现代青年,对于包办婚姻本来就不喜。况且自家情况,一穷二白,委实对不起人。解了就解了,没什么大不了,死不了人,也不会因此贪图那劳什子解约费。

  问题在于,按照目前情况,江家爷爷并不同意解约。江夫人纯属自作主张,虽然她是江静儿的母亲,但在这件事上,她根本没有主张的权力。

  最重要的是,对于这位“伯母”的态度,叶君生觉得很不爽,对方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先用钱财压人,利诱不成,翻脸如翻书,立刻进行威逼,还真当他叶君生是面人儿,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于是,他的倔脾气立刻便上来了:

  “江伯母,如果江爷爷要解约,我分文不取,二话不说,立刻同意。但若果只是你私自做主的话,请恕小侄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必须要尊敬老一辈的契约决定,否则于礼不合,你说,对吧。”

  一抱拳,拂袖而去了。

  “你!”

  江夫人气呼呼的,先前的端庄全部不见,甩手将桌子上的杯盏摔到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她本以为叶君生为人痴傻,不通人情,不善口舌,随便糊弄一下便吃定对方了,不料竟碰了一鼻子的灰,软硬兼施都无功而返,实在火大得很。

  “哼,以为这样我就没奈何了吗?一纸婚书要拿过来,易如反掌。不行,此事得早点办,老爷子固执得很,如果被他知道那小子霍然开窍,不再痴傻,我就没有任何反对的借口了……”

  如此想着,江夫人双目掠过一抹冷冷的光芒。

  

第八章:不见

人神 南朝陈 2220 2012.10.29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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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到江府外,叶君生长长吐一口气。这番前来,虽然对于江家悔亲之事早有心理准备,但被江母一番鄙视,心情到底感到憋屈。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在前一世,因为家境普通的缘故,相亲屡屡受到奚落,没少受人脸色。没料到穿越重生了,仍要受这份窝囊气。可见世界大同,人性永恒。

  “哼,现在咱家有狐仙,哥又身怀高明剑法,还怕娶不到老婆?”

  一口气吐出,胸间块垒渐渐消除,不用多久,叶君生便恢复回豁达心态,迈步离开。

  “只不过,妹妹那边不好交差……”

  他一边信步而行,一边盘算着对策,乃至于忘我。

  这般入神的痴呆状态,很快就引来一群顽童,他们嘻嘻哈哈的跟在屁股后面,拍手嬉笑,还唱起歌谣:

  “彭城有书痴,十九不自知;老婆娶不着,小妹辛苦矣……”

  其中甚者,还捡拾起地上的泥巴乱扔。

  叶君生眉头大皱:书呆子的名声在本县算彻底臭了,想要翻身,除了考中秀才外,别无良策……

  天华朝规定,童子试一年一考,在每年的开春二月开考,又分为三个阶段,分别为县试、府试、院试,全部过关才能够取得生员功名,也就是秀才了。

  成为秀才,便拥有了功名,哪怕是最低级的,也可以享受诸多权利。比如说免除差徭、见到知县不用下跪、地方不能随意用刑等。

  一言以蔽之,翻身做人。

  只是童子试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参加的,必须要找到足额的街坊邻居,以及一名秀才保举,这才能报名考试。

  叶君生融合了书呆子的记忆,可以说是腹有诗书,能写得一手好文章,对于童子试信心满满。眼下的困难在于:担保问题。

  请人担保,说白了,便是要花钱。而在没有人情因素的情况之下,花销绝不会小。

  叶君生需要钱。

  不过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却不会没底线地到处图谋。目前状况,还是要找一份好营生。

  转过两条街道,旁边一处偏僻的巷子里突然冲出两名大汉,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主,一人一边,把住叶君生的左右胳膊,架起他冲入了巷子里。

  “你们要干什么?”

  叶君生惊怒交集。

  一名大汉狞笑道:“打劫!小子,休得聒噪,免受皮肉之苦。”一双大手就要往叶君生身上摸索。

  打劫?

  叶君生心头疑云大起:己身衣装朴素,虽然说因为来江家拜访的缘故,穿上了最好的衣服,但衣摆下一块布丁,但凡眼神明亮的人都能看到……居然有人打劫到他头上,难道劫匪都是瞎子,看不出其一介寒酸,身无分文?

  这时候对方已扯下他的腰间褡裢,粗暴地撕开,翻出里面寥寥几件东西,一下子就捻住一页文书,正是和江静儿指腹为婚的契约。

  汉子拿着婚书,面露喜色,把其他零碎扔到地上,一概不理。

  见状,叶君生福至心灵,顿时明白对方就是奔这份契约而来的。

  江夫人的主使?

  居然卑劣至斯!

  叶君生心中有火气爆发,转头四下找棍子。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贼子拦路抢劫。啧啧,真是目无王法了。”

  标准而狗血的腔调,但声音清脆悦耳,很是吸引目光。

  无论叶君生,还是两名汉子都不禁举首相望,看着那名手摇折扇,施施然行来的少年。

  这少年,面如冠玉,眉清目秀,身穿儒衫,头戴文士巾,再加上手里的那把洒金扇,真是风度翩翩,宛若贵公子。

  叶君生当下不动声色:既然有人帮忙,可以先按捺住,观察观察再说。

  那两名汉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走!”却是不愿久留,只想拿着文书回去领赏。

  “还想走?”

  貌似文弱的少年乍然把手中折扇一收,身形如苍鹰搏兔,双足凌空飞起,非常潇洒地一记连环脚踢出。

  “你……”

  两汉子猝不及防,根本反应不及,砰砰,胸口中脚,摔出丈余外,挣扎不起。

  “啧啧,这般三脚猫功夫,也敢学人打劫。”

  少年很傲气地摆个金鸡独立的架势,顺手还用手指弹了弹鞋面的灰尘,这才走过去,从倒地不起的汉子手里拿回婚书,送到叶君生面前。

  “喏,物归原主,下次可得小心点。”

  叶君生接过,道:“谢谢少侠了,未请教?”

  少年嘴角一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何必留姓名?告辞。”微微一抱拳,手摇折扇,又闲庭信步地离开了。

  叶君生也不管那两名躺在地上哼哼叫唤的汉子,收拾了自家东西,奔出巷子,外面街道有行人来往,但那少年早不知所踪。

  “嘿,有点意思……”

  叶君生晒然。

  刚才那少年施展出来的武功,确实不凡,迅猛有力;更重要的是,通过一些细节观察,比如说穿有耳洞的晶莹耳垂,纤长柔软的手指,以及间或自然流露出来的妩意,叶君生敢打包票:对方其实是一名少女!

  一名武功高强的少女,碰巧地现身出来,打倒两名抢劫的汉子——事情真会这么简单?

  反正叶君生是有所怀疑的。

  怀疑归怀疑,眼下却不好多想,还是早些赶回家向妹妹交差吧,免得她挂忧……

  举足匆匆离去。

  他离开后,片刻,那少女便又现身出来,目送叶君生的背影,手中折扇打开,轻轻摇着,嘴里嗫嚅道:“百无一用是书生,果然如此……这次母亲的做法虽然过分了,但也印证了心中的念想,我所要托付终身的男子,怎能如此懦弱无能呢?”

  声音细细,悄不可闻。

  须臾,折扇一收,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行去。

  “公子,公子你刚才去哪里了?一转眼就不见人影,可把我吓坏了。”

  一名同样女扮男装的青衣小厮急步赶来,跟在少女身后,口中却称“公子”,显然得了嘱咐。

  少女微笑道:“我只是要去见个必须要见的人罢了。”

  “可曾见着了?”

  少女很是好看的双眸眯了眯,淡然道:“见着了,但见与不见,都是一样。”

  小厮嘻嘻笑道:“公子说话好深奥,阿格理解不得。”

  少女举扇子轻敲她头:“还贫嘴,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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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午夜轩辕琴、琴的心灵之梦、幻神风云、风沙嚎、小木人、

  吃喝道君、小猪的苹果等书友的慷慨打赏,不知不觉,首页粉丝已有九位学徒了,南朝幸甚至极,期待第十位出现!拜谢!

  

第九章:相请

人神 南朝陈 2284 2012.10.30 08:30

    (感谢书友“夜色当空”、“黄子文”的慷慨打赏,感谢“冰冷雪河”的评价票,冲榜关键时期,打滚求各类支持!)

  回到家中,叶君眉赫然在,应该是在等消息。待见到哥哥一个人回来,嘴角动了动,但忍住了,只是那一抹黯然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叶君生硬着头皮,正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那边妹妹已露出了微笑:“哥哥你回来了呀,还没吃午饭吧,我这就去做。”

  绝口不提亲事。

  说着,便开始下厨忙活了。

  真是一位善解人意的人儿,生怕哥哥难堪,顾左右而言他,轻轻便带过。其实她心里什么都明白,让叶君生去登江家门,纯属于一种美好的愿望。对于愿望落空,亦有心理准备。至于要打官司什么的,家里根本折腾不起。

  一时间,叶君生也不知说什么好。

  吃罢午饭,叶君眉便出去做工——上个月叶君生“带回来”的米,基本都吃光了。

  “叶书生,叶书生在不在?”

  院子外忽然传来呼声。

  叶君生感到奇怪,走出来,就见到一位身穿灰色僧袍的青年和尚站在门外,却不认识——书呆子前身足不出户,人际关系本来就惨淡得可怜,更何况对方是个和尚。

  “你是?”

  那和尚合十施礼,道:“贫僧是渡云寺的僧人,法号‘元庆’,见过叶书生。”

  关于渡云寺,叶君生倒有听闻,坐落在彭城县北郊外的一座名叫“渡云峰”的山头上,在彭城县附近一带颇有名声,常有信男信女前往烧香拜佛。

  “大师找我何事?”

  他实在感到纳闷。

  “敝寺有经书一十八卷,要请人抄写,听闻叶书生写得一手好字,特来相请,不知叶书生可否愿意?”

  原来如此。

  叶君生顿时明白。

  在天华朝,印刷术发展式微,刊印书籍价格不菲。因此,许多书籍都需要通过人工抄写来完成传播。于是,能写得一手好字的读书人,便等于拥有一项很吃得开的生活技能。

  本来,叶君生便指望这门手艺找活儿干,无奈己身名声太臭,彭城县无人相请。不过这方面在渡云寺的僧人看来,书痴之名却没有太大的干系,能胜任活计即可。毕竟写得好字,又没有功名的廉价人工不好找。

  叶君生精神一振:“小生愿意,只是待遇如何?”

  元庆微笑道:“包住宿,兼且一日三餐,百字一文钱。”

  这个待遇,称不上厚待,但也差不多了,叶君生当即答应。事不宜迟,便收拾了些衣物行李,锁了门,带着元庆去找到叶君眉,交待清楚,说是“李大员外那边的书已抄完了,要到渡云寺去工作,可能要住几天”云云。

  对此,叶君眉自无不允:哥哥能替寺院抄书,可以说是一桩佛缘,或能得到佛祖保佑呢。

  辞别后,叶君生随着元庆,出城望渡云寺而去。

  ……

  彭城江家,厅堂上,江母正与一位男扮女装的少女对话。那少女,分明便是帮叶君生夺回婚书者。

  “静儿,娘亲真心不懂,你为何要出手?”

  江静儿道:“娘,这就是你不对了,你怎么能暗中派人做如此行径?爷爷都说了:我们江家,一向光明磊落,为人做事,要于心无愧。”

  江母气呼呼:“于心无愧,那就任由你嫁过去吃苦受难?我就你一个女儿,自小锦衣玉食地供着养着,岂能白白让那痴呆儿糟蹋了去。”

  江静儿面皮一红,嗔道:“母亲你说什么呀……我们毕竟有契约在身,就算真要解约,也得请爷爷去。”

  “哼,所以我就要将那契约夺回来,一了百了。哪知道你会干涉,难道你对他有意?”

  江静儿一跺脚:“娘,你越说越离谱了。静儿心中的夫婿,文能治事,武能震人,怎么会是他这般的文弱书生……”

  闻言,江母顿时眉开眼笑:“这才是我的好女儿,文能治事,武能震人,找遍彭城县,除了彭家二公子,还有谁来?静儿,青山好不容易从冀州赶回来,专程邀请你出去郊游,你可不能不答应,错过了姻缘。”

  江静儿顿时一皱鼻子,显出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情态:“娘,他是回来探望他大哥的好不好?”

  江母好奇地道:“那事我也听说了,彭大公子在茶店遇袭,身负重伤,端是离奇得很。”

  江静儿忽而脸上闪出向往的神态:“一击必中,事了拂身,好手段,好功夫,为民除害,不愧侠名。”

  江母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噤声,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江静儿一吐舌头:“难道女儿说得不对?哼哼,彭青成横行霸道,恶名远扬,那神秘侠客做了我不能做的事情,真是大快人心。”

  江母以手加额,苦笑不已:

  自己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自幼跟爷爷学了一身功夫,乃至于性子变野了,严重亏负“静儿”之名。早知如此,当初自己就该坚决反对女儿学武。本想着她学武能防身,可没料到影响如此之大,尚武幕侠,不愿做千金小姐,却经常女扮男装,到处行侠仗义。

  话说,那侠义是那么好做的吗?

  不行,决不能放任自流了。快刀斩乱麻,尽力撮合女儿与彭二公子的好事才对,嫁于人妇后,女儿才会变安分。彭家与自家本就多有来往,联姻后亲上加亲,就更好了……

  念头定下,埋怨道:“静儿,话不能乱说,如果被人听到,传到彭家那边去就麻烦了。”

  江静儿却丝毫不在乎,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他做尽坏事,还不让人说呀。”

  她的立场倒是爱憎分明的。

  江母好不郁闷,明白纠缠下去没有结果,灵机一动,转换话题:“静儿,青山邀请你去哪里玩?”

  江静儿小嘴一撇:“说是到渡云寺去。”

  江母大喜:“好呀,渡云寺的主持了空大师有法力,佛相灵验,你可去求一支好签来。”

  江静儿道:“可我并没有答应。”

  “什么?”

  江母呼的站起来:“傻女儿,如此好机会怎么能不答应?青山年轻有为,进士出身,现为九品官,前途似锦;人又长得玉树临风,还身怀武艺,简直文武双全,无可挑剔,不知道获得多少大家小姐青睐……”

  来了,又来了!

  江静儿很有经验地垂眉顺眼,作虚心倾听状,其实早已神游九天:说来也奇怪,彭青山文武双全,相貌英武,按道理说很符合自己的选择才对,为何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呢。

  罢了罢了,想这作甚?

  念头一转,莫名地飞到前些日子在茶馆袭击彭青成的神秘刺客身上,神龙见首不见尾,高人,肯定是高人,有机会结识他的话,该有多好……

  少女的心,居然不自知地泛现一丝涟漪。

  

第十章:疗伤(求推荐)

人神 南朝陈 2316 2012.10.30 19:58

    (好吧,冲榜名次不升反降,看来真是人神共愤了,元芳,你怎么看?——感谢书友“枫萧隐”的打赏,总算抓住呃一块遮丑布!)

  秋意尚浅,青山未老,渡云峰高耸而立,宛若锥形,尖尖的顶峰上建筑着一座庙宇,正是渡云寺

  “叶书生,吃饭了。”

  随着声音,元庆和尚端着一大碗米饭,和一碟素菜,推开禅房门走了进来。

  叶君生放下手中毛笔,站起相迎,道:“时光有脚,倒是快速。”

  “可不是吗?”

  元庆放下碗碟,扫一眼书案,见到一页页新抄好的经书,字字端正分明,规格统一,好像是印上去的一样,心里不禁赞叹:“好字。”

  叶君生端起碗筷,狼吞虎咽,忽道:“元庆师傅,下一顿可不可以加一碗饭,只得一碗,有些不够。”

  元庆一怔,打量他一眼,暗想道:人不可貌相,这书痴还真能吃……传闻他为人傻呆,不事营生,现在看来,只怕有误。

  嘴里笑道:“既然如此,从明天开始,每顿米饭增加至两碗吧。”

  叶君生道谢,一会吃罢,将空碗碟让元庆收拾去。

  吃饱之后,叶君生并未继续抄书,而是信步走出去,散散步,有助消化。

  此际正黄昏,有群鸟归林,吱吱喳喳地叫唤着。远方夕阳西下,红霞满天,煞是庄严肃穆。

  这渡云寺选址,位于渡云峰顶峰之上,环境清幽,也是一等一的好地方,最适宜修心养性。

  其实寺中和尚并不多,九人而已。在天华朝,和尚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必须有度牒,有备案,有庙宇主持领受才行。

  叶君生来到庙宇后面的一处空地上,见四下无人,便捡拾起一根枯枝,开始练剑。

  ——神秘狐仙所传授的《永字八剑》印在脑海里,恨不得要用最快的时间全部上手,化为己用。要知道以筷子,树枝之类的东西当剑器用,能够伤敌杀人,简直能和传说中的“飞花摘叶,伤人破敌”相媲美。

  念及自己一介文弱,在短短时间脱胎换骨,成为剑道高手,足以推知八道剑意来历不凡,绝非寻常武艺,具备醍醐灌顶之奇效,竟彷佛有几分仙家手段、化腐朽为神奇的意思。

  演化完所能使出来的两道剑意,出了一身汗,就转回寺庙,在偏院的水井处打了水,清洗一番,精神清爽。

  如斯,才走回禅房。

  夜间却不好抄写,毕竟油灯蜡烛耗费不菲,寻常使用不起。一般人家入夜便入睡,而渡云寺也只是在佛前点一盏长明灯,其他基本无安排,任由夜色笼罩。

  叶君生不惯太早睡,从行李中取出《灵狐图》,展开,借着两分月色观看。

  近期以来,再不见狐仙显灵。难道说梦中授艺,耗费了其许多力量,故而要休养?

  倒有可能……

  一如往常地,叶君生对画自言自语了一番,这才收拾好,上床睡觉。

  清晨,在一片鸟鸣中醒来,漱洗后吃过早餐,叶君生开始工作。

  渡云寺有经书一十八卷需要抄写,但总字数并不算多,也就一万这样。按百字一文钱的酬劳,最后能获得百文钱左右。而抄书这行当,速度不会很快,毕竟要求高,不但要工整,还不能有错漏出现,否则那一页便等于废了,要重新抄过。另外,因此造成的纸张损失还会从报酬里扣除。

  所以,每一天,叶君生最多只能抄两千字。

  一万总字数,每天两千得话,最快也需耗时五天。

  对此叶君生并不在乎,有免费住宿伙食,环境又好,就算多住些时日都无妨。当然,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念头,人家寺院不是善堂,如果抄一万字的经书,要抄个一年半载,谁愿意招待?

  ……

  今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前来渡云寺烧香的信徒络绎不绝。

  山道上,此时抬来三顶轿子,轿子前后,都有身材魁梧的健仆跟随,以显示轿中人物非富即贵,大有来头。

  江静儿坐在轿中,忽而打了个阿欠,双手托腮,甚感无聊。她毕竟拗不过母亲的意愿,最终同意和彭青山前来渡云寺,但也有别的心思。

  约莫一盏茶时间,三顶轿子到了顶峰,停在渡云寺门外,开始下轿。

  今天江静儿依然扮男装,但容颜娇媚,有心人都能认出她的真实性别;而彭家二公子彭青山,穿一身洁白长袍,腰束绫罗带,侧边挂一块巴掌大小的玉佩,端是显得英气逼人,器宇轩昂。

  片刻后,第三顶轿子里坐的人也现身了,却是被抬出来的,安置在一副担架上。其人体胖如猪,正是彭家大少爷彭青成。此时瘫软如烂泥,气息游丝,面色淡金,病怏怏的模样。

  “静儿,我们现在就去见主持了空大师。”

  彭家与江家,也算世交。互相多有来往,在称呼上,颇为亲切。

  江静儿一下子来了精神:“久闻了空大师乃是武道高手,终于有机会见识一番了。”

  彭青山介绍道:“了空大师以武参禅,早已迈入先天之境,一手《百步神拳》的造诣炉火纯青,相隔丈余空劈,能击碎岩石。遍观武林,只怕罕有对手了。”

  “这么厉害?”

  江静儿听得一吐舌头。她虽然自幼习武,算得上是女中豪杰,等闲打一群泼皮汉子不在话下,但和真正的高手相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彭青山彬彬如玉,娓娓说道:“可不是吗?我年少时,多次想拜大师为师,但都被婉拒,甚为遗憾。”

  江静儿眼珠子一转:“青山,你也不错呀,还曾有过单人斩杀十八盗的辉煌战迹呢。”

  被爱慕的女子赞赏,彭青山忍不住一阵得意,表面却谦虚道:“区区小事耳,不足挂齿。”

  一边说,一边由知客僧接引,一行人直接绕过前殿,来到后殿的一间清净禅房中,面见主持。

  了空大师今年已花甲之年,体形中等,但皮肤娇嫩如婴儿,不见丝毫松弛,双目莹莹如华,武道修为显然到了先天内敛之境。

  分宾主坐落,寒暄一番后,彭青山直奔主题,却是要请了空大师帮大哥彭青成疗伤:

  “大师,家兄之伤甚为古怪,请了多位名医,用了许多疗伤药,俱无多少起色,故不得已求大师出手。”

  “呵呵,彭大官人言重了,出家人慈悲为怀,当尽力而为。”

  此事前天已有彭家下人来通报过的,了空自有分数,不多客套,这时候便起身走到彭青成身边,右手食中二指并拢,轻轻一撩,掀开衣衫观看伤口,顿时脸色一变,不复之前的雍容,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是神通所伤!”

