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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晕船

人神 南朝陈 2164 2012.11.12 15:35

    (如愿以偿,必三更回报,但是掉在榜尾,形式危急,继续求支持!)

  通江横贯冀州,波涛汹涌,掉头西去,最后咆哮入黄河。其中一段流域,恰好路过道安府外,甚为壮观。

  冀州管辖下有三大城府,道安府即为其中之一。

  今天初八,正是道安诗会举办的盛大日子。及至黄昏之际,府城外的通江江面上,已是舟楫遍布,千帆竞发,热闹非凡。

  道安诗会,每届都会举办三个晚上。历史悠久,久负盛名,在整个冀州范围内,都是很有名声的。其中选出的诗词歌赋,不乏脍炙人口之作。更有些出身贫寒的书生一诗成名,甚至得到达官贵人赏识,鲤鱼跃龙门,跻身名流仕途。

  故而,每年奔赴道安诗会,希冀能崭露头角的读书人犹如过江之鲫,不知凡几。

  除了文人骚客,参加诗会的还有商业家族,以及青楼名媛——这个时代的青楼,绝非单纯的龌龊之地,那些名妓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加上拥有倾城之貌,自小训练出来的谈吐礼仪,一向都是达官贵人、文豪名家所追逐喜爱的对象,不知演绎出多少家喻户晓的风流故事,诞生过多少传诵千古的名作诗篇来。

  古言道:“喜登青楼精神爽,爱入红尘灵感多”,可不是盖的。

  又有名人警句:体验生活,不但要深入,更要介入,插、入,决不能仅仅只是当个局外人……

  实在大有道理。

  道安诗会,发展鼎盛,规模极大,每一届举行,都要耗费许多钱财。这笔开支,自不可能全部由官府承担。有精明官吏,便想出让商家参与的模式,从而让商家掏出大笔的捐献,资助诗会。

  反之,本来不登大雅之堂的商家也能获得参加诗会的资格,并能推举出一名代表来,写出诗篇,角逐名声——

  这,就是江知年找叶君生的因由。

  不过历年来,商家所能请到的书生才华有限,大都是些落魄读书人,甚至秀才都考不到的。这样的人,能写出像样的文章诗词,已勉为其难;再想去和那些才子们竞争,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故而,商家代表,年年都是陪太子读书的角色;就算如此,不陪也得陪,毕竟官府有指标下来,要是商人得罪了官府,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唯有想方设法,实现获利最大化,其中最主要的便是打响自家的商号招牌,那就等于花钱打广告了。

  打广告最给力的方法,便是自家代表水平高,诗作能通过初选,入得评委们青睐,传诵开来。

  范例:今有诗作一首,乃某某商家代表某某所做……

  这一念叨,商家名号就出来了,起到一个广而告之的效果作用。

  因此,为了搏出位,许多财力雄厚的商家都会花费高价请一些好代表。然而自古读书人就自视清高,视钱财为阿堵物,稍有名气的都不会愿意与商家合作,更遑论有功名在身的了。

  这次江知年来请叶君生,却并未签订什么协议,同样没有报酬一说,最多只能算是一趟免费旅游。

  其实从江知年的角度看来,自家带叶君生来参加诗会,实质为一次提携。

  叶君生为书痴,两耳不闻窗外事,从小就生活在堆满书籍的书房之中,堪称“宅男”典范。他不出来,自然没有展露才华的机会。别人无从了解,不知道这么多年来,这人到底读了什么书,学到了什么知识……或者说他读书已读傻了,脑子读坏了,否则怎么会功名也不去考,生活潦倒,还要个妹妹养活着?

  简直就是废人一个!

  这样的人,多年以来,可没有哪个商家敢请他来当代表的。

  请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书呆子当代表,这不惹人嘲笑吗?到时再闹出些白痴笑话来,斯文扫地,招牌都会被砸掉,那就欲哭无泪了。

  现在,江知年请了。

  这一请,倒不是对叶君生有多大的信心,更多是一种补偿——对于叶君生自动解除婚约的补偿。

  因为江知年觉得对不起叶君生的爷爷。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情感波动。

  故而,当这个建议遭到江母的强烈反对时,江知年还是一力压住。但江母也有她的立场,她说既然两家已解除婚约,再无瓜葛,怎么能又牵扯到一起,这样可会败坏江静儿的清白名声。

  江知年想了想,干脆让江静儿做决定。

  令人意外的是,身为女主角的江静儿居然同意请叶君生当诗会代表。

  这个决定,让江母摔了九个杯子……

  ……

  呕!

  一阵大风吹来,激得波浪翻腾,叶君生的肚子也是一阵翻腾,赶紧趴在船舷上,再度呕吐起来。

  他晕船——

  这实在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从早上开始,他已吐了好几回了,吐着吐着,不但不习惯,还几乎连黄胆水都吐了出来。

  这艘船,便是江家租赁的座船,船头上打着江家的旗号:江腾镖局!

  江家经营的便是镖局生意,近年来发展得不错,在冀州辖内,已开了一十八间分局,总局就在彭城县。

  对江家的了解,叶君生也是近期才知道多些,以前见识太肤浅,毕竟前身书呆子关心的只是书。

  “哥哥,你没事吧。”

  叶君眉赶紧递过来一条毛巾。

  叶君生脸色苍白,接过毛巾擦干净嘴,苦笑道:“没事,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哼,百无一用是书生。”

  是江静儿的声音,她一身男装,英气逼人,大踏步经过——这少女,似乎绝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能奚落叶君生的机会。

  留下一句极为傲娇的话语后,她当即昂头挺胸而去。

  发育得很好的胸脯,就算用布条狠狠地扎住,但还是显示出了跌宕起伏的形状来。如果完全解放,那得多大?

  这必须是个严肃的问题。

  叶君生定了定神,道:“我还是回去船舱休息一下吧,到了晚上,风平浪静了再出来。”

  说着,脚步有些踉跄走回船舱房间。

  叶君眉不放心,赶紧在一旁扶携着。

  进入房间内,叶君生倒头就睡,他突然间有些后悔,答应江知年来参加这个诗会了。

  关乎江知年的心思,他自是懂得。

  因为懂得,所以才会来参加,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晕船呀,真希望这三天,早些成为过去。

  %%%%%%

  感谢书友“zentsky”、“浮云里的鹤-隐”、“达耐一世”的慷慨打赏!

  

第三十四章:见识

人神 南朝陈 2212 2012.11.12 18:31

    夜空辽阔,星子零落;通江之上,一片灯火通明。管弦歌乐,如江水滔滔不休,好不繁华热闹。

  诗会第一晚,并不斗诗,而是各凭兴趣,自由活动;或三五成群,对酒当歌;或腰缠金银,寻欢作乐。

  远处的欢乐,别人的热闹,仿若隔世。叶君生静静地躺在房间中,哪里也没有去,只是安静地闭目养神。

  由于晕船得厉害,晚饭几乎没有怎么吃,只草草扒了几口饭。现在肚饥,如一团火在肚子里烧着。

  咕咕咕!

  肚子抗议的声音间或响起。

  咿呀一响,叶君眉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口瓦罐,打开,香气扑鼻,是一罐美味可口的鱼汤。

  “哥哥,我知道你晚饭没吃饱,就到厨房中烧了一罐鱼汤来给你吃。”

  说着,又返身出去,很快就端来一大碗米饭。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叶君生满腹柔情,拉着妹妹坐下,伸手将她脸上沾到的一处污迹抹干净。

  叶君眉面皮微微一红,道:“哥哥,晚上风浪不大,你赶紧多吃些吧。”

  “嗯。”

  叶君生自不客气,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看得妹妹都担心,连忙说慢点,不要被鱼刺刺到了。

  不多会,吃饱喝足,打个饱嗝,幸福感油然而生,当下问道:“江爷爷他们都出去了吗?”

  叶君眉点点头:“江爷爷去找朋友谈生意了,不过**姐倒还在船上。”

  叶君生哦了声,便起身出船舱,到甲板上散散步,有助消化。

  “静儿,走吧,我已约了好些好友在鳌头岛上相聚,煮酒烹茶,谈文论武。都是很高雅的侠少公子,有踏雪山庄的万公子,有岁寒山庄的谢公子,还有当今武林公认的三大玉女仙子之一的郭女侠……对了,你不是一直想认识江湖第一神剑谢行空谢大侠吗?据说他也会来。”

  娓娓而谈,说的都是武林俊秀名人——自古朝廷之上为庙宇,朝廷之下有江湖。到了天华朝,武林发展尤其鼎盛,文治武功,双管齐下,并不一概打杀。于是渐成规模,涌现出许多黑白通吃的大人物来。

  比如说渡云寺的了空大师,便为其中之一。其修为至武道先天,已是顶尖的武林高手。

  彭青山虽然为官身,但交际广阔,这方面的联系不少。

  江静儿惊喜地道:“谢大侠也会来?”

  “呵呵,听说他千里追杀,斩了一名作恶多端的汪洋大盗,回来途中,恰好路过道安府,受了邀请,便要参加,这可是极难得的机会,谢大侠性格孤傲,高手寂寞……咦?”

  说到这,抬头见到站在甲板上弯弯腰的叶君生,不禁愣住:“怎么是你?”

  叶君生拱手作礼:“见过彭大人。”

  此人正是彭二少爷彭青山。

  骤然在这里见到叶君生,彭二少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就转眼去看江静儿。

  江静儿嘴一撇:“他是我爷爷请来的诗会代表。”

  彭青山“哦”了声,神色恢复如常,淡然道:“叶君生,你既然为代表,明天晚上可得努力写出好诗……嘿,听说你卧薪尝胆,攻读诗书,做书痴十几年,一定满腹经纶了,想必不会让我们失望。”

  他绵里藏针,话中有骨头,叶君生自是听得分明,却故作不知,一本正经地作揖道:“知我者,彭大人也。”

  一副知己相逢,于心戚戚然的德行。

  彭青山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处,软绵绵毫无着力之处,双眉跳了两跳,却不好和一个呆子认真,对江静儿道:“静儿,我们走吧,免得他们久等。”

  江静儿点点头,道:“我先去吩咐阿格一声,免得爷爷回来问起,会担心。”说着,转身返回船舱里去。

  甲板上,只剩得叶君生和彭青山两个,互相看不对眼,气氛漠然。

  突然间,彭青山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绝妙主意,便悠然开口道:“叶公子,你今晚也没有事情做吧,不如我带你去鳌头岛,引见些侠少公子。”

  叶君生晒然一笑:“我为读书人,不会武功,也不认识人,去那未免尴尬。”

  彭青山哈哈一笑,非常热情的样子:“无妨,我的朋友虽然是武林高手,但同样喜欢吟诗作对,都是很高雅的人,能仗剑刺浮云,能高歌啸河江,你去了,交谈几句,自然便熟稔了。”

  心里却是另一番心思:那些侠少公子,个个孤傲自矜,眼界甚高,以叶君生的身份,在他们眼里,只怕奴仆不如,根本没资格开口说话。请他去,随便撩拨一下,就有法子让叶君生丑态百出,无地自容……

  叶君生暗自冷笑,他打心底就反感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圈子优越感,什么公子侠少,不就是纨绔子弟嘛,穿着白衣,带着宝剑,自命风流。然后起一些自以为高雅的绰号,一群人互相吹捧……

  我呸!

  “如何?叶公子难道是怕了,不敢去。忸怩作态,不敢见人,怎算男人大丈夫?”

  见叶君生沉吟不决,彭青山直接用上激将法。

  叶君生目光一闪:“既然彭大人诚意相请,那就一同去吧。”

  彭青山大喜,心想“这下你还不上钩?”等江静儿出来,把此事说了。

  他的心思,江静儿明白几分,赶紧娇叱道:“不行。”又对叶君生道:“呆子,到那里你谁也不认识,去那作甚?”

  叶君生一耸肩:“只需识得风花雪月,何须一定要识人?”

  “你!”

  江静儿简直气得七窍生烟:这呆子真是油盐不进,顽劣不灵,好心当驴肝肺……好,让你去,等你被戏耍得狼狈不堪,下不得台之际,你就知道后悔了。

  她此际的情绪,莫名的复杂,或者连自己都不曾注意到。

  叶君生便去告诉妹妹,并叮嘱她好生呆在船上,不要乱跑。

  心中有了计划,彭青山热情如春风,,很亲切就拉着叶君生的袖子,生怕他会反悔似的,直顺着桥板,走到停泊在旁边的自家船上,马上吩咐开船,驶往鳌头岛。

  一路上,江静儿气鼓鼓的,极少说话;而叶君生也没有适宜的话题,其实就算有,也说不出口了。因为船划得快,颠簸起伏,他隐隐又有晕船的迹象,好在不算太严重,奋力忍着,定住心神意志,这才没有吐出来。

  彭青山在一旁看见其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快意无比:哼,原来这呆子晕船,看来不用到鳌头岛,半路上就能把他折腾个半死不活。真是个烦人的家伙,本以为识趣解除了婚约,不料还敢纠缠不休,傻乎乎的,看本大人怎么玩死你……

第三十五章:奈何(第三更)

人神 南朝陈 2147 2012.11.12 22:09

    鳌头岛,位于通江上游,团团如盖,状若鳌头,故得名。

  此岛山清水秀,灵气蕴含,后又修了石道,建立许多亭台楼阁,久而久之,就成为道安府一处名胜景点,平时多有文人骚客,富翁贵人前往游玩观光。

  在岛上中心处,有一口深潭,名“龙潭”,深不可测,潭水碧绿清明,就算在酷夏炎暑之季,都有丝丝寒气散发,极为奇异。

  有传闻称,此潭深千丈,可直通龙宫——传闻的真实性无从稽考,而它的散播流传,无疑为整个鳌头岛蒙上一层神秘的光环,更加引人入胜。

  龙潭边上,有一方巨大的鳌形岩石,通体淡青色,浑然天成,栩栩如生。看上去,就像一头巨鳌刚刚从潭中爬出来,摆动肢体,要走向远方一般。而在石背之上,有“独占鳌头”四个飘逸大字,鬼斧神工,乃是当代书法名家顾好道的亲笔。

  顾好道,人称“书圣”,一字千金,十年前他遨游此岛,驻足潭边,见奇石,于是泼墨挥毫,写下这一幅字。笔墨淋漓,有鬼斧神工之妙。后来道安府请来名匠拓印字迹,加以保护,就不怕风吹雨淋破坏了。

  是夜,夜色茫茫,龙潭近处的空地上,灯笼高挂,数以百计,把周围照耀得如同白昼般。

  灯火之中,宴席成排,正有些风流倜傥的才俊人物在饮酒作乐,边上奴婢仆从,走马灯笼般服侍殷勤,不断地斟酒上菜。直把此地,当成了酒楼之所。

  “我欲踏雪去,狂饮三百杯;飞舞掌中剑,向晚不须归。”

  席间一公子长身而起,面如冠玉,玉树临风,身穿狐皮裘衣,雍容华贵,左手把持一壶酒,不断往嘴里灌着,狂态萌生,出到空地处,右手抽出腰间宝剑,一泓寒光,飞舞旋动,如花团锦簇般耀眼。

  这一手吟诗,喝酒,舞剑,狂放不羁,风姿艳绝,顿时引得一片喝彩声。

  “好剑法!”

  “好诗!”

  “狂剑之名,剑生不负也。”

  当下许多人拼命拍掌。

  “静儿,他就是万剑山庄的万剑生万公子,人称‘狂剑’,剑法超群,有狂意,等闲不会在人前出手。他眼下愿意舞剑,却是因为场中有郭仙子的缘故。”

  在席间下首处,彭青山轻声向江静儿介绍,而叶君生则坐在最边上,正在埋头对付美味佳肴呢。

  彭青山所说的“郭仙子”,形体窈窕,面上蒙一方轻纱,容貌若隐若现,更显得神秘诱人。

  所谓“仙子”,自是美誉。

  这次夜宴,主要人物便是万剑生、郭仙子、彭青山、以及岁寒山庄的谢明远谢公子。至于那江湖第一神剑谢行空,如今却还没有来到。

  作为彭青山带来的“朋友”,换了女装的江静儿英姿娇媚,气质飒爽,并不亚于郭女侠,顿时成为一个焦点;而衣装简朴的叶君生,直接被无视了。

  万剑生舞剑完毕,还剑于鞘,昂然挺立,接受一片赞赏。他腰间悬挂的剑鞘,乃是上等的乌鲨鱼皮炼制而成,上面又镶嵌了一十八颗宝石,熠熠生辉,光彩夺目,衬托之下,更显得此子卓越不凡。

  他正顾盼自雄间,忽然瞥见席上有一子头也不抬,双手油腻,正在狂啃一根丰满的鸡腿,根本没有任何表示,心中顿时不悦:哼,彭青山都带的什么人来,行为如此粗鄙,吾与他同席,简直辱没了自家身份。当下喝道:“你是何家子弟,日间不得饮食吗?吃相如此败坏,无端惹人笑话,还不速速退下。”

  喝声隆隆,毫不客气,之前彭青山没有细说其中缘由,可他也不给面子。

  叶君生嚼肉不停,慢悠悠回答:“小生叶君生,受彭大人邀请而来。既然来之,便为客人,阁下大呼小喝,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反击犀利,针锋相对,气氛一下子就紧张。

  火烧上身,那边彭青山心中暗骂,但此刻却不好明说。

  万剑生恼怒不已,对彭青山道:“青山,你怎得请如此卑劣之客前来,徒然污了郭仙子的明眸。”

  那边的“郭仙子”,果然秀眉紧蹙,不堪入目,很看不惯的样子。

  彭青山不慌不忙道:“剑生兄稍安勿躁,说起此子,乃是我彭城县一大名人,人皆称其为书痴,足不出户,闭关读书十余载,平时饮食,皆依赖幼妹供给……”说到这,故意顿一顿。

  万剑生立刻就听出来了其中的嘲弄之意,哈哈大笑:“原来是个傻子废人,怪不得如饥似渴,只怕平生不曾品尝过如此美食吧。”

  闻言,江静儿顿时脸色一紧:来了,果然来了……

  转眼却见到叶君生并没有暴怒的模样,反而是很淡然态度:“美食可口,奈何某人面目可憎,忸怩作态,端是倒人胃口。”

  这句话一出,便等于赤、裸裸的挑衅了。

  彭青山真没想到他敢如此说话,惊喜交集;而江静儿则心中大呼糟糕。

  万剑生怒极而笑:“小子,既然你倒了胃口,那就不用吃了吧。”大踏步走来,就要动手,将他扔出去,想必这一扔,定然会扔出一道美妙的弧线来,使对方上演一出精彩的“饿狗抢食”丑态。

  呼的!

  不及多想,也道不清是何种情绪作怪,江静儿就挺身护在叶君生面前。

  这一护,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万公子息怒,叶君生是我江家请来的诗会代表,我却不能坐视其受人欺凌而置之不理……”说着,又对叶君生道:“叶君生,既然此间主人不愉,你随我走吧,免得得罪更多的人。”

  叶君生点点头,放下本来已紧紧握在掌中的一根筷子,起身跟随江静儿离席。

  场中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彭青山脸上,彭青山对于江静儿的情义,他们洞若观火,自是看出几分端倪,可眼下江静儿却完全不顾及影响,不惜挺身揽下一切责任,保护叶君生。至于说“他是自家的诗会代表”云云,谁都听出来是托辞。

  彭青山的脸好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上去一样,火辣辣的,一时青,一时红,啪啦,却是握在掌中的一口玉杯被捏得粉碎。

  同时碎掉的,还有那一份满满的自信。本想借机羞辱叶君生一番,哪料到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情况急转,丢面子的反而是自己,气煞吾也:我本将心系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第三十六章:异变(求推荐)

人神 南朝陈 2783 2012.11.13 10:15

    (感谢书友“星空的物语”的慷慨打赏——今天票票缩水不少也,看来三更推销不出去了,悲催!另外还说下这本新书,南朝是花了很多心思的,许多框架背景,都一点点地引出来,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喜欢!)

  晚风习习,水流滔滔,船桨划动流水的声响,交织在一块,便成为一曲轻快的调子。

  江静儿的心情却一点都不轻快,阴着脸,打量叶君生:“没想到你开窍之后,脾气倒变大了。”

  必须大。

  依照传闻,叶君生以前的模样,打三百大板估计都拍不出个屁来;只怕被人一吼,两腿子就开始发软,屎尿都会流溢。

  今晚呢?

  今晚的叶君生就像个好斗的鸡——肯定是公的啦,见人就想啄一口。问题在于,他有这个脾气,有那个本事吗?

  难道说那些书呆子,都有一身倔脾气?

  这一点倒很好理解,比如说入朝为臣,精忠爱国,有时候为了进谏,不惜以头触阶,撞柱,甚至在城门上吊……

  如上种种,说好听是读书人的骨气铮铮,说难听便是二愣子。

  现在的叶君生无疑一样,面对武功高强的对手,竟敢当面顶撞,简直不怕死了。

  “咦,有些不对劲……看这呆子,明明不是那样犯浑的人,莫非他有所依仗,或者说,他算定我会相助,其实就是故意来搅局,恶心人的……”

  江静儿心思聪慧,念头旋转,立刻就捕捉到了一些破绽之处。越想越有可能,隐隐居然有被算计的意味。

  只听叶君生悠然回答:“脾气大点也不完全是坏事,起码我证明了一件事。”

  江静儿疑问:“什么事?”

  叶君生眨眨眼睛:“那就是你虽然浑身大小姐脾气,但有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在那样的情况之下,面对万剑生,这女子能够挺身而出,这样的舍弃果敢,大有扶弱侠风——虽然,就算她不扶,叶君生也能活得很好,不过意义截然不同了。

  可爱?自己?

  江静儿平生未曾听过如此评价,霍然站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只能甩下一句:“我是可怜你,怕你被人杀死,无法向爷爷交差。”

  气哼哼地起身返回乌篷里去了。

  这是一艘小船,从鳌头岛那边的码头租来的——鳌头岛为热门景点,开发得不错,自然也有码头,有靠此为生的船家。

  立在船头上,吹着晚风,叶君生的思维十分清醒,他回首张望,望见鳌头岛已化为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间或有一些亮光闪出,应该就是聚会在上面的人所点起的灯火。

  “嘿,公子侠少,武林仙子,算是见识了……”

  突然哂笑一声,盘膝坐下,闭目静思,却是在修炼《永字八剑》。

  随着感悟增深,叶君生通过冥想,也能琢磨体会剑意。这是一个了不得的进步,可以大大提高修炼的时间段。

  隐隐间,他感觉到,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演化出第三道剑意:“竖笔剑意”了。

  小船划回到江家所租赁的座船边上,江静儿与叶君生上了座船,彼此不再说话,就各自分开回自己的房间。

  他们之间,本来就不是很熟……

  ……

  对酒当歌,宝剑狂舞。

  嗤!