  

第十一章:神通

人神 南朝陈 2234 2012.10.31 08:59

    (感谢书友“绝世焊匠”、“︶ㄣ虫子の呆”的慷慨打赏,成为人神第十、第十一位学徒!感谢书友“黄子文”的不离不弃,新的一天,希望能继续得到大家的支持!)

  彭大少爷腰间的伤口,一点如豆,酱紫色,看似不起眼,却把他折腾得卧床一个多月,连吃饭都要人喂,不管用什么药,都不见起色。

  看见这个伤口,了空大师霍然色变,居然被吓得一个后撤步。

  传言中,先天武道高手,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如此失态,简直平生罕见。

  彭青山大吃一惊:“神通所伤?什么神通?”

  了空大师没有回答,迅速稳定心神,再仔细观察,喃喃道:“不对……”伸出左手中指,按住那伤口。随即陷入了沉思,闭住双眼,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一道天大的难题一样。

  被按住伤口,彭青成又疼又痒,极其难受,偏偏喉咙像堵了一大团棉花,嚷嚷不出来,眼泪汗水止不住的流,若非早上没进食的缘故,只怕屎尿都要崩了。

  难受到了极点时,双眼翻白,干脆晕迷过去。

  彭青山和江静儿面面相觑,虽然满腹疑窦,但此际不方便发问,怕打扰大师的思路。

  良久,了空大师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叹息。

  彭青山赶紧问:“大师,家兄可还有救?”

  了空大师点头,道:“有救,需要老衲施展独门手法外治,并且内服雪莲丸九九八十一颗。”

  听到哥哥有救,彭青山放下心来:“大师有药尽管用,我彭家已准备向贵寺捐献香火钱五千两。”

  彭家一向为渡云寺的大香客,双方关系良好。

  了空大师“嗯”了声,忽问:“不知大公子为何得罪如此强敌?若非对方留情,只怕……”

  没有说下去,但结果显而易见。

  留情?

  彭青山有些反应不过来,却不敢质疑大师的判定。可他毕竟聪慧,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大师所言应该没错,对方估计看不惯大哥的作为,只是想出手惩罚一下,并无意取他性命……

  自家大哥的所作所为,他当然是了解的,横行霸道,不知祸害了多少人,但这些事情,却不好明言出来。

  了空大师乃老江湖,如何不明白其中道道?也不追问,悠然道:“出手这人,绝对是世外高人,非我辈所能及也。”

  这时江静儿好奇问:“大师,不是说你武道修为已迈入先天之境,孤独求败了吗?”

  听她问得天真,了空大师哑然失笑:“谁说先天武道就天下无敌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平心而论,如果那高人向老衲出手,只怕也就一回合而已。”

  闻言,江静儿作声不得。

  彭青山内心也是翻起惊涛骇浪,想起一事,问:“大师,刚才你说家兄被神通所伤,青山不明,神通是什么?”

  了空大师忽然间觉得口舌有些干燥,顿一顿,才一字字道:“仙家神通。”

  “仙家?”

  彭青山差点跳起来:“这怎么可能?世上怎么会真有神仙?”

  了空大师打起机锋:“此有故彼有。”

  彭青山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明白。”

  了空大师抬头,望了望屋顶:“其实老衲也不怎么明白,只是听说世上有高人,称‘术士’,主修魂神,修为高深时,能使唤神通,杀人于无形。比如传说中的飞剑便是其中一种,念头驱动,可斩敌头颅于千里之外。”

  彭青山仍自不信:“可那都是传说。”

  了空大师语重心长道:“空穴来风,总有缘由。”

  彭青山追问:“那家兄就是被神通所伤的?”

  了空大师摇摇头:“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老衲解释不清,毕竟我也是头次遇见,难下判断。可能对方确实是术士,掌握有神通,但他不愿杀人,故而只用了半成力道。否则再重一分,岂是老衲能救得?好了,不说这些了,老衲这就替大少爷疗伤。另外,大官人请听我一劝,此事就此作罢,决不可追究,更不可再得罪那高人,否则只怕会有大祸。”

  听他说得郑重其事,彭青山肃然道:“谨听大师教诲。”

  说罢,和江静儿出去。

  江静儿的精神还是恍惚的,了空大师的言语着实令人震撼,世上竟有术士存在,高来高去,鬼神莫测,一如神话故事的描述。

  这些讯息,不管对于谁,都有着致命的吸引人。

  试问天下,谁不想快活胜神仙,长生不老?

  只可惜了空大师语焉不详,也不甚了解。或者说,其实他是知道些情况的,但因为某些缘故不肯说出来,端是小气。

  “青山,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有神仙?”

  彭青山嘴一撇:“我却是不信的,若果真有飞天遁地的神仙存在,那实在太荒谬了。依我看,不外乎一些出家人的托辞罢了,好让人信奉敬仰。说起来,我倒听到一个笑话,说太原有个叫‘王生’的人,一心想求道成仙,便到崂山去拜师,不料被道士安排去砍了几个月的柴。事到临头被传授一门《穿墙术》,自以为得道,便喜滋滋回家,要示范给夫人看,结果一头撞到墙上,差点没把脑袋给撞烂。斯人如此愚蠢,被人哄骗不自知。”

  他信服的是了空大师的武道修为,对于禅释之道却不怎么在意。

  江静儿嘟着小嘴:“这也不能说明世上无神仙呀,只是仙缘渺渺,难得相遇罢了。”

  彭青山一笑置之,不再纠结争辩。要知道女孩子总是喜欢幻想,尤其像江静儿这般的年纪。

  两人并没有去佛前烧香,而是沿着回廊散步,观赏四下景色,间或说些闲话,但基本都是彭青山说得多,而江静儿依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嗯,怎么会是他?”

  她突然站定,眼神望着前面一人,不动了。

  彭青山觉得奇怪,顺着方向望去,就见到前面有一人扶栏而立。此子衣装寒酸,甚至还打着补丁,显然为一介贫寒书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后寺院。

  见其穿戴虽然朴陋,但眉清目秀,有文雅之相,而江静儿又目灼灼地盯着,彭青山顿时大感不舒服,问:“你认识那书生?”

  江静儿随口回答:“他就是叶君生。”

  “原来如此……”

  彭青山嘴角微微动了动。

  江静儿与人指腹为婚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然而男方为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书痴傻子,家境潦倒,根本配不上江静儿,也没资格成为竞争对手,因此不曾放在心上,没想到,会在渡云寺内相遇。

  既然相遇,那顺手解决掉好了……

  念头涌起,彭青山举步向叶君生走了过去。

  

第十二章:眼界(求收藏推荐)

人神 南朝陈 2211 2012.10.31 19:44

    (感谢书友“我是一条熊猫鱼”、“枫萧隐”、“天地不仁之王”的慷慨打赏,同时感谢更新票,虽然都是一万几千的,目前只能干瞪眼,流口水,还请谅解……)

  “青山,你要做什么?”

  江静儿抢先一步,拦在彭青山面前,态度前所未有的认真。

  彭青山一皱眉:“静儿,你要护他?”

  “在契约未解之前,他始终是我的未婚夫,却不能坐视其被你肆意欺辱。”

  彭青山目光炯炯,忽而呵呵一笑:“也罢,一痴儿而已,就算踩之,也无趣得很。”

  他为进士出身,已在冀州上任做官,虽然为闲职,但品阶在身,要踩踏叶君生这般的白丁童生,简直就是铁锤砸鸡蛋,没有丝毫悬念。

  江静儿咬了咬嘴唇:“我们走吧。”与彭青山从另一边走了,转角的时候,回首瞥一眼叶君生,心道:等爷爷回来,自己就该提出解约了……叶君生呀叶君生,你好之为之吧……

  莫名的,彭青山心中的介怀久久无法消散。他中意江静儿已久,但对方一直若即若离,未免不愉。固然知道江静儿不可能会喜欢书痴,然而心里那根刺却越发刺得深。尤其是当眼角的余光,看到那贫寒书生扶栏而立,悠悠然的样子,更加来气:

  “哼,小小的一粒沙子,也敢蹦进脚里硌人,不知进退,实在令人讨厌,还是随便找个机会剔掉吧,免得碍眼。”

  当两人的背影消失远去,叶君生眼眸却掠过光芒,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着。他虽然无法确定江静儿与彭青山的真实身份,可刚才发生的细节都看在眼内,约莫也能猜测出些事情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此风端不由人意!”

  转身回屋,继续开工。

  目前,他抄写到了一卷名叫《楞严经》的经书之上。习惯性地,先把经书一页页地翻看一遍。待翻到第六页时,赫然发现这一页经文大不相同,再仔细看,原来这一页竟是额外有人加上去的,并不属原本。

  叶君生心感疑惑,将那页书看完,不禁心神激荡:这一页书,不是佛经,而是类似笔记般的存在,记载着一些关于“术士”的见闻,虽然不详尽,但对叶君生而言,无疑等于是在眼前打开了一扇窗户,得以认识一个堪称瑰丽的新世界。

  按照笔记说法,原来这世界真得有神仙的。

  当然,这个神仙所指,绝不是现代荧幕上所表演出来的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而是一群名为“术士”的修炼者。

  术士修魂神,分为五大境界:开窍、阴神、阳关、法相、散仙。

  其中开窍,指的是魂神脱壳,属于修炼的起步阶段;凝聚阴神后,便能在夜间出游,游览视听,但限制颇多,惧怕血气冲击,以及受气候影响等;

  到了阳关境界,魂神进一步壮大,哪怕在大白天,也敢脱壳出行了;至于法相境界,可以说是真正意义的突破,魂神成就法相,即可驱物,便能施展出众多神通,而最典型的代表,无疑就是飞剑神通;

  最后的散仙更为玄妙,飞天遁地,难以言表。但这并不是修炼的终点,到了这一步,就有成为神仙的资格。

  对于如何成就神仙,笔记上却没有写出来,只怕笔者也不知道。只在结尾处感叹一句:“这世上本没有神,但拜的人多了,就有了神。”

  意味深长,发人深省。

  这一页笔记,记载的讯息多有离奇晦涩之处。普通人看后,自是觉得荒诞,简直为无稽之谈,异想天开。然而叶君生直觉上认定:上面所写的,都是真的。

  他迅速投入进去,反复地看,一个个字细读,乃至于忘记了抄书。

  ……

  夜幕时分,风云突变,下起了细雨,淅淅沥沥。随着雨点洒落,秋意开始变浓,渐渐弥漫天地之间。

  渡云寺后殿,藏经阁中,了空大师正在翻找书架,久寻不得,径直出去到僧舍里找元庆:

  “元庆,你可曾见着藏经阁中的那一卷《楞严经》?”

  元庆忙道:“禀告主持,前日了然长老有吩咐,点名挑出一十八卷经书请人抄写,《楞严经》正为其中之一。”

  了空大师“哦”了声,问:“你请了何人抄写?”

  元庆回答:“彭城一叶姓书生。”

  了空心不在焉地一摆手:“那书生居住在寺中吧,你现在就去把《楞严经》拿回来,我要查阅些经义。”

  元庆不明所以,但主持吩咐,不敢不从,赶紧跑去叶君生的房间,敲开房门,说明来意。

  叶君生道:“小生还没有抄到此经,这就拿来。”从书案拿出《楞严经》交予元庆。

  得了经书,元庆合十告辞。

  望着和尚离开的背影,叶君生目光闪动,念头翻涌:其实那一页笔记上的记载,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没有多少意义,大不了当做是一篇比较系统化的神话说明来看,如此而已。

  问题在于,叶君生遇到了狐仙,困扰已久,这笔记及时出现,等若明灯,大大开拓了眼界……

  元庆拿着经书,快步返回,把《楞严经》交到主持手上。

  了空大师随手一翻,便翻到那页笔记上,随即又合起,道:“这卷经书,那书生可曾抄写到了?”

  元庆回答:“未曾。”

  了空大师微微颌首:“如此,我今晚查阅完毕后,你明天再来取,交给书生抄写吧。”

  元庆没有多想,道:“谨尊主持法旨。”

  了空大师返回禅房,打开经书,略一沉吟,将那多出来的一页轻轻撕下来,随后小心翼翼地夹到一本《金刚经》上——有些东西,传扬出去,难免会惊世骇俗,不可入得俗子之眼。

  他所掌握术士和神通的讯息,基本源于此页,以及加上一些江湖见识,因此所知不多。江静儿怪他小气,倒是冤枉了。而了空之所以能治彭青成的伤,却是叶君生的剑意威力大打了折扣,根本算不上真正意义的神通,还停留于武道范畴内。

  然而了空却不是这般认为,而以为是叶君生手下留情了,故而感到压力很大。彭城不过是个小县城,怎么会如此高人出现,莫非路过的?

  但愿,真是路过的吧。

  了空晒然一叹,也不知自己出手救了彭大少爷,是福是祸。

  “不过话说回来,这未尝不是一次机遇……不行,我得下山一趟,如果有幸结识这等世外高人,得到些指点,可是天大的缘分。”

  如此想着,目光变得炙热起来。

  此时夜色越发的深沉,风雨变大了,丝丝寒意,油然而生。

  

第十三章:放歌

人神 南朝陈 2413 2012.11.01 08:21

    (新的一天,新的一更,求新的支持!感谢书友:“午夜轩辕琴”、“水果狂想曲”、“大成炼气士”的慷慨打赏!)

  秋雨连绵,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吃过午饭,叶君生望着窗外垂挂的雨幕,不由皱了皱眉毛:下着雨,只怕不好出去练剑。

  念头一动,有了想法,干脆取来一根树枝,直接在禅房中舞动。

  演化《永字八剑》,重剑意而轻剑招,不需要很大的地方便能施展出来,倒是方便。

  演化完毕,通体发汗,就取来布巾拭擦。

  忽有敲门声,开门见到元庆和尚站在外面,手里护着一卷经书,正是昨晚拿去的《楞严经》。

  “叶书生,这卷《楞严经》你再拿去抄写吧。”

  叶君生接过,道:“好的。”

  信手一翻,发现那页笔记已不翼而飞,当下心中有了分寸,也不声张。

  元庆又道:“对了,叶书生,你妹妹到山上来了,要送衣服给你。”

  “哦,是吗?我马上过去。”

  心里有暖意升腾——昨晚秋雨至,天气一下子转凉,叶君眉生怕哥哥会冷着,便冒雨赶来渡云峰送秋衣。

  来到前殿,正见到瘦削的妹妹站在那里,手里紧紧地抱着一个小包袱,睁着大眼睛,四下观望。当见到了叶君生,顿时露出恬静的笑意,迎上来,叫“哥哥”。

  叶君生不无责备地道:“妹妹,下着雨,你本不必来的,过得两天,我不就回家了吗?”

  叶君眉道:“哥哥,你身子单薄,可不能冷着。”见哥哥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赶紧打开包袱,取出一件棉袍来,要叶君生穿上。

  这棉袍已很旧了,上面打着补丁,可穿到身上,暖呼呼的,叶君生只觉得就算拿来绫罗绸缎,也不肯相换。

  “好了,哥哥,我要下山了。”

  叶君生道:“下雨路滑,我送你下去。”

  “不用……”

  叶君生却一下子打断,不容置疑:“走吧。”

  于是两人共撑着一把粗布伞,开始下山。怕妹妹有闪失,叶君生很自然地就挽着她柔软的小手,肩头拢得紧。

  感受到身边哥哥体贴入微的呵护,叶君眉心里甜滋滋的,感觉此时此地,世间再无一事可让自己畏惧。

  下雨天,香客稀少,山道罕见行人。一面黑色的粗布伞,在缓缓往下移动着,仿佛一朵黑莲花。

  到了山麓下,叶君眉顿时想起一件关键事:“哥哥,没有雨具,那你怎么回山?唉,真不该让你送下来的,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山路再崎岖也不怕。”

  叶君生呵呵一笑:“我辈读书人,爱弄风花雪月,正所谓‘斜风细雨不须归’,踏雨而行,倒也快哉!”

  不由分说,奔出伞下,挥一挥手:“妹妹你路上小心,哥哥去也。”转过身,大踏步登山,被凉凉的风雨拂在脸上,心中有异样情绪涌动,忍不住引吭高歌起来:

  “自寻路,望前路,自由人间道;山与水,走了几多未去数。

  千条路,都道返家乡路;

  望尽尽是青山,青山处处雨急风高;故园路,竟是走不尽长路……”

  曲调古朴,歌声激昂苍凉,自有情感蓬发。

  叶君眉望着哥哥的背影——不知不觉间,哥哥的背影再不像以前那般孱弱不堪了,而显得挺拔起来。

  看着,听着,不由有几分痴了。

  脑海有思绪飘飞,一下子就飞到小时候:那时候的哥哥对于书本的痴迷还没有太深,时不时会陪着自己玩耍,教自己读书写字;那时候,她记得,自己老是被邻居家的小胖墩嘲笑,说自己是被遗弃在叶家门口的弃儿,还是给一只老狐狸叼来的,故叫“狐女”……那时候爹娘都还在,慈祥的爷爷也在……

  他们都说,胖墩在胡说八道。

  本来就是胡说八道,自己明明是人,怎么可能是狐女?

  后来,这些荒诞无稽的说法,就再没有人提及了。

  弹指间,岁月如飞;悄然间,有晶莹的泪水滑落,不忍擦去。

  ……

  风雨不止,山道上溢满了黄泥水,并不好走,其时两顶轿子冒着雨水赶下来。

  正是彭青山与江静儿。

  两人昨晚留宿渡云寺,但因为有事,今天必须下山回彭城县。至于彭青成则要继续留在寺中,接受治疗,以及静养一段日子才能回家。

  江静儿端坐在轿中,却是在吐纳运息,修炼内功。突地听到一阵奇怪的歌声从下方传来:

  “道人道,道神道,自求人间道;妖也好,魔也好,都道最好。

  少年怒,天地鬼哭神号;

  大地旧日江山,怎么会变血海滔滔?

  故园路,怎么尽是不归路……”

  曲调大气而诡谲,闻所未闻;歌词更是惊世骇俗,豪迈不羁,甚至可以说有大逆之意。

  是什么人,敢如此放歌?

  她眉毛紧锁,突然叫道:“停轿。”从座下取出一把油纸伞,伸手撩开轿帘子,撑伞而出。

  走在前面的彭青山也让轿夫停住了脚步,同样撑伞掠了出来,身形矫健如燕子,功夫比江静儿还要深厚几分。

  此时歌声消逝,不复听闻。

  江静儿怅然若失,心里竟然感到一阵空落。风雨依然,她和彭青山都站着不动,心思各异,也不说话,目光不约而同地盯住前面不远的一个山坳转角处。

  一会之后,一人披风带雨出现,浑身已淋得像个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

  “咦?”

  江静儿眼尖,立刻就认出了叶君生:怎么会是他?这呆子发疯了吗,下着雨也不戴雨具,满山乱跑……难道刚才那歌是他唱的?不可能,怎么可能?

  她哑然失笑,很快就否认了这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脚步迈上前去。

  彭青山面色阴沉,他自也不信叶书痴能唱歌,但临时起意,心生一计,大喝道:“站住!”

  叶君生抬头一看,脚步停了下来。

  彭青山冷声道:“本官为冀州文书彭青山,刚才之歌,可是你在唱?”

  好大一顶官帽子!

  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叶君生心中凛然,立刻意识到所唱的《人间道》犯了忌讳。封建王朝,最重思想统治,他却张口大唱“大地旧日江山,怎么会变血海滔滔?”这不是要触犯“河蟹神”吗?

  稍有不慎的话,可是会杀头滴!

  念头急转,牙齿在打冷战,身子间或抖几抖,半饷说不出话来——这时候装疯卖傻是最好的法子。

  江静儿上来,不悦地道:“青山,你这不是吓唬人吗?他全身湿透,冷得脸色都青了,怎么可能还会唱歌?依我看,唱歌者必定另有其人……咦,你说会不会是那位高人?”

  这个想法一旦出来,便不可抑止。

  本来就是,歌曲所唱“鬼”呀、“神”呀、“妖”呀这些,荒诞离奇,正与了空大师所描绘的“术士”形象符合。

  闻言彭青山不禁脸色一紧,甚为忌惮地朝四下扫了一眼。当下也不好借题发飙了,只是心中的那根刺又扎深了一分,淡然道:“静儿,我们走吧。”

  这句话叶君生听得分明,福至心灵:原来她就是我的未婚妻江静儿,怪不得呢……

  不禁抬头看去。

  目光相触,江静儿幽幽一叹,也不说话,返身上轿,下山而去了。

  

第十四章:说亲(求推荐)

人神 南朝陈 2282 2012.11.01 19:33

    (感谢书友“zhngb”、“丧之衰虎”、“枫萧隐”、“柏/小白”的慷慨打赏,好多8呀,看得眼都花了,幸甚至极!)

  天气放晴,人心开朗,叶君生身怀一百一十五文钱,两袖摆动,悠然下渡云峰。

  截止到昨晚,所有经书都抄写完毕;工作完成,酬劳结清,自然便要下山了。

  一百一十五文钱,是他穿越而来所赚到的第一桶金,虽然不多,但足以自傲,有一种自力更生的满足感。

  心情好,步伐轻快,中午时分便入了县城,迈步回家。

  院门是打开着的,刚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妹妹倔强的声音:“我说了,我不嫁!”

  随即一个恼怒的声音响起:“什么时候轮到你不嫁?你爹娘早逝,我身为伯父,自然该替你做主。”

  叶君生脑海里顿时闪现出大伯那张貌似正直的嘴脸来——叶家也有亲戚,只是家境败落后,亲戚慢慢就变得陌生疏远,少有来往了。哪怕亲如伯父,都避之不及,多年以来,对于孤苦伶仃的叶氏兄妹不闻不问,不曾接济过一两米饭。

  眼下,他怎么主动上门了?

  叶君生眉头一皱,进入屋子。

  “哥哥,你回来了?”

  叶君眉惊喜交集,好像找到了最可靠的避风港一样,小鸟依人地冲来。

  叶君生见她脸上泪水涟涟,心中更恼,连忙用袖子帮其擦泪,道:“妹妹别怕,有哥哥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目光一扫,落在那身穿员外袍的伯父脸上,冷淡地道:“伯父今天怎么有兴致来看望我们兄妹?”

  叶家伯父单名“适”,年约五旬,一张圆脸,留三缕短须。他目光一闪,甚不满意叶君生的语调,道:“丰儿,伯父今天来,是有一桩好亲事要介绍给君眉的。”

  闻言,叶君眉顿时紧张地揪住哥哥的衣角,乞怜的目光让人心疼。

  叶君生摆摆手,示意无妨,问伯父:“哦,是什么亲事?”

  叶适笑吟吟:“当然是好亲事,男方乃是县城首富彭家,那彭大少爷要纳妾冲喜,伯父我立刻想到了君眉。如此好事,怎么能让别家抢了去?呵呵,君眉如果能嫁到彭家去,从此以后,锦衣玉食,可就当少奶奶啦!”

  “哈哈哈!”

  叶君生忽地放声大笑,笑得如此忘形,形同癫狂。

  叶适一怔,随即想到:莫非自家侄子闻讯欣喜过度,乃至于失常了……对于叶君生,他可是非常了解的,一痴儿而已。

  笑声骤然停歇,叶君生目光凛然,盯着伯父,一字字道:“伯父,据小侄所知,堂妹也是待字闺中吧,如此好亲事,为何不让她去?”

  莫名的,叶适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我这不是见你们生活困顿,要帮拉一把嘛。”

  “哼,推侄女入火坑,这就是帮吗?”

  叶君生怒眉张目,踏前一步。

  情不自禁地,叶适竟后撤了一小步,心里直觉得发虚:嫁给彭青成为妾,表面说起来堂皇,吃香喝辣的。但彭城县谁不知道,彭大少爷已有妾侍一十八房?而且妾侍地位低微,几乎和奴婢差不多,被打骂乃是家常便饭。彭青成的正妻是出了名的妒妇,甚至有传出将妾侍活活打死的消息……

  虽是传闻,但十有八九是真的。

  如此,但凡好人家的女儿,若非逼不得已,谁愿意嫁过去?

  叶适当然心知肚明,不过他收了人家好处,又以为侄子痴傻,侄女年稚不懂,便登门来说亲。本觉能拿捏得十拿九稳了,不料眼下被侄子三言两语质问得哑口无言。

  话说,今天自家侄子的表现头脑沉稳清晰,有条有理,殊不同以前了……嘴里强辩道:“君眉迟早都要嫁人的,有富贵人家看得上,是她的福分。”

  叶君生懒得再多说,道:“伯父,你是自己走出去呢,还是让侄子赶你出去?”

  叶适顿时蹦起来:“你这孩子好生无礼!看来我真要替你爹娘管教管教了。”

  举起巴掌,就要扇落。

  “你敢!”

  叶君生口绽春雷,好像凭空打一个霹雳,气势摄人。哪里像什么痴傻的文弱书生,简直如同下山猛虎!

  叶适始料不及,耳朵“嗡”的一响,心坎儿不由自主颤了颤,巴掌停在半空,端是不敢真打,讪讪道:“你这孩子不识好歹,我不与你计较……”

  说着,气哼哼的出门而去。

  “不送!”

  叶君生转过头,认真对叶君眉道:“君眉,你记住了:小人似鬼,专欺良善。而聪明正直者为神,既聪明且正直,气势自在,就无需怕他人欺压。”

  叶君眉一吐舌头:“可他是长辈呢?”

  叶君生冷哼一声:“长辈又如何?倚老卖老,心术不正,其心可诛。”

  叶君眉定定地望着他,好像第一次认识哥哥一样,有莫名的陌生感。但她却很喜欢这样的陌生,因为这才是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哥哥:稳如山,定如石,又懂得审时度势,不迂腐古板……

  赶走了大伯,可叶君生并未因此而放松,他隐隐感觉,此事不会那么简单。大伯突如其来地上门说亲,必然有鬼。如果猜测得不错的话,这“鬼”很可能来自彭家。

  现在彭青成重伤未愈,彭青山回家主持大局。那不用说,定然与这位当官的二公子脱不开关系;再联想到江静儿身上,其中因果关系便呼之欲出了。

  欺人太甚……

  ……

  “小兔崽子欺人太甚……”

  叶适嘴里骂咧咧的,心中恼怒不已,过得一会,渐渐平静下来,心中大感纳闷:叶君生怎么感觉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他只顾着看书,性子痴痴傻傻,说话都不敢看人眼,哪里有这等口舌词锋?又何曾知晓这许多人事……

  对了,前些日子,侄子家的书都被债主们搬空。当时听说还起了争执,叶君生被推倒在地,受伤晕迷过去。醒转后的行为举止就有些不同了,还到处去找营生。有人说,他因祸得福,就此开了迷窍,许多街坊都传开了。

  对此叶适本来不信,现在看来,却是真的。

  “真的话,那就有点难办了。”

  他心里嘀咕着。

  爹娘早逝,长兄为父,又已成年,于情于理,当伯父的也不好插手干涉:“哼,早知如此,那时就应该听夫人的话,一早下手,把他们赶出去,这宅子便是自家的了。就算受些闲言碎语又如何?到手的好处才是实在的。悔不当初呀,那时候他们一个痴呆,一个年稚,根本不懂自主,下手对付,易如反掌,更不担心打官司。唉,我也是良善,顾念亲情,可怜他们无处栖身,狠不下心。不曾预料现在却反受了脸色,真是气死人了……不行,这事要告诉吴管家去,让他做主!”

  打定心思,匆匆向城南走去。

  

第十五章:怨毒

人神 南朝陈 2158 2012.11.02 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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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城南的海天楼,让下人禀告一声,很快,叶适就见到了吴管家。

  这吴管家当然是彭家的人。

  在彭城县,彭家富甲一方,乃首屈一指的家族。家大业大,奴婢仆从成群,光管家便有八名。

  吴管家即为其中之一。

  “叶员外,那事办得如何了?”

  叶适面露苦笑,讪讪道:“这个……”

  见他言语支吾,吴管家立刻猜到了几分,问:“没办成?”

  叶适点点头。

  吴管家顿时不悦地道:“叶员外,这就是你不是了。在此之前,你可是拍着胸口说毫无问题的。况且,那五十两银子你也拿了。如此的话,叫我如何向二少爷交代?”

  叶适苦着脸道:“我也不想呀,只是不知为何,我那不成器的侄子突然开了窍,坚决不同意……”

  说着,把事情经过源源本本道出。

  吴管家眉头一皱,冷言道:“我不管,反正你答应了的事,岂容随便反悔?如果二少爷发火起来,哼哼,后果你担当得起吗?”

  闻言叶适心一凛,叫苦不迭,几乎用哀求的语气了:“吴管家,你可得体谅一二。要不,那五十两我马上还给你?”

  他虽然为员外,家境殷实,但在彭家面前就不够看了,就算吴管家只是彭家的下人,无奈人家背后的主人太过于势大,万万得罪不起。

  吴管家神色深沉:“叶员外,你以为我们彭家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吗?一句话,十天时间,务必要你侄女过门。”

  叶适额头上一下子就冒了冷汗:他本以为自家子侄一个痴呆一个年稚,随便糊弄几下就能把亲事说成。这样一来,既可以得到银两好处;又能和彭家结下善缘;还能为日后谋夺子侄家产铺好路子。

  要知道嫁到彭家去,做彭大少爷的妾侍,几乎等于跳火坑。以自家侄女的状况,过门后只怕不用两三个月便会被折磨死的。

  她一死,只会埋头读书的叶君生无人供养,温饱不济,还不是死路一条?

  一石三鸟之计,算盘满满,不料事到临头完全变了样子,却有些“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苗头。

  “吴管家,吴管家你听我说,我那侄子不同意,我可是束手无策,麻烦你与二公子说一声,让他想另外的法子……”

  吴管家阴测测道:“这事不好说,不好说。”

  叶适一咬牙,道:“吴管家如肯美言一二,我愿奉上纹银百两酬谢。”

  吴管家忽然伸出一巴掌,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个数。”

  叶适即刻脸色发白:“吴管家,你这可太狠了点吧……”

  五百两银子,对于他而言,也不是个小数目。

  吴管家嘴一撇,懒得多说:“答不答应,一句话。”

  约莫一盏茶时间后,脚步沉重的叶适离开了海天楼,脸色仍是白的,心里却悔青了肠子:好个彭家,吃人不吐骨头……念头又一转,不禁咬牙彻齿:该死的叶君生,竟害我不见了五百两银子,天下间,有你这样当子侄的吗?可恨,委实可恨……

  越想越气,渐有怨毒之意。

  ……

  彭家,占地数亩,屋宇连绵,亭台楼台林立,好一座大宅子。

  后院,今天才从渡云寺回来的彭青成躺在卧榻上,脸色有了两分红润,虽然还无法行动自如,但身体状况明显比去找了空大师治疗前好上许多。

  “二弟,听说你要给我娶妾冲喜?”

  彭青山便坐在卧榻前,回答道:“不错。”

  彭青成精神一振:“不知对方为何家女子?”

  “城东叶家。”

  彭青成一皱眉,却没有什么印象。

  彭青山微笑道:“女子叫‘叶君眉’,有个哥哥叫‘叶君生’,是咱们县城内有名的书痴。”

  说到这,彭青成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于“书痴”之名,他还是有所耳闻的,只不过不曾正面接触过,然而现在也没心思去管,直接问:“那此女如何?”

  彭青山悠然道:“年方十五,容貌清秀脱俗。大哥,你就放心吧,必然会是你喜欢的类型。”

  听到“年方十五”这四个字,彭青成早已眉开眼笑,他平生最喜欢玩弄的便是这一类未经人事的年稚少女,含苞待放,青涩蕴羞,做起来的时候必然会哭啼叫唤,最为带劲,不禁文绉绉赞一句:“知我者,二弟也!”

  彭青山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换个话题:“对了大哥,那天在茶肆遇袭,你可曾见到对方面目?”

  彭青成满脸肥肉马上抖动起来,小眼睛放出既怨恨又畏惧的目光:“当时茶肆乱成一锅粥,我根本没有察觉就中招了。二弟,你一定要为大哥报仇,捉了这偷袭的贼子,千刀万剐,方泄我心头之恨。”

  彭青山面容一正,忽道:“大哥,有些话我必须要嘱咐你。”

  “嗯?”

  “了空大师说了,袭击你的人来头非同一般,不好相与。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都不要再追究了。”

  “什么?”

  彭青成愕然:“二弟,咱们彭家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要人有人,岂会怕了别人……”

  “大哥!”

  一声断喝,彭青山的态度前所未有的严肃:“了空大师乃是武道高手,见识非凡,他这么说必然有道理……”

  “可二弟你是官,姨父又是县太爷,一声令下,官兵开动,就算对方是江湖高手,又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彭青成犹自不甘心。

  彭青山叹息一声:“大哥,当今时局,远非你所能想象。眼下虽然江山一统,四海升平,但依然有暗流汹涌。对于一些人,我们彭家还是不要得罪的好。”有些话,却不好明言,就算说了,自家大哥未必明白。

  彭青成嘴里嘟囔几句,最后垂头道:“那好吧,二弟,大哥听你的……不过我们不去招惹他,可对方还要来杀我,又该怎么办?”

  彭青山道:“这个你大可放心,如果这人成心要下杀手,你早死了。反正近期你收敛点,注意点……”

  后面这句其实多余,以大哥现在的身体情形,出门都要人扶,在短期内是不可能上街的,等这阵风头过去,对方很可能早离开彭城县了。

  又说了些闲话,彭青山出房,略一踌躇,还是放心不下:嗯,且去找姨父商议,多派遣捕快衙役作为眼线,四下巡逻,以防万一。

  

第十六章:撕碎

人神 南朝陈 2347 2012.11.02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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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你要小心点,脚下别打滑了!”

  站在院子中的叶君眉,仰着头一脸关切地叮嘱道。

  这时候叶君生已到屋顶上,却是在捡瓦补漏——叶家祖屋规模其实不小,两进的宅子,外加一个独门院子。不过家里头值钱的家什都变卖一空了,家境败落,屋子年久失修,多处漏水。

  每当下雨天,雨水淋落进来,泥泞不堪,甚受其苦。

  于是,今天叶君生特意花费了三十文钱,买来一担新瓦补漏。为了省钱,就不请人,自己撸了双袖,亲自上阵。

  站到屋顶上,开始的时候有些晃悠,但很快就适应了,稳稳地开始忙活起来——他现在的身子骨素质,比起以前,简直判若云泥。

  叶君眉紧张地看着哥哥,生怕他会摔跤;而院子外面,也有些街坊好奇地看着,指指点点。

  时过境迁,关乎“书痴开窍”的事情慢慢就传了开来,叶君生的种种积极行为更是最好的证明。

  对此,街坊邻居们唏嘘者有之、高兴者有之、感叹者有之。

  关乎别人的看法,转变与否,叶君生都不怎么在意,毕竟自家生活自家过,路子该怎么走,早有分寸。

  今天阳光灿烂,晒在身上,暖意熏熏然,用力之际,难免发一身汗出来。

  叶君生正埋头做得投入,忽听到下方一阵喧哗,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停住,要探身出来观望。

  “哥哥,快下来,江爷爷和**姐来了!”

  叶君眉却先叫了起来。

  嗯?

  叶君生心头一怔,不敢怠慢,连忙顺着梯子下屋。脚踏实地,抬头一看,就见到江静儿陪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院子中。

  那老人,年过花甲,身材魁梧,没有一点佝偻的迹象,留三缕长须,双目炯炯有神;其身穿员外袍,头戴平顶巾,自有一番泰然气度。

  而江静儿今天难得地换了一身女装,衣裙色彩红艳胜火,犹如一束明丽的火焰,给娇媚的容颜平添了一分不让须眉的英气。

  她的神色却是怏怏的,了无精神,倒是瞥见叶君生抬手擦一把汗,把脸蛋抹成了个大花猫时,状甚滑稽,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这一笑,立刻引来爷爷的一记瞪眼。

  淑女,必须要做淑女!

  江静儿赶紧忍住,微微低下头去,以掩饰嘴角那一抹无法平息住的笑意弧线。

  “小子见过江爷爷。”

  叶君生作揖施礼。

  江爷爷名“知年”,今年已六十有一,但作为江家之主,一年到头,犹自为生意奔波忙碌,不见疲态。他为练武之人,有武功在身,故而精气神状态保持得很好。

  他有些讶然地打量着叶君生,问道:“君生,你怎地爬到屋顶上去了?”

  叶君生回答:“捡瓦补漏。”

  “哦,如今你居然能做此事务了?”

  叶君生淡然道:“能读圣贤书,自能治家事。”所谓家事,自是指从内到外,包涵所有。

  江知年一怔,随即哈哈一笑:“修身治家,君生果然非吴下阿蒙矣。”也不用招呼,抬腿径直入屋。

  家中无茶,叶君眉只得倒出两碗开水来招待,其中一个碗还缺了个小口的,十分吸引眼光。

  江知年却不在意,四下扫视一眼,叹息一声,没有言语。

  叶君生问:“不知江爷爷今天来……”

  江知年一摆手:“多年以来,老夫不曾照拂过你们兄妹丝毫,你心中可有埋怨?”

  一时间猜不透对方的来意,叶君生略一沉吟,便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小子过去浑浑噩噩,不思进取,实属咎由自取,怎敢怨天尤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江知年嘴里咀嚼着这句发人深思的话,万万没有想到叶君生居然会如此评价自己,没有任何推搪的藉口。

  江静儿亦是一呆,认真看了叶君生一眼,眼眸有异彩掠过。

  片刻后,江知年又问:“君生,还记得你十二岁时,你父母尚在,曾请我来劝解你,切勿沉迷故纸堆的事情?”

  叶君生脑海闪过一段记忆,不由苦笑道:“记得,那天你游说了小子整整两个时辰,然后又训斥了一个时辰,最后痛骂了半个时辰。而由此至终,我只捧一卷《四书十二重楼集注》,高声朗读,对于你老的教诲,置若罔闻。”

  “你记得就好,那一天,老夫气愤不过,骂你‘烂泥扶不上墙’,最后拂袖而去。从此以后,不再登你家之门。因为我绝不愿意把最疼爱的孙女,嫁给你这么一个顽冥不灵的书呆子。”

  说着说着,江知年恼怒得胡须都一荡一荡的。

  叶君生肃立:扪心自问,这样的事情不管发生在谁身上,都会憋一肚子的气,哪怕数年时光过去,这气也未必能消除平息。

  “不过老夫与你爷爷乃患难之交,有过命的交情,纵然不喜,但也没有提出解除婚约。只因我想再给你一个机会,看你能不能读书破万卷后,豁然开窍。不料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七年。”

  叶君生道:“承蒙江爷爷抬爱,小子惭愧。”

  江知年一瞪眼:“你先别惭愧,老夫话还没有说完。虽然看起来如今你确实开了窍,但凡事总需要事实证明。”

  叶君生问:“要怎么证明?”

  “明年开春童子试,你若能考取秀才功名,便是明证。到了那时候,我便做主,让你和静儿正式成亲。”

  “爷爷!”

  旁边的江静儿脱口急叫。她这趟来,目的可是直接解除婚约的,根本没料到爷爷会对叶君生做出如此约定。

  “爷爷,你怎么能这样?”

  江静儿感觉到了委屈,嘟起小嘴来抗议。从内心上讲,她绝不愿意嫁给叶君生,哪怕对方开了窍,不再是书痴,可文弱书生的本质没有改变,哪怕拥有了功名,也是如此。

  江知年低喝道:“静儿,从小爷爷是如何教你的?为人处世,必言而有信,交而有义。”

  被爷爷训斥,江静儿很倔强地鼓起了眼睛。

  江知年转头面对叶君生,继续道:“不过君生,如果考不到功名,那两家婚约自动作废。另外,在整个过程中,我江家不会资助你丝毫,完全需要你个人努力,清楚了吗?你可有意见?”

  他自幼习武,脾性颇有些武林风范,说话豪爽而直接。在这一方面上,江静儿倒是遗传了爷爷的基因。

  叶君生忽地一笑:“我有意见。”

  “嗯?”

  江知年眉毛一竖,压抑住心头的恼意:“你想怎样?”

  叶君生目光清澈,一字字道:“其实小子也不怎么中意江妹妹,既然彼此无爱,又何必勉强?解约才是最好的办法。”

  说着,从怀中拿出那张红色婚书,两手轻轻一扯,撕烂开来,化为纸碎,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第十七章:解约

人神 南朝陈 2183 2012.11.03 0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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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君生,你!”

  “哥哥……”

  叶君生撕掉婚书的行为,实在出乎意料,六道目光全部倾注在他脸上。

  作为焦点的叶君生却一脸平静,从容起身,朝江知年一拱手:“小子鲁莽,还请江爷爷恕罪。”

  其实对于此老,他印象相当不错。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遵信守诺的,但凭这一点,便足以让人钦佩。

  江知年目光灼灼,直要看透叶君生的内心一般。只可惜,叶君生眼睛都不眨一下,根本瞧不出丝毫端倪。

  江静儿更是大感意外,虽然她是想来解除婚约的,但当事情以这样的方式解决,却又有些接受不了,尤其是听到叶君生那轻飘飘的一句“其实小子也不怎么中意江妹妹”——

  这算什么意思?

  难道以自己的品貌出身,这书呆子都不放在眼里?可恶,实在可恶!