  当最后一剑势如闪电般脱手飞出,刺入一棵树干之时,彭青山仿佛将所有的愤懑都发泄了出来,团团一抱拳:“剑生兄,明远兄,郭仙子,今晚因我之故,累得你们兴致败坏,彭某有罪。如今天色已晚,恐怕神剑行空不会来了。如此,久待无趣,我就先行告退吧。他日再会,定将敬酒赔罪。”

  落落大方说完,带着自家随从离去。转身而去的时候,脸色终于按耐不住的变得铁青:

  “江静儿,你怎能如此!你怎敢如此!”

  一个巨大的声音,在内心咆哮质问。

  他实在无法想象江静儿竟会帮那呆子出头,以至于不可收拾,让整件事情都失去了控制。

  如此,等于是江静儿做出了选择。这个选择,或许不会是叶君生,但更不会是他彭青山。

  这才是他最不可接受的事——他本以为,江静儿之前的若即若离,只是碍于与叶君生之间的婚约。当婚约解除,一切障碍消失,江静儿自会投、怀送、抱,顺理成章成为自己的女人,哪知道竟会是这般结果?

  彭青山又怎想得明白,在江静儿心目中,对他只是当个哥哥一样,根本就没有任何情意。

  以“哥哥”的名义,自古便是一张悲情好人卡。只是今天这张卡,因为形势的变化,提前发了,派发的时候很让人下不了台而已。

  谁造成的?

  彭青山一走,万剑生与谢明远等对视一眼,冷哼道:“我等兴致,尽被那痴儿坏去,不如散了吧。”

  本来很有意头的一场宴席,居然闹得不欢而散,实在令人郁闷。

  他们这一个圈子,都是鲜衣怒马的年轻俊秀,心气比天高,没来由给一个穷酸书生搅了局,简直岂有此理。

  曲未终,人已散,过不多久,本来热闹腾腾的地方,就剩下空荡荡的亭台楼阁,树木对影,以及收拾不干净的残羹冷炙。

  一下子静谧下来,或有山风吹佛树叶,沙沙作响。

  沙沙沙!

  丛林间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足音,过不多久,就见到一头兽类探头探脑地现身。

  微弱的星月照耀下,可以看出,它竟是一头猪。

  一头粉嘟嘟的大肥猪!肥头大耳,粗略目测,起码有三、四百斤的身段,那一身皮肉,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嫩,胖乎乎,粉嘟嘟,令人看见,就想扑上去咬一口。

  它蹑手蹑脚,憨态活泼,一对眼睛,咕噜噜不停打转,显得异常灵动的样子。

  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肥猪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看着那一方巨鳌状岩石。而它的情态,根本不像在看着一块死物,而像在看着一个会动的有生命的存在,期盼而兴奋。

  “嗯,有人来了?”

  它突地耳朵一竖,似乎听到了某些动静,立刻敛息静气隐于草木之中。

  片刻之后,只见一道飘忽的人影悄然而至,也不现身,却藏在另一边的位置,也如肥猪这般潜伏窥视着。

  许久,天上的云层被吹散了些,月光熠熠,倾泻下光华。

  噗!

  那块本该是死物的青色石头居然在这一刻动了,变成了活物,鳌头缓缓扬起,嘴巴蓦然张开,吐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玉符来。

  这张玉符,四四方方,约莫半尺长短,上面有字符流转,奥妙非常。只是玉符质地显得有些敝旧,有破损的痕迹。

  玉符被吐出后,凭空竖立,微微上下浮动,竟在吸收吞吐月亮精华。

  嗤!

  就在此刻,一道剑光横空出现,正是那潜伏的人影,手提一柄三尺青锋,疾斩而来。

  石鳌这才察觉,来不及吞回玉符,凌厉的剑光已斩至,居然只一剑,就斩断了它与玉符之间的联系。

  那玉符,犹如活物,登时冲天而去,然后化为流光,朝着树林激射而去,似乎在逃遁。

  “哪里走!”

  人影并不继续攻击石鳌,折身急追玉符,忽而见到树林中蹦起一团粉嘟嘟的身影,竟为一头大肥猪。

  这一刻,肥猪的动作十分敏捷,大口一张,就将迎面飞来的玉符咬住,咕噜咕噜地吞进肚子,放声大笑:“八代祖宗显灵,通江河伯之位,从天而降,俺老猪得矣。”

  飞快转身,一溜烟跑个没影。

  那剑客追之不及,十分懊悔地狠狠一跺脚:“到手的仙缘,竟被一头猪妖抢了去,谢行空呀谢行空,仙缘绝矣。”

  他竟就是那享誉武林的第一神剑谢行空。

  噼啪!

  一声巨响,不用回首,谢行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

  《道安府志》:明正十五年,正月初八夜,天降冬雷,击碎鳌头岛上奇石,此兆不明。或有传言曰:顽石存世千年,经历无数,乃至灵窍开通,修炼得道,故度雷劫而飞升也。民众深信之,后府衙在此遗址之上,建立石台,名“飞升台”,旅者甚爱之……

  

第三十七章:陷阱

人神 南朝陈 2114 2012.11.13 19:17

    夜已深,可叶君生还没有安睡,想着一些纷沓的事情,难以入寐。便摸索出贴身携带的那一幅《灵狐图》,展开,在灯下观看。

  画中白狐读书,栩栩如生,神态宁静恬然。看着,不自觉就会沉浸在画境当中,受到感染,心平气和下来。

  看了一会,把画轴卷起,叶君生意兴大发,当即铺开文房四宝,唰唰唰,挥毫著墨,抄词一首: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正是那一首传诵千古的名篇《念奴娇?赤壁怀古》,不写题目,只写正文。一气呵成,写罢掷笔,也不收拾,直接上床睡觉。

  至人无梦,第二天闲暇,叶君生带着妹妹上岸,要去道安府中逛逛。走之前,江静儿气哼哼地再三叮嘱,要他们早些回来。因为今晚诗会正式开始,戌时会传下题目,让一众选手即兴发挥,为时半个时辰,逾期不交稿,一概不接纳。

  叶君生应了声,自顾去了。

  比起彭城县,道安府自是更大更繁华,人群川流不息,街道上有许多新鲜玩意贩卖。

  叶君眉看得目不暇接,兴趣浓生,但也只是看着,不曾购买——经过叶君生在乡下写对联的营生,手头倒是宽裕了些,有百文余钱,不过开春之际,叶君生参加童子试,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只得这些积蓄,根本还不够,如何敢胡乱花钱。

  叶君生却看破了妹妹的心思,不假思索就走到一处摊档上,要买一口玉镯子。这镯子,质地并不好。

  好的首饰,怎么可能会摆在街边叫卖?

  刚才浏览之际,叶君眉明显对这镯子很喜欢,只是反复拿起来观看后,又放下了。

  这一幕,叶君生看在眼里,不顾妹妹反对,只粗粗还了一下价,就买下了,亲手戴到叶君眉的手腕上。

  “哥哥,这怎么可以……”

  叶君眉一向都是荆钗布裙,素面示人,不曾戴过什么饰物。如今哥哥不惜花费一半的积蓄,买下玉镯子送给自己,不禁又是感动,又是焦虑。

  叶君生呵呵一笑:“无妨。”继续走。

  “嗯?”

  走着走着,他突然站定回首,扫视之下,却没有发现。

  “哥哥,怎么啦?”

  叶君眉好奇问。

  “没什么。”

  叶君生随意回答,话说他刚才隐隐间觉得有人在后面跟踪,只是仔细观察,又无异状,似乎是自己多心了。

  一番闲逛,到了中午,吃过一碗面后,看时候差不多了,两兄妹就开始出城,准备返回江家的座船上。

  不曾想刚出城门,气候突变,居然淅淅沥沥下起冬雨,打在身上,透心凉的寒意。

  两人没有携带雨具,不得不又回到城中,见到有租赁马车的,一咬牙,花费二十文钱租了一辆,赶往出城。

  车轮辘辘,冒着风雨前进。

  刚才雨来得急,两人的身子都被打湿了些,幸好穿厚了,影响不大。至于头发,叶君生戴着书生巾,算是一顶帽子,可以保护周全;但叶君眉就没法子了,头发有点湿,干脆解下来,肆意披散着,乌黑油亮,天然直,几缕垂在胸前,衬得一张白生生的脸蛋,别有一股慵懒的风情。

  听着雨点打在车篷上的声响,叶君生叹道:“没想到今天居然会下雨。”

  叶君眉笑道:“如今季节,正是多雨之时呢。”

  确实,这个时候的雨水,往往和秋雨有得一比,一下来,极为连绵,甚至好几天都不会停歇。

  听着风雨声,说着闲话,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

  “咦,不对!”

  叶君生突然警觉——道安府距离通江河畔距离不算很远,步行大概半个时辰就可以到了,为何如今乘了马车,许久还不到?

  “车夫,怎地还不到码头上?”

  就听得车夫回答:“公子,下雨路难行,故而迟滞了些。”

  叶君生却不信,喝道:“你且停车,我看看环境。”说着,就要撩开车帘子,看四周地方。

  “驾!”

  车夫根本不听吩咐,反而大力一抽马鞭,车速徒然加快。

  叶君生又惊又怒:“好贼子!”往前扑去,要先制服车夫。

  轰隆一响,此刻马车赶到了一个去处,冲了进去,然后急停住,后面有关门的声音。

  叶君生扑出去,终于看清周围环境,竟是一座高墙院子,四下的墙,高达两丈余,光秃秃的。

  院子约莫百平方圆,空无一物,后面一宅子,门户紧闭,而前头的院门同样被紧紧关住,就形成一个前无去路,后无退路的陷阱之地。

  那车夫竟是练过武功的,就地一跃,身形敏捷,最后站立在台阶上,双手抱胸,望着叶君生吃吃冷笑。

  叶君生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欺骗我们来此?”

  那汉子傲然道:“某姓苏,乃彭家护院。”

  彭家?

  电光火石间叶君生就醒悟过来:“你是彭青山指使而来的?”

  苏护院哂笑道:“我家二少爷,乃是朝廷命官,如何会做此等事宜。”

  叶君生不是笨人:“原来是彭青成,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苏护院哈哈大笑:“一会等大少爷来到,你自然便能知道。他现在赴宴,大概黄昏就会来此。这段时间,我劝你们乖乖地留在车厢中,享受最后的平静时光吧。不要试图呼救,或者逃跑,这庄子建立在荒郊之处,你们就算叫破了喉咙,都不会有人听见的。”

  他自信满满,望着叶家兄妹,就像看着两只等死的人。

  “哥哥!”

  飞来横祸,叶君眉不免惊慌失措,紧抓住哥哥的衣襟。

  “君眉,有哥哥在,不用怕。”

  叶君生镇定地道,目光在地面上巡视,发现有一根手指粗细的枯枝,不过半尺长,随即捡拾起来,横在胸前,仿佛绝代的剑客,拿起了相伴多年的宝剑。只是枯枝上,不停地有泥水滴落。

  “君眉,回到马车上,哥哥会保护你的。”

  那边苏护院听见这话,又看到叶君生很认真的样子,先是愕然,然后捧腹大笑,直笑得肚子发疼。他阅人多矣,可平生真没有遇见过这么傻楞的人,更不曾听过如此幼稚的话语,实在太搞笑了。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中,那名天生丽质的少女就真得很平静地坐回车厢里去,没有尖叫,没有惶恐——有哥哥在,不用怕!

  

第三十八章:风雨(求推荐)

人神 南朝陈 2148 2012.11.14 09:45

    (难道如今都只有开单章才能求到支持?)

  风雨如晦,漫无止休,天色已晚。

  风雨中一辆马车朝着荒郊外急速奔驰,车厢内温软如春,彭大少爷肥胖的体格挤在里面,偌大的车厢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

  他手中正端着一杯美酒,啜了一口,舒服得整张面目都舒展开来。然后脑海就浮现出那张美得毫无瑕疵的小脸,内心不禁一阵骚动——实在没有想到,叶家那丫头居然生得如此美丽惊人,简直就是祸国殃民。

  虽然年纪还稚嫩,身子还没有长开,但他彭大少爷最喜欢就是这一类的,青涩而可人。每当听到她们在身下痛哭哀吟,总使他有一种摧残的肆虐快意,能让全身三万八千个毛孔都松动开来。

  “二弟也不知搞什么鬼,一时一个样。在彭城的时候,说不要再找叶家了,可来到道安府,又说叶家丫头到了城中,让我见机行事……啧啧,幸好我去看了看,否则便走宝了。”

  微微有些酒意涌上心头,彭青成美滋滋地想着:

  “这时候,苏护院肯定得手了吧,我只恨不得一下子就飞到别院去,好好享受……哼,前面三番几次,都错过了机会,这一次,看你个小丫头怎么逃得出本少爷的手掌心。今晚风雨助阵,咱正好吃了那颗金枪不倒丸,来个七进七出。”

  想到妙处,嘿嘿淫、笑。

  “如此妙人儿,自当驯顺了牵回家中长期享用,至于她那呆子哥哥,剁碎了喂狗吧。不过说也奇怪,明明他已经与江家小姐解除婚约了,二弟为何还如此愤恨?连这番事,也罕见地表态支持。虽然二弟说不管我怎么做,也不过问,但态度已是赞许……罢了,管那么多作甚,他当他的官,我做我的彭霸天,多好。”

  越想越心急,对外喝道:“张三,赶快点。”

  那车夫张三赶紧应声:“是,少爷。”

  鞭子抽打,骏马奔驰的速度更快了……

  ……

  风雨动通江,引得波涛翻腾,好像一条骚动的巨蛇在扭动身子。一片舟船就停泊在江面上,连成一个矩阵,倒不怕浪大。

  江家座船上,江知年正坐着喝茶,见到孙女进来,问:“静儿,君生回来了没有?”

  江静儿气呼呼道:“还没有,这呆子,也不知道带着妹妹跑哪里去了,这时候都不见人影。”

  江知年问:“可曾派人到道安府里找过?”

  “派了。”

  江知年倒算沉得住气,道:“那就再等等。”

  江静儿道:“爷爷,可戌时快到,诗题就要公布了。我想,他是不是写不出诗词来,怕出丑,所以偷偷逃跑了?”

  “不会,君生不是这样的人。”

  江知年很肯定。

  江静儿嘴一撇:谁知道呢,这呆子看似木讷,实质一肚子坏水……

  约莫一盏茶时间,到道安府找人的随从回来了,都说没见到叶家兄妹。

  江静儿狠狠一跺脚。

  这时候外面有消息传来,本届道安诗会的题目出来了,以“江”入题,题材不限,可诗可词可赋,很多体化。

  江静儿望着爷爷:“爷爷,怎么办?”

  江知年苦笑道:“继续等吧。”能怎么办?他是开镖局的,武林人士,舞刀弄枪可以,舞文弄墨就免了。

  江静儿恼怒道:“我就知道这呆子靠不住。”

  江知年出言劝慰:“静儿,不必烦躁,反正我们本就是应付公事,不抱多少希望,就算交不上诗词,也没什么。”

  多年以来,受邀而来的商家,没有哪家聘请的诗会代表有出色之作,能挤进初选,已很难得。

  江静儿嘟着嘴道:“可这也太难看了,会惹人笑话的。甚至还会被人抓住辫子,说藐视诗会呢。”

  江知年看着她,忽地一拍手:“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呀,静儿你不也读了好几年书吗?赶紧写一首交差。”

  闻言,江静儿小嘴巴张得大大的,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不会写。”

  她虽然读过几年书,但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练武之上,最讨厌的便是那些文绉绉的诗词。

  江知年却不管三七二十一:“静儿,你不写,难道还要爷爷写吗?我一把年纪了,我容易嘛。”

  “可是……”

  “没有可是了,赶紧去准备吧,我先去张淮山那边逛逛。”说着,一溜烟跑出去。

  “爷爷,你不仗义!”

  江静儿一吼,委屈得差点儿眼泪都要掉下来。

  又等了许久,叶君生还不见踪影,眼看交稿的时间过了一半,江静儿心急如焚,没办法只得回到房间,这才想起自己不曾带有文房四宝,不得不去到叶君生的房间,寻来笔墨,坐在书桌上冥思苦想。

  俗话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是一门要讲究天赋的文艺才学,绝非临时抱佛脚就能上手。

  “大江滔滔去,一去几百里……”

  不对,记得老师说过诗词需要夸张修辞,这才显得有气魄,那就“一去几万里”吧。

  可是,去了几万里后,该干嘛呢……

  江静儿绞尽脑汁,搜索枯肠,好不容易起了句,不料后面就接不上了,急得团团转,搔头挠腮之间,把些墨水都溅出来,几点洒在晶莹的脸上,一抹之下,顿时成了个大花猫,显得狼狈不堪。

  “叶君生,你个混蛋!”

  江大小姐终于忍不住,怒气冲冠,把毛笔狠狠一扔,又将纸张抓起来——

  “咦,这是?”

  一瞬间,她发现案头上压着一张写满字句的纸,拿起来,不由念起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这是一首词,应该为叶君生所写,最重要的是,词中与“江”有关。

  江静儿喜出望外,仓促间,她可读不出来这首词的好坏,只想着有东西交差,那就谢天谢地了。又见到此词没有标题署名,就咬着笔头,想了一会,终于确定个自以为比较贴切的题目,于是端端正正写上:《怀古》,正词后面又添上“彭城江腾镖局诗会代表叶君生作”的字样。

  如此一来,格式便比较正规了。只是一张纸上,两种笔迹,一种龙飞凤舞,一种娟秀婉约,显得不那么和谐。可这时候,江静儿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赶紧吹干了墨汁,拿出去交付给专门收稿子的人——

  此时,距离截止时间,不足一刻钟了,风雨飘零,叶君生还没有回来。

  

第三十九章:杀人

人神 南朝陈 2277 2012.11.14 19:07

    (感谢书友“小猪的苹果”、“浮云里的鹤-隐”、“追风筝De孩纸”的慷慨打赏!)

  嘶!

  车夫一勒缰绳,拉车的骏马长鸣一声,就把马车稳稳地停在庄园大门之外。

  “大少爷,到了。”

  彭青成“嗯”了声,腾挪下车,站在檐下,对车夫道:“你赶车回去吧,不必等我了。”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反正庄内已有三名心腹在,万无一失。

  车夫应了声,挥起马鞭,赶车掉头,又消失在雨幕之中。

  啪啪啪!

  开始拍门,很快里面就有人开门,探头出来,正是一个心腹,名叫“阿壮”:“大少爷,你来了。”

  彭青成直接问:“人呢?”

  阿壮嘻嘻笑道:“苏护院都办妥了,关在院子内,人都老实得很,我们就没有动手。”

  彭青成瓮声瓮气道:“如此最好,免得被你们这些粗手粗脚的,弄伤了我的美人儿。”

  进了门,往里面一看,果然老实得很。

  此刻时候已晚,夜色昏沉,四下都打起了防水灯笼,照得明亮。院子当中,停着一辆马车,按照阿壮的说法,叶君眉就呆在马车当中,而叶君生则站立在马车边上,站得挺直,任由雨水打湿了全身。他闭住眼睛,嘴唇紧紧抿着,手里居然握着一根枯树枝——

  看样子,有点傻。

  彭青成纳闷地问:“他站了多久?”

  阿壮咧嘴一笑:“挺久了……嗯,是这样的,他说他要保护他妹妹。”

  彭青成一愣,随即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得和之前的苏护院一模一样:“哎呀,笑死我了,拿着根树枝保护妹妹……哎呦,不行不行,我肚子都疼了……”

  他拼命忍住。

  那边的苏护院已走过来,撑着伞,随行的还有另一名心腹。苏护院道:“大少爷,你终于来了。”

  他真等得有些不耐烦,叶君生犯傻,他可没必要奉陪。要不是之前得了命令,早就动手了,将站得像根木桩的叶君生撂倒。

  彭青成站到伞下,一摆手,很有范儿地道:“开始吧,阿东你先去把那呆子扔到一边,车厢里面的人儿我亲自抓。嘿嘿,我可有些等不及了。”

  “人都到齐了吗?我也等不及了。”

  说话的是叶君生,他突然睁开眼睛,眼睛很亮,熠熠如星子。

  不知怎的,见到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彭青成就忍不住要笑:“阿东,听到没有,人家等不及了,还不快上?”

  阿东狞笑一声,大踏步冲上去,双臂一轮,要去抓叶君生的双肩。抓到之后,自然便是就势一扔,狠狠摔在地上——以叶君生的身子骨,这一摔,恐怕屎尿都要砸出来。

  叶君生站着不动,眼眸忽然有一抹嘲弄的意味掠过;手腕突地一抖,手中枯枝骤然点出,就点在阿东的胸口处。

  没有任何生机的枯枝,脆弱得只需要孩童轻轻一弯,就会断折的枯枝,刺到了对方坚实的胸肌之上。

  阿东的嘴边还流溢着凶残的笑意,他的双臂是那么迅猛有力——

  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漫天的风雨也丧失了动态,阿东双眼睁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盯着叶君生。但渐渐的,眼睛就变成了翻白的死鱼眼。在那一瞬间,一缕如尖刺的痛楚占据了大汉的全副身心,乃至于让他一句遗言都留不下来,噼啪一响,仰天倒在了泥水中。

  没有鲜血流出,他的摔倒,看起来就像是失足滑倒。

  苏护院一皱眉,喝道:“阿东,你搞什么?”

  但是阿东,已永远无法回答了。

  情形有些诡异,苏护院情不自禁就和彭青成停住了脚步,吩咐阿壮上去看个究竟。

  阿壮没有多想,健步如飞。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攻击叶君生,而是先俯身察看阿东的情况。等发现地上躺着的伙伴已失去了呼吸,顿时脸色大变,抬头防备之际,只见到那根枯枝,划出一道残影,横扫而至。

  噗!

  阿壮倒下去的时候,叶君生手中的枯枝突然爆开,散成许许多多的木屑,混在风雨中,有些看不清楚。

  这根枯枝,竟承受不住横笔剑意的灌注,解体破碎。

  从始到终,那边苏护院和彭大少爷都没有看清楚发生的状况,只隐约见到枯枝一点一横的,彷佛在写字,可己方的两名大汉就倒地不起了。

  诡异,非常的诡异!

  一种莫名的恐惧犹如大手,一下子就抓住了身心,彭青成浑身肥肉不禁一哆嗦,双腿有些发抖。

  “苏护院,上,快上,快杀死他!”

  苏护院脸色一紧,但毕竟没有退缩,他实在无法相信是身前那个文弱书生杀了阿东和阿壮,于是大吼一声,全力出手,再没有丝毫的轻视,或者保留,只求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叶君生:

  “螳螂拳!”

  步伐轻灵,手指弯曲,作螳螂状,一个蹬地,飞起半天高,凌空朝叶君生扑去。

  现在的叶君生,手里没了枯枝,等若是赤手空拳——当手中无掌握,该如何处之?

  答案就是用手,每一根手指,都是一支剑。

  站着淋了许久的雨,不是傻,而是悟。

  只一刹那,叶君生就看到了苏护院身上的九处破绽空门。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能看得出来,只知道就是看出来了。

  哧!

  右手食指,凭空一点。

  砰!