  一股由于被看轻而萌生的莫名恼怒压抑不住地泛上心头。

  许久,江知年才缓缓吐一口长气出来,摇摇头,道:“可惜,真是可惜了……”也不知道可惜什么,就此打住,起身迈步,出门而去。

  江静儿自然跟随其后,不过临出门槛时蓦然回首,狠狠剜了叶君生一眼。

  屋子里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叶君眉脸上的愕然之情犹未消逝,嗫嚅了几下,那话终是没有问出口。她无法理解哥哥为何要撕毁婚书,要知道,如果真能娶江静儿,顷刻间便能拥有一份富贵前程,不知可以省去多少辛苦。

  况且,江静儿才貌出众,无可挑剔。

  这样的嫂子都不要,哥哥到底想咋地?

  叶君生知道妹妹心中所想,无奈许多话不好明说,也难以解释,酝酿许久,只能感叹一声:“对不起,哥哥辜负了爹娘的期望。”

  这下反要叶君眉宽慰了:“哥哥,我知道你这样做,一定有原因的,爹娘在天之灵,也会体谅。”

  叶君生淡然一笑,道:“不说这个了,屋顶还有些地方没有补好,继续吧。”

  ……

  “什么?叶家小子自己把婚书撕毁了?好,太好了。”

  江家,听闻消息后,江母喜形于色。

  江静儿却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道:“母亲,没什么事我就回后院练功了。”

  江母脸色一板:“你就知道练功,我说静儿,你现在年纪不小了。一个女儿家,自当在闺房里头作女红,读些诗词。整天挥拳劈腿,舞刀弄枪的,像什么话?我可听说,明天青山便要启程回冀州了,他毕竟有官事在身,不能请太久的假期,明天你务必要去送人家。哼,既然与那书呆子的婚约已解除,就无需顾忌什么了。”

  江静儿心不在焉地嘴角一翘,敷衍道:“知道啦。”走了出去。

  江家后院,专门建立了一个演武场,虽然不大,但足够应付两、三人同时在上面练武。而场边上有兵器架,摆着刀枪剑戟等好几般武器。

  江静儿换上一身劲装,把玲珑有致的傲人身材显露无遗,头发编成一根利索的大辫子,咬在嘴中,伸手在兵器架上捻起一杆红缨枪,摆开架势,吆喝一声,呼呼的开始演练。

  这套枪法,有个名堂,叫做《穿云十八枪》,属于家传武学。十分了得,在武林中亦是声名赫赫。

  江静儿苦练多年,但至今只掌握到一半,仅能使出九式枪法。纵然如此,也是她最为拿手得意的功夫了。

  在天华朝,对于女子的束缚不算严厉,固然不可能做到“男女平等”,但女子练武习文,也是很正常的事。

  在爷爷的影响,以及悉心教导之下,江静儿自幼练武,不爱刀剑,独爱长枪。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一杆长枪在手,挑、刺、扫、缠、拨,架势十足,可绝不是虚有其表的花架子。

  但见场上,枪杆影子叠叠,枪头寒芒迸射,其中一团红缨撒开,宛如一朵怒放的大红花,能起到干扰敌人注意力的效果作用。

  “着!”

  使到兴起时,江静儿回头望月,一记“回马枪”,长枪呼啸脱手,“噗”的击中演武场边上的一棵柳树,枪头深入树干中,近乎数寸。

  似乎将满腔恼意发泄了出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樱口张开,喘气嘘嘘。

  身后有拍掌声起,随即传来爷爷的赞赏:“静儿,你这招回马枪终于练成了。”

  江静儿站起来,恭敬地问好。

  江知年瞥了她一眼,忽道:“静儿,如今婚约解除了,但你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开心。”

  江静儿没好气地道:“爷爷,瞧那呆子的恶劣态度,叫人怎么开心得起来?”

  江知年点点头:“对呀,爷爷也没有想到这小子居然来这一手,还真让我刮目相看了。”

  江静儿很不服气:“我看他是自知考不到功名,就酸溜溜演戏,摆架子,好表示自己很有骨气,哼哼,简直幼稚得不行。”

  闻言江知年呵呵一笑,随即想起了什么,悠然一叹:“说起来,我对不起叶明山。”

  叶明山,便是叶君生的爷爷名讳。

  “爷爷,这可是他自愿解除的。”

  “也罢,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过静儿,日后你不会后悔吧。”

  江静儿登时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蹦跳起来:“爷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会后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本小姐会看得上吗?”

  “好了好了,我就是这么一说,瞧把你急得。”

  “说也不行。”

  江大小姐气鼓鼓的。

  ……

  “啧啧,叶书痴呀叶书痴,算你知趣识相。”

  彭家,彭青山看完手中书信,英俊的脸上笑意涟涟——这封书信,却是江母派人送来的。

  在他身前,吴管家毕恭毕敬地站着。

  “老吴,你说那叶员外说亲失败了?”

  “禀告少爷,正是如此。嗯,少爷,要不小人去请苏媒婆出马吧。”

  彭青山一摆手:“不必了,此事就此作罢。”

  吴管家一愣,不明所以,但不敢多问,只是小心翼翼说:“如果大少爷那边问起?”

  彭青山随口道:“直接说女方不允即可,嗯,你也可以再去物色物色,看别的人家有没有合适的女子。”

  “好的,小人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老吴,明天我就要回冀州了,以后你跟在大少爷身边,要精神机灵点,知道了吗?”

  “是。”

  

第十八章:杀虎

人神 南朝陈 2268 2012.11.03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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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余晖脉脉,笼罩住了彭城县,炊烟四起,一片祥和气氛。

  彭家后院,彭青成肥胖的身子躺在一架躺椅上,身边有两名妾侍在捏骨捶背,很是享受。他如今伤势固然大有好转,但依然无法独立行走,大部分的时间都要卧着。

  “老吴,我听二弟说,纳妾冲喜之事都是由你办?”

  吴管家连忙道:“是的大少爷。”

  “嗯,事情办得如何了?那叶君眉什么时候过门?”

  吴管家回答:“禀告大少爷,事情是这样的,因为叶家不同意,所以小人已请媒婆,去找别家了。”

  “什么?”

  彭青成的声调徒然提高,牵动了伤势,痛得脸色一白,眼下却顾不上了,几乎咆哮喝道:“你是怎么办事的?区区小事都做不成,养你何用?”

  吴管家急忙解释:“大少爷,是二少爷说不用再找叶家的了。”

  “哼,二弟也真是的,自从做了官,手脚反而越发的拘谨。那叶家只是破落户,竟敢不同意。他不同意,便是瞧不起我彭家,瞧不起本少爷。这口气,无论如何我都咽不下去。”

  彭青成一向骄横,在彭城都是横着走的,何曾遭遇过什么挫折?不料在茶肆遇到袭击,差点丧命,而弟弟居然说不追究,不缉捕凶手。对此,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眼下听说叶家如此不识抬举,哪里还忍得住?正如一根导火索,顿时要引爆发作。

  吴管家明白大少爷脾气,不敢违逆,便问:“大少爷,那该怎么办?”

  彭青成虽然纨绔,却并非愚蠢,想了想,道:“你去叫苏护院来,我有话与他说。”

  “是。”

  吴管家知道大少爷手段,心里一凛:这下那叶家姑娘要遭殃了,那苏护院出手,直接掳人。大少爷喜欢的话,自会霸王硬上弓。到了那时,任你如何贞烈,如何不愿,都是砧板上的肉……

  这般事例,可有好几回的。

  等他往外走了几步,彭青成忽又叫道:“老吴,不用去叫了,此事以后再说。”

  吴管家马上站住:“遵命。”心里亮堂堂的,大少爷眼下身体抱恙,却不好胡来,需要先养好身子。

  ……

  日子有脚,到了十一月,气候深沉起来,凉意渐渐转变成了寒意,人出门,都需要穿上厚衣服了。

  叶君生坐于屋中,两手笼在袖内,神色有些黯然。

  自从帮渡云寺抄完那十八卷经书后,他就再也没有找到新的营生,坐吃山空,酬劳早就用光。眼下局面,竟又回到以前,还得吃妹妹的“软饭”,靠叶君眉养活着。

  个中滋味,委实不好受。

  更严峻的问题还在后面,寒冬将近,可家里过冬的家什寒碜得可怜。只得两件缝缝补补的旧棉袄,而被子单薄,盖在身上,犹如一片树叶。

  这个冬天不好过……

  只希望,不要太冷。

  而过了冬天,春天同样有麻烦,到了那时,童子试开考,可现在叶君生只找到几名街坊的担保,秀才担保没影儿。

  主要就在于,没钱送礼。

  彭城县中有两名秀才,叶君生都曾上门请过,不过对方无一例外地,都表现出了极其冷淡的态度。

  人情薄如纸,更何况破落户的人情?

  没有人情,就必须通过“礼”情来弥补。依照惯例,请一名秀才担保,没有半贯钱是很难的。

  半贯钱,就是五百文,就是五两银子。对于现在的叶家而言,无疑为一笔巨款。

  俗话有说:“一文钱难倒英雄”,那五百文呢?只怕一代天骄都得趴着了。

  当然,叶君生还不至于走投无路。如果低头去求江家,应该能借到钱财周转。只是人生在世,头颅太容易低屈的话,以后想再抬起来,恐怕就难了。

  “也罢,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就不信饿得死人。”

  他霍然起身,提了一柄锈柴刀,别在腰间,大踏步出门,却要出城去砍柴。

  过冬时,需要炭火保暖,有钱的话直接买,没钱就只能自己动手。在天华朝,一般野外无主之地的树木,砍些当柴烧都没有问题。

  中午时分,叶君生已到彭城西郊外的一处山岭,开始忙活起来。也幸亏他的身子骨远超从前,否则多弯几次腰都吃不消。

  一直以来,每天叶君生都坚持修习《永字八剑》,得益匪浅。不但“点笔剑意”和“横笔剑意”都有长进,身体质素的提高更是可喜。要知道身体是本钱,是基础,弄不好的话,大方面不说,光是床上那点事儿都得不到满足,那才是人间惨剧。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担木柴搞定。掂了掂重量,差不多了。如果再多些,就会超过负重,挑回去会比较吃力。

  正要下山,突然听到山上传来一声咆哮,震耳欲聋。

  叶君生脸色大变:是老虎,是老虎的吼声!

  这个世界殊不同前世,典型的地广人稀,野外资源颇为丰富,诸如老虎豹子等猛兽在郊外山野,都会有出没,一旦遭遇,无疑为一场灾难。

  叶君生虽然身怀神秘剑法,能用树枝作剑,但只偷袭过彭青成,具体杀伤威力,不曾明证过,能否用来对付猛虎,并无多少把握底气。而且如无必要,何须以身犯险?

  “此地不宜久留,咱还是快快走吧。”

  吼!

  第二声虎吼来得迅疾,竟彷佛就在附近不远处。

  糟糕,来不及了!

  叶君生急中生智,把木柴扔到一边,吭哧吭哧爬起树来。片刻工夫,已藏进一棵松树的树丫上,这才定下心神往下观看。

  吼!

  第三声虎吼,转眼间一匹斑斓猛虎现身。只不过现在的它,身体鲜血淋漓,肋间被利器刺出两个拳头大小的伤口,身受重伤,却是在逃命。

  这头猛虎,不是来捕食,而是在逃命。

  腾腾!

  后面一道矫健的身影飞掠而来,手执一杆六尺红缨枪,威风凛凛。长枪乍然刺出,正中猛虎项颈,一注鲜血喷洒而出。那老虎一声悲鸣,软绵绵倒在地上,当即一命归西。

  雷霆之势,只一回合,便有了结果。

  树上的叶君生看得目不转睛,待看清楚那位杀虎英雄时,差点失声惊呼:怎么会是她?

  稍有动静,对方当即察觉,抬头看来,娇叱道:“是什么人躲在树上!”

  “是我呀。”

  枝叶间探出叶君生那张颇为可恶的脸容来。

  

第十九章:抬虎

人神 南朝陈 2238 2012.11.04 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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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江静儿眼中,无论叶君生长得如何的玉树临风,却都是可恶的。一见到他,江大小姐顿时想起那句可恶的话语来——以及,当时叶君生说这句话时的傲娇态度:

  “其实小子也不怎么中意江妹妹……”

  心中恼怒,就像压不住的泉水,在汩汩泛动。

  而在叶君生眼中,自己的未婚妻……呃,应该说是前未婚妻居然是位武林高手,打虎女英雄,实在始料不及。

  他突然发觉,对于江静儿,自己真得没有多少了解。

  “嗯,这个……那个……今天天气很好。”

  一时间找不到话题,叶君生干脆来个地球式无厘头开场白。

  然而很明显,对此江静儿是绝不会有共鸣的,冷哼一声:“你这呆子,怎会在此?”

  叶君生指了指地上的木柴,意简言骇:“砍柴。”

  江静儿哂笑道:“你不是读书人吗?怎么沦落成樵夫了?”莫名地,就想狠狠奚落他一番。至于对方之所以会在树上,自然是被虎吼吓破了胆才慌不择路逃窜上去的。

  百无一用是书生,何况遇到了老虎?

  不料叶君生一耸肩,打哈哈一笑,也不搭腔,收拾起木柴,背负在身上,一拱手,径直下山。

  这,这又是什么态度?

  江静儿狠狠一跺脚,娇叱道:“站住!”

  叶君生好奇地回过头,问:“江小姐还有什么事?”

  江静儿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新主意:“我要你帮忙,抬这头老虎下去。”

  此具老虎尸首,近乎四百斤重,等闲的话,根本抬不动。她却开口让叶君生帮忙,明显是强人所难。

  说着,便拿出一捆绳子,将老虎绑住,打个结,用枪杆子穿了,把持住一头,示意叶君生拿另一头。

  她这根枪杆子,乃是用百年乌木所制,坚韧结实,胜于钢铁。

  叶君生却没有动。

  “怎么?没力气,抬不起?”

  江静儿斜眼瞟了他一眼,掩饰不住的鄙视:手无缚鸡之力,一向都是书生的最佳形容语。心中已看死这呆子不敢答应,想把死老虎弄下山,还得找些猎人上来辅助才行。

  叶君生忽然问:“江小姐,我帮忙的话,有没有报酬?”

  江静儿顿时张大了嘴巴,上下打量他一番,嘴一撇:“你帮忙抬下山去,可分一贯钱。”

  一贯钱在她眼内,只是个小数字。她才不信叶君生真能帮上忙,能抬起如此沉重的猛虎尸骸。

  “什么,一贯钱?”

  叶君生赶紧把木柴扔掉,笑呵呵就抓住枪杆子的一头:“早说嘛,我抬!”

  这下有些出其不意,倒把江静儿给“震”到了:“我说呆子,你可拿捏准了,不要见钱眼开不要命。这头猛虎,近乎四百斤,逞强的话,会把你的腰给折了。事先声明,我是不会赔的。”

  “四百斤!”

  叶君生顿时跳起来。

  江静儿看在眼里,含笑悠然道:“怕了吧。”

  叶君生目光闪烁,却道:“这么重的东西,抬下山只得一贯钱报酬,太少了,必须两贯。”

  江大小姐一愣神,揶揄道:“叶君生,你读万卷书,学圣贤道,霍然开窍,原来开成了个市侩之徒,只会讨价争利,还算是个读书人吗?”

  叶君生不与她做口舌之争,淡然道:“君子爱财,取之以道。我不偷不抢,凭力气赚取酬劳,光明正大,有何不可?”

  江静儿冷笑一声,心中决然不信这呆子真能抬起老虎,只当他虚张声势,死要面子,便很爽快地答应:“两贯就两贯,抬吧。”

  就等着看笑话。

  但见叶君生长吸口气,两手稳稳拿住枪杆子,摆上肩头,呼的,竟然抬了起来。

  本来正等着看他出丑的江静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只大眼睛都瞪圆了。这一瞪,几乎把眼珠子都瞪掉了下来:“你……这怎么可能?”

  叶君生一声轻笑:“江小姐,实话跟你说,文弱书生只是我的表面形象,其实我是一个很能干的男子汉!”

  听到这句话,江大小姐差点要吐,内心却着实惊疑不定。她是练家子,抬四百斤的东西自不在话下,可叶君生明明只是个文弱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家伙,怎么也会有如此气力?

  难道说,他天生神力?

  江静儿徒然发现,走在前面的书呆子一下子变得有些神秘起来。又或者说,自己对他的了解,原本就很少。

  “对啦,江小姐,你怎么会来到这山上,还力杀猛虎?”

  近乎四百斤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纵然是两人抬着,但也不是轻活。叶君生就觉得肩膀上扛着一座小山,压得生疼,但他憋起一股劲儿,无论如何也要赚到那两贯。好在经过《永字八剑》剑意洗礼的身体,简直已脱胎换骨,咬紧牙关,还是有信心能坚持到山下的。

  江静儿仍然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实在难以接受这么一个现实:叶君生居然天生神力。

  反差太大了。

  可除此解释,很难再找到其他的理由,嘴里随口回答:“前些时候听说此山有大虫出没,伤了好些人,我看见榜文,便过来了。”

  叶君生顿时释然:这不算突兀之事,地方有猛兽逞凶,而普通猎人束手无策的话,一般都会张榜悬赏,请高人为民除害。他记得在《水浒》里,便常有类似的情节描写,比如“武松打虎”,记忆尤其深刻。

  “哎呀,我上山的时候,可没有看见示警的告示,不知道是没有张贴呢,还是自己疏漏了。好在没有遭遇大虫,否则麻烦不小……”

  也就不再说话,怕松了气息。

  此山不算高,约莫一盏茶时间,就下到山麓处。这时遇见一伙猎户,看见他们逮杀了猛虎,顿时轰动起来。

  叶君生趁机卸了担子,站到一边去。

  在这个时代,打虎可都是以“英雄”尊称的,加上江静儿是个女英雄,更能增加话题性。于是一伙人搬起猛虎,簇拥着她走,熙熙攘攘的,场面非常热烈。

  叶君生惦记两贯钱,当然要跟在后面,一直来到附近一处乡村中。早有人传了消息回来,村民们都抢出来看女英雄,男女老少,夹道相迎,人头涌涌。

  人群中,叶君生就被挤到了边缘处,充当路人甲的龙套角色。他也不在意,反而新鲜好奇地东张西望,正见到被簇拥在最中心的江静儿,兴奋得小脸都红扑扑的。

  此女,能杀猛虎,果然不是普通的千金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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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买牛(冲榜)

人神 南朝陈 2495 2012.11.05 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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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这是二十两银票,给你。”

  热闹仍在继续,不过江大小姐终于是记起叶君生来,抽空把报酬给他。

  小心翼翼地将银票藏进怀里,叶君生眉开眼笑,道:“江小姐,日后还要抬大虫,你尽管吱声。”

  江静儿不禁翻个白眼:这呆子以为大虫遍地都是,是那么好杀的?就说她杀这一头,也费了不少劲。

  见没什么事了,叶君生便迈步回城。正所谓手里有钱,心中不慌,木柴也不去收拾了。

  走到村口,忽然听到一阵“哞哞”的牛叫声,抬头看去,就见到前面一个瘦弱的青年正牵着一头水牛。

  那水牛,皮肉干瘪,眼神浑浊,一支左角还断了,“老弱病残”的特征,极为明显。此时它四足立定,任凭青年牵引,只是不肯往前走,嘴里发出“哞哞”的叫唤,神态很拟人化地对着青年,状甚可怜凄凉。

  “老牛,俺知道你怕,不愿挨刀,但如今你年老,无法再耕种了,我只得把你卖掉,换些银两……”

  青年嘴里说道,见牛不肯走,便折一根树枝,在后面驱赶。但老牛叫唤不停,依然止步不前。

  听它叫得心酸,青年叹息一声,一咬牙,便要下手狠抽。

  “公子,快买下那头牛……”

  叶君生本来要超越过去,脑海骤然响起一道急切的声音。

  是狐仙在说话!

  他惊喜交集,右手情不自禁就摸向怀中——《灵狐图》就贴身藏在里头。

  时隔多日,狐仙终于再度显灵。只是对方仅仅说了一句话,随即沉寂,再无声息。

  叶君生惊疑不定,沉吟起来。但很快,他就拿定主意,走过去,叫住那青年:“这位小哥,你可是要牵牛去卖?”

  那青年望着他,回答道:“是的。”

  “哦,要卖到什么地方去?”

  青年神色黯然:“准备卖给乡上的吴屠夫。”

  卖给屠夫,也就是卖给他屠宰,割肉出售。

  ——在天华朝,耕牛的作用举足若轻,决不可私自屠宰,唯有老弱病残的丧失劳动力的牛,才能申请屠宰令。

  其中手续,想必早已办妥。

  叶君生话题一转,打听起对方的身世。青年颇为耿直,知无不言。原来他叫“阿永”,其自幼父母双亡,哥嫂又是极其刻薄的人,分家时几无所得,唯有与这头牛相依为命,这才熬过了多年的艰苦岁月。眼下水牛老迈病弱不堪,再也无法下田了,故而不得不选择把它卖掉,好赚取些银子来娶媳妇,过日子。

  听毕,叶君生若有所思,他无暇多想,开门见山:“小哥,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将此牛卖给我?”

  青年“啊”了一声,打量着他:“你要买?”

  叶君生微笑道:“嗯,不过我买牛,不是买来杀的。”

  青年很惊奇:“那你要干什么?”

  叶君生呵呵一笑:“这个小哥就不用多问了,卖不卖?你放心,吴屠夫那边出价多少,我也一样。”

  青年歪着头,憨憨地道:“两贯。”

  两贯,就是二十两银子,价格不菲。但这价格只能买老牛,壮年的耕牛价格更高,可达十余贯,甚至比奴婢的身价还要高许多。

  牛比人贵。

  “两贯……”

  叶君生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换到前一刻,别说两贯,两文钱他都未必拿得出。但碰巧的是,他刚从江静儿那里得了二十两银子的报酬。

  这么说,如果买下此牛的话,等于还没有揣暖的银票又要易手了。

  不甘心呀。

  只是狐仙突然显灵,要自己买下这头牛,肯定有道理。左思右想之下,他一咬牙:“好,我买了。”

  “不准买!”

  身后猛地有人叱喝,回头一看,正是江静儿,不知为何又走了出来。

  “呆子,你傻了吗?你买这牛作甚?”

  叶君生道:“买来养呀。”

  江静儿神色不善,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稍有好转,拉过他到一边去,沉声问:“你是不是想买下这牛,带回城里转手卖高价?”

  叶君生摇摇头,很认真地道:“不是,我是真得买来养的。”

  江大小姐差点被气得眼前一黑:“你这傻子,不准你乱花钱。”

  叶君生眨眨眼睛,惊奇地道:“我说江小姐,钱是我的,怎么使用,不用你批准吧。”

  “你!”

  江静儿狠狠一跺脚:“烂泥扶不上墙!”转身气呼呼地走了,连来找叶君生的本意都忘却。

  ……

  冀州南方五百里,有山名“景阳”,乃是一座世外神山,终日白云飘渺缭绕,如真如幻。

  景阳后山险峻,悬崖林立,飞流似瀑,沟壑如麻,其间苍松翠柏,郁郁丛生,不时可见仙鹤翱翔,灵猴跳跃。

  一大片道观建筑就分布在这里。

  景阳大殿,此时正端坐一道人,眼观鼻,鼻观心,入定修炼。此道人年约中旬,长须飘拂,面皮晶莹,娇嫩如婴儿,身穿八卦道袍。

  大殿内极为安静,掉根针下地都能听得见。

  突然,“锵”的一响,异常惊动。如果叶君生听见,肯定会大吃一惊,因此这一刻,正是狐仙显灵说话的同时——

  道人霍然睁开眼睛,双目光芒爆射,骇人非常。他一伸手,“嗖”的就有一面古铜镜子飞入手心。

  这面镜子,不过巴掌大小,古色生香。此际镜面景象翻涌,最终缓缓形成一幅图案,仿佛为地图模样,有城池山脉的脉络分布状况。其中一处,一点米粒大小的光华在闪动。

  道人仔细端详,眉毛微微皱起,喃喃道:“彭城县西郊……难道说她就躲藏在那里百年之久?哼!”

  他面露阴霾之色,忽地一道法决打出。很快,殿外有足音起:“周乱山拜见师尊,不知师尊有何吩咐?”

  来者是个青年男子,三寸丁的体型如葫芦瓜,穿一件宽大道袍,看上去显得有些滑稽。其面皮焦黄,留一丛短须,此时跪伏在地,听候法旨。

  道人弹指飞出一枚圆形宝玉,道:“乱山,你到彭城县走一趟,依循此气息追寻搜索,一有发现,不可妄动,即刻回报信息。”

  周乱山接过宝玉,伸手一抹,便把上面的一道气息铭记于心,恭敬道:“遵法旨。”

  退出殿外。

  大殿,恢复安静。

  良久,端坐不动的道人蓦然伸手一点,一幅宽大的画轴凭空出现,当空铺张开来,展露无遗。

  这是一幅画,画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眉似远山,目如点漆,空灵脱俗的容颜能让人看着,便会觉得窒息。她正眺目远望,目光看着远方,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而在她身后,却突兀地露出一条洁白无瑕的毛茸茸尾巴来,调皮地竖着,似乎不甘心被衣裙所掩盖住。

  这是一条狐狸尾巴。

  人身狐尾,狐妖之相。

  “如果真是她,事情就严重了,必须第一时间回禀宗门才行……”

  道人的语声在殿内回荡着,渐渐归于虚无。

  

第二十一章:失手(求推荐)

人神 南朝陈 2313 2012.11.05 09:28

    (感谢书友“天宇问道”、“侠王盖聂”、“黄子文”的慷慨打赏——兴冲冲起床一看,榜单上还是第十五位,佛曰:有缘?但不科学呀,泪奔求各类支持!)

  书痴又发疯魔了……

  他出城一趟,不知从哪里牵回一头病弱不堪的水牛来,在院中打了一根木桩,拴起来养着。

  开始的时候,街坊邻居以为叶君生是要做生意,倒卖牛肉,可问过之后,得到的答案却是其要养牛。

  养牛?

  叶家没田没地,养牛作甚?

  诸人无不惊诧莫名,甚至对于那头老牛的来历都产生了怀疑。不过叶君生手上有官方盖印批准的买卖文书,却堵住了大家的嘴。

  哥哥要养牛,叶君眉同样觉得纳闷。但不知怎的,她第一次见到那头老牛,心底便莫名萌生出一抹怜悯之意,颇为亲切的模样,就抢着肩负起照料老牛的责任。

  割草,洗刷,清理粪便,甚至叫哥哥在院中搭建起一座简陋的牛棚,好让老牛栖身。

  悉心照料十余日,老牛恢复了两分精神,只是依然孱弱,长时间都是卧在牛棚中眯眼睡觉。

  这段日子,叶君生细心留意,不过丝毫端倪都不曾看破。老牛,普普通通的样子,似乎并无怪异之处。

  “不对,既然狐仙显灵,要自己买下它,必然有道理……或者,只是暂时看不透而已。”

  对于神秘狐仙,叶君生信任得很,于是沉住气。

  家中多了一头牛,生活的压力悄然又增加了一分。如今秋深,草木凋零,要弄到青草并不容易,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收集些干草来喂食。

  这一晚,风声呼呼,吹荡天地。

  时候不早,整个彭城县已到了宵禁时刻,街道上人影全无。就在此刻,一道黑影闪现,好像一只灵敏的夜猫子,穿街过巷,不用多久,就来到叶家院子外面。

  此人全身穿着夜行衣,黑漆漆的,几乎与夜色融合成一体,难以分辨,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熠熠有寒意。

  “嗯,就是这一家了……”

  认准地方无误,他施展出轻功,轻轻一跃,就跳上那高不过六尺的院墙,再一跳,落在院子中。

  这一跳,声息极轻,好比一只老鼠落地。

  这人之前已来踩过点,知道叶家中没养什么家禽,因此不怕惊动。

  “哞!”

  他正蹑手蹑脚地朝屋子走去,猛地院内一间低矮的棚子里发出一声牛鸣,在寂静的夜晚听得十分刺耳,不禁大吃一惊:“不好,差点忘记那书呆子前些时日弄了头老牛在院子里养着……”

  其恼怒不已,一个箭步冲过去,就要将坏他好事的老牛杀掉。但身子刚扑入到牛棚里,腾腾腾,一团精壮的身躯小山般压来,气势凛然,竟是那老牛发疯了似的横撞过来。

  牛,本是温顺之兽,但并不代表它好欺负,软弱无能。一头牛如果发疯起来,可是非常可怕的。在山野中,野牛就连老虎都敢搏斗。

  老牛凶猛,饶是夜行人有武功,一时间措手不及,只得一个后纵身,让出去,先躲过锋芒。

  这几下动静,不过数呼吸间,可声响极大,屋子里顿时亮起了灯火。

  那人知道事不可为了,再待下去,只怕叶家的左邻右舍全部都会被惊动,唯有狠狠一跺足,再度越墙而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只片刻工夫,披了长袍的叶君生端着一盏油灯开门出来;很快,叶君眉也起床了,头发不及收拾,随意披散着,白生生的脸蛋,带着些紧张之意。

  “哥哥,怎么啦?”

  叶君生走到院子里,忽然见到地面上有凌乱的足迹,不禁心一跳,又走进牛棚。此时老牛安分了下来,卧在地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炯炯的与叶君生对望了一眼,随即闭住。

  就这一眼,却让叶君生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凡响的意味——这头老牛,果然有些门道……

  他便走上去,抚摸牛头,作安慰状。

  老牛表现得极为温顺,一动不动,间或鼻孔里喷出些粗气。

  叶君眉也走了进来,她似乎有所发现,秀眉紧蹙着。

  叶君生笑道:“妹妹,没事,估计是有小偷,被老牛吓走了。”

  叶君眉“嗯”了声。

  “没事了,我们回屋吧。”

  叶君生牵起她的小手,离开牛棚。

  或许因为天气的缘故,小手有些凉,软软的,不堪一握。叶君生的心中仿佛被针刺了一下,另一只手却握起了拳头:树欲静而风不止,见树叶飘零而欺之,该杀!

  一股血性,泼辣辣涌上心头。

  ……

  彭家大宅,后院幽静,房间内还亮着灯,肥胖如猪的彭青成还没有安歇。房中摆开一桌,桌上有几样精致小菜,他正坐着,悠然喝酒。

  除了他,身边再无第二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彭大少爷的伤势已好得七七八八,没有大碍了。

  笃笃笃!

  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彭青成喜形于色,起身开门,待见到门外单独一人的黑衣人,脸色不由阴了下来。

  进了门,黑衣人跪拜在地:“大少爷,小人办事不力,失败了。”

  彭青成倒没有发作,他知晓此人本事,就问道:“苏护院,你怎会失手?”

  苏护院不敢起身,苦笑道:“是小人大意了,那呆子院子里养着头牛,我进入时不小心,惊动了它,怕闹将起来,故不敢久留。”

  此事回想起来,憋屈得很。

  彭青成冷哼一声:“他怎么会养牛?”

  苏护院讪讪道:“小人也不知,只打探到是书呆子前些时日买回来的,豢养在家。”

  彭青成气呼呼:“居然让一头畜生坏了好事,气煞本少爷也。”

  苏护院忽道:“大少爷,要不小人现在再走一趟,定将那女子掳来,只是时候会晚一些……”

  彭青成一摆手:“算了,不必如此费周折。本少爷决定过几天亲自去走一趟,看看再说。”

  苏护院恭敬应道:“是。”心里却知大少爷是未曾见着人,不知对方样貌,所以便起意要去看个分明。要是叶家少女容貌不错,自当不择手段拿下;要是相貌粗鄙,不堪入目,就会另行处置了。

  这些手段,苏护院轻车熟路,了解得很。

  彭青成好女色,多年以来,欺男霸女,在彭城县横行无忌,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女。叶君眉那一天与他遭遇,恰好因为做工的缘故致使灰头土脸,加上衣装破旧,这才没有受到注意,否则早遭殃了。

  为此,叶君眉绝口不敢和哥哥说起,只想自己忍一忍,就没事了。

  只无奈,这世道人心,自古就是不讲道理的;横祸无端飞来,何曾会顺人心意?

  

第二十二章:具保

人神 南朝陈 2284 2012.11.05 20:06

    (新书榜第十三了,就差一步,只差一步!)

  今天叶君生一早就出了门,提着两斤米,半斤肉,到城北拜访黄秀才,自是为了具名担保之事。虽然之前被对方拒绝了一次,但为了来年能有资格参加童子试,不得不再跑一趟。

  黄秀才今年四十八岁,年纪说不得年轻。他考取秀才功名差不多十年时间了,期间参加过两次乡试,却都铩羽而归。随着年纪增大,渐渐就绝了入仕之心,就想着在县城里好好经营,做一名富家翁算了。

  有秀才功名,身份地位截然不同,只要有心,大把捞钱的机会,积累着,可以成为乡绅阶层。

  瞥了一眼寒酸的米肉,黄秀才就不欢喜,一张方脸拉得长长的,几乎变成了马脸,慢悠悠道:“君生有心了。”

  叶君生把他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心里腹诽不已,嘴里道:“不知先生是否愿意替小生具保?”

  黄秀才啜了一口茶,沉吟半响,猛地想起一事,便道:“难得君生如此诚心,我帮你具保也是成人之美,不过嘛……”

  听到有戏,叶君生顿时来了精神:“请先生明言。”

  黄秀才呵呵一笑:“我想请你帮忙办件事。”

  “什么事?”

  “我在西郊广平乡上有一座老宅子,因为举家搬迁进了城中,故而少人居住,平时只留一老仆看守。不过一年前此仆已卒,就再没有人看家了。如果君生不嫌弃的话,你去那宅子里住上一个月,那时我找到了人,自可接替回来。”

  叶君生目灼灼地看着他:“先生的意思是我替你看守房子一个月,你就愿意帮我具保?”

  “不错。”

  “好,我答应了!”

  叶君生斩钉切铁地道。

  黄秀才瞥了他一眼,忽道:“君生,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说明,就是我那宅子,有些不太平。”

  “不太平?”

  叶君生不明白。

  黄秀才苦笑一声:“我就明说了吧,我那祖宅,闹鬼!”

  闹鬼?

  叶君生微微一怔,忽而一笑:“我辈读书人,读圣贤书,聪明正直,何惧鬼魅?”

  黄秀才大喜:“这么说,你不怕?”

  “当然不怕!”

  “好好,我这就与你签订文书。”

  困扰已久的问题得到解决,黄秀才甚是欣喜。他的老宅子闹鬼,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事发久矣,一直得不到解决。眼看祖宅荒废,心里焦急。前些日子,其上渡云寺,捐献了十两香火钱,找了空大师寻求方法。

  了空大师呵呵一笑,说道闹鬼之事,只是宅子太久没有人住,缺乏生气,只要住进了人,并住上一段时间,自可辟邪。

  对此黄秀才深信不疑,以前有老仆守着,风平浪静,并无事端。那些诡异之事,都是老仆死后,宅里没人管理了才闹将起来的。

  一闹不可收拾,再想找人看守房子,别人都怕了,不敢应承。眼下见叶君生登门,黄秀才心生一念,便提出要求,没想到对方极为爽快就答应。

  “嘿,这书痴,果然有傻气……”

  黄秀才不动声色地签署了文书给叶君生,也就是正式具保了。这样一来,只要再找几名街坊联名,开春的童子试,叶君生就有了考试的资格。

  与此同时,叶君生也写了一份承诺书给黄秀才,要替对方看守一个月的房子。另外,他还要求带妹妹叶君眉一起住进去。

  对此黄秀才毫无意见,多一个人,便多一分生气,是好事。

  离开黄家,叶君生面有沉吟之色。他本来就要找个时机,暂时离开彭城一段时间,替黄秀才看守老宅,正是机会。

  今天是晴天,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颇是热闹。

  人群中有一道人大步迎面走来,甚为引人注目。其五短身材,道袍宽大,面皮焦黄,留一丛短须,一双眼睛,左大右小,看起来,倒有几分凶恶之相,根本不像出家人。

  当他和叶君生擦肩而过的时候,叶君生不禁多瞄了几眼。不料立刻遭到道人的不悦,狠狠一瞪。

  被他这一眼瞪着,叶君生顿时如置身冰窟,有一种透心凉的感觉。脑海仿佛僵硬了似的,思维都停止了运转。

  嗡!

  两道剑光乍现,破空而出,斩开了许多阻滞。只一瞬间,整个世界,才又重新感到暖意,恢复活动。

  叶君生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去。

  “咦?”

  道人有些惊讶地瞥着叶君生的背影:这个书生倒有些心性定力……

  也就一瞥而已,并不放在心上,很快就继续走自己的路——

  “咱来这彭城县已多日,可师尊吩咐之事毫无发现,该如何是好?”

  如此念着,便有了些焦急。

  “整个彭城县,方圆百里,都已探寻遍了,莫非对方已离开,或者隐匿起来了?好在师尊并未定下期限,那我就先住下来吧。难得下山一趟,顺便享受享受这红尘繁华,才不枉此行,料师尊也不会怪责于我。”

  定下主意,顾盼间见到街边一座花团锦簇般的楼阁,名曰:“摘花楼”,却是青楼所在。有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也不怕冷,穿得极其妖娆,在楼上阳台探出身子,娇声招揽客人。

  见状,周乱山内心骚动,大步走了进去。

  那迎客的龟奴见他是个寒酸道士,顿时黑了脸,喝道:“哪里来的野道士,快……”

  一个“滚”字还没有出口,却被一团灿烂的银光晃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周乱山随手一掏,便是一锭银子:“赏!”

  龟奴喜笑颜开:“小人谢过道爷。”顿一顿,双手拢在嘴边,麻利无比地吆喝起来:“楼上楼下的姑娘们,快出来接客啦!”

  这个喊声,可是对最富贵的客人才有的待遇,同时算是个暗号,通知里面等待的姑娘知晓,有大鱼来了!

  龟奴阅人多矣,那沉甸甸的赏银经手一掂,差不多三两。出手如此阔绰,简直平生未遇,哪里会怠慢?

  在青楼,间或也会有些和尚道士偷偷跑来开洋荤,不足为奇,不过他们基本都做了伪装,像周乱山这般大摇大摆,光明正大而来的,倒是罕见。

  很快,五、六名青春女子争先恐后地扑出,依偎在周乱山身边,莺莺燕燕,脂粉袭人。

  周乱山心意大快,他所出身的道门,几乎不用遵守什么清规戒律,因此无须顾忌,可以便宜行事。当下变戏法般时不时掏出银子来赏人,直把这些女子喜得心坎儿都酥了,恨不得立刻扒光这道爷的衣裳,看其到底带了多少钱财在身上。

  厢房一入,大门一关,顿时便有娇啼细语传出,其中春色香艳之处,不足为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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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书友“浮云里的鹤-隐”、“侠王盖聂”、“星空的物语”、“︶ㄣ虫子の呆”的慷慨打赏,感激不尽!

  

第二十三章:躲避(求推荐)

人神 南朝陈 2293 2012.11.06 09:10

    (总是失之毫厘,太悲催了,掩面画圈圈去……)

  一口气跑到街尾,寻个偏僻的旮旯角落,背墙而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颗心跳得很快。叶君生几乎怀疑,如果不用手按住的话,只怕那心会炸裂开来。

  心悸的感觉,充满全身。

  厉害!

  只被那道人瞪了一眼,自己差点就失控疯掉了。对方是什么来头,竟具有如此王霸之气?

  难道说,是传说中掌握神通的术士?

  叶君生立刻想到这个可能性,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何谓神通?

  一言以蔽之,凡人做不到的事情,即为神通。

  武道修炼,力量到了极致,可以飞檐走壁,可以一跃数丈,可以拳碎石木,都算是非常了得的本事。

  然而武功不管怎么练,都练不到神通的地步,比如引发雷电之力、比如张口一吐,飞剑取敌头颅于千里之外、比如腾云驾雾,飞天遁地……再比如,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的身体拎起来。

  这些手段,鬼神莫测,故名“神通”,一旦掌握,就可以说超越了凡人的范畴。

  仙凡之别,判若云泥。

  用眼光就能伤人、乃至于杀人,这不是神通是什么?

  一时间,叶君生思绪纷乱,忐忑不安,过了许久才渐渐平静,长长吐一口气,迈步回家。等到了傍晚时分,妹妹做完工回来,就将出城给黄秀才看守祖屋的事情告诉她。

  听到黄秀才答应给哥哥具保,叶君眉很是欢欣,又觉得辛酸:家贫无力,送不起礼,唯有通过做事来交换:“哥哥,你去看守房子,可我不用去呀,留在城里做些活计,能赚一点用度,岂不更好吗?”

  叶君生沉声道:“我放心不下,所以你还是与我一起去吧。”

  见到哥哥郑重的神色,叶君眉身子一抖,脸色莫名有几分苍白。她本就是冰雪聪明的人儿,一下子就联想到许多不好的事情,种种蛛丝马迹,都有串联起的可能性,若真是如此,简直就危机重重:原来,哥哥的用心竟这般良苦,他一定是怕我担忧,所以不明说出来吧……

  当即点头,同意一起离开县城,到广平乡看守黄家祖宅。

  吃罢晚饭,开始收拾。

  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不外乎一些厚衣服,被褥罢了。要知道黄家祖宅荒废已久,很多东西都要自备。

  收拾完毕,趁天色还不算太晚,叶君眉又跑到邻居罗大婶家,请她帮忙照料一下房子。

  也就一座空荡荡的房屋罢了,能饿得死老鼠,更不会有盗贼光顾。

  第二天一大早,黄家那边就派来一名仆从,带叶家兄妹出城回乡。见到叶君眉还牵着一头孱弱的老黄牛,黄家仆从哑然失笑,感到非常奇怪。不过事不关己,他也没有多嘴询问。

  ……

  约莫一个时辰后,数名态势嚣张的健仆,簇拥着一顶轿子快步而来,径直来到叶家宅子之前停住。随即,穿得像一团花的彭大少爷走下轿子。

  “禀告大少爷,叶家锁了门户,没人在家。”

  一名机灵的健仆禀告道。

  “嗯?还不快打探一下,人跑哪儿去了?”

  很快,打探到消息的下人回来了:“大少爷,叶家邻居说叶氏兄妹早上刚出门,到广平乡探亲去了,估计要一个月才会回来。”

  “什么?”