  苏护院额头上一注血花激扬而出,娇艳而鬼魅,这是场中第一次见血。然后他的身子,软绵绵仆倒在地,与阿东阿壮为伴。

  ——我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杀人,但不知道是今天,还是明天……

  “你!”

  彭大少爷忽地尖叫起来,叫得像一只受到莫大惊吓的肥大母鸡:“竟是你!”

  就在叶君生击杀苏护院的时刻,他猛地脑海灵光一闪,无师自通,居然将自己以前在茶肆遇袭的情形和眼前一幕完美重叠了起来,他恍然大悟:原来当初出手的,就是叶君生呀!

  了空大师说过,凶手来头极大,决不可追究冒犯,否则必有大祸临头……

  这句话,还是彭青山郑重其事地告诫他的。于是,彭青成虽然很不服气,但依然谨记慎行,只当吃了个天大的哑巴亏,不曾追索调查。只是,到底是为什么,那了空大师眼中的神通高人,怎么会是叶君生叶书痴呢?

  荒谬,实在荒天下之大谬。

  只可惜,许许多多的疑问都无法问出来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于是转身就逃,要逃出去,告诉二弟真相:让他小心提防,让他抓人……

  猛地,一道凛然的痛楚从后袭至,从脑后勺到尾椎骨,从上而下地笔直划下来。

  在那一刻,彭青成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利器当中剖开了两半。

  好在,那已是他最后的感觉。

  叶君生最新领悟出的“竖笔剑意”,一出手,就是杀手!

  

第四十章:归来

人神 南朝陈 2127 2012.11.15 08:55

    (感谢书友“水果狂想曲”、“天地不仁之王”的慷慨打赏,新书期间,早晚一更,渴望你的支持!)

  通江之上,舟楫横陈,居中的是一艘大船。此际船中灯火辉煌,高朋云集,都是一时名流。

  本届道安诗会的大本营,就设立在这船上。宽敞的船舱,被划分成一前一后两个厅堂,外厅有十人把关,负责过目从各船上收集来的诗词稿件,但凡觉得粗劣不堪的,就盖上章印,叠放到一边。到时如果有作者要索回原稿的话,就有个交代,可避免暗箱操作的嫌疑。

  内厅只坐着四人,这四人正是诗会的最终评审团,个个都是在冀州甚有名望的文学大家。

  其中有文豪林远山,有鸿儒刘志清,有名家吴向恒,有德高望重的老夫子宋文博。

  他们四人,正悠闲地坐着,聊天。

  “宋老,依你之见,本次诗会,将会是谁人夺魁?”

  吴向恒啜了口茶,淡然问道。

  那白须飘飘的宋文博微微一笑:“依我之见,夺魁者不外乎三子。”

  刘志清被勾起了兴致,问:“哪三子?”

  宋文博娓娓道来:“其一,为彭城彭青山,此子乃进士出身,现任冀州九品文书,他文武双全,文采卓然,着实不可小视,这番参加诗会,恐怕所志不小。”

  闻言,其余三人皆点头称是,很是认同。有官身,前途一片光明,再来参加诗会,自是为了博取名声,积累名望,以图更高的发展。

  宋文博接着道:“其二,便是武山县的张致元,在后生俊秀之中,他所做诗词,早已声名卓越,有武山第一才子之称。今晚只需稳定发挥,前三甲乃他囊中之物也。”

  “所言极是。”

  又是一阵附和声。

  宋文博继续说道:“其实三子之中,我最看好的还是这最后一子,想必诸位也心中有数了吧。”

  顿一顿,却是故意卖个关子。

  林远山呵呵一笑,道:“必是郭南明。”

  吴向恒与刘志清都拍手大笑:“当是郭南明。”

  宋文博亦是笑道:“除了观尘书院郭南明,还有谁来?”语言中的推崇之意,不吝表露。

  观尘书院,便是冀州第一官学,历史悠久,源远流长,不知培育出多少出色人物。

  宋文博等,便都曾在观尘书院中进学过。

  吴向恒道:“郭南明才俊之高,实属罕见,难得他这一次愿意参加诗会,简直可以把整个诗会的水平提高好几个层次。”

  “可不是嘛,咱们冀州可是很久很久都没有出过惊才绝艳的后生俊秀了,真怕青黄不接,天可怜见,有郭南明横空出世。”

  “说着说着,我已迫不及待要观阅他今晚的作品。”

  “吴兄莫急,今晚只是初选,等外厅的执事筛选完毕,自会把能通过初选的作品密封,呈送进来。到了明晚,我们再逐一打开品赏,届时结果揭晓,岂不快哉!”

  报名参加道安诗会的,不下五百人,一人一首作品,便是五百首,如果不先筛选一批粗鄙之作,那么四位评审,只怕眼睛都要看瞎了。故而,才定下初选与终选两关。

  把关初选的执事,虽然声望才学不及真正的四位评委,但也是严谨挑选出来的人选。而且每一首作品,都会十人传阅一遍,大家没有意见,这才会决定淘汰,或者入选。

  因此,整个诗会的程序,都是颇为公正严明的,罕有遗珠之漏。毕竟出了大篓子,事后有人闹将起来,就不好收拾了。

  当执事们审核完毕,把通过初选的作品密封住,呈送给最终评委。而在整个过程中,对于其中作品,执事们也要做到守口如瓶,不得妄言。

  “好词,好词!”

  “快给我一观!”

  外厅中忽然有阵阵喧哗,殊不类常态,似乎发现了一篇非常好的作品,乃至于执事们都激动了,抢着观看。

  内厅四人听到动静,脸上不禁露出了会心的笑意,心里无不在想:估计是审核到郭南明,或者张致元他们的作品了。

  真是期待呀。

  ……

  风雨绵绵,居然越下愈大,无数的雨点落入通江,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

  将近亥时,当全身淋得像个落汤鸡的叶君生终于出现在甲板上时,江静儿忍着要将他推下江的冲动,劈头问道:“叶君生,你们到底去哪里来?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去找过你?”

  叶君生心里一跳,很快就想到诗会之事,无疑,自己已错过了时辰。由此对于江静儿的怒火,就很好理解了。

  当下道:“突然下起雨,我们迷路了,兜转了许久才绕回来。”

  这时江知年也闻讯走出来,见到他全身湿透的样子,赶紧道:“君生,快进船舱换衣服,免得着凉受寒。”

  他一开口,江静儿一肚子气倒不好发作了,看着叶君生抖瑟狼狈的模样,委实有些可怜巴巴。

  至于叶君眉,身子却没有湿太多。

  叶君生就势返回房间,换了衣服。不用多久,同样换了衣服的叶君眉就煮了姜汤送进来。

  喝完姜汤,她就又收拾了碗碟要出去。

  叶君生突然开口:“君眉,为什么你不问我?”

  叶君眉回眸一笑:“因为你是我哥哥呀。”

  因为是哥哥,所以毫无保留的信任。虽然那时候自己坐在车厢内,没有看到外面发生的种种情形,但哥哥说,有他在,不用怕。于是就不怕,直到哥哥驱赶着马车,救她出来了……

  那一刻,她很想哭。

  她不知道哥哥用了什么法子解决了那些恶人;她不知道那些恶人是被打跑了,还是被杀死了;她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厉害……

  这些,她都不知道,不想知道,也不用知道。

  心中只需明白,从此以后,自己身边有一位厉害的哥哥在,那就足够了——在每一个妹妹心目中,不都是想拥有一位英雄般的厉害哥哥吗?

  与清澈如泉水的明眸相触,叶君生眼睛忽而有些湿润:如此纯粹干净的情感依赖,在前一世早就绝种,不可触摸。当家庭成为勾心斗角的温床,与信任最为接近的亲情就被蒙上了一层看上去很美的画皮。

  刹那间,叶君生很享受这一刻的温馨与感动——这种感觉,依稀与捧着《灵狐图》观看,沉浸于那安详宁静的画境时,有那么几分似曾相识。

  

第四十一章:仇家

人神 南朝陈 2097 2012.11.15 19:37

    (感谢书友“浮云里的鹤-隐”、“摁到用脚踹”、“李ぁ想”等的慷慨打赏,第一个具有划书本意义的高潮即将揭开,敬请期待!)

  叶君生病了,食得人间烟火,到底不是钢铁之躯,被风寒袭体,凌晨时分便发起了高烧。

  生病的感觉不好受,头昏脑胀,四肢无力,软绵绵躺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愿意动弹。

  天明时分,最先发现他生病的是叶君眉,马上告诉江知年,随即派人请来大夫,诊治后说是“感染风寒”,开了药,煎熬了喝。

  良药苦口,发一身汗,渐渐清明起来。

  “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还会生病呢?”

  躺在床上,叶君生呐呐自语。

  刚好走进来的江静儿差点一个踉跄:这呆子,莫非烧糊涂了,怎会说出这么异想天开的话来。生老病死,人生常态,除非神通广大的神仙才能超脱……

  “应该是我的功夫还没有练到家。”

  床上的病人却很认真地归纳总结。

  江静儿没好气地道:“呆子,看来你病得不轻,还要用针。”

  叶君生呵呵一笑:“江大小姐,你怎地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

  “当然可以,只是我以为你不会来。”

  江静儿一声冷笑:“可惜本小姐偏不如你愿。”

  叶君生面露苦笑,他发觉与对方说话,三两句就会有火药味,是因为退婚的事吗?

  大概是吧,不过女子的心思太复杂,却不好妄加揣测。

  当即转换话题:“昨天晚上我错过了诗会,真是抱歉。”自己毕竟是江知年请来的,不料出了不可抗拒的意外因素,赶不回来。

  那一场意外,端是有些措手不及呀。

  回想起来,一抹冷笑在嘴角浮现——事后,他破开那座别院的门房,寻来火油等易燃之物,集中尸首,一把火烧起来。哪怕当时下着雨,都无法熄灭,赫赫有名的“彭霸天”,便在烈火中飞升异界了。

  这一把火,同时在叶君生心中烧燃。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彭城书痴了。

  其实,早就不是。

  说起昨晚之事,江静儿气鼓鼓的,正要开口,却见到爷爷来到。

  江知年自也是来看望叶君生的,说了些关心话,然后就和江静儿一块出去。

  “静儿,你有没有发现,当你和君生相处的时候,很容易发脾气。”

  江静儿一愣神:“那又如何?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江知年老于世故地一笑,若有所指:“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是冤家不对头!’”

  一怔之后,随即醒悟,江静儿顿时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蹦跳起来:“爷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谁和那呆子是冤家了,我和他是仇家!”

  江知年哈哈大笑,一副“不用解释,我懂”的态度,背负双手,径直去了。

  江静儿咬着嘴唇,狠狠一跺脚,她可绝不会承认爷爷的“冤家”之说,冤家一词,暧昧得很呢,凭那呆子?

  我呸!

  每当本小姐见着他,就想打……

  ……

  得得得!

  快马加鞭,疾驰而至,举目相看,却只看到一座崩坏倒塌的别院,其中有浓浓的焦味传出来。

  彭青山面色一紧,飞身下马,冲了进去。

  一夜风雨,几乎把所有的痕迹都洗刷得干干净净,房间中倒是还能翻找出一些尸骸来,但早烧得面目全非,残缺不全,难以辨认——不过,自家大哥的体型,还是很鲜明的。

  “啊!”

  彭青山紧握拳头,仰天长啸:“是谁?”

  是谁下的毒手?

  叶家兄妹?绝无可能,大哥身边跟着苏护院等人,都有武功在身,莫说一个怯生生的少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就是等闲的山贼盗寇,都无法伤害大哥的性命。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某些不可预测的事故。

  昨天因为要参加诗会,彭青山只是与彭青成寥寥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而对于彭青成后来做了甚事,基本都不知道,盘问那个送彭青成来别院的车夫,也是一问三不知。

  “做事要小心,谨慎,预防隔墙有耳,人多口杂……”

  这样的话,一向都是彭青山谆谆教导自家大哥的。彭青成亦执行得很好,所以他才能安然无事地当了好多年的彭霸天。然而今天,却因为这样的缘故,而导致线索稀缺,头绪难寻。

  “不管是谁,杀兄之仇,不共戴天!你,或者你们,死定了!”

  彭青山咬牙彻齿,暗暗发下毒誓。

  一阵冷风吹来,脑子顿时为之一醒:当今之计,第一便是要报官;第二,便是要调查那叶家兄妹昨天的行踪,看有没有怪异之处……

  他固然绝不相信叶家兄妹能害自家大哥,但既然有牵涉,自然需要入手调查。

  打定主意,赶紧骑马返回道安府,到府衙去报案。

  他本身就是官,与府衙中人都有些交往,在程序方面自然可以得到许多便利。道安府知府听说彭青山的大哥遇害,即刻下令,派遣得力的大捕头率领十余名精干衙役,雷厉风行地去现场勘查了……

  另一方面,彭青山发动所有能发动的关系,调查叶家兄妹昨天的形迹行踪。他交游广阔,黑白通吃,调查的效率惊人,到了傍晚时分,就得到一份有价值的情报:

  昨天叶氏兄妹进道安府逛街,一直到了晚上亥时才回到江家座船上,说是因为风雨之故,迷失道路。不过其中行踪,到底去哪里,干了什么,皆是空白。

  彭青山掩卷沉思,许久后,忽而抬头,吃吃冷笑:迷失路吗?也许吧,但是上天已注定,你们一定要为大哥陪葬……

  只是这样的事情,自不好明着通过官府出面操办,毕竟无凭无据的,官府问起来,有些环节不好交代,总不能说自家大哥垂涎叶君眉美色,以至于双方有瓜葛吧。

  既然明着不行,干脆就来暗的,这样最简单明了,他彭青山不但是官,而且是一位武林高手,做起事来,绝不会有丝毫问题。事后别人更不可能会怀疑到他头上,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之事嘛。

  铿!

  腰间宝剑出鞘,一道寒光映须眉,手指轻轻一弹剑身,顿时引发一阵悦耳的鸣叫,不绝于耳,仿佛剑身通灵,已迫不及待要饮人鲜血了。

  好剑!

  

第四十二章:琴声

人神 南朝陈 2197 2012.11.16 09:40

    初十之夜,道安诗会的高潮终于来临。

  这一夜,就连天公也作美,早早停了风雨,放晴出来,但见夜空明朗,星月可人。

  与天上星月相映成辉的,就是通江水面上的似锦灯火。

  弦乐歌曲,软语娇啼,在隶属青楼阵营的画舫上,一位位美娇娘打扮得花枝招展,施展出平生得意的手段,尽情迎合来宾。

  这一晚的来宾,非富即贵,至于落魄的书生秀才,他们只能呆在另一个方位的官船上等待消息。

  正所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如果自己写的诗词作品,能通过诗会初选,能被评委看中,传诵出来,那么名气自然滚滚而至。

  名声,是一种欲、望,更是一种认可。

  文人雅士,熙熙攘攘,皆为名来——

  蓦然一曲琴声,从通江上游传出,如珠落玉盘,窃窃私语,婉转动听,闻者无不平心静气,连咳嗽声都不敢发出,生怕会干扰到对方的弹奏。

  气氛会传染,一会之后,十余艘船只,竟然一片静谧,只剩下江流的声响,汩汩而动。

  亏得这曲声,初闻仿佛很低,但令人惊奇的是,各船中人,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如在耳边响起。

  一曲完毕,良久,如浪花般的惊叹声才在各船上轰动出来:

  “那是谁在弹奏?”

  “世上竟有这般琴声!”

  “何家姑娘?我要千金缠头……”

  “我呸,搬弄这些阿堵物来压人,俗!”

  中央大船,内厅中,老夫子宋文博霍然睁开眼睛,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林远山道:“难道是京城那位?可她怎么会出现在诗会上,事先可未曾有任何风声传出。”

  刘志清问:“哪位?”

  吴向恒一拍大腿:“李师师,天华第一才女!”

  天华朝第一才女,如此名头,真是大如天了。

  四位评委面面相觑,竟不顾礼仪,举步冲了出去,难得老夫子宋文博,花甲之年,居然跑到最前面。

  出到外面,这才发现各船甲板上都拥挤满了人,个个翘首观望,要看琴声是从哪里传来的,演奏者为谁。

  月华照人,忽而一叶扁舟顺流而下,那舟子身型如铁塔,大冷的天,只穿一件褂子,显露出肌肉傲人的双臂,他手执一根长长竹竿,把持扁舟方向。

  扁舟后面,站立一人,头戴斗笠,白衣飘飘,双手怀抱一具琴。她面目不可见,但从曼妙的身形,斗笠下飘扬的如瀑长发,可知她是一位女子。

  女子静立于舟上,白衣黑发,仿佛艳绝,竟似是那凌波仙子,一下子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顺着水势,扁舟速度极快,不做丝毫停留,只片刻工夫就超越了诗会的船群,漂流而下,转瞬不见了。

  刚才,莫非是幻觉?

  诸人情不自禁就伸手揉眼睛,好证明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一舟漂流,一曲琴声,一女静立,居然把整个道安诗会的关注点生生夺了去。

  良久,许多人才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反应过来。

  宋文博干咳一声:“各位,各位,道安诗会最终评选,现在开始!”

  对了,如今在举行诗会!

  人们哗然而动,意识到失态了,赶紧各就各位,该干嘛干嘛去。

  如此轰动的一幕,其实也有些人不曾见识到,错过了。其中包括叶君生,他病还没有好,此际正躺在床上睡觉呢,既没有听闻琴声,也没有见到仙子。

  叶君眉因为担心哥哥,故而留在房间中照顾,同样没有出去凑热闹。

  ……

  “青山兄,你说那位,会不会就是京城李师师,天华第一才女?”

  岸边一座木楼上,戴了孝的彭青山正与几名知心好友坐着——大哥刚刚身故,他自不能亲身参加诗会,出入画舫推杯换盏,只好在此等待结果。但那琴声,以及顺流而下的女子,都耳闻目睹到了,同样大受震动。

  闻言彭青山呵呵一笑道:“我既未见过李才女,刚才也没有见到对方面目,如何能知道?咱们还是等诗会的结果。”

  那张兄笑道:“正是正是,不过话说回来,以青山兄之才,本届诗会,前三甲当手到擒来,何须担心?”

  彭青山眼眸掠过精光,道:“三甲何足道也。”他参加诗会,本就是奔着夺魁的目的而来,唯有第一名,才不枉此行。

  张兄一愣,随即明白,举起酒杯:“那就预祝青山兄夺得诗魁,傲视群雄。”

  彭青山笑道:“结果未出之前,却不好说,这趟郭南明可是参加了的,还有张致元。”

  心里暗道:可恨那郭南明,这届居然会来参加,否则诗魁之名,如何有人能与我争?哼,就算如此,我也势在必得!

  他昨晚发挥极佳,泼墨挥毫,写就一首好词,当为平生代表作,甚为得意,故而信心很足。

  要知道临时出题,变数颇大,侧重即时发挥,谁发挥得好,谁的把握就大。这道理,一如现代考场。平时的基础才学重要,能发挥几成更重要。

  ……

  道安府中,一间雅室,一名身穿丝袍的少年正捧书而观,他面目清雅,神态淡然,只是身子骨略显单薄。眉宇间那一抹傲气,自然而然就浮现于外,犹若天生,怎么都掩饰不住。

  有敲门声,随即一名妇女端着一碗参茶进来,道:“明少爷,喝了这碗参茶吧。”

  那明少爷淡淡“嗯”了声,回答:“刘姨你放下吧,我先看完这一页书。”

  刘姨便把茶放下,不无溺爱地道:“明少爷,你不是参加诗会了吗?怎么不到现场去等待结果,而是留在院中读书?”

  明少爷傲然道:“没有悬念的结果,何须等待?”

  刘姨呵呵一笑:“那是,既然明少爷参加了这届诗会,那诗魁之名别人自然是争不去的了。”

  语气很肯定,理所当然的样子。

  明少爷放下书卷,叹息一声:“参加这诗会,真心无聊,若不是有彭青山与张致元在,那简直一点乐趣都没有,在这冀州,是越发寂寞了。”

  言语中,充满了寂寥之意。

  刘姨笑道:“老爷不是叫你去考科举,做官吗?”

  明少爷哂笑道:“我志不在此,为官何用?大丈夫当放歌游学,败尽天下士子,文道独称雄……好,就这么定了,开春就去游学,先到江南,再会京师。自古有言,文无第一,我偏偏就要去当这个第一。好教这天下人知晓,吾郭南明何许人也!”

  说着,双眼放出强烈的光芒来,信心饱满得,似乎就连那天地大海都装不下了。

第四十三章:评审

人神 南朝陈 2090 2012.11.16 19:40

    (感谢书友“叶落风追逐”的慷慨打赏,吼一声求些票票。)

  霍霍霍!

  拳风挥舞,鼓荡成声,显得颇有威势。

  一套《小天星拳》打完,江静儿出了身香汗,娇喘细细。侯在一边的丫鬟阿格赶紧过来帮她擦汗。

  江静儿闭住眼睛,懒洋洋问:“那呆子睡醒了没?”

  阿格咯咯笑道:“还没有呢。”

  江静儿哦了声,不再言语。

  阿格忽又道:“倒是武山县的朱老爷带人过来了。”

  江静儿马上睁开眼睛:“朱八珍?”秀眉一扬,毫无客气可言。

  这朱八珍乃是江家对头,在彭城邻边的武山县开有八珍镖局。正所谓同行冤家,彼此多有生意上的冲突。而朱八珍性格跋扈刻薄,嘴巴臭得很。对于他,江静儿极为反感。

  “走,去看看。”

  船舱主厅上,江知年脸色有些阴沉,看着坐在傍边的那位朱老爷,就觉得不舒服。

  朱八珍今年刚四十岁,正值壮年,同为武林中人,自幼拜师学得一手《五行阴阳掌》,非常了得。论武功,还在江知年之上。更重要的是,他有个弟弟,在道安府里当大捕头,手下有一票人。

  “今晚诗会揭晓,不知朱兄来我这船上,有何指教?”

  江知年打着哈哈,毕竟来者是客,不能赶人,表面的客套功夫要做出来。

  朱八珍呵呵一笑:“正因为揭晓结果,才来与知年兄同乐。”

  这话有点难理解,作为商家,年年诗会都是花了金钱,然后陪太子读书的主,何乐之有?

  朱八珍没有进一步解释,转而介绍身边坐着的那青年:“知年兄,我来介绍,此子乃我武山县人,张姓,字‘致元’,张致元是也。”

  青年身材瘦削,样貌普通,此刻起身朝江知年拱一拱手,施个礼。

  江知年还了礼,念叨着这个名字颇为熟稔,忽地脑海灵光一闪,失声道:“你就是张致元?”

  张致元,武山县人,秀才出身,年少即有诗作出世,在当地,属于神童级别的人物,如今正积极备课,准备参加乡试。

  这样的文才俊秀,就算江知年也曾听闻过的。

  朱八珍很满意他的震惊反应,笑道:“莫非武山县还有第二个张致元不成?嗯,知年兄,本届诗会,张秀才正是本镖局的代表。”

  江知年倒吸口冷气,终于明白那句“同乐”之意了,有张致元作代表,通过诗会初选已是板上钉钉之事,甚至可能问鼎三甲,自然是乐事。问题在于,对方这般架势,敢情是来耀武扬威的。

  脸色不禁更阴沉了。

  朱八珍故作张望状:“知年兄,你的诗会代表呢,怎得不请出来认识认识?”

  江知年寒着声音道:“不好意思,他病倒了,如今正睡在里头呢。”

  “呃,原来这样,真是可惜了……嗯,知年兄,我可听说你这趟请的是叶家之子。”

  江知年点点头。

  朱八珍就很惊叹地道:“叶家之子,彭城书痴,远近闻名,孰人不识?昨晚定有上佳表现,写出了好诗词吧。”

  反话,绝对的反话。

  江知年脸上肌肉不禁跳了跳,恨不得一拳打在对方可恶的嘴脸上。话说昨晚叶君生根本就没有到场,哪里写过一个字?最后交稿,可是自家孙女临时抱佛脚糊弄应付的——

  其中关窍,江静儿没说,他自然不知晓。

  那张致元也附和道:“彭城书痴之名,某敬仰久矣,早想认识一番。”

  江知年嘴角抽了抽,今晚这场子,肯定丢了。没法子,舞文弄墨的东西,本来自家就不在行,只能眼睁睁看着朱八珍骑在头上,拉屎撒尿,还不好发作。

  就听见孙女冷冷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虚伪,枉读圣贤书,如此矫揉造作,实在是闻名不如见面。”

  这番话,自是针对张致元的,可谓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张致元面色一变,抬头见是一位英气逼人的小姐,却不好批驳。

  朱八珍却无顾忌:“知年兄,江小姐这话说得不对,传扬出去,会教人指责缺乏教养的。”

  江静儿柳眉倒竖,冷言道:“我口道我心,何必需要别人来教?朱老爷,如今诗会结果还未揭晓,你们也不要高兴得太早。”

  “哈哈哈。”

  朱八珍当场就是一阵大笑。

  江知年叹了口气,他心里当然明白孙女只是不想在口舌上输了气势,如此而已。

  只无奈,某些没有悬念的事情,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明明白白。不管嘴巴多硬,都是无用功。

  ……

  中央大船之上,四位评委已开始工作,先把密封的诗词稿件拆开,然后随机一张张抽取出来观阅。

  他们并不是一起开工,而是轮流的,比如说先由老夫子宋文博取一份稿件,看完了,然后点评,随即交给别的人看,看的人,再进行点评,交叉意见……

  不过他们阅卷多矣,经验丰富,目光老道,很少会出现意见相左的时候。

  大浪淘沙,经过外厅的筛选,能进入初选的稿件不多,一共只得二十五份。这样工作量就轻得多了。

  四个评委的工作氛围很是轻松写意,读一份诗词,就抿一口茶,或者浮一大白,精彩的点评妙句,信口拈来:

  “向恒兄,这首《水调歌头》固有独到之处,可惜斧凿之迹太重,用典太多,反而落了下乘,可惜,可惜!”

  “远山,你看这首《咏江》,破题气势不错,不过到了颈联结句则一泻千里,水平大跌,当为此子功力不足之故。”

  “宋老,今有句曰‘长江风急送千里’,窃以为结合整首诗的意境,那‘急’字当改为‘高’,如此,方能烘托出那份志气高扬的气势。”

  “嗯,不错,当如此。此子还需多推敲,多炼字。”

  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当有好诗词,当即有执事过来,抄录好几份,然后传出去,在各个船只上诵读——这便是参加诗会的荣光,当作品得到传播,作者名声自然而然就得到宣扬。

  有了名声,其他的东西就好办了。

  “咦,好一首《念奴娇》,呵呵,原来是武山张致元的作品,果然不负众望……”

  这时候,刘志清抽出了张致元的词作,精神一振,仔细阅读起来。

  

第四十四章:高下

人神 南朝陈 2215 2012.11.17 08:36

    随着评审工作的展开,一些不错的诗词作品,开始在各船上传播开来,从一艘船,到另一艘船,速度很快。不少人纷纷拿出文房四宝,抄录誊写,可用之对比学习;而到了青楼画舫那边,更受重视,当即有专人研究,看适合谱上什么样的曲子,从而给姑娘们弹奏吟唱——

  这个世界,可没有电子行业一说,作品的传播,除了刊印成书,推而销售之外,更多的在于口口相传。主要的渠道形式,或者写于某些热门景点显眼处,但凡有人路过,都能看见;或者题于大酒楼的墙壁之上;以及,由青楼的姑娘和梨园歌姬谱曲传唱。

  最后一种,影响力尤其广泛。

  因此就算没有版权一说,收不到任何酬劳,但诗人们还是趋之若鹜,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被谱上曲调,并以此为荣。

  唐时便有一则小故事,说得是三位著名诗人王之涣、王昌龄,以及高适出去喝酒,听歌姬奏乐唱歌。当时三人打赌,看歌姬所唱的乐章采自谁的作品最多,并以此定名气高下。

  当其时前面三女所唱,其中两首采自王昌龄的诗,一首采自高适的作品,于是他们两人就窃喜不已,等着看王之涣的笑话。

  这时候王之涣指着最后的、长得最漂亮的那位歌姬说,如果此女所唱,不是自家作品,从此以后,终生避席。

  等到那歌姬开口吟唱,正是“黄河远上白云间”……王昌龄与高适,大为佩服。

  由此可见,诗词入曲,早成潮流,为一大雅事。

  “哗,是张致元的词!”

  “终于审核到他的作品了。”

  “评价很高呀,吴向恒先生评曰:‘当为三甲’;林远山先生的评价为‘行云流水,文义清新’……”

  “快拿过来,让我抄一份。”

  一阵骚动,人声鼎沸。至此,本届道安诗会掀起了一阵小高潮。

  ……

  江家座船上,早有专门的人手传来讯息,并抄录了词作过来。

  朱八珍哈哈大笑:“致元果真大才也。”

  张致元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成竹在胸,道:“既然蒙受朱馆主之托,岂能敷衍了事,自当尽全力,幸未辱命。”

  其实他本身,是不大愿意当八珍镖局的诗会代表。只是因为之前朱家对他有恩,又许了重酬,这才答应。

  两人一唱一和,那边江知年爷孙听得气呼呼。对方这般造作,摆明了就是要落江家的面子。

  “文绉绉的家伙,酸不可言……”

  江静儿恨得牙痒痒的,如果是在擂台上,她早蹦跳起来,一枪就将这瘦巴巴的叫什么张致元的给挑了,再抽上几大嘴巴,让他能说会道,哼哼!

  江知年干咳一声:“恭喜朱兄,结果已知,可得回去好好庆贺庆贺。”这是在变相下逐客令。

  不料朱八珍呵呵一笑,摆摆手:“不急,知年兄,我还要等着看你们的结果呢。如果能取到好名次,自当恭贺。”

  江知年心里暗骂:恭贺个屁,你这是要等着看笑话呢……请来的叶君生临场失踪,孙女肚子里那点墨水估计不够半杯子,结果早就显而易见,初选就被刷下来了。

  恼怒归恼怒,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如果撕破脸皮逐客,那就显得自家度量太小,传出去,忒难听。

  ……

  木楼之中,彭青山刚刚饮尽一杯素酒,摆在他面前的,正是张致元的那一首《念奴娇》:倒是巧,自己所写,也是《念奴娇》,不过观其词句,虽然算得上是佳作,但比起自己那一首,在意境之上,只怕还是略逊一筹……

  洞悉了一位有力对手的作品,他信心大涨,嘴角露出微笑:接下来,就看郭南明的了。

  身边的朋友弹了弹纸张,啧啧有声,道:“青山兄,这趟那张致元居然成为商家代表,简直是自折声誉嘛。”

  读书人清高,商人逐利,两者本来泾渭分明,如张致元这般有了秀才功名,前途一片大好的,委身当八珍镖局的诗会代表,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彭青山笑道:“人各有志,无需过多指责。”倒表现得豁达开明,至于是真心还是假意,估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外面再度骚动起来,原来正是彭青山所写的作品被抽出来了,亦是一首词:《念奴娇》。

  这一首,四位评委的评价更高,直言比张致元那一首要好,意境更高一筹。

  讯息传来,木楼内一片欢腾,无数的恭祝庆贺之词,滚滚而来,大家都端着杯子,上来敬酒。

  彭青山意气风发,来者不拒,一连十余杯下肚,脸不变色。他文武双全,本就有千杯不醉的海量。此刻玉树临风,脸上洋溢出动人的笑容,终于从哥哥身亡的打击中稍稍解脱了出来。

  心情逐渐好转。

  ……

  道安府里,雅室内,郭南明手中正拿着两张素纸在看。上面所写,霍然是两首《念奴娇》,分别出自张致元和彭青山之手——

  因为道安诗会的缘故,道安府今晚开了特例,子时才关闭城门,因此传递消息,并无阻滞。

  不多会,郭南明已看完,将两纸折叠起,径直放到灯火上,焚烧掉。他脸上,尽是寂寥之意,叹息道:“张致元彭青山,原来你们只得这般水平,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摇摇头,又喃喃道:“看来这冀州,再无值得期待之辈,我还是早些动身,游学江南吧,只希望那些江南才子,不会让我失望。”

  纸张渐渐被烧成灰烬,掉落下来,散了一地。

  人生,真是寂寞如灰。

  ……

  “好词,好一首《念奴娇》!”

  内厅之上,宋老夫子激动得白须都翘了起来,神情极为罕见。

  那边吴向恒忙问:“可是郭南明之作?”

  宋老夫子笑道:“舍他其谁?又是一首《念奴娇》,但措辞之妙,妙如清风;意境之高,可上青云,就连老夫,都自愧不如呀。”

  这评语,算是高到顶点。

  其他三人忙着抢来观看,无不拍案称赞,反复读着,久久不愿放下。

  “道安诗会,当以此词为魁!”

  宋老夫子立刻下了定论。

  “必须的。”

  根本没有反对的意见。

  “既然如此,我们这就宣布结果吧,郭南明为魁首,彭青山次之,张致元再次之。”

  “好的。”

  这时候,刘志清忽道:“咦?这里还有一首词,就剩最后一首了。”

  宋文博摆手笑道:“剩多少首都无关大雅了。”

  刘志清点点头,自是认同:“那是……不过还是评一评吧,免得授人话柄。”说着,抽出那首词,开始看起来。

第四十五章:揭晓

人神 南朝陈 2177 2012.11.17 19:43

    刘志清的神情,颇为轻松写意,今晚最后一首诗词了嘛,看完后,写几句评语,就过去了,整个道安诗会,即将圆满落幕。

  那边吴向恒已迫不及待要向外界宣布结果,只是碍于还有一首作品没有点评完,虽然明知道不可能再产生什么变化,但在程序上,必须走完,便笑道:“志清,可看过了?”

  刘志清却置若罔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素纸,神色有些古怪的模样。

  吴向恒就纳闷,再追问一句:“志清?”

  刘志清还是没有搭腔,嘴唇开始动——他审阅作品,一般都是先默念一遍,然后挑出问题来谈,可现在,当阅读着手里的那首词时,看着看着,情绪不由自主沉浸进去,两片嘴皮子一开一合的,就读出声来:

  “……羽扇纶巾,淡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

  声音越读越大,先是朗读,渐而竟变成了吟唱般,当读完最后一句“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时,大手往书案上一拍:“好词!绝世好词!”

  书案上一方砚台被拍翻,墨汁飞溅,幸而没有造成什么破坏,倒是他的手,墨汁淋漓,黑漆漆一片了。

  这一番变故,让其余三人都呆住,很陌生地看着刘志清,脑筋一下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还是宋老夫子阅历更长,心性最为坚定,便皱着眉毛,走上来,伸手拿过那词作,嘴里道:“志清,且让我看看。”

  他可不信,还有什么词作能比得过郭南明的《念奴娇》——

  这同样是一首《念奴娇》,但没有注明词牌名,书法有些奇特,题目《怀古》两字,娟秀清丽,明显出自女子之手,下面正文的字却铁画银钩,气象森然:

  “这字,不对呀。”

  宋文博颇觉奇怪,哪里有这样的事情,一首词,两人笔迹。当下按耐住疑问,继续往下看。

  然而只读了前面三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老夫子的眼神便有些发直,情态一下子就不对了。

  这时候,吴向恒与林远山都隐隐发现事情发生了某些古怪的变化,赶紧围拢上来,伸长脖子,要去看那张普普通通的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诗词,竟有如此魔力,能让刘志清和宋文博两人都失态。

  一字一词,一句一阙,通篇读完,三声叹息,几乎同时响起。

  等他们叹完,让在一边的刘志清问:“宋老,你看如何?”

  宋文博仍沉浸在词作意境之中,不可自拔。许久才终于抬起头来:“雄壮激荡,旷达深沉,容古今于一笔,此词一出,世上再无《念奴娇》。”

  诸人心有戚戚然,皆默然无声,更别提意见了。他们倒是很想挑剔出些瑕疵来,无奈反复地看,每看一次,就叹绝一次。此词借古抒怀,将写景、咏史、抒情融为一体,简直字字珠玑,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若说郭南明那首《念奴娇》足以称雄冀州的话,眼前这一首则可以傲视天下,更具备传诵的资本。

  片刻后,刘志清想起一事,赶紧说道:“快看看作者为谁?”

  于是八只眼睛凑成一堆儿,死死地盯着词作最后的署名——

  “彭城江腾镖局诗会代表叶君生作……”

  叶君生是谁?

  四人面面相觑,皆茫茫然。

  ……

  此时道安府中,一些人家还亮着灯火。街上卖夜宵的档口生意正红火,卖面的,卖馄饨的,摊上都有不少客人光顾,人声交杂。其中一些话题,赫然在谈论在通江之上举办的道安诗会。

  由此可见,诗会的影响已深入人心。

  “啪”的轻响,原来是灯花微微炸了开来。

  郭南明放下手中书卷,皱一皱眉,一阵气血翻腾,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颇感难受。干脆起身站到窗前,举首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一阵敲门声,他霍然转身,不料却见到是刘姨推门进来,顿时有些失望。

  刘姨看见放在案头的参茶,只喝了一小半,剩下的却凉了。便道:“明少爷,时候不早了,早些安歇吧。”

  郭南明“嗯”了声:“刘姨你先去睡。”

  刘姨收拾好杯子,道:“明少爷,你还要等最后的结果吗?”心里却想,少爷虽然说无悬念,但还是在乎的。

  郭南明淡然道:“嗯,既然参加了,自然要知道结果。”

  刘姨微笑道:“也不知道那边怎么弄的,这么晚还没有揭晓。往年诗会,可是一早就尘埃落定。”

  郭南明道:“也许本届的作品比较多吧。”

  刘姨道:“应该是,不过多又如何?我可不觉得他们有资格与少爷你争,徒然浪费时间罢了。”

  郭南明傲然一笑。

  他来参加本届诗会,就是为了夺魁,拿第一。

  ……

  最终结果迟迟不见公布,等待在外面的众人就有些不耐烦了,毕竟大冷的天,不大好受,当下议论纷纷起来:

  “怎么回事?怎得还不揭晓最后三甲名单?”

  “可不是嘛,郭南明他们的作品都审核完了,还有什么看头?”

  “依我看,第三肯定是张致元了,估计是第一和第二不好定夺,这才拖了时间。”

  “第一当是郭南明,郭南明的《念奴娇》,典故结合得精巧自然,用词遣句,炉火纯青,舍他其谁?”

  “不好说,彭青山的《念奴娇》意境高昂,情景交融,天衣无缝,未必就输掉了……”

  外面的争论,有小厮传递讯息进来,彭青山不置可否,内心委实在打鼓:郭南明的《念奴娇》他自是看过了,写得非常好,果然不负“冀州第一才子”之名。但是彭青山可绝不情愿就此甘拜下风,他觉得自己的《念奴娇》同样有独到之处。毕竟诗词艺术,仁者见仁,并没有绝对的衡量标准,一切,还得看诗会评审的品味角度。

  是自己,还是郭南明?

  一个大大的疑问悬在心坎上,甚感焦虑。

  “揭晓了!”

  外面猛地一声“炸”开,随即就像煮开了的粥,一下子沸腾起来,闹哄哄的,声浪如潮,吵得耳朵生疼。

  太杂乱了,一时间无从分辨。

  饶是彭青山沉稳如山,此际也有些按捺不住,急切想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于是冲到窗前,竖起耳朵倾听,隐约间听到一句“郭南明得了第二”,心中顿时像化开的蜜糖,甜得要流溢出来,至于其他的声音,都听不进去了。

  郭南明只得第二,那么第一还有什么悬念?

  自然便是他彭青山呀!

第四十六章:吐血

人神 南朝陈 2177 2012.11.17 19:53

    江家座船上,朱八珍正优哉游哉地开始喝第六杯茶,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翘着二郎腿,心里那个美呀,简直像吃了蜜糖。

  近年来,他八珍镖局发展的势头被江腾镖局压得死死的,委实憋屈。今天晚上,终于逮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扬眉吐气,狠狠踩江知年一脚。而且,经过今晚,八珍镖局的名声自然一炮打响,对于以后的发展,大大有利。

  江知年也喝了不少茶水,憋在肚子里,仿佛装满了一肚子气。至于江静儿,早就返回房间,落一个眼不看为净。

  蹬蹬蹬!

  专门负责报告的小厮快步走进,嘴里大呼:“最后三甲结果揭晓了!”

  坐在上首的江知年没好气地问道:“三甲都有谁?”他可懒得去看抄录过来的文书,没那个心情。

  那小厮笑容满面,朝他恭敬地拱手作礼,道:“恭喜恭喜!”

  这一句蹦出来,让江知年半天摸不着头脑;坐在边上的朱八珍起身离座,站过去,道:“你这小厮,是不是恭喜错人了?”

  小厮疑问:“你是?”

  朱八珍昂然道:“我乃武山县八珍镖局的总镖头朱八珍是也,这一位,是武山张致元。”

  小厮没听说过朱八珍,但知道张致元,连忙施礼。

  张致元淡然问道:“结果揭晓了,三甲者为谁?”

  小厮苦着脸,道:“张相公,恭喜你通过了初选。”

  张致元没好气地一摆手:“废话,这个我早知道了,说重点。”过初选都要恭喜的话,那他就不是张致元了。

  小厮吞一口口水,鼓起勇气,这才结结巴巴地回答:“张相公,三甲没有你……”

  这话会得罪人,但遮掩不过去,鬼知道这张致元怎地跑到江家的船上来,还一个劲追问不休。

  果不其然,张致元一张瘦脸登时就黑了:这是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三甲没有你’?

  那边朱八珍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消散,听了这话,顿时就凝固住,精彩得很。

  座上江知年一听,不禁哈哈大笑:三甲中没有张致元,意味着什么?简直就是意味着失败,朱八珍得意洋洋地耀武扬威,到头来却是五十步笑百步,这让江知年像吃了人参果一般,所有的郁闷都烟消云散:

  “哎呀朱兄,我终于知道你为何不急着回船了,以张相公之才,三甲旁落,着实不值得庆贺。”

  闻言,张致元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朱八珍跳起来,气急败坏地道:“江知年,你休得冷嘲热讽,哼哼,虽然致元没有进入三甲,可起码也过了初选,哪里像某些书痴白痴,写的东西狗屁不如,早不知被扔到哪个垃圾堆了。”

  江知年愤然道:“朱八珍,我敬你是客,方以礼相待,少在我这里撒野。”

  朱八珍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回椅子,端起茶就往嘴里灌。

  那小厮见到双方不再吵了,赶紧禀告,好完成任务,讨些赏钱:“恭喜江老爷!”

  江知年一瞪眼:“你到底恭喜个啥?”

  小厮陪着小心道:“恭喜江老爷,贵镖局诗会代表叶君生所作诗词《念奴娇?怀古》获得了本届诗会头魁,可喜可贺呀。”

  噗!

  朱八珍一口浓茶喷出去,喷了小厮一脸。

  张致元刚端起杯子,一个手抖,杯子就摔落在地,砰然破碎。

  江知年同样目瞪口呆,连口水流了出来都不知道:“什么,你说什么?”

  “恭贺贵镖局诗会代表叶君生夺得本届诗会头魁!”

  ……

  “什么,你说什么?”

  木楼之上,彭青山面色铁青,劈胸把报告的小厮抓住,几乎拎了起来。

  小厮猝不及防,吓一跳,赶紧道:“恭喜彭大官人获得本届诗会第三名……”

  “我要听后面那句!”

  彭青山几乎是吼道。

  小厮面色苍白:“郭南明获得第二……”

  “最后面那句!”

  小厮耳朵嗡嗡响,几乎要聋了,条件反射地念着:“本届诗会头魁,为彭城江腾镖局诗会代表叶君生所得……”

  腾!

  彭青山松开他,好像松掉了一身的力气,瘫软地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嘴里呢喃道:“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

  就算头魁是郭南明,他都有心理准备,不会如此失态,哪想到横空杀出匹黑马来,黑得吓死人,居然是那个在自己心目中已成死人的彭城书痴。

  “不对,有些不对,昨晚很大的风雨,不是说他迷失路途,不曾赶回来参加诗会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思右想,越想越纠结,千头万绪,乱麻般混成一团,找不到个由头,直乱得人要吐血——

  “哈哈哈!”

  他蓦然仰天大笑,状若疯狂:“彭青山呀彭青山,你竟然输给了他两次,这世间还有公义道理吗?”

  第一次,自然便是指江静儿。

  笑着,喊着,眼泪居然下来了。

  那小厮瞅着不对劲,赏钱也不敢开口讨,赶紧逃之夭夭。

  ……

  “什么,你说什么?”

  雅室内,本来儒雅得毫无挑剔的郭南明罕见地露出震惊的神态,抢上一步,夺过送信者手中的抄写词作,紧一紧面色,举目看下去: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后面署名:“彭城江腾镖局诗会代表叶君生作。”

  边上有评委章印、评语等,其中一句,尤其刺眼:“此词一出,世间再无《念奴娇》……”

  郭南明双眸凝聚,死死地盯着手中纸张,不放过任何一个字符,粒粒字符,就像钉子,一颗颗地钉入他的身心之中。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好一个‘人生如梦’……”

  念叨着,郭南明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明少爷!”

  刘姨的惊呼声异常尖锐,赶紧扑上来看望,已被吓得手足无措——少爷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大好,根本受不得刺激,这可如何是好?

  ……

  “什么,你说什么?”

  房间里头,江静儿鱼跃而起,紧张地看着禀告的丫鬟阿格。

  “小姐,我们夺魁啦!”

  阿格欢喜得像一只麻雀。

  江静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稳了稳,想起一事,问:“那呆子呢?”