  彭青成气呼呼的:居然这么巧就走掉了,让自己扑了个空,实在恼怒不已。

  那下人谄笑道:“估计是叶氏兄妹生活困顿,无钱过冬,这才不得不投靠亲戚去。”

  彭青成哼了一声:“也罢,算他们跑得快,起轿到摘花楼去。”他悻悻然,肚子一股邪火不得发泄,干脆找青楼姑娘解决。

  轿子悠悠,掉头离开。

  等他们一行走出好远,叶家邻居罗大婶才敢探出头来,手拍着胸口,很害怕的样子。

  彭大少爷何许人也?彭城一霸,恶名昭著,他来找叶家兄妹,绝对不会有好事。看来,叶君生带着妹妹早早出城,到乡下去探亲戚,端是走得及时。否则被彭青成堵住,后果不堪设想。

  以叶君眉的样貌,彭青成见着,还不得兽性大发,胡作非为。至于指望官府出头,匡扶道理,那等若是异想天开。整个彭城县,谁都知道胡县令是彭青成的姨父,两家穿一条裤子的。

  “唉……”

  罗大婶悠然一叹,抬头却见着对面巷子口走出一名面如冠玉的俊朗公子来,衣穿不俗,身后跟一名小厮。

  这公子的模样似曾相识,只是一时间辨认不出来。

  罗大婶还在想,那公子忽地对自己展齿一笑,明眸皓齿,脑海灵光一闪,终于知道她是谁了:叶君生的未婚妻,江家大小姐。

  那一天,江静儿跟随爷爷来叶家,罗大婶却是见过的。

  “咦,不对,我可听说叶君生那呆子主动解除了婚约,为何江大小姐还会来这里?”

  彭城县不大,很多事情根本隐瞒不住,八卦之风一吹,立刻便满城风雨了。

  叶君生和江静儿解除婚约之事,早传得街知巷闻。对此,很多人议论纷纷,基本都认定是江家施了压力,逼迫叶君生解约。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以江大小姐的身家才貌,要她嫁给一个一贫如洗、浑浑噩噩的书痴,这不典型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嘛。

  不,在人们看来,叶君生连牛粪都算不上,最多就是一坨狗屎。

  眼下,虽然叶君生似乎开了窍,但在众人的惯性思维里,依然得不到改观。近期便有传闻有鼻有眼地说:叶君生买牛的钱,就是江家赔付的解约金。他这呆子,却是被人哄骗了,把那笔钱财买了一头老弱病残的牛回家,还当成了宝似的养着,端是可笑。

  这个传闻,很多人窃以为真。

  “公子,为什么你要来叶家这里?”

  女扮男装的小厮纳闷地问道。

  “我哪里是来叶家?只是路过而已。”

  小厮嘻嘻一笑:“真是路过吗?”

  江静儿气哼哼道:“本大小姐说是,便是。”

  “那好那好,你是大小姐,你说了算,那我们接着要去哪?”

  江静儿心不在焉:“随便走走吧。”

  背负双手,昂首挺胸,浑然不顾加了束缚但依然无法压抑住的山峦规模突兀出来,毫无目的性地闲诳着,只是精神,总感到莫名的恍惚:呆子前脚刚带着妹妹出城,后脚彭青成就来了,算是躲避得及时,碰巧,或是有先见之明……呸,就凭书呆子的脑子,怎么可能有此预见?肯定是走了狗屎运吧……我还合计着,要不要出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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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而有打赏安慰一颗受伤的心,感谢书友“garu”、“红发勇者”、“流年**逝水”、“夜色当空”、“雪海梅香”的慷慨打赏,祝贺“小猪的苹果”成为人神第三位弟子,三甲鼎立!谢谢大家!

  

第二十四章:大圣

人神 南朝陈 2313 2012.11.07 09:10

    (打滚求支持……嗯,今天有幸受邀来参加一个作者沙龙,特意来结识大神,沾沾神气,为新书增添福气。人在外,更新有所不济,还请大家见谅,不过明天就回家啦!)

  房子并不位于村落之中,而是依山傍水地坐落在山边之上。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打理的缘故,气象萧瑟,显出几分破落的样子。

  这便是黄家祖宅。

  黄秀才考中秀才,发迹后就举家搬迁进城,遗留这一间祖宅在此。因为是祖宅,自然舍不得卖掉。本来留守的老仆死后,宅子中每到晚上,总有些绿油油的亮光莫名闪烁,乡人见到,惊以为闹鬼,传遍开来,就再没有人敢替黄家看守门户了。

  为此黄秀才苦恼不已,请教了空大师,得知要有人住进去,养出生气,才能辟邪。恰好叶君生求上门来,便心生一念,要求他去,否则就不答应具保之事。

  也不知道叶君生傻呆呢,还是胆大,一口应承。

  看守房子,可不是住进去那么简单,日常的修葺打扫工作,都要进行,否则住着住着,房屋崩坏了,这责任就不好分说了。

  黄家祖宅虽然没人住,但墙壁屋梁都十分结实,住进去,并无问题。

  很快,叶君眉便收拾出两间相邻的偏房来,厨房也清理干净了,用带来的米,开始生火做饭。

  叶君生走出去,天可怜见,在山边寻觅到数丛野菜,却是认得,名叫“长命菜”,可以食用,便拔回来洗干净了,当晚上的菜肴。

  光线昏然,饭菜简陋,但依照他们目前的状况,能吃上干饭,其实已是幸福。

  老牛拴在小院中,却没有棚子,露天卧着,啃草。

  仔细地把碗中最后一粒米饭舔干净,叶君眉放下饭碗,面有忧色。

  叶君生看在眼里,心中分明,道:“存粮不多了吧。”

  叶君眉点点头。

  叶君生嗟然一叹:光靠妹妹做些活计,只能勉强糊口,想要有所剩余的话,实在勉为其难;而他上次抄经文的酬劳,除了修葺房屋外,基本都用来改善伙食了。

  如今替黄秀才看守宅子,属于对方帮自己具保的交换,没有任何报酬。

  赚钱,是个大难题;至于要搞些小发明,白手兴家之类,想着容易,当前却是空中楼阁,琢磨不得。

  本来还想着学一众穿越者“窃书致富”,但很明显,诗词歌赋的出名需要际遇;而小说这些不登大雅之堂,卖不得钱——古代起名,“小说”为什么不叫“大说”,而冠于“小”字,本来就蕴含着鄙弃之意。

  因此,许多想法只能在脑海打转,无法付之行动。

  自古书生多贫寒,端是实诚话。

  夜幕铺张,虚空一弯残月,洒下清冷的光。月光之下,偏居一隅的房屋显得格外萧瑟。

  一夜无事。

  第二天,在溪边洗完衣裳的叶君眉回来,脸色颇有些古怪。

  叶君生问:“君眉,你怎么啦?”

  叶君眉略一踌躇,脆生生道:“哥哥,我去洗衣服的时候,有村民跟我说,这屋子里闹鬼,劝我们赶紧走……”

  叶君生道:“确实有这么一个说法……那你怎么回答?”

  叶君眉微微一笑,很好看的双目便弯成了两道月牙:“我说不怕。”

  一个“不怕”,干脆简单。

  叶君生有些惊讶:“为何不怕?”小女孩子家,不都是最害怕鬼魅之类的东西吗?

  叶君眉却很认真地道:“有哥哥在,便不怕。”

  听到这话,叶君生心中一酸,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君眉,是哥哥不好,没有照顾好你。”

  叶君眉眼眸蒙上了一层水影:“哥哥,你不要这么说,现在的日子,已比以前好很多了,以后的日子,会更好的。”

  自爹娘去世,只留下他们兄妹相依为命,那时的哥哥又是个书痴,没日没夜关在书房里头,两耳不闻窗外事,整个家庭的担子都只能落在她稚嫩的肩膀上。如此艰苦岁月都捱过了,现在哥哥开了窍,有上进心,还怕什么?

  “哞!”

  旁边的老牛忽然发出一声鸣叫,状甚欢悦的模样。倒把叶君生吓一跳,眼光瞥过去,正与老牛的目光相触。在一瞬间,叶君生产生了错觉,好像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头牛,而是一个人一般。

  难不成,刚才它一直在偷窥来着?

  这牛,不老实啊!

  叶君眉脸色微红,脱开哥哥的怀抱,去晾衣服,一边道:“对了哥哥,要不我们给老牛起个名字吧。”

  莫名地哥哥就牵一头牛回来,不过她一直没有多问什么。而且对于这头牛,也觉得很亲切喜欢。

  叶君生笑道:“好呀,那你说该起什么名?”

  “哥哥读得书多,这名字,自然由你起。”

  叶君眉把皮球踢回来。

  叶君生也不矫情,略一沉吟,忽道:“不如叫做‘大圣’吧。”

  “大圣?”

  叶君眉咀嚼着这个名字,虽然不大理解,但是觉得很威风霸气的样子,固然和老牛现在的模样不配,可既然哥哥起了,就是好名字,便点头同意。

  “哞哞!”

  老牛忽然站立起来,好像听懂了似的,一个劲叫唤,也不知道是表示高兴呢,还是抗议。

  叶君生不管它,一拍手:“就叫大圣了。”

  这名字,不但包含着一些恶趣味,还寄托着一股美好的愿望。对于牛,在前一世,给予叶君生印象最深的,可不是牛郎织女里的那一头默默奉献者,而是那牛魔王,平天大圣。

  《礼记·乐记》:“及夫敦乐而无忧,礼备而不偏者,其唯大圣乎!”

  佛经有道:“佛是极圣,故称大圣。”

  现在,叶君生灵机一动,“大圣”之名便落在一头孱弱的老水牛头上。

  晾完衣服,叶君眉解开绳子,牵起老牛,对叶君生道:“哥哥,我牵大圣去吃草了。”

  叶君生微笑道:“好的,小心点,不要走太远。”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有些情况必须注意。

  叶君眉“嗯”了声,牵牛出门,沿着溪水走,寻找新鲜的草丛。

  “看,那就是从城里来帮黄秀才看守祖屋的妹子,她还有个哥哥,是个书生,一起住在里面。”

  “黄家祖宅可是闹鬼呀,难道他们不怕?”

  “谁知道!刚才我可提醒过了……这兄妹有些古怪,还养着一头牛呢。”

  “看起来,他们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大概是黄秀才给的酬劳不少吧……”

  “有钱又如何?别把命送了……”顿一顿,声音压得低低的:“南村的郭屠夫可是说了,他亲眼看过占据黄家的鬼,青面獠牙,一口能吞一个人……”

  听闻,诸人面色煞白起来,望向叶君眉时,顿时多了许多难以言喻的意味。

  叶君眉没有听见她们的议论,见到一众在溪边洗衣服的妇女目灼灼地盯着自己看,不禁有些羞涩地展颜一笑,干净素雅,宛如一朵突然间在水边绽放的水莲花。

  

第二十五章:吞噬

人神 南朝陈 2144 2012.11.08 09:10

    (这是定时发布的章节,南朝估计正在回程途中,继续求支持!)

  今天阳光和煦,落在身上,有一种暖洋洋的慵懒。

  叶君生搬一张藤椅来,坐在院子里头,晒着阳光,想着事情。

  黄家祖屋这一片,附近分布着不少村落,合起来便是广平乡——在天华朝,“乡”为最低级的行政单位。

  乡之上为县、县之上为府、府之上为州。

  天华朝共有九州,分别为冀州、夏州、戎州、平州、永州、豫州、并州、扬州、荆州。

  当然,在这个世界,并不仅仅只有天华朝,戎州以北,是以草原为根本的牧民王国“蒙元”;夏州以西,有号称“一半沙子一半佛”的天竺;海外有岛国名曰“大和”,至于其他地方的情况,局限于见识,却不得而知了。

  反正这个世界,已不是地球位面。关乎地理历史,不能以旧例度之。

  这一段时间,叶君生可不是坐在家里等饭吃的,而是不断消化书呆子的记忆知识,从而更清楚地了解所处的世界。

  不得不说,书呆子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依靠博览群书,着实学了一肚子的才学,帮助很大。

  这,大概就是俗话所说的“足不出户,知天下事”了。

  话说回来,“知”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否则书呆子这几年来,就不会食不果腹,衣不遮体,靠吃妹妹的“软饭”为生。

  叶君生穿越而来,人生目标自不会仅仅定格在求温饱之上,《灵狐图》的显灵,让他得以接触到一个不同凡响的神秘领域。

  他想走进这个领域去,只是现在,不得其门而入。

  自从上次狐仙显灵,要叶君生买牛后,就再没有灵异表现。这让叶君生怀疑,狐仙是不是有伤在身,所以才躲在画中休养,不能表现太多……又或者,其实她是在躲避仇家什么的。

  莫名地,叶君生又想起街头偶遇的那个矮个子道士。对方殊不同传说中的那些仙风道骨的道士,反而带着霸道的煞气,他出现在彭城县,是路过呢,还是有所图谋?

  狐仙不显灵,目前叶君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老牛“大圣”身上,寄望能通过它打开一个突破口来。

  无奈,现在的大圣,不显山不露水,一切还不好下定论。

  纷沓的思绪,像肉眼不可见的尘埃,在脑海里飞舞着。渐渐地,又绕回到老大难的“生计问题”之上。

  毕竟,活着才有未来,而活着的前提在于温饱。存粮稀缺,就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约莫一个时辰后,叶君眉牵牛回来了,开始张罗午饭。吃罢,她又出去,说是要在周围村中转一转,看有没有合适的活计可以做。

  目送她纤弱的背影,叶君生涌起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得妹如此,夫复何求?

  但心里明白,妹妹这一趟,怕是要碰壁而归了。乡下不同县城,哪里有什么事情做?不过这话,当着面不好说出来,以免打击。

  果不其然,太阳要西斜的时候,叶君眉郁郁着回来了。

  “君眉,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的。”

  面对哥哥的宽慰,叶君眉很认真地道:“嗯,哥哥放心,我一定能赚到钱的。你不用担忧,有时间就多温书,准备开春的童子试吧。”

  叶君生笑道:“哥哥读书多年,圣贤文章都已烙印到心上,哪里需要温书?”

  话固然这般说,可很多事情未成定局,总存在变数。

  成为秀才,才有参加科举,进入仕途的资格,可以说是天下读书人的起步之初。然而这一步,有时候恍若天堑,有些人考了一辈子,直考得白发苍苍,两眼昏花,还没有考中,依然摆不脱“童子鸡”的尴尬身份。

  六、七十岁的童子,可不是美谈,而是笑柄了。

  粗粗吃罢晚饭,夜晚降临,虚空上寥寥几颗星子,光芒黯淡。到了戌时,突地刮起了风,卷来了乌云,铺天盖地,顷刻间,便有变天之相。

  算算时日,冬天已至。

  风声呼呼,叶君生睡不着,想起院中的大圣,怕它会冷着,便爬起来,却见到邻边的叶君眉也起来了。

  “哥哥,这么大风,说不定还会下冷雨,大圣怎么办?”

  “把它牵进来,在檐下过一宿吧。”

  于是叶君眉就牵着大圣,让它卧在房间外的廊道下,权且安身。

  这老牛,端是听话,安安静静地趴着,并未显露出任何躁动不安的姿态。

  北风呼呼,约莫到了子时,果然抖落下漫天纷飞的冷雨。这是属于冬季的雨,点点寒冷,如果打在身上,只怕会激得鸡皮疙瘩一大片。

  床底下烧了炕,倒不算冷,可叶君生转辗反侧,心绪不宁,总是难以安睡。睁大了眼睛,朝那扇窗户怔怔看着出神。

  这窗户,已有些破旧,两条裂缝,透过去可以望见外面深沉的夜色。

  忽然间,一团碧莹莹的光芒闪现,尤其显目。

  鬼火?

  叶君生心里打个突,一骨碌爬起床来,蹑手蹑脚来到窗户边上,凝神戒备。接下来,他目睹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团碧火,有头颅般大小,在风雨中漂浮,形状并不规则,多有变化,有时候还变得像个人形,依稀可见,是一副青面獠牙的小鬼模样,极为狰狞。在这般夜深人静的时刻,徒然看见,胆小的只怕立刻会吓得魂飞魄散,屎尿奔流。

  叶君生看得口干舌燥,冷汗不由自主便冒了出来。

  鬼火慢悠悠的样子,飘舞的轨迹十分诡秘,忽而一拐弯,朝着叶君眉所在的房间飘来。

  不好!

  叶君生暗叫一声,便要开门出去救援。就在此时,一团影子霍然立起,正是本来安安分分地卧在廊下的老牛“大圣”。此时睁开双眼,又大又圆,有兴奋的异彩闪现,在苍茫的夜色中,熠熠有光。

  它这一动,那团鬼火仿佛受惊,“吱”的怪叫,不类人声,就要飘走。

  嗤!

  一道淡淡的黄光从大圣鼻子喷出,好像一条鞭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鬼火席卷住,快速一收,直接送进嘴巴,嚼然有声:

  “啃了多年的青草树叶,嘴巴淡出鸟来,今晚终于得以开荤,娇嫩爽口,端是好味道。”

  突然这老牛,吓死人不偿命地张口冒出一句人话,尔后又若无其事地卧下来。片刻,低低的鼾声响起,竟彷佛已熟睡。

  

第二十六章:营生(求收藏推荐票)

人神 南朝陈 2301 2012.11.08 19:44

    “咕!”

  躺回床上许久,那一口口水才艰难地吞咽下去,在静谧的房间内异常响动。现在叶君生的心情,很复杂,复杂得根本理不出个章程。就在听见老牛开口说话的瞬间,他第一时间很无厘头地闪出《大话西游》里的一幕:二当家听见牛栏养着的牛开口说话,惊骇于“妖魔乱舞”的现实,被吓得屁滚尿流,差点就很没义气地落荒而逃——

  现在的叶君生,倒没有很害怕,毕竟对于老牛的来历,早有些心理准备。不过准备归准备,当这一刻真真实实地发生在眼皮底下,还是免不得有一番惊奇。

  惊奇过后,便是一抹藏不住的欣喜:这么说,咱现在已是有神牛相助的“牛郎”了?

  呸,哥不做牛郎。

  窗外,风雨飘零,夜色深沉。

  ——既然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寒潮来得比预想中快,第二天起床,明显感到寒意袭人,必须要穿上过冬的衣服才行。

  叶家贫寒,冬衣缺乏,叶君生兄妹都是把好几件衣服裹在身上,包得好像一个不大美观的粽子,藉此保暖。

  一大早,叶君眉又出门去了。

  叶君生站在廊道下,打量着大圣。

  一夜之间,大圣似乎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虽然身子骨并未变得壮硕,可体表上的皮毛却显露出了新意,仿佛换了一层,再不像以前那般病态枯涩,而变得油光湛然起来。

  这牛,变年轻了……

  叶君生顿时想到,昨晚它吞噬鬼火之事。

  大圣,或为牛妖;如果是妖,自不可能和寻常的牛一样,吃青草树叶。这些东西,果腹可以,但也就仅此而已。

  只是,它既然跟随前主人阿永那么多年,为何没有显灵一二,以改善处境呢?难道说,是那个阿永没有留意到?又或者,大圣怕一开口,就会把它的前主人吓死?

  要知道,自家养着的牛突然会说话,等闲人根本无法接受得了,就算不被吓死,估计也会去报官处理。

  这牛,肯定有不同寻常的故事,只不知道,它是否与神秘的狐仙相识。

  念头盘旋,叶君生目光灼灼。

  大圣忽地抬头,两只大牛眼扫了他一眼,随即并无表示,又懒洋洋地趴着,闭目假寐了。

  叶君生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开口。有些话,应该留到合适的时机说,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哥哥,哥哥快来!”

  中午时分,叶君眉小跑着回到院子,大声叫道。

  叶君生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出来,却见到自家妹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神情兴奋。

  “怎么啦?”

  “哥哥,我帮你联系了一些营生。”

  “嗯?什么营生?”

  “写对联!”

  叶君眉的声音脆脆的,带着兴奋的味道,一口气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原来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要换新对联,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习俗。这个世界,可没有印刷对联的机器,所有对联,都需要手写;而为了拿到新对联,一般人只能买,或者提着礼物登读书人的门,请对方写。

  在天华朝,能读上书的人并不多,属于奇缺资源。

  故而,每年年关前,都有不少贫寒书生在市集上开摊子,写对联,靠此赚些钱财用度。

  这就是营生。

  叶君生不是笨人,立刻就想明白其中关窍,一拍大腿:差点忘了这一茬!