  “呃,他还在睡觉。”

第四十七章:托梦

人神 南朝陈 2119 2012.11.18 09:41

    (晚上十二点后,本书最后一周冲榜期,能进三甲否?)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忆当年,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便是用睡觉来考验对方的耐心,以及求贤决心。

  只是今天早上,叶君生伸着懒腰,嘟囔那么一句时,却浑然没有那种洒脱自然,成竹在胸的意味。尤其当他打开房门,突然见到外面黑压压等了一群人的时候,他猛地发现,在过去的一夜,一定发生了某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叶君生醒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开来,涌上江家座船的人更多了。

  眼看事情发展有不可收拾的趋势,叶君生很想来一句经典对白:“给我准备一匹最快的马,我有事走先……”

  疑惑、奇怪、莫名其妙……闹哄哄地折腾了一个上午,他终于从江静儿的口中,了解到整件事情的发生过程。

  江静儿讲述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他看,好像他鼻孔里突然绽放出两朵牵牛花似的,这让叶书痴极度之不好意思。

  这个,算是无心插柳吗?

  必须是。

  其实他就是病了一场,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天气明媚,如此而已。

  望着晴空朗朗,江水滔滔,叶君生站立于船头之上,非常有派头,很想要吼一嗓子的,不是“努力!奋斗!”

  而是:“哥这是要出名了么?”

  的的确确,他出名了。

  每一届道安诗会的诗魁,都与“众望所归,声名大噪”八字有关。“众望所归”指的是本来就很有期待值;“声名大噪”自是说在原本的基础上取得长足的提升,乃至于升华……

  然而叶君生呢?在此之前,认识他的,当他是书痴,废人;不认识他的,谁听说过这么一号人呀?

  非常突然。

  这不是白马黑马的问题,而是在赛马场上,猛地蹦出一匹天马。嗯,会飞的那种,一飞冲天。

  从上而下,从四大评委到数以百计的观众,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这样的感觉。

  正由于太过于不敢想象,于是流言四起,他们无法否定《念奴娇?怀古》的出色,但可以怀疑叶君生的能力。先是剽窃一说,然后又有一个说法,说这首词是叶君生早就写好的,整整推敲了十几年的功夫才成稿,如今参加诗会,走了狗屎运,适逢其会,这才能一举成名……

  两个说法,都有理有据。

  许多人都在期盼叶君生出来辟谣,好引出更多的话题。只可惜,穿越者对此根本没有丝毫回应,也没有趁势去参加大大小小的宴会,结识文人雅士的上流圈子,而是沉默下来,甚至近期都没有回去彭城……

  ……

  通江一如既往的奔流不休,在上游处有一片村落,名字很土,就叫“陈家乡”,只因乡上三百余户人家,都姓“陈”。

  不过,乡上间或也会有外姓人出没,比如说近日便有一对叶姓兄妹,在村中租了一间屋子住下来。

  这对兄妹,年纪不大,哥哥约莫二十,眉清目秀的,是个穷书生;妹妹二八年华,明眸皓齿,天生一副美人胚子。

  “哥哥,为何我们不回家去住?”

  “因为这几天一定会有许多人去家里找我。”

  “你不喜欢成名?”

  “喜欢,但我不喜欢吵闹。”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问题,自古名声就和热闹挂钩,相辅相成。

  于是,当叶君生得知自己突如其来地成为诗魁后,当机立断,就带着妹妹撤离到陈家乡来,过上了“隐姓埋名”的生活。

  避一避,主要是避前期的一阵风头。风头过后,日子终归会慢慢恢复正常。虽然这时候趁热打铁,可以利用成名之际四处捞金,但那不是叶君生的意愿。或者说,他更能清醒地意识到,其实名气也是一种消耗品,过度消费,就会成为“伤仲永”。

  而且,更重要的是,当前他亟需一个清静的环境,用来稳固新悟出来的“竖笔剑意”。如果三头两天就有陌生人找上门来,聒噪干扰,对于修炼剑法,有极大的负面影响。

  相比《永字八剑》的重要性,道安诗会诗魁的虚名,便等若是浮云,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当然,这样的生活决不能持续多久,差不多时间就要返回彭城县参加童子试了。

  另外,叶君眉很记挂大圣,不知这一头牛现在怎么样了,吃得饱不饱,穿得……呃,它真是一头牛!

  隐士的生活,说起来飘逸潇洒,其实都是苦逼。好在叶君生夺得诗魁之名,按规矩拿到了十两银子的奖金,足够维持一段时间的生活。

  平日里,叶君眉主要负责日常生活琐事,而叶君生则是练剑,以及读书——自从在广平乡写对联赚到些钱财后,他间或也会买些重要的书来温习。子曰:“温故而知新”,非常重要。他可没自大到天生我才,但凭书呆子的记忆,就能去考状元了。

  这几本书,平时都用包裹装着,连带那一幅《灵狐图》。没办法,作为书生专用的,居家出行必备之物“书筪”,他目前钱袋吃紧,暂时装备不上。

  正月十五,元宵节。开始下雪,不大,雪花零零落落。但到了傍晚时分,风雪渐渐变大起来,正下得紧。

  天气寒冷,就连睡觉的时间都有所提前——

  北风呼呼,雪花落在屋顶的声音,簌簌作响。忽而眼前景色一变,竟来到了通江畔上。

  风大,通江就像发怒了似的,惊涛拍岸,浪花翻腾,咆哮的声响十分惊人。突然间,波浪旋转,其中涌现一人,全身披挂金光闪闪的锁子甲,高大威猛,手中把持一枚玉符,见了叶君生,居高临下,当即喝道:“你等陈家乡村民听着,吾近日奉得玉符诏命,证得神位,担当通江河伯之职,特来要求尔等重修神庙,奉上三牲香火,否则便是对吾神不敬,必有水灾降临,届时悔之晚矣,汝记住否?”

  说完,轰的一下,一个数丈高的浪头呼啸而起,朝着叶君生狠狠地砸过来。

  叶君生大惊失色,闪避之间霍然起身,睁开双眼,就见到自己所在的地方仍在斗室之中,侧耳听到有鸡啼声起,将要天亮了。

  原来是南柯一梦,端是有些奇怪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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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神庙(求推荐)

人神 南朝陈 2098 2012.11.18 20:25

    奇怪的还在后头,中午时分,从村民们的议论纷纷中,叶君生霍然发现:昨天晚上,陈家乡几百户人家,上千的人口,从垂垂老者,到稚嫩孩童,都做了个一模一样的梦——

  在梦中,一金甲神人踏浪而现,要求众人重修河伯神庙,并献上三牲香火。

  同一个晚上,上千人口,做同一个梦,事非寻常,一下子就轰动了。诸人奔走相告,无不认定是河伯显灵。

  陈家乡临江而居,属于半农半渔,除了耕种之外,到江上打渔也是极其重要的经济收入。故而,对于河神甚为信仰尊重。

  乡上,当然有一座祭奠河伯的神庙,每逢初一十五,都有香火拜祭。不过其庙规格不算大,而且因为年久之故,显得有些敝旧了。

  如今,敢情是河伯嫌弃神庙小且旧,这才托梦告诫呢。

  此事非同小可,万万怠慢不得,于是一众村老赶紧合计,并让人牵头收钱,开始筹备重修神庙;另一方面,亦派人上报府衙,申请备案。

  要知道在天华朝,对于神庙道宇之类,都有约束,不能随便建立,否则便是野神异庙,一经发现,当即捣毁,并会追究罪责。

  府衙的批条下得很快,毕竟河伯庙是早就存在的,属于公认的正神范畴,扩建重修,自不会阻挠。

  有了批条,村民们马上热火朝天地开工,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众志成城,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把河神庙重修好,免得河伯不高兴,会怪罪下来。

  如此,就显得叶家兄妹有些孤立,像局外人。

  叶君生固然也做了梦,但他不是本地人,也没有去添砖加瓦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件事颇有蹊跷古怪之处——

  河伯显灵,难道说这通江之中,真存在一位河神,可以鼓弄风浪,控制水流?这么说来,那两岸人们只需把这河伯伺候好就得了,何须建筑河堤,预防江河泛滥?

  不过叶君生却知道,眼下所处的世界不简单,前有狐仙显灵,后有大圣开口说话,妖,非常的妖。

  那么,如果真有河伯掌控江河,那也不足为奇。差异之处,当在对河伯的理解之上。

  普通民众,跪拜河伯为神,顶礼膜拜,虔诚无上;可叶君生却用另一个概念去解构之,理论的基础,当为对“术士”的认识。

  于是,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又闪出那句话来:这世上本没有神,但拜的人多了,就有了神!

  无奈其中具体之处,多有疑难,暂时得不到答案。

  “哥哥,你说这大江之中,真有河神吗?”

  近几天耳濡目染,叶君眉听到了许多议论,颇感新鲜好奇——千人同梦,但不知怎地,她却没有,倒算是个特殊的例外。

  叶君生呵呵一笑:“应该有吧。”心里却想,如果在前世,在另一个时空,假若自己的妹妹这般问,他肯定会摆出“西门豹治水”的故事来批评教育一番,但现在嘛,不好说。

  叶君眉就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也去帮忙吧,积攒些善缘。”

  叶君生摇摇头:“村民们不会同意的,重修神庙,滋事体大,却不会轻易接纳外人的帮助。”

  这是地方上的惯例,外人参与,颇不吉利。

  叶君眉听罢,只好打消主意:“怪不得呢,我没有做过那梦。”

  闻言,叶君生心里打个突:同为外乡人,可为何自己做了梦,而妹妹没有做呢?难道说她某些地方和自己不同?

  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回忆起来,无论叶君生如何的搜索枯肠,四、五岁之前的事情基本都一片模糊,难以分辨。

  思索无果,只好作罢,也不好与叶君眉明说,免得她多想。

  五天后,河伯神庙就重修好了,还举行了热闹的祭奠仪式,三牲香火,摆满了香案,丰盛无比。

  叶君生与叶君眉都跑去看热闹,见到神庙比之前足足大了一倍,朱墙青瓦,焕然一新。里面的神像也被装饰得非常庄重,依照梦中那金甲神人的形象,重新塑了一座,威风凛凛,气象大不相同。

  仪式的高潮,在于献三牲。却和祭拜土地城隍不同,那三牲并不摆于庙中,而是运到江边上,用一扇竹排盛着,送入江上。

  今天江流本来很平静,可当盛满三牲的竹排刚浮到江心处,蓦然掀起了风浪,一个大浪扑来,将竹排吞噬掉,等竹排重新浮现于水面,上面的三牲早没了踪影,片肉不剩。

  “河伯老爷显灵啦!”

  一声大喝,参加祭奠的千余人顿时黑压压地对着通江跪拜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心诚拳拳。

  嗡!

  就在这一刻,叶君生脑海中三道剑意纵然而动,好像活物般,要破空而出,而且目的性非常明确,就是要飞到后面的河伯神庙去,意欲剑斩神像。

  剑意斩神像!

  这样的感觉非常奥妙,三道剑意如同拥有了自主意识,要脱离控制,只是暂时力量不足,才无法如愿。

  记得《永字八剑》最先显露锋芒,就是在茶肆之中。那时候,剑意为主导,激发了叶君生内心强烈的憎恨意愿,才有出手袭击彭青成的一幕。不过那时候剑意的主导,比较隐晦朦胧,远不如现在这般分明强烈。

  强烈得,就像遇见了不共戴天的仇家对头,势不两立,根本按耐不住。

  头很疼……

  身边的叶君眉很快就发现了哥哥的异常,见他面色苍白,有冷汗流淌,赶紧道:“哥哥,你怎么啦?”

  叶君生勉强一笑:“没事,只是突然有些头疼……我不看了,要回去躺一躺。”

  当下叶君眉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赶紧扶携着哥哥回到租住的屋子里头。

  说也奇怪,当离开神庙一段距离,脑海的剑意就慢慢平息下来,终于沉寂,再没有异动,头疼的感觉,不翼而飞。

  “哥哥,感觉好了点没有?”

  叶君眉以为他吹多了风,又感染风寒了。

  叶君生露出微笑:“好多了,不用紧张,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说着,稳稳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既为证明,亦为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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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要求

人神 南朝陈 2080 2012.11.19 10:12

    (感谢书友“qwqwqw789”的打赏!)

  通江起潮,波浪滔滔,那个金甲神人踏浪而来,八面威风,气势比起第一晚,显然更加霸道:

  “尔等乡民,本神蒙受祭奠,享用三牲香火,自会庇佑一方水土。只是那三牲祭奠,颇有不足,三天后,你们要准备猪羊鸡鸭各十只,奉献于本神……”

  话还没有说完,蓦然三道剑光横掠而出,犹如三道闪电,毫不客气地直斩而来。

  金甲神人面色大变:“哎呀,好贼子,竟敢暗箭伤人!”说着,手一轮,亮出一对八角金瓜锤。

  这一对金锤,金光闪闪,卖相十足,光拿在手上,就足以给人一股无比的威慑。

  只是那三道剑光,视若无睹,裹挟着无坚不摧的气势,一道点刺,一道竖劈,一道横扫,誓要将金甲神人斩杀。

  “不好!”

  金甲神人见机不妙,不敢招架,马上一缩,整个身子就缩入了浪涛之中——

  “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甘的吼声,从水底下传上来,非常愤懑的样子。

  呼!

  叶君生从床上直直地坐起,后背被汗濡湿了一片,又是发了一场大梦。不过这一次的梦,大有变化。

  念及剑意自动激发,斩杀托梦河伯的情景,历历在目。其真实感,竟不亚于一场在现实中发生的战斗。

  原来如此……

  叶君生若有所思,仿佛想通了一处极为重要的关窍,许多思绪的片段,慢慢就串联起来,渐渐清明。

  剑意的勃然喷发,明显是受到了刺激,而此种刺激,有利于修为长进。

  毫无疑问,这一场梦,陈家乡的人基本都梦到了:河伯又有要求,自不敢不从,急忙筹备,备好猪羊鸡鸭各十只,等日子一到,马上举行祭拜,送入江心中,给河伯享用。

  ……

  江水激流,约莫百尺的深处,赫然有一座宫殿。说是宫殿,其实破败得非常严重了,一点气势都没有,看上去,倒像是一堆石头。

  蓦然有漩涡生成,席卷着猪羊鸡鸭,一股脑地送入到宫殿之中。

  宫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保护着,水流不侵,里面光线充足,一览无余。其中并无侍卫婢女服侍,空荡荡。居中的石椅上,坐得不是人,而是一头猪!

  一头胖乎乎,粉嘟嘟的大肥猪。

  只见它大嘴张开,正在享用一干祭品,吃得满嘴都是油。其食量巨大,很快就将所有祭品吃完,打个饱嗝,随即端坐起来,张口吐出一片巴掌大小的玉符,悬于头上。

  这玉符,质地有些敝旧,还有细微的破损痕迹,上面有奥妙的符文流转旋动。

  一会之后,有丝丝青气从外界飘来,没入玉符之中。

  顿时之间,玉符仿佛受到了滋补,光华渐盛,破损的地方居然在慢慢自动修补起来。

  大概过了一盏茶时间,不再有青气飘来,肥猪就收了玉符,吞回肚中,面上露出些懊恼的神色:“这香火忒少,进度如此之慢,把这符召全部修好,那不得要几十年功夫?如何等得及……”

  “说起来,还是自家修为太差劲,不过阴神出窍,若不是有符召护身,只怕连托梦都托不成……哼,否则托梦之际,如何会被那三道剑光赶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他奶奶的,真是莫名其妙,俺老猪可不曾如此丢过面皮,这个场子,一定要找回……”

  想着,就有些愤愤然,不过它有自知之明,既然托梦唬弄不得那人,如果本体真身上去肉搏,恐怕下场只有一个:被人当成肥猪来宰,说不定还会变成烤猪。

  它跳下石椅,在空荡的殿中踱步。人立而起,两只前蹄有模有样地背负在身后,看样子,滑稽而诡异。

  想着想着,忽而有了主意,一拍蹄子:“对,当如是也,本‘猪升天’大神太有才了。”

  原来它开窍拥有灵智之后,便自取了姓名,唤“猪升天”,觉得非常威武霸气;猪者,本体也,升天可成仙。

  解决了头疼的问题,又哼哧哼哧地坐回椅子,左观右看,叹道:“一个侍卫都没有……这也罢了,可一个女婢都没有,想叫人捶捶骨头,松松筋肉都没办法,太没面子了。”

  “不行,我现在已是堂堂河伯,岂能如此寒酸?被人知道,岂不贻笑大方。嗯,侍卫可暂且不管,但一些婢子歌姬必不可少。本猪升天大神自开窍成妖……呃,不,是成神,就立下大宏愿,大理想,要阅尽人间美色,开一个大大的后\宫,胜过当朝皇帝……”

  它越想越兴奋:“好,就要这样。万里之行,始于足下;后\宫之女,从现在娶起。今天晚上就托梦给那些村民们,就说本大神要娶亲了,赶紧挑选个年轻美貌的女子送过来,暖暖床再说。啧啧,痛快,真痛快。”

  想到得意处,雄赳赳,气汹汹,忍不住就要高歌一曲。

  “哎呀不好,咋就忘记了重要的事情呢,村中还有个碍手碍脚的人,却不知是何来头,竟拥有如此犀利的剑意,有他在,本大神的娶亲计划就不好施展。嗯,等到明日,我要上岸去窥探一二……不行,不能以身犯险,还是直接托梦将他赶走,简单明了。”

  突然间,猪升天想到了关键环节,蹦跳起来,咬牙彻齿的样子。

  “事不宜迟,还是尽早实施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猪报仇,从早到晚,看你怎么跟我斗,嘿嘿!”

  ……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去?算日子,你快要参加童子试了,可得早些回去准备。”

  叶君眉问。

  叶君生笑道:“快了,顺利的话,就这几天。”

  “顺利?”

  叶君眉听得有些迷糊。

  叶君生道:“嗯,我是说正在读的一本经义,顺利的话,这几天就能完全背下来。”

  “这样呀,那哥哥加油。”

  叶君眉笑眯眯地鼓励道。

  看着哥哥出人头地,是她最欢乐的事情,同时是爹娘的愿望。其实爹娘还有一个大愿望,就是让叶君生早日成亲,不过自从哥哥与**姐解除婚约,这事就有些玄了,只得搁浅住。

  不过叶君眉深信,只要哥哥考取了功名,成亲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第五十章:民心(求票票)

人神 南朝陈 2297 2012.11.19 19:59

    陈家乡上,忽有流言传出,说村中住进了不合时宜的外人,导致河伯不喜,要兴风作浪,施以惩戒……

  果不其然,这两天好几户渔民出江打鱼的时候,都遭遇了大浪。幸而那浪涛来得快,去得急,否则就会落一个船翻人亡的下场。

  浪涛来得怪异,人们对于河伯托梦的说辞深信不疑,开始排查,最后都把目光放在叶氏兄妹之上。

  只有他们,才算外人。

  “叶书生,这座房子,不能再租给你们住了。”

  “河伯不喜欢你们,你们快快走吧。”

  “快走快走,如果惹得河伯不高兴,我们就要遭殃了……”

  一句句冷言冷语,不断地涌入叶君生兄妹的耳朵;村民们望着他们的眼神,都大大不同,变得极其冷漠,甚至厌恨。

  就连些小孩子,受了大人的蛊惑,看见叶氏兄妹,都会做出吐口水,扔泥巴等行为。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叶君眉手足无措,她根本不知道自家做错了什么,从而让本来淳朴热情的村民态度大变。

  “哥哥,为什么他们都责怪我们?”

  “因为有人不喜欢我们。”

  “那该怎么办?不如我们走吧,回家。”

  叶君眉真得想家了。

  “好的。”

  叶君生一挥手,道:“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嗯。”

  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随便拾掇拾掇,打成一个包袱,背上就可以走。

  知道他们离开,许多村民自发围聚过来,自不是为了相送,多有督促监视之意。

  面对他们,叶君生笑道:“今河伯三番几次,予取予求,可见贪婪无边。尔等有求必应,放纵自流,不日必酿成大祸。”

  众人听不进去,嘘声四起,纷纷吆喝,要他们早些离村,不得多留。

  “哥哥走吧,他们不会听的。”

  叶君生点点头,迈开大步,带着妹妹离开。

  “村长,其实你不该放他们走。”

  人群中,一名油头粉面的闲汉道。

  村长一皱眉:“不放走,难道还让他们住在村中?”

  闲汉道:“他们可是河伯厌恶的人,如果我们把他们拿下,献与河伯,岂不更好?说不定河伯一高兴,从此以后不再兴风作浪,泛滥洪水了。”

  村长听着心一跳,低声喝道:“陈小二,我知道你的心思,休得胡言乱语,那可不是三牲,是两条人命,草菅人命,可是犯法大罪。”

  陈小二嘴一奴:“官府问起来,我们便说是河伯要的人,哪里能怪罪到咱们头上……”

  “够了!”

  村长还算分明,没有被他三言两语蛊惑:“河伯托梦,只是让赶走他们,又没有说其他,现在我们还是去河边祭拜告之,了解此事吧。”

  近日河伯三头两天托梦,次数甚至超过以前几十年的总和。如此情况,吉凶未卜,一颗心未免七上八落,定不住祸福。

  就在叶氏兄妹离开的第三天晚上,陈家乡上下再度同时得到河伯托梦,这一次对方的要求,可不仅仅是三牲香火那般简单,而是要乡上挑选出一位年轻貌美的少女来,还必须是黄花大闺女,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选在二月初一之时,送上竹排,漂上江心,他自会接纳。

  河伯要娶亲了!

  这个震撼性的消息传出,众村民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献上黄花闺女,与献上三牲香火截然不同,那可是一条人命呀。更重要的是,这黄花大闺女从哪里来?

  听河伯的意思,还得从乡上各户人家里挑选。可自家的闺女,哪个不是亲生骨肉,谁愿意奉献出去?

  一时间,人心惶惶然。家里有好闺女的,为防万一,都赶紧躲出去了……

  ……

  彭城,贫家陋室。

  叶君生盘膝坐于床上,闭目思索,却还在反思三天前在陈家乡的遭遇,郁郁介怀。他倒不是怪那些村民愚昧,乃至于心甘情愿地被河伯驱使,而是感受到了一种斐然的,以前不曾注意过的力量:

  民心的力量。

  两世为人,得到了书呆子的知识,同时保持着本身的眼界与思维习惯,故而看待问题,总能想得更通透些。

  民心是什么?

  古言道:民心即民意,民意则天意。代表天意,无可违逆,力量之强大,难以估计。

  又有千古名言佐证:水能承舟,亦可覆舟。

  说的,也是民心的巨大作用。

  叶君生知道民心民意的厉害,但那时候的明白,更多是停留在书本之上,格言戒律之中。现在,是他平生第一次,亲身接触,并承受之。

  “纸上得来终觉浅”,诚不欺也。

  当日整个陈家乡的民心,民意,都站到了河伯那一边。皆因对于河伯,村民们本来就信奉已久,河伯显灵后,更是信仰高涨;而叶氏兄妹呢,两人只不过是平凡的外乡人罢了。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叶君生忽然想到:假如自己功成名就,是一方大官呢?用官威来对抗河神显灵,如此一来,民心民意会倾斜向那一边?

  这实在是一个非常有研究意义的命题,值得深入探讨。由此扩展开来,他立刻就联想到那个在史上极其著名的故事:“西门豹治水”!

  如果当时此事不是已闹得天怒人怨;如果西门豹不是手握权柄,那么,民心就很难转移过来,从而能顺利地将一干神婆之流扔进水里头去,为民除害。

  因为有时候,不得民心,除害反会让自己变成那个祸害。

  这样的事例,并不罕见。

  想通了这一点,福至心灵,叶君生忽而大笑,脑海意念流转,感悟立生,第四道、第五道,两道新剑意霍然而出,一撇一捺,一正一反,似直非直,若弯不弯,恰好符合“中庸”之道。

  现在,他总共已能使出五道剑意了。

  当然,剑意的威力最多只能发挥出一成左右,比以前有进步,但还远远不够。狐仙传授,直接将八道剑意封存在他脑海里,等于平白送给了他。不过想要完全开发出来,化为己用,还得通过自身努力。

  这个努力,包括身体素质提升,以及心得感悟两大方面。

  比如说别人送给你一个大铁锤,如果你本身没有足够的力气,自是拿不起来,发挥使用;又比如别人送你一个大铁锤,但并不是直接交到你手里,而是放在另外你不知道的地方,要想找出来,就需要个人的领悟。

  经过风雨之夜的那一场杀戮,叶君生明白了许多。

  五道剑意,游走于体内,如龙蛇奔走,随时都能激发。

  “哥哥,吃饭了。”

  叶君眉走进来,叫道。

  抬头一看,叶君生蓦然双眸一缩,心神一震,只因在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些本来绝不该看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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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望气

人神 南朝陈 2270 2012.11.20 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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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君眉盈盈笑着——近期因为家境改善,伙食提高,这个饱经沧桑的少女渐渐摆脱了营养不良的影响,而变得丰腴起来,气色焕然一新,简直可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

  只是眼下,叶君生望着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是发现她头顶之上,霍然闪现着一团拳头大小的灵光。

  此光为红色,并不算浓烈,就那种普通的红,凝聚成一团,若球状,悬于头顶三寸外,异常的醒目。

  叶君生以为自己眼花了,赶紧眨眨眼睛,可妹妹头顶上的灵光,赫然存在,不曾有任何消失的趋势。

  “嗯?”

  叶君眉见哥哥目灼灼地盯着自己,以为是做饭的时候脸上沾染到了灰垢,赶紧用手摸了摸,可并未发现异常,就问:“哥哥,怎么啦?”

  “哦……”

  叶君生如梦初醒,掩饰地一笑:“没什么,吃饭吧。”内心的震撼,却无以伦比。

  草草吃过饭,为了验证心中猜想,就找个借口上街去。

  “咦?”

  到街上望人来人往,却不曾有异象入目。

  略一沉思,当即平心静气,闭目养神,脑海五道剑意蓬勃游动。果不其然,再睁开眼时,就见到每一个往来的人,头顶上都有灵光浮现,只是大小并不统一;虽然基本为红色,可色彩的浓淡度也颇有不同。

  有的如婴儿拳头,红色甚淡,带着一种飘散之感,并不那么凝聚。看其人,却是一花甲老翁,风烛残年;

  有的灵光霍霍,足足有成人拳头大小,色泽很饱和,明艳若火。它的主人,乃是一壮汉……

  朵朵灵光,一一浮现,看上起,显得诡异而壮观,好像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发生了玄妙的变化,有一种颠覆感。

  “人有五孔七窍,故头上有灵光,展现气息,但凡人不自知,唯术士可见……”

  不由自主,脑海便闪现出这一句话。此话正是出自在渡云寺抄经书时,无意看到的那页笔记之上。

  那笔记上,还有理论阐述,即为:“凡人当有五气光华,分别为血气、文气、煞气、官气、富贵气——血气,人之根本,体强而气壮,体弱而气黯;文气,腹有诗书气自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文气大成者,文采七色,能写锦绣文章,鬼神皆惊;煞气,凶狠暴戾,由此而生;官气,入得仕途,为上位者,自有官气于身;富贵气,锦衣玉食,养之可出……”

  这些阐述说明,叶君生可是牢牢记得,只是一直没有得到明证,无从分辨真假,直到今天,他像突然开了灵窍一般,居然就能看到别人的头上灵光气息了!

  难道说,他已跻身术士行列?

  关于《永字八剑》,叶君生早就意识到不凡,很可能是一门神通,如今能发挥出五道剑意,突破门槛,一举看到灵光血气,便是毋庸置疑的证明。

  只是,这门神通,与那笔记所说,隐隐又有诸多不同……

  比如说术士修炼,都要循步渐进,先开窍出阴神,再淬炼阴神,使其壮大,然后凝聚法相,这才能使唤神通,可眼下自己,连窍都没有开呢。

  “嘿,世间本就有许多神通,怎么可能一概而论?而且那笔记所写,明显粗浅,只能算入门级的理论,绝非金科玉律?况且,《永字八剑》是狐仙传承过来的,自然不能当平常论。”

  叶君生本非笨人,一下子就弄清楚个中疑窦,只可惜,传授剑意的狐仙一直联系不上,否则定能问个水落石出。

  “世人有五气光华,如今都只看到血气,倒要去找人看看其他的灵光气息,为何等模样。”

  得以拥有一项新技能,叶君生惊喜不已,跃跃欲试。偶尔见到街边有鸡鸭路过,定目一看,它们头颅之上,居然也有血气显现,只不过甚为弱小,不过花生米那般。

  嘿,原来兽禽类也能看出些端倪……推而广之,看鬼看妖如何?

  再仰天望天,见整个彭城的天空,都有一层薄薄的血光在笼罩着,生机勃勃,此象当为人口密集才产生的,若换到野外城郊,定然没有了。

  人多的地方,血气便浓郁,连成一片,隐隐成阵。

  走得几步,突地一阵头晕目眩,脑海的剑意嗡的一下,尽皆弥散,再想看人,却看不出来了。

  “原来如此,剑意激发,会损耗精神,不能持久。”

  叶君生明白过来,便收了心性,返回家中。来日方长,还有大把测试的机会。

  回家后,先痛快睡一觉。等到醒来后,果然精神又充足了,灵机一动,就去妹妹房间取来一面旧铜镜,对镜而观,要看自己的灵光气息——

  一团红光,比成人的拳头略小些,颜色倒很鲜明,看上去,就像一团火焰在头顶上燃烧着,表明生命力旺盛。

  突然间,眼角余光一瞥,见到红光中央的地方,有一丝霞光闪现,宛如一道袖珍版的彩虹,很是显眼。

  这是?

  这是文气?

  叶君生当即反应过来。

  这一丝文气,甚是微小,就像一根头发丝。就不知道,它的产生是跟书呆子本身的文才有关呢,还是跟无心插柳夺得道安诗会诗魁有关,又或者两者皆有之,日后要多加留意。

  为了预防精神损耗过度,很快他就放下镜子,收敛了剑意,定定坐着,出神。

  屈指一算,返回彭城家中已两天了。这两天时间,倒有些闻讯而来的人登门拜访,但都被叶君生以“要专心温习功课,准备童子试”为名,拒之门外,更没有答应去参加任何宴席之类的活动。

  如此一来,在别人眼中,叶君生就与“不识抬举”挂了钩。道安诗会的诗魁,算是一项名声,但这名声,要想发扬光大,就要抓住时机努力去经营,去迎合,方能维持。而叶君生本来就躲了十多天时间才回来,如今又一点面子不给,别人自然觉得恼怒,有的人想:“此子会做词,但不会做人。”;有的心思卑劣的,直接就觉得他乃欺世盗名之辈,怕出丑,故不敢参加应酬……

  至于彭城里头普通的百姓,他们许多人连字都不认识,更遑论欣赏诗词文章,在他们看来,无论什么诗会的头魁,都比不上一个秀才的功名,所以文坛盛会对他们来说,实在生疏而遥远,就不用说影响力了。

  叶君生不愿去跻身文人雅士的圈子,整天游山玩水,卖弄风月,哀春悲秋,无病呻吟。有这时间,还不如多修炼《永字八剑》呢。当然,温书也是一项内容,因为二月开春,童子试即将开考,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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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密谋

人神 南朝陈 2201 2012.11.20 19:35

    彭城县衙,县令一家便居住在县衙后面的宅子里。彭城当今县令,姓胡,字“汉山”,今年四十三岁,二甲进士出身,当这彭城县令,已五年之久。他还有一个身份,便是彭城大族彭家的姨夫。

  有彭家支持,胡汉山的县令位置可是坐得极为滋润,除非有升迁的机会,否则他哪里都不愿调离。

  只是如今,彭家出事了,大事。

  彭家大少爷彭青成前往道安府参加道安诗会,不料遭遇歹人杀害,被杀人放火,就连尸体,都烧得面目全非。

  这个消息,已在彭城县传开,普通的平民百姓,自是欢呼雀跃;但彭家与胡县令,却无比愤怒悲伤。

  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追查凶手之事一筹莫展,全无头绪,成为悬案。

  长兄身亡,彭青山自得请假回来祭拜戴孝。现在,他就坐在姨夫的书房中,密议事情:

  “姨夫,我怀疑大哥之事,与那叶君生兄妹有牵涉。”

  面皮白净的胡汉山眉毛一扬:“青山,你可有证据?”

  彭青山摇摇头:“若有证据,岂会说说而已?”

  胡汉山叹息一声:“青山,姨夫知道你心中所思,但无凭无据,我们也不好动手,尤其他现在夺得道安诗魁之名,甚为棘手。”

  提及道安诗魁,彭青山神色不禁掠过一抹狰狞,便低下头去,掩饰住,片刻,恢复自然,又道:“姨夫,我听说那书呆子已报名参加今年的童子试。”

  胡汉山点头道:“不错,他手续都办妥了,已得到批准。”

  “你觉得他会不会考中?”

  胡汉山忽然一笑,压低声音:“他会不会考中,无关大雅,问题在于,给不给他考中。”

  彭青山双眸一亮,当即站起身来,抱拳道:“如此,青山多谢姨夫成全了。”

  童子试分三关,包括“县试”、“府试”、“院试”。其中县试考四场,由县令主持。

  县试由县令主持,胡汉山要做手脚,轻而易举。他言下之意,自是说如果自家不给叶君生考过,那无论他的文章做得多么出色,都不会过。过不得县试,自然没有资格进一步,参加府试院试了。

  彭青山明白其中关窍,心中大喜。其实他对叶君生已有杀心,只不过适逢其仕途前程的一个关键时间点,却不好乱来——眼下他正四处活动,寻求外放当县令的机会,已非常接近。他兴冲冲参加道安诗会,本亦为此事做势,只无奈莫名其妙地败在叶君生手上,实在是新愁旧恨眉生绿。

  暂时不好动手,不如先缓一缓,俗话说:“猪当养肥了杀”,到时杀得会更爽快。只不过在此之前,彭青山绝不愿意看见叶君生考取秀才功名。因为一旦有了功名,身份便截然不同,会增添许多变数。

  这些想法,自不会说出来。而胡汉山却是另一番想法,他并不相信彭青成之死会和叶君生兄妹有关,彭青山的说辞,应该是因为诗会上的怨恨,而导致的迁怒。

  但不管如何,胡家与彭家是一条战壕上的人,利益攸关,胡汉山自乐得送个顺手人情,卡住叶君生的功名之路,好让彭青山感觉高兴些。

  论前程,自家小外甥可比自己更为光明远大。

  ……

  “哥哥,要不我们去找大圣回来吧。”

  回来后,叶君眉一直惦记着大圣。当初哥哥决定把大圣放养山林,她就极为不舍,并且担心。毕竟大圣是一头水牛,不是猛兽,将它放养于山野之上,这本身就有问题。只是当时拗不过哥哥的决定,才同意下来。

  叶君生一笑:“君眉,我都说了,如果大圣要回来,它自然便会回来的。”

  叶君眉有些急了:“哥哥,它可是一头牛!”

  一头牛,没有人牵引,就算识得路途,也难以返城回家。万一半路碰到些贪婪之辈,见到一头无主水牛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肯定会动手拉走。牛价不菲,哪怕是一头病弱老牛,都能卖不少钱。

  叶君生知道妹妹担心,可也不好直说大圣是头牛妖,已恢复几分法力,只要它不愿意,别人无论如何都牵不走的。

  非但牵不走,还会吃蹄子呢。

  不过对于大圣当前的下落,叶君生也有些记挂:它,到底会不会回来?

  ……

  彭城西郊,有村庄名“大塘村”。

  今日,大塘村有人家办喜事,娶亲。

  新郎名叫“阿永”,说起来可是一名孤苦出身的孩子,父母早亡,哥嫂又是刻薄之人,分家的时候田产祖屋都没分给阿永,只打发给他一头老牛。

  阿永带着牛,在村中盖了一座简陋的茅棚居住,一晃几年过去,省吃俭用,终于积攒了一些银子。后来见到老牛病弱不堪,已不胜劳作,便把它卖掉,换得两贯钱。利用这笔钱财,阿永盖起了新房子,这样,才有了娶亲的根本,便托媒人说动,找了个差不多的姑娘,于今日成亲。

  吉时将近,穿得一身喜庆的阿永开始出门去迎亲了,自没有轿子马匹之类的阵仗,就借了头骡子,准备给新娘坐的。

  新娘家不远,就在邻村,同一个乡。

  走着走着,突然前面转出一头大水牛来,也没有人牵引,只得一头牛。此牛颇为壮硕,皮毛油亮,青光可鉴,极为精神。一支左角,却断折了。

  看着这头牛,阿永觉得有些眼熟,不禁多瞅了几眼。

  那水牛并不闪让,反而直直迎上来,来到阿永面前,突然两条前肢一屈,跪倒在地,大牛头磕在地上,怦然有声。

  一头牛,给自己磕头跪拜?

  刹那间,阿永的心神一阵恍惚,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

  一磕之后,水牛张口一吐,一块银元宝咕噜噜掉在地上,银光灿烂,起码五两重。

  吐完银子,水牛起身,猛地一声鸣叫,异常响亮,吓得那骡子四条腿都软了,差点没趴在地上。

  叫毕,大青牛头也不回,撒开四蹄,倏尔远去,不知所踪。

  “老牛,是老牛!”

  阿永恍然醒悟,认出对方正是跟随自己多年的那头老牛,只是不管如何呼叫,那牛都没有再回头。

  他心中怅然若失,好像自己错失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并且永不会再回来了。

  阿永当然不知道,其实他卖掉的,不是一头牛,而是一次仙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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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回家

人神 南朝陈 2263 2012.11.21 09:23

    景阳后山,大殿之外,周乱山匆匆而来,入得殿中参拜:“师尊,你出关了?”

  殿上所坐道人,一派仙风道骨,此刻睁开眼睛,缓声问道:“乱山,你且将在彭城探查的过程原原本本道来。”

  当下周乱山赶紧禀告,只是其中省略去青楼之事。

  听完,道人微微沉吟,这才发出一声疑问:“这么说,对方已离去?”

  周乱山回答:“应该如此。”

  道人扼腕一叹:“可惜。”

  周乱山忍不住开口问:“师尊,此狐妖到底是如何来历?”

  道人目光深邃,一字字道:“如果猜得不错,当为前朝余孽。”

  周乱山顿时心一凛。

  其所在的山门,名叫“景阳门”,在俗世中也算名声响亮,非常了得。但他却明白,景阳门不过是“羽化道”的一个小分支而已,上面的羽化道,为三大道门之一,才真正算得上是道门巨派。

  红尘有俗世,世外有仙界。这仙界,名为“三十三天”,便是由许多神通广大的术士所建立起来的大自在世界,可并没有天下一统,本质与俗世一样,各有势力鼎立,彼此之间多有纷争。

  如同俗世间的王朝更迭,在时间洪流的推动下,术士世界的秩序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绝不像神话故事里所说的,玉皇大帝坐天宫,一坐便生根;真实情况倒和孙大圣的“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颇为相符。

  百年之前,“三十三天”便发生了一次大战,最终造反者成功篡位,改朝换代,而对于前朝的势力进行了一番大清洗,赶尽杀绝,个中影响深远,至今未休……

  其中有许多秘辛,却不是周乱山所能洞悉的,他只是听过一些传闻,记忆很深。这时候听师尊提及,当即竖起耳朵来听。

  道人又说道:“为师已将此事禀告宗门,相信不日将有仙使来到……嗯,在此之前,乱山,我要你再度前往彭城打前站,恭候仙使降临。”

  闻言周乱山大喜,红尘滚滚,酒色迷人,他可有些上瘾了,如今又有机会下山,当即欣喜答应。

  ……

  晨曦微微,叶君眉一如往常地起床来,披了衣裳,就到院子中漱洗。当经过牛棚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里面一瞥,忽而双眼睁圆了,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牛棚中不再空空如也,而是多了一头大水牛,甚为壮硕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大圣。

  大圣回家了?

  叶君眉惊喜交集,赶紧走上来,仔细观察。只是眼前这牛,有些和大圣不一样,骨肉筋骨都像撑大了一圈,变得十分魁梧,而一身的皮毛更是崭新如锦缎,熠熠散发出青光。若不是断折的左角特征,她根本不敢相认。

  “哞!”

  青牛见到叶君眉,非常亲切地一声鸣叫。

  听到熟悉的鸣叫,叶君眉终于确定了,欢呼雀跃,赶紧去叫叶君生。

  “哞!”

  看见叶君生,大圣铜铃大小的眼睛精光闪烁,似乎发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摸了摸妹妹的秀发,叶君生微笑道:“早说了,如果大圣愿意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大圣自己回家,他自然开心得不得了,身边能有这一头牛妖留下来帮忙,乃是极大的臂助力量,底气顿时猛涨。

  叶君眉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充满了好奇,觉得这样的事情十分神奇:一头牛放养到山野之上,然后时隔许多天,又自个回家来了,莫非真是老牛识途?

  不管怎么说,回来了就好,也没必要问太多,正如哥哥所说的:大圣,不是一头普通的牛。

  吃过早饭,少女便心情大好地出门去做活计了。她总是闲不住,况且,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能赚一分是一分,所以就算叶君生反对,她也坚持着要去做些琐碎活,补贴家用。

  院门一关,叶君生站到大圣面前,剑意运转,睁目一看,就见到大圣头颅之上,一团血气大如脸盘,赫赫燃烧着,非常旺盛,当其中,却又有一缕青气袅袅而升。

  这青气初看很普通,但多看几眼,竟显现出如剑刃般的锋芒,直刺得瞳孔生疼,要流出眼泪来。

  叶君生赶紧撤去剑意,恢复正常。

  大圣目灼灼,忽然张口,口吐人言:“没想到,你居然成为了术士!”

  这一开口,令叶君生喜出望外,表面对方要与自己坦诚相见了,一双手,不知该作揖好呢,还是抱拳:“大圣……呃,或者应该叫‘牛兄’?”

  大圣巨大的鼻孔哼出两道粗气:“我喜欢大圣这个名字。”

  “那好,大圣,不如我们进屋子,小子有事请教。”

  大圣甩甩尾巴,跟随着他迈步进入屋子里面,然后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一张凳子上。惊人的体重,直压得那凳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咿呀响。

  一个人,一头牛,对面而坐,这样的情形怎么看怎么鬼魅,若是被旁人看见,只怕会当场吓得下巴掉到地上去。

  大圣眼眸有神光流溢,打量了叶君生一番,忽道:“你修炼的,便是《永字八剑》吧,没想到你得了如斯传承,相得益彰,很好。”

  “你认得《永字八剑》?”

  “桀桀,在三十三天,我老牛不识得的神通并不多。嗯,你应该是觉悟出了四道剑意,唯如此,才能开灵窍,观五气灵光。”

  叶君生精神一振,连忙点头。

  大圣又道:“只不过《永字八剑》不属于道门,释家,魔宗,却是一门极为罕见特殊的贤道,千百年来,就没听说过有练成的。”

  叶君生一愣:“什么意思?”他本以为那狐仙定然是精通此道的,否则怎么能传承给自己?

  “所谓贤道,说白了就是读书人的道。但里面许多东西,老牛也不懂得,只知道《永字八剑》仅仅为基础,大成之后,方能踏入另一个神秘层面。至于是什么层面,就不得而知了。你们读书人,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能写锦绣文章,养浩然正气,大概如斯。”

  顿一顿,又道:“老牛蒙你相救,必有回报。至于我的来历,你就不要多问了,时候到了的话,自会相告。”

  叶君生忙问:“大圣,术士分‘开窍’、‘阴神’、‘阳关’、‘法相’、‘散仙’五大境界,那我如今,算是第几等?”

  大圣瓮声瓮气道:“贤道术士颇为奇特,不好一概而论,真要分的话,你现在不过开窍而已,等八道剑意全部悟出,便可凝结阴神了。”

  当下叶君生抓住机会,又请教了许多关于术士世界的问题。大圣倒没有过多隐瞒,侃侃而谈。在这些言谈之中,一个堪称波澜壮阔的神奇世界,就像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就此在叶君生面前展开。

  

第五十四章:报怨

人神 南朝陈 2447 2012.11.21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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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州大地,人杰地灵,自三皇五帝时代,面对天灾人祸,便有惊才绝艳之辈苦苦探索超脱之道,历经无数,渐渐有诸多神通法门面世。到春秋期间,百家争鸣,可谓开创一盛世。

  至秦朝一统天下,以法家为准则,焚书坑儒,却不知断绝了多少传承;再到汉时,有释家大能牵白马驮佛经佛像西来,就此在中土扎根,开枝散叶,自成一大派。

  发展至今,按照修炼法门不同,共分为三大流派,其一为本土道门,以太极阴阳为基础,行五行八卦九宫之奥义,吐纳天地元气,崇尚老庄的无为逍遥;其二为释家佛门,讲究轮回因果,以超度众生为己任,守清规戒律,炼九转金身;其三便是鬼修魔门,信奉自然,精于魂魄之事。

  三大流派,其中又有诸多山头林立,就算同一流派,内部也绝非一团和气,都存在不小的矛盾。

  为了区别于红尘俗世,千百年来,术士自成一世界,名曰“三十三天”,却也仿照人间秩序,施行等级划分统治,简直就像个国家一样。上位任职者,领取玉符、赦命,可享受民众香火,故被称为“神仙”。

  ……

  大圣的描叙,并未具体入微,只是拣些大的概念说。即使如此,对于叶君生而言,无疑等于推开了一扇大大的天窗,从而能认识到一个高高在上的新天空,新世界。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如果说以前的他为一只蝼蚁,忙忙碌碌,不知为何而生,不知为何而亡。那些现在的他起码能算得上是一只井底之蛙。固然眼界有限,可至少知道天外有天。

  至此,之前许多疑惑不解的问题尽皆迎刃而解,思绪通达,前所未有的清晰分明。

  而叶君生所修炼的《永字八剑》,隶属贤道,并不归于三大流派之中,属于“百家争鸣”时代的一脉传承,却不知狐仙从哪里习得,又传给了他。

  “只无奈,现在的三十三天,已不是以前的三十三天了……”

  说到最后,大圣叹息一声,摇摇头,甩甩尾巴,意兴萧索,不再多说,径直出屋,回到牛棚里卧下,闭目打起盹来。

  这头牛,一定有故事!