  叶君眉道:“我问过了,周围两、三个村子都没有人会读书识字,他们每年的新对联,都是要到别的地方求。既然哥哥在,就可以帮他们写,并换些需要的物资。”

  普通书生所写的对联,自然卖不上价,想靠这个发迹致富等若是痴心妄想。但换取一些柴米油盐等日常消耗品,还是可以的。

  这就够了。

  现在叶家,就紧缺生活资源。

  “好,这营生,做了。”

  确定目标后,叶君生赶回县城,花费二十文钱买了一刀专门用来写对联的红纸。

  这纸质自不会多好,属于最劣等的,非常粗糙。

  没办法,想买好纸不够钱。况且,买好纸来写对联,卖不上价的话可是会亏本的,没那个必要。

  对于纸质好坏,乡人可不在乎。

  有了纸,有了笔墨,家当就齐全,营生可以开张了。

  叶君眉口齿俐伶,当上了“业务员”,拿着一幅哥哥写的对联样板,家家户户地去推销招揽。

  几乎不费多少口舌,不少人家都同意了。毕竟需求摆在那,除非实在没有办法的、揭不开锅的穷人,否则都会张贴上新对联,以讨个好意头。而叶君生的字,本来就写得极好,价格也公道异常,那村民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几天工夫,叶君生就换出了四十三副对联。同时获得大米二十五斤,肉两斤六两,棉花一斤三两九钱,外加老母鸡一只,以及铜钱若干……

  期间又有流言出来,说黄家宅子本来闹鬼,可叶氏兄妹住进去后,就毫无动静了,这不简单呀,张贴上叶君生所写的对联,还能辟邪呢。

  这一下,整个广平乡都传遍了,许多人家都慕名找上门来。隐隐的,叶君生居然有了几分名气,营生更火了。

  叶君生笑逐颜开,写对联时,行云流水,毫无阻滞。这些春联,不外乎是些“天增岁月人增寿”的吉利话,几乎不用脑子,只管写好字即可。

  “哥哥,那传言是你故意说出去的吧?”

  今晚伙食前所未有的丰盛,有肉有菜,还有一尾鱼。叶君眉美滋滋地吃着,一边问道,嘴边有狡黠的淡淡笑意。

  叶君生嘿嘿一笑:“咱家做营生,虽然小本生意,但还是需要打打广告。”

  关于此事,他非常有满足感。闹鬼之事,不管真假,可早已在村民心目中根深蒂固了。然而他们住进黄家宅子后,就再也没有怪异发生。稍一渲染,就能得出鬼魅怕他们,故而不敢再作祟的论调。再撩拨一下,套在文字方面去,可挑起叶君生写的字能辟邪的言论——

  这类似是而非,夸大式的宣传手段,在现代社会屡见不鲜。叶君生信手拈来,也取得了令人惊喜的效果。

  打广告?

  叶君眉不大明白这词的意思,但肯定是好东西,笑眯眯地想:自从哥哥开窍,便脱胎换骨了,总有些奇思妙想。

  按照这个势头下去,这个年关会过得很滋润。

  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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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不在,本周居然有二十多人打赏,幸甚至极,多谢“摁到用脚踹”、“神忱居士”、“梦如刃”、“夜色当空”、“水果狂想曲”、“周扒皮1”、“渺凌风雨”、“我心飞翔伟伟”、“1230200112”、“侠王盖聂”、“传说中的胖子龙”、“书友111028164502489”、“浮云里的鹤-隐”等众多书友的慷慨打赏——读者的认可,是写手的荣幸!

  

第二十七章:踢飞

人神 南朝陈 2179 2012.11.09 09:58

    (新的一天求票票——感谢书友“︶ㄣ虫子の呆”、“小黑的肉包”、“夜色当空”、“水果狂想曲”、“v0”、“我是一条熊猫鱼”的慷慨打赏!)

  “老爷,都打听清楚了,是一个从县城里出来,替黄秀才看守祖屋的书生干的。这小子,就是彭城县有名的叶家书痴,一痴儿,否则断然不敢去看守那屋子。”

  宽敞的厅堂上,一名管家打扮的仆从,对着坐在堂上太师椅的中年人,毕恭毕敬地汇报着。

  中年人衣穿富贵,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厮不当人子,一点规矩都不懂,居然跑到广平乡来卖对联,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他姓苏,字“之源”,乃是方圆数十里,三个乡上唯一的秀才,乡绅人物,在这一片,算是德高望重。

  往年,乡上的百姓都是来苏家求写对联。当然,等闲苏秀才不会亲自动笔,都是交给门下的几个学生操刀。

  习惯成自然,周围三个乡每年的对联事宜,早被他视为禁脔。不料今年居然跑来个叶君生,一声招呼都不打,在广平乡做起了营生。如果只是帮就近几户人家写倒没什么,关键是他越写越红火,不但广平乡,就连相邻的屋山乡的村民都跑过去了,影响甚大。

  其实帮村民写对联所获得的酬劳,零零碎碎的,苏之源根本看不上眼。问题在于面子,在于规矩。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假如人都跑去求叶君生这么一个童生写对联了,那他堂堂秀才的脸往哪里搁?

  管家道:“老爷,那小子着实可恶,不给他点教训,他就不知天高地厚。”

  苏之源啜了口茶,慢悠悠道:“老王,这事你去办吧。记得,要办得干净,稳妥,不能出差错。”

  管家忙道:“老爷放心。”

  说着,便告退出去,心里早有了主意:这样的事情,交给乡上几名泼皮闲汉,最合适不过了,只要不闹出人命,不管打断胳膊或者大腿,都不算事儿。

  ……

  “新春富贵年年好,佳岁平安步步高!”

  这一幅对联,叶君生已写了十几遍,熟手得很,一气呵成,非常流畅。这些对子,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副,村民挑选好了,他就马上动笔。

  笔画苍劲有力,字体飘逸含韵。

  书呆子窝在书房里头十余载,闭关“修炼”,真不是盖的。“痴”,从好方面讲,就表明对于某样事物异常的执着投入。唯如此,方能见真章。只是以前的他性格太迂腐,把一身才华埋没了。

  别的不说,光这一手字,就足以跻身名家水平。

  当然,字画这行,光有功底不行,还必须有名气。而名气,不炒一炒的话,根本不可能热得起来。

  在彭城,叶君生倒有些名气,可惜是臭名。若他在县城里摆摊,恐怕不会有人要他的对联。幸好在乡下,村民们却不会在乎这些东西,他们更未必听说过书痴的事迹。

  把最后一副对子写完,晾干,交付给人后,今天的任务差不多就结束了。抬头望望天色,将近黄昏。叶君眉牵着大圣去溪边喝水,还没有回来。

  天气干冷干冷的,叶君生紧一紧手脸,踱步出去,顺便叫妹妹早些牵牛回来。

  寒冬已至,北风摧折,大片的草丛早已枯黄,放目望去,野外一片萧杀苍凉的景观。

  一会之后,就到了溪边。如此季节,溪水也落下许多,露出浅水区河底的一颗颗鹅卵石来。

  沿着溪水走了一段,前方忽然传来悠扬的牧笛声,曲调明快欢乐,宛如天籁。

  叶君生心一动,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道,前面就看见了叶君眉和大圣的身影。

  叶君眉骑在牛背上,双手拿着一根竹笛放在唇边,美妙的笛声便飘扬出来,让整个枯萎的天地,为之一亮。

  没想到,妹妹还有这一手技艺。

  叶君生站住,沉浸在笛声里头,竟有几分痴了。

  大圣的步伐不疾不徐,但彼此的距离本来就不远,不用多久,就走到跟前来。

  “哥哥,你怎么来了?”

  叶君眉放下笛子,欣喜地道。

  叶君生笑道:“写完了今天的对子,有些倦怠,所以出来走走。”

  “嗯,坐得太久对身子不好,需要活动下。”

  叶君生眼睛眯了眯,轻轻拍了拍牛头,若有所指:“大圣这几天气色很不错呀。”

  岂止不错,自从那一晚吞噬了鬼火,这老牛就像吃了大补丸,焕发第二春,皮毛仿佛换了一层,变得光泽恍然,泛出一种健康的青色;一双牛眼,恢复了精神,变得明亮。

  哞!

  大圣一声低鸣,还撅了撅蹄子,心情挺不错。

  “走吧,回去。”

  叶君生牵着绳子,叶君眉没有下来,就那般坐着,任由哥哥牵着走。两人一牛,在苍茫的景色中自成一幅灵动的剪影。

  “嘿嘿,好水灵的姑娘,要到哪里去,快唤声哥哥来听听!”

  就在这时候,两个闲汉嬉皮笑脸的横地走出来,拦住去路。他们都是三十多岁的模样,身上穿着紧身的衣衫,其中一个,故意敞开胸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以显示他不怕冷。

  叶君生面色一沉,道:“你们是什么人?”

  闲汉哂笑道:“你管我们是谁,识相的赶紧滚开,免得碍手碍脚的,坏了大爷好事。”

  说着,就走过来,完全把叶君生当成了空气,径直走向叶君眉,伸出双手,要把少女抱搂住。

  叶君眉一惊,赶紧跃身,躲在大圣身后。

  那闲汉早被少女的容颜所吸引,神魂颠倒,色迷迷笑道:“妹子莫怕,快到大爷怀里来,我保证能让你欲仙欲死的……”

  蓬!

  措手不及间,大圣蓦然前蹄飞起,重重击中他故意显露胸毛的地方,似乎敲了一记重鼓。

  闲汉反应不及,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就飞了起来,扑通一声掉落在溪水中,又冷又痛的情况之下,吐血不止。

  另一名闲汉本来负手站着,负责盯住叶君生,只要这书生一动,他就动手。不料电光火石间,同伴居然被一头牛踢飞,不禁勃然大怒,反手一抽,从腰间抽出一柄牛角尖刀来,呼叫着,冲向水牛,要一刀把它捅死。

  “哞!”

  大圣蔑然一叫,前蹄用劲,嗤的,又是疾快无比的一脚,堪称无影脚——这一刻,它不是一头牛在战斗。

  它不是一头牛!

  噗通!

  闲汉惨叫一声,刀子不知脱手飞到了什么地方去,人则准确无误地步同伴的后尘,洗澡去也。

  

第二十八章:凶杀

人神 南朝陈 2150 2012.11.09 20:27

    (感谢书友“小猪的苹果”、“浮云里的鹤-隐”、“a10d361”的慷慨打赏;感谢书友”铁战将军“、”天上掉下个猪哥哥“的满分评价票,以及更新票,虽然现在看着吃不着,但支持之心眷眷,拜谢了!)

  兔起鹘落,已成定局。

  叶君眉欢呼雀跃,摸着大圣的头颅,仔细观看:实在没有想到这头貌不惊人的老牛竟有这般本事——哥哥是从哪里把它买回来的?

  这可捡到宝了。

  叶君生脸上带着笑意,但目光冷冷的,望着在溪水中挣扎的两名闲汉。

  溪水不深,仅可没膝,大圣或许蹄下留情,两闲汉受伤也不算太严重,扑腾着起身,赶紧往另一边河岸逃窜。走得慌张,其中一个摔了一跤,头上见血了;另一个赶紧扶携着,还不时回头,生怕叶君生和那头疯牛会追上来。

  叶君生并没有追赶的意思,沉吟一会,微笑道:“君眉,我们回去吧。”

  “嗯……”

  这会不上牛背了,与哥哥并肩,一起回到黄家宅子。拴好大圣,叶君眉便下厨做晚饭。

  叶君生忽有所思,便到厨房取来一片腊肉,放在大圣面前,观察它会有何行动。

  只见大圣鼻子一嗅,舌头往腊肉上舔一舔,但并未狼吞虎咽,而是抬头望着叶君生,隐隐有期盼之意。

  “嗯?”

  叶君生心思敏捷,顿时又想到另一个可能性,就取了些钱,到乡上沽了一斤米酒回来。

  这酒自然算不得好酒,但闻着酒味甚浓,酒色清洌。

  把酒用一个大碗装了,摆在腊肉旁边。大圣果然兴奋不已,也不客气,饮一口酒,咬一口肉,就像一名豪迈的侠客,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转眼间,风卷残云,把酒肉都吃个干净。

  叶君生看得有些怔然出神:话说,这还算是一头牛吗?

  这一幕,被叶君眉看见,她的接受能力不错,惊诧远多于害怕,凑上来,惊奇地问:“哥哥,大圣怎么吃肉喝酒?”

  叶君生呵呵一笑:“因为它不是一头普通的牛。”

  叶君眉点点头,转身又去拿肉了——据说有些天赋异常的骏马,嗜酒如命,那么大圣吃肉喝酒,也不算惊世骇俗的事情。

  叶君生拍了拍大圣那支完好的右角,慢慢道:“大圣,我知道你身份不同寻常,所以你如果有甚需要,可直接开口。”

  “哞!”

  大圣倒是开口了,但没有口吐人言,很本色地叫唤了一声。

  叶君生没有过多追问,既然时机未到,便不需操之过急。大圣愿意出蹄踢飞那两名滋事的闲汉,表明它与己方是一条战线的。

  有它在,便等于拥有一名实力深不可测的保镖,睡觉都放心得很。

  这时候,叶君眉又拿了一片腊肉来。她倒舍得,一方面现在生活条件大有改善;另一方面,她是要报答大圣出蹄的情义。

  ……

  “什么,你们被一头牛给踢下溪流去了?”

  在一个偏僻的庭院内,老王管家面对两名狼狈不堪的闲汉,一脸的诧然。

  那俩闲汉,浑身湿透了,衣服都来不及更换,血迹斑斑的,看上去,哪里还有什么痞气?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其中一人苦笑道:“可不是,那牛有些古怪……”

  “古怪个屁!”

  老王管家跳起来,指着他鼻子就破口大骂:“你这乌三,之前你是怎么说的,居然连一头牛都搞不定,说出去,惹人笑掉大牙!”

  另一个闲汉眼眸闪过凶光,咬牙道:“王管家,是我们大意了。不过你放心,今晚我们直接过去,摸入黄家宅子里,定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老王管家哼了声:“这样最好,别忘了,你们可是拿了钱的。话说回来,我不管你们怎么闹,但绝对不能闹出人命来,明白了吗?”

  “明白。”

  两人告退,出到外面,那乌三有些迟疑地问:“张哥,我们要怎么做?”

  一阵冷风吹来,有着敞开胸怀露毛毛的习惯的张哥不禁打个冷战,当即把衣襟紧了紧,凶狠地道:“还用问,晚上杀过去,先将那牛给宰了,再把书生捆住打断手脚,然后留下妹子给你我享用。事先说明,我要先上。”

  乌三陪着笑道:“这个自然,张哥你玩腻了,小弟再上也无妨。”

  张哥很满意,一挥手:“走,先换衣衫。”

  今晚风颇大,夜色茫茫,不见星月,端是月黑风高。

  夜幕中,两条人影幽灵般穿行,一前一后,腰间还别着明晃晃的尖刀,也不用东西包裹,直接显露出锋刃。

  他们显然对于附近地形很熟悉,走得甚快,一路上也不说话,径直就来到黄家宅子外面。

  这座宅子,本来就孤零零的,距离四周的人家有点远。

  两人来到墙根下,对视一眼,点点头,手脚并用,很麻利地就翻上了院墙,轻轻往里面一跳,脚踏实地,尖刀已拿到了手上。

  此刻乌云漂移,漏下几缕光,可以看清周围的情况,一头老牛,正惓伏在角落处,酣然睡觉。

  打一打手势,两人一左一右,持刀向被拴住的老牛围去——他们平时在乡村上便做惯了偷鸡摸狗的事情,也曾偷偷猎杀过几头牛,取肉来卖,因此对于宰牛,颇有几分手段经验。

  步履轻盈,还差数步就近到牛身,手中尖刀已高高举起——

  呼!

  一阵风卷起,那静卧的老牛蓦然抬头,两只大眼熠熠闪烁出妖异的青光。

  嗡!

  两人被青光一看,浑身打个冷战,只一瞬间,精神意志便陷入混沌之中,脚步一转,仿佛两具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出了院子,没入苍茫的夜色之中。

  是夜,平方乡发生了一件令人发指的凶杀案,两名泼皮无赖闯入苏之源苏老爷的宅子中,持刀行凶,先将苏府管家老王杀死,再冲入苏老爷的卧室,把其活活刺死。

  等苏府上一众家丁赶来,老王管家与苏老爷已横尸当场。家丁们愤怒暴起,乱棒把凶徒击杀……

  此案案情重大,影响恶劣,消息传出,三乡皆惊,彭城县胡县令亲自派遣捕头,带领一队衙役奔赴前来查办。然事实俱在,情况分明,加上凶徒已死,遂当场结案。为安抚民心,捕头发号施令,抓捕泼皮无赖若干名,押赴进城候审……

  “月黑风高杀人夜,老牛当浮一大白!”

  在某个萧瑟的院落中,一头老牛口吐人言,喃喃自语。

  

第二十九章:返城

人神 南朝陈 2195 2012.11.10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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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神,提气,意动,出手——

  嗤!

  尖锐的细细一道声响,薄薄的竹篾迅速点出,正中一片落叶。落叶瞬间被绞碎,化为小小的粉末落地。

  竹篾垂落,斜指于地,额头冒出一层薄汗。

  叶君生并不去擦,而是闭住双眼,细心体会刚才挥洒出“点笔剑意”的意境,以及感悟。

  《永字八剑》,“点横竖撇,捺折钩提”,共八道剑意。

  现在,他只能使唤出最前面的两道,也就是“点笔剑意”和“横笔剑意”。虽然能用得出手,但剑意的威力,十成最多仅能发挥出半成,连一成都不够。这样的感觉很抓人,仿佛身怀宝山而不得用。

  一直以来,对于《永字八剑》的修炼参悟,叶君生不曾有丝毫怠慢,水滴石穿,心得大有收获。

  “点笔剑意”,就是刺;“横笔剑意”,即为扫——刺要准,一击必中;扫要猛,横扫千军。

  掌握了其中精髓,便能更好地发挥剑意的威力。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身体都是基础;修炼《永字八剑》的同时,还能淬炼体格,淬体后,对于饮食上的要求就高了。如果整天粗茶淡饭,势必跟不上进度,就会拖后腿。

  明显,在写对联赚钱之前,叶君生都有些欲求不满,就算能吃饱饭,可没肉呀,光吃干饭的话,营养方面非常薄弱。

  这一点,必须从根本上解决才行。

  在天华朝,属于官本位的国度,只要能当上官,就能权财双收。而且,这也符合书呆子前身的定位,学得一手好文章,不去考科举入仕,真是浪费了。况且,作为穿越者,对于官的威势风光,他更是心有戚戚然。

  不握权柄,何以善天下?

  “这次童子试,就是个好机会……”

  如斯想着,竹篾再度出手,却是一记横扫,横笔剑意。

  呼!

  被凌厉的气势所慑,落叶破碎,端有几分狂风扫落叶的霸道。叶君生心中一喜,却是对此剑意,又有些新的体验。

  约莫练了一个时辰,叶君生离开这片偏僻的小林子,迈步回黄宅——屈指一数,与黄秀才所写下的契约差不多够期了,不日便要返回县城家中。而经过前段时间的即墨挥毫,对联也写得差不多了;近几天,很少再有人家上来求对子。可以说,这门营生,在此地已到了尽头。

  尽头就尽头吧,反正已赚到。目前所获得的生活物资,足够过一个比较肥的年了。

  当然,这个“肥”是相对而言,比起富贵人家自是远远不如,但比起昔日温饱不济的情况,能有新衣服穿,每一顿能吃上肉,便是好日子。

  同样过上好日子的,还有大圣。这厮现在天天有肉吃,有酒喝,俨然大爷。这个酒肉,是叶君生要求提供的,开始的时候叶君眉有些舍不得,但也没有反对,用哥哥的话说:“大圣,不是一头普通的牛!”

  酒肉穿肠过,大圣的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好,隐隐有几分“返老孩童”的势头,体格渐渐丰满起来,旧的老皮毛换了大半,如今浑身上下青光可鉴,端是一头大好青牛。

  “哥哥,你回来了,我刚想出去找你呢,午饭做好了。”

  “呵呵,闻到了饭香,我自是赶紧跑回来了。”

  叶君生打趣说道。

  吃饭间,他又道:“妹妹,过得两三天,我们就可以返回县城了。”

  闻言,叶君眉大喜:“好呀,我也想早些回去,家里没人住,有些担心。”

  叶君生暗叹一声:这趟回去,绝非表面所看的风平浪静,说不定会经历一些难以预测的狂风暴雨……只是,现在多了大圣臂助,底气充足,何惧之有?

  三天后,刚好是约定期满之日,黄秀才便派人来了。一个仆人,带着一个老苍头。

  那仆人笑吟吟对叶君生道:“叶书生,我家老爷吩咐小人带人来替换你们。”

  叶家兄妹在黄家祖宅住了一个月,什么灵异事件都不曾发生,波澜不惊的,自是破了闹鬼一说,再找人来看守就容易多了。

  “好的。”

  叶君生应了声,与对方交付完毕。

  回家心切的叶君眉早提前收拾好了东西,满满两大包,让大圣驮着,牵着它走在前头。

  叶君生笑道:“君眉,你也坐上去吧。”

  叶君眉眨眨眼睛,摸了摸牛头:“大圣,你可愿意?”

  “哞!”

  大圣通人性般前蹄一弯,伏低身子,好让叶君眉坐上去。

  叶君眉笑靥如花,对叶君生道:“哥哥,你也来吧,大圣肯定也乐意的。”

  “哞!”