  叶君生暗道:只可惜,它不肯道出自家出身。念头一转:以自己现在实力低微的情况,知道得太多,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

  “吴管家,彭家是不是要对我那傻呆侄子动手了?”

  海天楼上,叶适一脸谄笑地对吴管家说道。

  吴管家脸一板,道:“叶员外,知道得太多,对于你不是好事。一句话,你答应不答应?”

  叶适一咬牙:“我答应了,那小子不当人子,就休怪我这当伯父的无情。”

  吴管家呵呵一笑:“叶员外尽管放心,事成之后,好处少不得你的。”

  叶适就问:“吴管家,既然我都答应了,你是不是也该面授机宜,要我告那小子什么罪名?”

  吴管家一字字道:“不孝。”

  叶适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吴管家接着道:“圣贤曰:‘不孝有三,’你需要告的就是第二条‘家贫亲老,不为禄仕,二不孝也’即可。”

  叶适面露苦笑:“吴管家,你是不是弄错了?我那可怜的弟弟夫妻,早已去世多年了。”

  父母都不在了,哪里来的孝不孝?

  吴管家摆摆手:“没有错,这罪名固然有勉强之处,但追究起来,对于名声有损,到时县太爷自会判断,大可撤销他参加童子试的资格。”

  认真办起来,昔年叶君生沉迷书本,不事作为,不理会父母感受,只关起门来做书痴,还真是符合这不孝之名。现在翻出来,就是翻旧账,就算入不得大罪,可能让叶君生无法参加童子试,目的便达到了。

  此为彭青山后来又想出的一条计谋,力争双重保险,一定得把叶君生拦住。

  叶适眼睛一亮,其实他也有些怕叶君生参加童子试。一个说不好,被侄子考到了秀才功名,那形势就非常不乐观了。而如今由他出面去告叶君生不孝,最为恰当,好歹他是叶君生的大伯父,有这个名义立场。

  “好,吴管家,我这就去告他!”

  打了鸡血般,兴奋不已。

  吴管家呵呵一笑:“今天时辰不早,等明天吧。”

  叶适连忙答应下来。

  离开海天楼时,他心情有些飘,便去打了一壶好酒,切了两斤好肉回家,要与浑家好好庆祝一番。

  路经叶君生院子时,见门开着,心中一动,就大摇大摆闯进去,正看到自家侄子在院中帮一头大青牛刷身子。

  叶君生花钱买了一头老牛回来养的事,早已传开,被许多人当成笑柄。叶适听说后,也是笑了许久。只不过眼下所见,那牛高大威猛,丝毫老态都没有,倒是奇怪。

  转瞬一念,随即挥之脑后,老牛也罢,壮牛也罢,终归是一头牛。叶君生堂堂读书人,却去给一头牛洗刷身子,端是有辱斯文,无药可救。

  抬头见到是他,叶君生冷淡地道:“伯父入得小侄门槛,今天又不知有甚好事?”

  听出话语中的嘲讽之意,叶适心头大怒,破口骂道:“你这子侄好生无礼,枉读圣贤书,如此不肖不孝之徒,焉有资格去考功名?”

  说起这个叶君生便有火,前段日子他去找街坊邻居做具保之事,有些心地好的邻居便悄悄告诉他,说他这个好伯父曾经登上门来,到处说叶君生坏话,要他们千万不能具保,否则日后出了祸端,不可收拾……

  伯父如此作为,就是不想让他,参加童子试,不想他得到功名。毕竟两家积怨已久,可追溯到爷爷健在的时候。这些家庭怨恨,不外乎因分家引起,个中根源叶君生却不记得了,也懒得多想。

  “伯父,我能否去考功名,你又有什么资格决定?”

  闻言,叶适顿时得意地哈哈大笑,差点就忍不住把底牌亮出来。不过他毕竟不是笨人,话到喉咙处生生忍住了。有些话,要留到明天到公堂之上再说出来,效果才会更好。不知道明天有官差上门来传人的时候,自家这傻呆侄子,会作如何感想?

  “哼,公义道理,自在人心,走着瞧!”

  说着,袖子一甩,拎着酒肉,趾高气扬地出门。刚迈过门口,忽觉脖子一疼,伸手拍打之际,就见到一只牛虻受惊飞走了。

  “呸,晦气!”

  叶适吐一口口水。

  回到家中,叫浑家热了酒肉,爽快地吃喝起来。对于自家老婆,自无隐瞒,将事情一一说了。

  那婆娘大喜,心中盘算不知那叶君生缘何恶了彭家,但既然恶了,必然无法幸免,待其家破人亡,那祖宅便可收回来了……哼哼,若不是老家伙偏心,祖宅怎么会分给他这一房?

  吃饱喝足,猛地极其难得地来了兴致,叶适就兴冲冲搂着婆娘关门上床去,端是好一番酣战。

  等到高潮时,叶适突然嚎叫一声,身子一抽,好像发起了癫痫病,口吐白沫,咕噜的就翻到在床下,口不能言了。

  那婆娘吓得不轻,赶紧爬起来看往,就见到男人胯下那东西一缩一缩的,不禁叫苦不迭:卖力过度,敢情缩阳了呀,该如何是好……

  

第五十五章:告诫

人神 南朝陈 2117 2012.11.22 09:21

    (感谢书友“流年**逝水”、“夜色当空”、“飞天小丹猪”、“雪海梅香”的慷慨打赏!)

  “你说那叶员外昨晚突然中风瘫痪,导致无法行走,连说话都说不好了?”

  彭家大宅之中,彭青山露出惊诧的神情。

  吴管家毕恭毕敬道:“禀告二少爷,正是如此。”

  彭青山很英气的眉毛微微皱起,心里莫名打个突,也说不上因由,只是隐隐觉得不安。

  “具体因由可知?”

  吴管家咧嘴一笑:“我问过了,叶家婆娘说了实情,说是昨晚高兴,两口子便胡天胡帝起来,太卖力了……”

  说到这,神色变得很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闻言,彭青山也是哭笑不得。说起来,那叶适也快五十了吧,在这方面也不懂得注意节制些……唉,看来这是天意。

  叹了口气,心想唯有靠姨夫的手段了。

  眼下彭青成的丧事已办得差不多,很快彭青山就要回冀州去,那外放当县令的事情近期也有了眉目,八九不离十了,但还需要最后加一把劲。此事关系前程,万万疏忽不得。只要当了县令,便等于从闲职升迁为实权,在仕途之上,简直是大大踏前了一步。

  实权在握,掌控他人生死,彭青山最为痴迷的便是这样的感觉。他幼时习武,就因为想拥有非同寻常的力量,等长大后却意识到,人世间最大的力量,来源于权势,而非个人武力,于是发奋读书,考取功名。至于武功,倒没有放下,额外增添几分侠名,亦算一种资历。

  “二少爷,接下来该怎么做?”

  吴管家请示道。

  彭青山摆一摆手:“你等不要轻举妄动,近期都给我老实点呆在家里,听明白了吗?”

  运营的关键时刻,任何风波都会滋生变数,必须压住。

  “是。”

  彭青山打算后天就返回冀州,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去拜访了空大师一趟。于是命人备好一份厚礼,叫了两名随从,坐上轿子就走。

  “大师,你这是?”

  等在寺院后院中见到了空大师时,彭青山不禁吃了一惊。

  此时的了空大师,形容枯槁,双眼深凹了下去,两颊都塌了,哪里还有以前那份雍容气度,简直就像饿了好几个月一样。

  了空大师淡然道:“大官人,你怎地来了?”

  彭青山黯然道:“大师,家兄身故……”

  “什么?”

  了空大师霍然而起,情绪有些激动:“彭大少爷死了?”

  这下轮到彭青山吃惊了:“大师难道不知?”要知道了空虽然为渡云寺主持,是出家人,但他作为武林中人的身份,关乎消息一向都非常灵通的。彭青成身亡,可谓彭城一件大事,了空没道理不知道。

  了空大师的神色突然变得苍白,稳一稳神,才道:“近期老衲一直在院中闭关,故而不知。”

  情绪一下子就变得乱糟糟的:彭青成死了,会不会是那周仙人下的手?想必不会错,周仙人无缘无故出现在彭城,又来到我这渡云寺上,难道说他不喜欢我替彭青成疗伤,故有此行?好在我低头得快,否则只怕自家性命也早断送了……

  回想当时周乱山祭出的青气飞刀,他就不禁冷汗涔涔。

  彭青山“哦”了声,问道:“莫非大师在武道之上又有新感悟?端是可喜可贺。”

  了空猛地一抬头:“确实,老衲有所感悟,故而决定从今天开始闭关苦修,从此以后,武林中就再没了空这个名号了。”

  彭青山一怔:“大师你这是何意?”

  “老衲愧为出家人,剃度三千烦恼丝却仍有一颗争强好胜之心;法号‘了空’但心不空,实在惭对佛祖,好在如今终于悟了。”

  说着,伸手从旁边拿过一只木鱼,瞥了彭青山一眼:“大官人,老衲之感悟,有个名堂,唤做‘闭口禅’,只待敲第一下木鱼,自此就不会再对任何人说话。然而在此之前,我想告诫你一句话。”

  彭青山觉得了空大师突然变得神神化化的,不好理解,便虚心问道:“请大师赐教。”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听到这八个字,彭青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正想追问。“笃”的一响,了空大师举起小槌,敲响了木鱼。

  木鱼一响,当即双目紧闭,嘴唇抿紧,修炼那闭口禅了。

  彭青山欲语又止,怔了半饷,耳中听那连绵不休的木鱼声,越发觉得烦躁,当即告辞。

  了空大师置若罔闻,只是敲木鱼。

  彭青山叹息一声,实在想不明白了空缘何莫名其妙就悟了,居然要去修那劳什子的闭口禅。自此以后,武林中可就少了一位先天武道的高手。

  下山的时候,坐在轿子中,他忽又想起大师的告诫:“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八个字,在佛门之中可谓口头禅类的存在。意思彭青山当然懂得,他不懂的,是为何大师如此郑重其事地对自己说,若有所指的样子——难道,他是想劝我脱离宦海仕途吗?哼,想必如是。但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咱家如何能答应?

  又想到很快就能外放当县令,担任一县之主,从此以后,便可大展抱负,发号施令,恩泽一方,端是意气风发,心情渐渐就清爽快意起来。

  ……

  “子曰:富与贵,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琅琅的读书声,从房间内传出来,却是叶君生在温习经义。他穿越而来,得了书呆子的记忆知识,稍加温习,便能轻而易举地做到“温故而知新”,理解得更加深刻。

  这样的理解,并不是一味的死记硬背,而是更能掌握其中精髓。古言道“人情练达即文章”,把经义与世事人情结合起来,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读书。否则就算读再多的书,只会埋头故纸堆中,一如之前的书痴,又有何用?

  院子中,叶君眉正把一斗箕刚割回来的青草送去牛棚给大圣——大圣爱吃肉爱喝酒,可是家中根本供养不起,平时多以青草为主食。好在大圣吃着,也颇为欢喜。

  喂完草,叶君眉走出来,听着哥哥抑扬顿挫的读书声,琅琅入耳,一下子就听得有些痴了:

  孩提携伴多念忆,曾共西窗读书时!

  

第五十六章:手段

人神 南朝陈 2322 2012.11.22 20:00

    (本书为架空仙侠,非严谨历史文,故而关乎制度问题会取喜闻乐见的素材,勿怪!)

  二月初十,春雨霏霏,就在这一天,童子试开考,共要考四场,其中包括文章与诗赋等考核内容。

  对于考试,作为过来人的叶君生并不陌生。在前一世,大考小考无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堪称“奥尔堡烤鸡翅膀”级别的,承受住了无数的考验。如今,虽然时代不同,规则不同,内容不同,但看破开去,本质却一样,故而心态保持得非常良好。

  主持县试的胡县令,神色十分沉着,目光犀利地巡视着整个考场,而有意无意间,总会注意着叶君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叶君生,见到这个能令心高气傲的外甥都跌了个大跟头的书呆子,眉清目秀,举止有礼,尤其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痴傻。

  从侧边经过之际,眼角余光瞥见叶君生泼墨挥毫,答卷如飞,行云流水般非常流畅。就算不能看到具体内容,但光是写在白纸上的那一手字,便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好字!

  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字字精神。

  胡县令顿时心一凛:这呆子,果然是读书破万卷,顿悟开窍了……看起来,秀才功名对于此子而言还真不算难事。哼,只是我为主考官,怎么会让你如愿?

  身为主考官,要刷下一个毫无背景的童生,简直易如反掌。俗话说“人情练达即文章”,叶君生不但没有做好人情,反而恶了人,怎么可能好过?

  这般想着,嘴角便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

  就在此时,叶君生若有察觉地抬头,胡县令扫了他一眼,随即往前面走去,却没有看到身后的叶君生,嘴边同样流露出一抹意义难明的笑意。

  顺风顺水,四场考完。回家后,叶君眉张罗了一桌丰富的饭菜来迎接。

  “哥哥,你考下来,感觉如何?”

  叶君生呵呵一笑:“如果没有人动手脚,当无问题。”

  叶君眉惊讶地问:“动手脚?”在她心目中,这样的考试可是非常正式非常隆重的,怎么会存在猫腻?

  叶君生不想她担心,宽慰道:“我就这么一说,来,吃菜吧,君眉,今天你做得这碟炒鸡肉很香呢。”

  听到哥哥的赞扬,少女就咪咪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筷子动起来,夹了好几大块鸡肉到叶君生的碗里:“好吃,就多吃点。”

  第二天上午,叶君生主动请缨牵大圣出城吃草。

  对此叶君眉本来颇有异议:“哥哥可是读书人,怎么能放牛?”

  叶君生笑道:“我这不是还没有考到功名嘛,不会惹闲话的。”

  确实,有功名没功名,判若云泥。其实在许多人心目中,考不到功名的读书人,根本不算真正的读书人。

  “咦,那不是叶书痴吗?”

  “对呀,就是他,估计刚考完童子试。”

  “张大婶,你说他能不能考中?”

  “只怕很难,功名可不是那么好考的。况且,他都痴了十几年,就算开了窍,也难。”

  一些轻轻的议论声传来,叶君生过去的书痴形象实在太过于深入人心,现在街坊们依然难以改口。

  听着,叶君生淡然一笑,不予理会,只顾走自己的路。

  今天天气不错,蓝天如镜,白云朵朵。春天来了,城郊野地之上,一片片小草不约而同地冒出头来,看上去,淡绿的一片,煞是喜人。

  叶君生骑在大圣背上——虽然大圣来历不凡,有神通在身,但对于叶氏兄妹却很友好,甘于被他们骑在背上。

  来到一条小溪边,叶君生跳下牛背,见四下无人,突然开口问:“大圣,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大圣撅撅蹄子,“哞”的叫了一声。

  叶君生嘻嘻一笑,解下背包,打开,里面是一壶好酒和一块肥肉。

  大圣大喜,把头凑过来,舌头一卷,就将酒壶卷住,咕噜咕噜一阵牛饮,三两下就将酒喝个精光,这才丢掉酒壶,开始吃肉。

  喝完吃完,长长的舌头舔舔嘴边,意犹未尽的样子,叹道:“你比我的前主人好,跟着你,有酒有肉吃。”

  叶君生一怔,赶紧问:“那你的前主人……”

  “他已经死了。”

  说着,大圣的语调变得低沉,仿佛勾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黯然感到神伤。

  叶君生默然,没有继续追问,难得大圣漏了口风,已很不错,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这时候真没必要寻根问底。

  大圣晃晃头,道:“说吧,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叶君生就将自己的顾虑道出。

  听完,大圣回答:“此事也不算太难,那县令不过是九品官,官气不强,老牛倒可以试一试。”

  “你言下之意,是说官气会对神通有影响?”

  叶君生吃了一惊。

  大圣解释道:“凡人有五孔七窍,五气灵光,都有奥妙的作用。比如说血气旺盛,又或者官威高重的人,阴神入梦就很难,根本靠近不得,强行而作的话,恐怕还会招惹祸害。”

  叶君生听得明白,很以为然。

  这道理,本来就简单,术士修魂神,炼神通,可不是无所不能的,同样会受到诸多限制。至于那些一拳破天地,一口吞星辰的猛人们,他们基本只存在于传说中。

  五气灵光,血气、文气、煞气、官气、富贵气,其实无论哪一种,只要强盛到了一定的地步,对于鬼神来说都有相应的杀伤,否则这个世界早乱套了。

  “那大圣你准备用什么手段?”

  “我懂得一门《牛虻分神术》,可驱使之前往监督,若果那狗官真敢胡作非为的话,我自有办法偷天换日。”

  大圣的语气很淡定。

  叶君生大喜,有大圣出马,事情就好办多了,宛若吃了一颗定心丸。关于这牛的手段,他可甚有了解,从平方乡苏老爷凶杀事件,再到自家伯父中风瘫痪,可谓雷厉风行,绝不含糊。

  这样的处事方式,往狠处说是“杀伐果断”;往文雅处说,便是“以直报怨”,正与叶君生的为人原则颇为相投。他可不是那种被人吐口水到脸上,然后自个擦干当无事的主,小处可忍,触犯底线则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解决了最为记挂的事情,心情大好,于溪水边的柳树上摘下一片柳叶,折起来,放在嘴里当牧笛,呜呜的吹着。

  不成曲调的声音随风飘荡,传得很远。

  “难听死啦!”

  大圣嘟囔一句,也不知道用了甚手段,两只大耳朵自动耷拉下来,堵住了耳孔,于是,整个世界清静了。

  叶君生一额头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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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书友“bmq179025”、“摁到用脚踹”、“雪海梅香”、“我爱吃Yu”、“相看俨然”、“浮云里的鹤-隐”的慷慨打赏。今天是书友“飞天小丹猪”29岁的生日,在这里南朝要向他说一声生日快乐!嘿!

  

第五十七章:偷天

人神 南朝陈 2203 2012.11.23 09:09

    入夜,县衙后院的书房中灯火通明;灯下,胡县令正在批阅考卷——在天华朝,童子试的规格不算严厉,在程序上也相对简单些。第一关县试,县令为主持,是主考官,同时也是最终的审核者,可谓集一众权力于一身。这就像现代社会,学校里的普通单元测试,监考者为该科老师,批卷者亦同一人。

  所不同的是,现代的考试基本都有标准答案,可这个时代的考试,能够偏颇的东西就太多太多了。

  胡县令之所以自信满满,便源于此。甚至不需要给出任何的官方理由,他就能将叶君生的卷子咔嚓掉,这与叶君生的文章好坏,几无关系。

  主考官说你的文章不行,那就是不行,考生更没有喊冤的地方去。自古以来,因为得不到考官欣赏而名落孙山者,不知凡几。

  叶君生的卷子被安排到了最后,集中起来,本想直接扔进垃圾堆里去,但想了想,还是打开看起来。

  四张卷子,章程严谨,言之有物,很不错的样子。平心而论,当为本次县试第一名。

  看完,胡县令晒然一笑:“妙笔生花又如何,本官不喜欢。”说着,把宗卷随手扔到左手边——放在这边的,就等于被淘汰了,想考功名?等明年吧,不过只要他胡县令还在,叶君生你就别指望了。

  其实在此之前,录取的名单名次早就定好,只等公布。叶君生?本就不在考虑之内嘛。

  嗡嗡嗡!

  那灯火猛地晃了晃。

  胡县令凝目一看,居然见到一只牛虻在灯下飞舞着。

  “这小虫子,烦人!”就拿起一本书去扑打。

  嗡嗡嗡!

  牛虻的动作十分敏捷,根本打不到。反而一个错手,将灯火给扇灭了,书房中顿时一片漆黑。

  胡县令极为恼火,大叫起来:“菊香,快进来点灯。”

  等到丫鬟走进来,重新把灯点亮,那只可恶的牛虻早不知影踪,估计飞走了。

  见到书案上纷乱不堪,胡县令气呼呼的,可又无处可撒,只得悻悻作罢。

  坐定,喝了一口茶,稳住情绪,开始给彭青山写信,信中内容,自是说“叶君生已被“咔嚓”了,无需挂虑“云云。

  夜色正好,星月有光。

  一只牛虻飞进叶家院落之中,一直飞入牛棚,附身到大圣的耳廓上。

  片刻后,大圣迈步走出牛棚,抬起头,闭住双眼,却是趁着夜深人静之际,在露天呼吸日月精华。

  半饷收工,又回到棚子中——自从它自动回家后,就再没有拴过绳子了。

  “若不是俺老牛修为大损,岂会怕官气反噬?当取此狗官之头来下酒!”

  说完,鼾声如雷。

  ……

  冀州,彭青山收到姨夫派人送来的信,当即命人打赏信差五十文钱,自取信看了,喜上眉梢。

  虽然此事在意料之中,虽然一直都将叶君生视若蝼蚁般的存在,但当尘埃落定,还是由衷感到欢喜。

  可以说,双喜临门。

  另一喜才是重头戏,他运营外放当县令的事情终于定了,五月时会有正式的任命文书下来,他将前往武山县担当县令一职。

  武山县与彭城县比邻,对于彭青山而言,利好甚多。

  更重要的是,他今年才二十五岁,简直前程似锦,日后仕途不可丈量。

  “解决了书呆子,下一个就该轮到江腾镖局了……江静儿呀江静儿,这是你逼我的。”

  ……

  “江静儿,这是你逼我的!”

  彭城江家后宅,一阵鸡飞狗跳,就见到江母披头散发的,手中拿着一根绸带寻死觅活,说要去上吊。

  不过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装腔作势,假得很:两名丫鬟只是轻轻拉住江母的手臂,她两只脚却像生根了似的,任嘴里如何干嚎,愣是走不动一步。

  虽然假,可江静儿不得不表态:“妈,你这是何苦呢?”

  “我累我苦,还不是为了你的终生幸福?青山是何等人才,文武双全,那品貌打着灯笼都挑不着,你怎能如此待他?”

  诗会完毕,江静儿返回家中,面对母亲的旁敲侧击,软硬兼施,她一时嘴快,就将那个晚上在鳌头岛发生的事说漏了嘴。

  听了之后,江母当即发飙:女儿在那么多人面前维护叶君生,这是打彭青山的脸呀,从此以后,两家的关系可谓完了……不,还没有完,只要女儿赶快答应嫁过去就没事。

  不料江静儿倔强地拒绝掉。

  江母本想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压制,可又绕不过江知年那一关,无奈之下,只好祭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绝招了。

  江静儿咬着嘴唇,饶是她性子飒爽,也不该怎么办好。

  “够了!”

  一声威严的喝声,来自江知年。

  面对这位威望隆重的家公,江母还是颇为敬畏的,不再哭闹了。

  江知年目光威严:“胡闹,成何体统!”