  这一声叫唤,就明显有些委屈的情绪,可也没有表现出抗拒。

  于是,叶君生和叶君眉都骑在牛背上,坐得稳稳的。大圣老牛识途,撒开四蹄,速度竟不慢,腾腾腾便奔赴彭城县。

  一路上遇到行人,望见如此情形,纷纷侧目而视:牧童骑牛不足为奇,但像叶家兄妹这般骑牛赶路的,倒有些稀罕了。

  以牛做马,可走天下!

  叶君生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潇洒:回想当年,老子骑牛出关,成就史上第一传说,他所骑的,不也是一头青牛吗?

  回到彭城外,两人才下了牛,牵着入城,径直回到家中。离别一月,宅子倒没有太大的变化,把大圣安置在牛棚中,叶君眉就忙着收拾东西。

  叶君生刚坐一会,隔壁家的罗大婶来找他出去说话。过了一会,神色如常的他就回来了。

  “哥哥,罗大婶找你说什么?”

  叶君眉好奇问道。

  叶君生一笑:“没什么,就是些闲话,我正好当面向她道谢。”

  “嗯,是要谢谢她帮忙看望屋子。”

  叶君眉没有多想,继续忙活着。

  “阴魂不散吗……”

  喂了大圣一些酒肉后,叶君生回到房中,坐定,双眉一扬,眼眸有冷冷的寒意闪过:树欲静而风不止,但这树,也绝不是任尔吹拂的。不依不饶的话,他可绝不介意迎头反击,给予对方一个痛快的下场。

  又想及苏家那突如其来的惨案,嘴角的笑意便犹如水波泛起的涟漪,神秘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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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邀请(求推荐票!)

人神 南朝陈 2339 2012.11.10 21:42

    (感谢书友“水果狂想曲”、“追风筝De孩纸”、“木星云”、“摁到用脚踹”、“东张西望368”、“好牧羊人”的慷慨打赏!)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今天是大年初一,可天气极冷,到了响午时分,彤云密布,不多久,便抖落漫天的鹅毛大雪来。

  下雪了。

  穿着新棉衣的叶家兄妹正坐在屋子中吃饺子,只得他们两个,气氛显得冷清。自从家境破落,亲戚便少有往来了。

  这样也好,更自在些,对于叶君生来说,他宁愿和大圣说话,也不愿面对长着势利眼的亲戚朋友。

  吃过饺子,忽有客拜访,出门一见,竟是江知年来到。

  “江爷爷,你来了!”

  江知年豪爽一笑:“君生,莫非你不欢迎?”

  “怎会?快请进来坐。”

  江知年示意随从放下礼物,自己则毫不客气地坐下来:“君生,老夫开门见山,这趟来,一为拜年;一为要请你参加今年的新春诗会。”

  叶君生一怔:“新春诗会?”

  搜索记忆,对于这么一个诗会倒有些印象:天华朝立国百年,如今四海升平,文风鼎盛,每逢佳节,各地多有文坛诗会举行。特别是在江南那边,每年元宵、七夕、中秋、春节,都会固定举办盛大的诗会,即墨挥毫,词赋满江,极为隆重而热闹。

  诗会,就是文人骚客的盛大节日,期间又有青楼花魁、大家闺秀出来品赏助阵,更增添许多艳色。不经意间,还会培养出脍炙人口的邂逅故事。

  只是彭城县居北方,为小县城,自是组织不起像样的诗会。所谓的“新春诗会”,却是道安府出面操办的,故又叫做“道安诗会”。

  “君生,今年的诗会定在通江,乘舟架风,何其逍遥!老夫已收到请帖,但江家一向经商,对于文章歌赋不甚明通,便特地来请你参加,以为压阵。”

  通江是横贯冀州地域的一条大河,属于黄河一个分支,波涛汹涌,气势不凡。

  面对江知年殷切的目光,叶君生略一沉吟,一口答应——参加诗会,对于许多怀才不遇的书生来说,很可能是个崭露头角,一鸣惊人的好机会,许多人争着要去,既然江知年上门来请,他也不必矫情。走一趟,开开眼界,都是好事。

  江知年大喜,呵呵笑道:“甚好。嗯,诗会在初八正式开始,我们将在初六出发,到时自会派马车过来接你,如果君眉喜欢,一同去吧。”

  叶君眉便望着哥哥。

  叶君生微微一笑:“那就一起去吧,单独留你在家,我也不放心。”

  叶君眉忽然想起一事:“可大圣怎么办?”

  叶君生皱了皱眉,缓缓道:“会有办法安置的。”

  江知年便问:“大圣是谁?”

  叶君眉回答:“是我们家养的牛。”

  江知年恍然大悟,想起一些传闻,顿时哭笑不得地道:“原来如此……”顿一顿,语重心长:“君生,不是我说你,你身为读书人,家中无田无地,缘何养一头牛在家,莫非是想养肥了好卖个高价钱?”

  “哞!”

  院子中传出一声鸣叫,牛逼哄哄的,这牛耳朵倒很灵敏。

  叶君生忙道:“江爷爷有所不知,此牛对于我们兄妹有救命之恩,虽为家畜,但不可不报,故豢养在家,颐养天年。”

  江知年傻了眼,给一头牛养老,这都什么事呀。当下也不好多说,叶君生本来就是痴儿,虽然开了窍,但不可避免还会遗留些呆子气。这其实也是许多读书读多了的人的通病,听说有大儒,自称“梅妻鹤子”,意思就是说种梅花当老婆,养鹤当儿子,清高自适,可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

  相比之下,为了报恩,叶君生给牛养老,倒不算离经叛道。

  又交谈了些闲话,江知年告辞离去。

  “哥哥,如果我们都去,大圣就没人照顾,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叶君眉提出建议。

  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处理,参加诗会,总不能骑牛去,那样实在太招摇了。

  叶君生沉吟片刻:“不忙决定,我会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说完,端着一盘肉和一角酒去给大圣。

  人过年,大圣也过年,饮食跃然上一个台阶。

  ……

  过年的街市,熙熙攘攘,非常热闹,街道两边,摆满了年货,许多小孩子追逐嬉笑着,手里拿着冰糖葫芦,或者棉花糖爆米花之类的,一边跑,一边撒下清脆的笑声。

  海天楼,周乱山凭窗而坐,桌子上摆满了佳肴,但他殊无胃口,望着楼下繁华的景象,没来由一阵心烦:

  “都出来两个月,却依然没有发现,前日师尊传书,多有责罚之意,实在令人烦闷。”

  把一杯酒一饮而尽,眼眸隐藏不住地流露出焦虑之色:“师尊说对方为一只狐狸精,且多年前受了极重的伤,遂隐居乡野市集之中,可如果她不显露行踪的话,我怎么发现得了?人海茫茫,大海捞针,端是棘手。”

  “好在师尊开明,赐下一道符箓,准我施展秘法,嗯,我且找一处适宜之地,作法出来,可搜查方圆数百里的妖魅存在。这样的话,只要对方还留在此地,必然难逃法网。”

  如斯想着,已有主意分寸:对了,县城北郊外有座渡云峰,山势挺拔,适合作法,就选那里吧。

  有了去处,也不吃喝了,丢下一锭银子,径直下楼,大步出城。

  约莫一个多时辰,就到渡云峰下,抬头一望,见此山清秀有致,固然算不上名山大川,但也有些气候。此刻山上又有钟声响起,悠悠传下来,令人精神为之一爽。

  周乱山哂笑一声,不再迟疑,健步如飞,上山。过不多久,就来到渡云寺外。他身为道人,出现在佛家地方,自然引得许多香客观望。

  周乱山旁若无人,径直闯进庙内。

  “你是哪里来的道人,好生无礼,怎么乱闯地方?”

  庙宇中即刻有知客僧见到,赶紧来驱赶。

  自古道释有别,彼此信奉不同,可以说是竞争对手。眼下有道人不请自来,大摇大摆闯山门,这便等于是砸场子了。

  周乱山嘿嘿一笑:“你家主持在哪,叫他出来见我。”

  毫无客气之态,架子非常大。

  那知客僧脸色极为难看,喝道:“你这野道士,休得在此撒泼。”撸起袖子,一双大手抓来,要把这道士搡出去。

  他虽为僧人,但也习武,蒙得主持了空大师传授,学一手《虎爪手》功夫,练得几分火候。出手对付普通人,好像猛虎擒羊,手到擒来。

  “哎呀!”

  这知客僧正盘算着下手力道该用几分,好掌握分寸的时候,却见道人道袍袖子轻轻一甩,他顿时觉得一股大力到身上,身不由己摔倒在地,滚上三滚,这才削去那道怪力。

  周乱山冷笑道:“还不去叫你家主持出来?”

  知客僧情知遇到高人,不敢怠慢,赶紧入内禀告了空大师。

  

第三十一章:高人

人神 南朝陈 2198 2012.11.11 07:46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更新,早求票——今天是光棍节,过节者快乐,嘿嘿!)

  了空大师正在僧房中阅读经文,听闻消息,暗暗吃了一惊,赶紧出到外面。见到那道人形容粗野,气质非常,一时间琢磨不透,当下合十道:“老衲渡云寺主持了空,敢问道长在何处出家?”

  周乱山扫了了空一眼,大喇喇道:“本道‘周乱山’,至于哪里出家,岂是你等所能问得?”

  他不称“贫道”,口气狂大,一干僧人听见,顿生嗔怒。

  了空忍住气,道:“周道长,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到后院来。”

  周乱山颐指气使:“带路!”

  听到这话,饶是了空坐禅多年,心性坚忍,此刻都差点忍不住业火蓬发。

  到了清幽的后院,了空大师道:“周道长,你来敝寺,不知有何贵干?”

  周乱山负手,傲然道:“无甚大事,欲借你寺庙一住。”

  了空道:“周道长,渡云寺固然有禅房数间,但都有香客定下了,并无空房,所以你还是到别家去吧。”

  周乱山嘿嘿冷笑:“你休想欺我,一句话,答不答应?”

  了空也不再忍了:“周道长如此刁蛮,敝寺侍候不起,送客。”

  周乱山咧嘴一笑:“老和尚,你武道修为到了先天之境吧,我倒想试一试,看你能接本道几招。”

  听了这话,了空明白不露几手,这客是送不走的了,沉声道:“好说。我佛不主张与人争执,可也有降妖除魔的手段法门。”

  并不先动手,凝神运气,做个“请”字手势,一副武学大家的渊渟岳峙气势。

  周乱山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忽而张口,一口气吹出。

  这一口气,就好像大冬天,天气寒冷的时候人们所呵出来的气息。只是又不相同,颜色竟为青色,凝聚非常,倏尔一变,形成一柄青色的小刀,看似飘约,不具备实质,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威力。

  可了空一见,马上脸色大变,失声惊叫:“神通!”

  心神大震,急忙垂手施礼:“原来是高人来访,贫僧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恕罪。”

  语气变得毕恭毕敬,自称都从“老衲”变成了“贫僧”。

  “咦?你这和尚,居然认得神通?”

  周乱山本着震慑之意,故而一出手就是得意本领,倒没想到了空是个识货之人。

  了空只觉得脊背有冷汗潸潸,电光火石间想起彭大少爷被人所伤之事,难不成眼前这道士便是下手之人?

  是了,定然就是了。否则这彭城县,哪里还有第二个掌握神通者?真当是大白菜,论斤卖吗?

  事关重大,了空嗫嚅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堂堂一寺主持,武道先天,但在周乱山面前,孩童一般软弱。他可是知道神通的威力,绝对招惹不得。所以一见到周乱山口吐气息,化为刀型,心神惊骇莫名,当机立断,低头赔罪。

  再不低头,惹恼了对方,只怕头就没了。

  周乱山打量了他一眼:“既然你识得神通,那就好办。”说着,张口一吞,青气所化的小刀便被吞回肚子里,消失不见。

  了空惊出一身冷汗,赔着小心问道:“不知周仙师来敝寺,有何吩咐?”

  称呼上,直接将对方称为仙师,心底委实忐忑:幸而观其行,应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如果是其他的事,这也许会是一次际遇……

  了空大师修炼武道,自觉到了尽头,又接触到关乎“术士”的知识,无时不刻,都想有个门径可以进入传说中的神仙世界。在此之前,他帮彭青成疗伤时就动了心思,还专门下山一趟,希望能遇到高人。只可惜几番打探寻找,都没有发现,唯有叹息自己没有仙缘。

  不料数月之后,周乱山居然找上门了!

  这可是绝佳的机会,如果能抓住,还当什么和尚,直接跳槽到道门去吧。渡云寺毕竟不是名寺古刹,他了空也不是真正意义的得道高僧,执着于武道上,重于释道,做不到四大皆空。

  修仙之道,据说可得长生;而在长生面前,一切皆浮云。

  “仙师,请进入禅房上座,喝茶憩息。”

  旁观的几名僧人见到自家方丈态度大变,不禁面面相觑。他们并没有了空那般好眼光,自看不懂周乱山那一口气的玄妙。

  周乱山负手走入禅房,忽而对了空道:“今天之事,老和尚不得妄言,否则本道来此不是借房间一住,而是借尔等大好头颅一用了。”

  了空大气不敢喘:“仙师放心,不该说的话,我们绝不会说的。”传闻中术士神通广大,性格喜怒无常。遇见之,处理得好会是一桩仙缘,处理不好却会横祸临门,连死都不知道怎么个死法。

  ……

  “哥哥,你说把大圣放到山野上去?”

  叶君眉几乎是跳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叶君生点点头:“不错。”

  叶君眉眼睛都鼓了起来:“可是哥哥,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想法?”这样的一个主意,实在难以理解。

  叶君生呵呵笑道:“你放心,等我们回来,大圣自然也会回来的。”

  “怎么可能?”

  叶君眉根本不相信。

  叶君生眨眨眼睛:“妹妹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老马识途的说法吗?”

  “可大圣是牛!”

  “马也好,牛也好,只要通了人性,便不会迷途。”

  叶君眉急了:“就算它会回来,但是如果在野外的时候被人看见,抓走了怎么办?而且听说山林间有老虎出没,会吃了大圣的。”

  叶君生不好直接说大圣为牛妖,如今它隐隐恢复了些修为,别说人抓不到,就算遇着老虎,只怕也是老虎躲着走。

  “哥哥,求你了,要不我不去参加诗会了,留在家里照看大圣就好。”

  面对态度坚决的妹妹,叶君生搔搔头,想了想:“要不我们去询问一下大圣的意见?”

  “呃!”

  叶君眉被噎住了,虽然她认为大圣不是一头普通的牛,但也不觉得它会通灵到这般地步。

  就见到哥哥走入牛棚,一本正经地问大圣“要不要出城到山野上散散步,散散心什么的,如果愿意的话,就大叫三声,以示回答……”

  当叶君眉正觉得哥哥呆子气发作,颇有喜感之际,忽然听到三声中气十足的牛鸣:“哞!哞!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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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遭遇

人神 南朝陈 2239 2012.11.11 21:00

    (新的一周即将来临,形势更加严峻,12点后浴血冲榜,可有兄弟姐妹支持?)

  雪花簌簌地落着,整个天地,银装素裹,地上积雪盈尺,一行蹄印远远而去,最终消失在南郊外的一座山岭处。

  这是大圣遗留下的足迹。

  叶君眉终是同意哥哥的提议,将大圣放养山林——话说回来,这个提议颇为古怪,不属于常规范畴。

  望着渐渐被风雪掩盖的印迹,叶君生若有所思:做出这个决定,绝非心血来潮,或者不得已为之,而是一种试探,也可以说是验证。

  大圣是一头不同凡响的牛,它与叶君生之间的关系甚为奇特,非主仆,彼此也没有什么契约关联,更接近于一种朋友的关系。

  近期观察,叶君生细心发现到,大圣有些躁动不安。于是,他借机提出意见,让大圣自主决定,是否要离开。

  关于这个离开,是暂时性的,还是长久性的,叶君生并无十足把握,故而赌一把,让大圣自己选择。

  根据推测,叶君生也猜出了个大概:在那个阿永手中买下大圣的时候,它的身体状态应该是极差的,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甚至连被前主人牵去卖,也无法抗争;事情的转机在于其吞噬那一团鬼火之后,仿佛得到了能量补充,这才重新恢复生机,再度拥有力量。

  如此一来,大圣便有了自由来去的大前提。想用普通绳子拴住它,就不可能了,如果它不愿留在叶家,随时都可以离开。

  既然如此,叶君生还不如表现得大方点,直接给予它一个离开的契机,看它是不是要去办什么事。做完之后,如果大圣有心,就一定会回来。

  “走吧,江家的马车还在等我们。”

  叶君生牵起妹妹的手,掉头往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走去。

  叶君眉一步三回头,不知不觉间,脸上已流淌下两行泪水。

  ……

  渡云峰一夜白头,苍茫一片,更增添几分肃穆庄严的气度。

  僧房中,盘膝坐在床上的周乱山蓦然睁开双眼,眼眸有奇异的光彩流转:“静心调息五日,精气神终于达到了巅峰,可以驱使师尊赐下的那道符箓了。”

  他这趟闭关,一闭就是五天,不吃不喝,宛如辟谷,绝非寻常人所能做得到的。

  外面的了空大师,耸然惊为天人,敬畏之心更盛。

  当夜幕降临,房中一灯如豆。周乱山双手捏个法诀,嗤的一声轻响,一道尺余长的符箓凭空浮现在空中。

  此符箓,通体橘黄色,上面写有红色的符文,笔走龙蛇,弯弯曲曲,奥妙异常。

  周乱山口中念念有词,骤然伸手一指,点在符箓上。那些红色的符文就像接通了电一样,一笔一划,散发出耀眼的光华。反之,点出一指后,周乱山的精神一下子就萎缩下来,本来就短小的身形,又缩了一圈。

  蓬!

  符箓突然着火,猎猎燃烧,可那火焰,竟为碧绿色,如水波般流转眩晕,其中又有意义不明的光点闪现。

  周乱山聚精会神,观看光点的情况,猛地双瞳一缩,似有发现,喃喃道:“整个彭城县地域,就一处地方有妖气反应,莫非那就是目标所在?”

  双眉一皱,伸手捻一枚丹药塞进嘴巴吞食,身子一耸,悄无声息就开门掠出去,身形如烟,转眼间不知去向。

  外面风雪不休,人在飞奔,雪地上却无痕迹,若是被了空看见,定然会惊骇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踏雪无痕,他武道修炼至先天门槛,可轻功修为也达不到这般境界。

  南方有一片山脉,不高,很是蔓延,连绵而起,峰峦如聚。“呼”,周乱山的身子犹如大鸟横空,骤然出现在一座山峰的半腰处。略一停顿,嗖嗖的就掠上一棵高大的松树,直接立在树冠上,抬头扫视四周。

  吼!

  一声虎吼,啸傲山林,但这一声吼,却夹杂着痛苦恐惧之意。

  周乱山视夜色于无物,觅声而观,就见到左侧的山坡上,一头斑斓猛虎仓促逃奔,其身后跟踪不舍的,竟是一头牛。

  此牛不甚壮硕,还断了一根左角,通体皮毛,青色泛然。它凶猛之极,一个蹦跳,居然直接就跳到虎背上,恍若泰山压顶,力量无穷,生生将那百兽之王按翻在地上。

  右角就势一捅,刺入虎喉中。

  嗷呜!

  猛虎发出悲鸣,挣扎不得,丝毫办法都没有。

  鲜血喷涌,青牛张开大嘴,如饮甘泉——

  一头牛,在山野上狩猎猛虎,痛饮虎血!

  周乱山望见,却大失所望:晦气,不是师尊所要寻找的狐妖,竟是一头牛妖……哼,既然被我遇见,自当斩之。

  想着,张口一吐,一道青气所凝聚形成的小刀快速无比,直往青牛的头颅斩去。

  正在痛饮虎血的青牛警觉异常,非常灵活地一个打滚,堪堪躲开小刀的袭击,又惊又怒,抬头寻觅,一下子就看到立在树冠上的周乱山。

  一击不中,周乱山咦了声,念头旋动,小刀倏尔转向,再斩。

  “哞!”

  青牛的动作也是敏捷迅猛,飞快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咔嚓!

  小刀斩过树身,如切豆腐,拦腰劈断,树干横倒下来,打得雪花乱舞。

  腾腾腾!

  青牛知道不知对手,撒开四蹄,专挑树林茂密的地方钻去。

  “还想走?”

  周乱山吆喝一声,飞身下树,可追赶了十几丈后,一阵心气翻涌上来,郁闷欲吐,不得不停住步伐:“哼,要不是刚催动秘法符箓,损了元气,这头牛妖如何能逃得过本道手段?罢了,看样子师尊所要寻找的狐妖已远离彭城,我还是回山门禀告师尊,复命算了。这小小牛妖,姑且饶它一回。”

  打定主意,略一调息,折身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他走后,过不多久,青牛施施然从林子里探身出来,张嘴口吐人言:“哼哼,要不是本大圣一身修为十不存一,一个小小的阳关术士,咱一口吞一个,不带嚼的。”

  ……

  渡云寺,了空大师见到周乱山所居住的僧房房门大开,里面已人去楼空,再不见影踪,顿时心中明白几分,不由黯然叹息一声:

  “仙缘,仙缘过门而不留,何其难也……”

  (本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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