  江母叫起屈来:“爹爹,你不知道静儿都做了甚事,如果得罪了彭家,我们江家可有大祸临头呀。”

  江知年喝道:“我江家开设镖局,行得正,站得直,堂堂正正,岂会怕得罪人?若果他彭青山因此而心生怨恨,公报私仇,更能证明他不过是睚眦卑鄙之徒,如此,岂能让江静儿嫁给他?”

  “可是……”

  江母还要争辩,却被江知年打断:“我早就说过,静儿的夫婿,让她自己去选。”

  江母几乎跳起来:“爹爹,我就知道你不死心,还想撮合静儿与那废物书痴。”

  江知年叹了口气:“莫要小看叶君生,他今年参加了童子试,说不定可以考取秀才功名呢。”

  “我呸!”

  江母作唾弃状:“这呆子如果能考中秀才,那母猪都能当状元了。别的不说,光是第一关县试,他就不可能过。”

  江知年沉声道:“结果未出,何以定论?”

  “我就认定了!他若真能读书,就不会成为惹人耻笑的书痴,自己不争气,怪得谁来?如果能长进些,能出人头地,我以前岂会反对他与静儿的亲事……”

  江母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满肚子的委屈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候,忽有一名小厮跑进来,对江知年道:“老爷,今天县试放榜,小人得了吩咐去看结果,特来回报。”

  江知年忙问:“结果如何?”

  “县试第一名,是叶君生。”

  此言一出,本来不依不饶的江母顿时张大了嘴巴只得个洞,当场石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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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第一(为雪海梅香盟加更)

人神 南朝陈 2168 2012.11.23 09:23

    (感谢“雪海梅香”的厚赐,成为本书第一盟,南朝是个不大懂得表达的笨人,唯依照文艺圈惯例,加更感谢!一路而来,这份支持,自记于心!)

  “你说县试第一者,为叶君生?”

  黄昏时分,正在厅堂上接待客人的胡县令猛地听到宾客提及县试之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宾客呵呵一笑:“汉山好幽默!”

  能不幽默嘛,名单名次,可都是由他这个县令亲手定下来的,如果说全世界谁最先知道这份名单的详细,当推胡县令莫属。可眼下听说第一为叶君生时,其居然表现得一惊一乍的,实在有些假。

  但胡县令确实不知道叶君生得了第一,他所录取的名单中根本就没有这号人,怎地突然就上榜了,还位居第一?

  不对,不对……

  突然间,胡县令脑子一片混乱,简直就像一团糨糊。他敷衍了两句后,赶紧跑到县衙外去看榜单,要眼见为实。

  榜单就贴在墙壁上,端端正正,上面的字也是端端正正的——胡县令进士出身,自然写得一手好字。

  没错,是自己制定的榜单,每一个字也都是他亲笔所写。然而诡异的是,“叶君生”这三个明明不可能出现在榜单上的字,却如此清晰分明地出现在榜首第一位之上。

  非常的醒目惹眼。

  夕阳的光辉斜斜地照在身上,忽然觉得有点冷。这时候,也还有些人围着看榜单,议论纷纷。噪杂的声音不断钻入耳朵里,胡县令双膝猛地发软,差点就摔倒在地,幸好旁边有衙役及时扶住——

  胡县令病了,病得不轻。

  当消息传到冀州彭青山那边时,彭二公子面色阴沉如水,只淡淡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

  光阴似箭,一个月后,童子试第二关府试如期举行。

  府试由道安府的知府大人亲自前来彭城县主持,考试流程基本与县试一样,也是考四场,内容有诗赋策论等。

  当成绩公布后,彭城书痴叶君生再度夺魁,成为府试第一。

  据说,知府大人对于叶君生甚为赏识,根源在于道安诗会之上,叶君生的那一首《念奴娇?怀古》。

  此词面世之后,传诵颇广,在整个冀州文艺圈,几乎都传遍了。着实为叶君生博取到了名声,就算有些人不知道叶君生,但也知道此词,足见影响之大。

  与此同时,许多争议应运而生,不少老学究言之凿凿地判断此词不是叶君生所作。叶君生年方二十,何来“早生华发”一说?况且,以他的年纪,足不出户的经历,怎么能拥有如此深沉的感慨悲叹之情?

  久而久之,圈子中肯定了此词的艺术成就,却对叶君生的才学保持怀疑态度,只是苦无证据而已。

  但这些,与叶君生无关。

  本来道安诗会之事,就是一次无心插柳,而对于那些名声,其实他并不太在意。

  县试第一,府试第一,毫无争议就能参加最后的院试。

  作为童子试的最后一关,院试的规格就相对比较高了,固定在每年五月份举行,并由朝廷委派的学政大人把关主持。

  一州学政,又名“学台”,堂堂正三品,与知州品阶相同,算是很大的官儿了。

  学政主持院试,院试举办的考场地点自然不可能在县城里,而是设立在冀州之中。到时候,整个冀州范围内参加童子试,并过了前面两关的童生,都会奔赴过来,冲击最后一关。

  这一关,跨过去了就能成为秀才,拥有功名,从此跻身士大夫阶层,可以免除差徭、见县令不用下跪、地方不可随便用刑等;跨不过去的,明年再来吧……年复一年,即使白发苍苍,考心不改!

  要前往冀州考试,叶君生的思想同时发生了一次改变:他想离开彭城县,奔赴冀州。

  这“离开”之意,即为迁徙,就像现代人削减了脑袋都要往大城市里挤一样,叶君生同样有此心理。

  彭城县,毕竟只是个小县城,诸多不便。至于安土重迁之情,作为穿越者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不过迁徙属于大事件,大城市,居不易,首先得解决经济问题。以叶家目前的家底,估计也就是凑个路费而已。身边虽然有一位牛妖,若请它去做些“劫富济贫”之事,想必不难。

  然而叶君生别有考虑,却不会肆意行事,开什么玩笑,指使大圣去鸡鸣狗盗,未免下作。其实他还有一条好路子,就是府试以优越的成绩过关,考取最上等的秀才功名,进公学当廪生。

  廪生,就是公费生,每月由朝廷发放一定额度的粮食,进入公学后,也无需缴纳项目众多的费用。

  总之一句话,只要当了廪生,就有了在冀州立足的根本。

  冀州最好的官学,名叫“观尘书院”,虽然在全国范围内,算不上前茅,但已是叶君生当前最好的选择。

  听说观尘书院近年可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天才少年,叫郭什么明来着,反正很厉害的样子,似乎道安诗会他也参加了,获得第二。

  关于这个,叶君生印象不深,没甚概念。他只知道如果苏大师的传世之作都拿不下一个地方诗会诗魁的话,那可真不科学。

  “嗯,就这样定了,如果院试考得好,能进观尘书院当廪生,就迁徙到冀州去。”

  暗暗定了主意,而彭城这边的祖屋肯定不会卖的,就算他无所谓,叶君眉也绝不会同意。

  古人重乡土之情,卖祖屋,那是背弃祖辈的作法。想那黄秀才,发迹搬入城里住,可乡下的祖屋都不肯舍弃,不惜常年花钱请人看守,便是如斯道理。

  理清头绪,叶君生提前把这个意向与妹妹说了,叶君眉固有不舍,但也知道人往高处走的大道理,哥哥日后想要更大的前程,就必须走出去,闯荡一番。而她呢?

  当然是哥哥去哪,就跟着去哪。

  章程议定,遂开始准备前往冀州参加院试的各种事宜。这一趟,叶君眉不会跟随,而是与大圣留在家中。有大圣在,叶君生自放心。恰好江知年知道他要上冀州赴考,便提议一起走。因为江腾镖局接了一趟运往冀州的镖货,正好可以同路而行,好有个照应。

  略一沉吟,叶君生便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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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度声明,本书为架空仙侠,不是穿越历史,故对于科举流程会有所修改变动,请勿查经据典,对号入座,谢谢包容。

  

第五十九章:走镖

人神 南朝陈 2150 2012.11.23 19:45

    (求票票!)

  在前一世,于荧幕之上,叶君生观看过许多走镖;而作为看武侠小说长大的一代,对于走镖,更不会陌生。

  如今,有机会亲身接触见识一番,自是充满了兴趣。

  清晨时分,叶君生见到了江腾镖局的队伍。一辆车,一十三口人,其中包括两名镖师,九名趟子手。一马当先者,穿一身青色劲装,青巾裹头,唇红齿白,秀眉明眸,英姿飒爽,一杆乌木红缨枪提在手中,看上去,宛如一名策马战沙场的将军。

  女将军!

  原来这趟镖,江知年并没有随队,而是让孙女江静儿压阵——这不是江静儿第一次走镖,自十五岁起,她便已跟随爷爷走南闯北,亦算闯出了一些不俗的名声,江湖人称“枪花江静儿”。

  “花”之意,固然形容她枪法不错,但更重要的是指她的女儿身。

  在江静儿身边,站着贴身丫鬟阿格,十三、四岁的一个小姑娘,同样扮了男装,杏眼樱唇,十分机灵伶俐的模样。

  “叶公子,请上马。”

  阿格手里牵着一匹马——这年头,牛马都是高规格的牲畜,牛主要作为耕种方面的主力军,而马却是非常重要的交通工具。在民间,马甚为罕见,一来价格不菲,二来普通人家根本养不起。不过作为镖局,江腾镖局里面自然养着数匹马,这也是实力的象征。

  叶君生背着个小包袱,瞅着身前这匹马,有些犯嘀咕的样子:他没有骑过马,作为现代人,满大街都是汽车,满天空都是飞机,有几人懂得骑马?

  没有骑过,但是坐过。“坐”的意思就是曾经在某些旅游区里花费二十块坐到马背上拍照留念,如此而已。

  他的犹豫,那边江静儿看在眼里,顿时觉得哭笑不得:这呆子,明知道自己没有骑过马,但为何还固执要求骑马呢?

  真心不懂。

  确实,这趟出门,是叶君生在江知年面前主动要求镖局提供马匹作为坐骑的,因为他想学。

  在这个时代,骑马属于一项不错的技能,有机会,自然要学习掌握。

  长吐口气,叶君生双手扒住马鞍,一只右脚蹬住马镫,呼的,就像骑自行车的上车动作一样,很稳健地就坐到马背之上。

  原来,有些事情做起来,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一直在观望的江静儿不禁“咦”了声,随即挥手道:“时候不早,这便走吧。”

  叶君生回头留给叶君眉一个灿烂的笑容,赶着马,不急不缓地跟在队伍后面。

  身后的叶君眉一直注视着哥哥的背影,直到转角不见……

  从彭城县到冀州城,路程不短,一般都要走十天,旅途可以说漫长。每念及此,叶君生就非常怀念飞机高铁等等高科技,但如今哪怕是自行车,都已是奢想。想要改变,只得寄望自己神通练成,做那能够腾云驾雾的神仙了。

  至于眼下,还是先正骑着马吧。

  第一次真正骑马,过程出奇的顺利,一方面因为那马脾气比较温顺,比起那些军中战马差远了;另一方面叶君生本身的体格素质早不是以前那个软绵绵的书呆子,加上脑子灵活,结合实践后,不用多久就掌握到一些基本窍门,很快就敢于策马小跑了。

  这样的表现,落在江大小姐主仆,以及一众镖师趟子手眼里,未免感到惊讶——本来会骑马不算事儿,但一个书呆子会骑马,就有点出人意料了。

  难道说,他以前练过?

  得得得!

  马蹄蹬踏,扬起阵阵尘土,叶君生正跑得高兴,猛地那马一个踏空,正是典型的一次“马失前蹄”。他把持不稳,扑通一下居然摔落在地。

  后面诸人见着,发出一片惊呼。

  江静儿心中莫名一急,飞马上前,却见到叶君生已拍拍屁股站起来,根本没摔着。

  “呆子,你不要乱跑,我们正走镖呢。”

  叶君生笑道:“知道了。”

  重新翻身上马,这回稳重多了,骑着马,与马车并驾齐驱。

  这马车里,装着的便是镖货。车头上插一面旗帜,旗面绣一幅“江浪翻滚图”,属于江腾镖局的独门标志。

  镖局,等于是这个世界的物流公司,只是运输过程所遇到风险不小,最怕遭遇盗寇。遇到有人劫镖,就会有战斗,就会有死伤,就算最后能保住镖货,不用赔偿,但手下的伤亡抚恤,开支可不小。

  不过从彭城到冀州,这一条路线对于江腾镖局而言非常熟,经常往来,从不曾出过事故,安全得很,否则江知年又怎么会提议叶君生一起走?

  要知道,叶君生可是文弱读书人呢,出了事,不好担当。

  一行人离开彭城,转上官道,井然有序地进发着。一路上,江静儿没有与叶君生说什么话,而叶君生却和那些镖师趟子手处得不错。

  这倒是件稀罕事,一边是念叨“之乎者也”的读书人,一边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武夫,彼此出身性格大相径庭,叶君生居然能与他们打成一片,谈笑风生,实在有些不好理解。

  “小姐,为何我觉得这叶公子一点都不呆呢?”

  另一边,阿格对江静儿说道。

  江静儿一努嘴:“不呆才怪。”

  “小姐,你看呀,叶公子参加诗会,便夺了诗魁,参加童子试,又是县试府试两个第一,现在城里人都议论说,叶公子是大才子呢。”

  江静儿眼珠子一转:“阿格,你是不是看上他了,净帮人说好话。”阿格自幼就服侍她,两人的关系比较随和,根本不像正常的主仆关系,反而有点像姐妹之间的情感。

  阿格脸皮子一红,扭捏道:“小姐,人家是和你一条心的。”

  江静儿忽地叹息一声,喃喃道:“大才子又如何?还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

  乍然想起当日抬老虎的情景,这叶君生却不能用“文弱”来形容了。

  阿格没有听清楚,便仰起头问:“小姐,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赶路吧,天黑前,要赶到云台镇上过夜。”

  说着,两条矫健有力的长腿一夹马肚子,速度徒然提升,“得得得”跑前面去了,却是为了巡视前方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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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排场(求票票)

人神 南朝陈 2072 2012.11.24 08:53

    与两位镖师交谈一番后,叶君生由衷地认识到“走镖不易”,风餐露宿只是皮毛,遭遇凶残的山贼盗寇才是血肉。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每一趟镖,几乎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

  言谈之中,他们对于江大小姐都颇为尊崇。如花的少女,出来抛头露面已极不易,更何况年纪轻轻就挑起了大梁?这可不仅仅是武功好就行了,还需要非同一般的性格魅力,以及经验手腕。

  江静儿自幼习武,在爷爷的濡染之下,颇具侠风,就是想当一位女侠,骑最快的马,耍最猛的枪,杀最凶的贼,喝最辣的酒……

  这一些,都是以前叶君生所不曾接触了解过的。在他面前,江静儿更像一个闹别扭的小姑娘,处处都想怄气,表现出极其矛盾的两面性。

  而江静儿之所以早早就要出来挑大梁,也与江知年的年纪有关。江知年已年过花甲,一年年下来,身子骨可不堪折腾。如果江静儿不能接手,那么江腾镖局很可能就会关门大吉。

  其实江母绝不愿江静儿接班,女孩子家,本就该找个好男人嫁了,相夫教子,整天在外面打打杀杀算什么事?所以在她心目中,家境殷实,又有官身的彭青山毫无疑问是最理想的女婿人选。

  只无奈,女儿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就是不愿意;而江知年则以江静儿的意见为准。

  一老一小,简直让江母气疯了。

  气疯了也没办法。

  听完这些讲述,叶君生叹了口气:生活,谁都不容易……

  那镖师忽地压低声音,悄悄道:“叶公子,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总镖头让我与你说的。”

  总镖头,当然便是江知年。

  叶君生一听,先是一愕,随即呵呵一笑:江知年的心意,自己自是懂的。没想到,他还有些老顽童的处事小法子。

  傍晚时分,镖队来到一个叫“云台镇”的地方落脚,找客栈住下来,过夜。

  这个时代的客栈,集合住宿饮食一条龙服务,一楼便是吃喝的地方。摆七、八张桌子,供来往的客人吃饭。

  江腾镖局的人便坐了三桌,其中江静儿主仆单独占了一桌;叶君生与两名镖师,以及两名趟子手一桌;剩下的又一桌。

  此时客栈内除了他们以外,还有零散数名食客,北面角落处的那位,立刻就引起了江静儿他们的注意。

  走镖者,警惕性时刻都要保持着,正所谓“小心能使万年船”,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是最基本的素质要求。

  所以落脚后,诸人马上暗中开始观察,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北面那客人十分可疑。

  只见他身穿一套普通的粗布衣,脚踏芒鞋,只是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就算吃饭都不愿取下来,恰好遮掩住面目。

  他全身上下,没有带着武器,不过腰间却很奇怪地插着一根木条,白木条,大约三尺长短,颇为粗糙的样子。

  这人单独地坐在那里,正吃着一碗面,吃得很慢,就像每吃一口后,都要思考人生一样。

  吃一口面,思考一番人生,颇具神秘感。

  江静儿秀眉微微一蹙,与两名镖师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始点菜吃饭。

  ——他们这趟镖货并不甚贵重,总价值不过五百两银子左右,按道理不可能会被高手觊觎,想必是己方多心了。

  况且,那人就是装束有些不伦不类,无有发现什么危险的气息。

  正吃喝间,忽有一名女扮男装、衣装华贵的美婢踏进来,站在门口上傲然道:“万剑山庄万公子路经此地,要在此处用餐,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口气很傲,仿佛大官出巡,敲锣打鼓开道的阵势。

  万剑山庄万公子?

  莫不是那位“狂剑”万剑生?

  叶君生心里嘀咕起来。

  听到万剑山庄万公子的名号,几名零散客人赶紧起身离开,只片刻间,客栈内就只剩下江腾镖局的人与那位奇怪客人了。

  一名镖师面露苦笑,起身走到江静儿旁边,低声说道:“大小姐,那万公子性子狂傲,有洁癖,传闻有他在的地方,最不喜有闲杂人等同在。我们还是走吧,免生事端。”

  他说的声音颇轻,不料却被那美婢听见了,柳眉倒竖:“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非议我家公子!”

  说着,一个闪身就飘到镖师身边,“啪”,一巴掌抽在他面颊之上。

  这一下措手不及,镖师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抽得摔倒在地,面颊登时肿得高高隆起,牙齿都脱落了几颗。

  这美婢,看似甜甜美美的,却身怀武功,下手毒辣。

  江静儿勃然,乌木枪在手:“你怎地胡乱打人?”

  美婢冷笑道:“再不滚,连你一块打!”

  江静儿怒极而笑:“好大的口气,那我就坐在这里了,且放马过来。”

  美婢面色一冷,就要动手,外面又跑进一位小厮来,喊道:“桃花姐,公子已到门口了,快来迎接。”

  名叫“桃花”的美婢狠狠瞪了江静儿一眼:“你们不知死活,就等着承受我家公子的怒火吧。”

  说着,赶紧跑了出去。

  这时候,外面鼓乐声响,萧笛吹奏,十分悦耳动听。随即两名小厮牵着一匹华丽的红色毛毯,从外面铺垫着,一路铺进来,仿佛那星光大道的红地毯。然后又有两名长得极其妖娆的歌姬,手挽花篮,把一朵朵娇艳的鲜花洒落。

  空气中,顿时花香飘溢。

  这等排场,闻所未闻,简直就像那些武侠小说中的精彩描写一样。

  江腾镖局的一众趟子手都看呆了,丫鬟阿格也看得两眼都是星星:弦乐鲜花,红毯铺路,还没有见到那万公子,就已感受得到公子的高雅脱尘……咦,我怎么会这般想呢,他们无缘无故打了齐叔,横行霸道,可是坏人来着。

  小姑娘一个愣神,赶紧从幻想中脱身,端正态度,誓要与小姐一条心。

  望见这副既视感非常强烈的排场,叶君生眨眨眼睛,搔搔头,嗫嚅道:“难道我又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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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笑话

人神 南朝陈 2281 2012.11.24 19:37

    在一群美丽姬妾的前呼后拥下,白衣飘飘的万剑生踏着红地毯走入客栈,玉树临风,宛如那不沾凡尘的帝子。抬头一扫,见到客栈内还有诸多闲杂人等,顿时不悦,目光在江静儿的脸上略略顿了一顿,随即挪开,盯着那名头戴毡帽的客人。

  ——至于坐在另一桌子上的叶君生,万剑生压根没有望那边去。

  “你是谁?”

  万剑生此刻目光中只有那名看不清面目的汉子,在此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丝高深莫测的气息,甚为忌惮。

  碗里的面恰恰被吃完了,汉子缓缓放下筷子,忽而发出一声叹息:“狂剑之名,何等显赫?今日一看,实在令人失望。”

  “好胆子,竟敢如斯跟我家公子说话!”

  “找死!”

  “快快跪下来赔罪!”

  万剑生还没有表态,一众花痴般的女子便七嘴八舌娇叱,搞得客栈像个菜市场,嚷嚷不休。

  万剑生修剪得很好看的眉毛一扬,一只右手已握在腰间剑柄之上。宝剑贵气逼人,上面镶嵌着数颗华彩夺目的宝石,耀眼无比。

  汉子似乎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起身迈步,径直往外面走,视万剑生一行人如无物。

  万剑生全神贯注,猛地喝道:“还想走,留下吧!”

  铿锵一响,就要宝剑出鞘——当此剑出鞘,留得不是人,而是命。

  “铮!”

  鸣声清越,震得诸人耳朵嗡嗡作响。

  万剑生面色大变,他把剑拨出来,可此时拿在手上的却只得一个镶嵌了三颗猫儿眼宝石的剑柄,剑柄下一寸处断折,剑刃立刻又滑回到剑鞘里面。

  就在刚才一瞬间,他看得清清楚楚,汉子只一晃,腰间白木条在手,以木条作剑,轻轻一点,自己的宝剑便被震断了。

  这是什么剑法?

  万剑生悚然而惊,忽地像想起了什么,大吼道:“你是江湖第一神剑谢行空?”

  汉子步伐微微一滞,淡然道:“江湖中只有谢行空,没有第一神剑。”说完,飘然而去,那些女子哪里敢阻拦?

  万剑生面色铁青。

  他自幼学剑,练剑,天性桀骜狂放,一向都不把别人看在眼里。眼下剑法大成,早就想上门去挑战有“江湖第一神剑”之称的谢行空,可惜苦无机会。前些时候在鳌头岛,原本谢行空说要来,但始终不见踪迹,万剑生深以为憾。因为只要对方出现,他就会找机会挑战,一战而败之,从此以后,江湖第一神剑便是他万公子了。

  时过境迁,不料却在一个小小的客栈内遇见谢行空;更没想到的是,对方仅仅只用了一招,就将他毫无悬念地击败。

  差距,原来如此之大。

  所谓目空一切,只是年少无知!

  刹那间,万剑生万念俱灰,黯然掉头狂奔而去。那些姬妾面面相觑,赶紧把手中的各式乐器等杂物扔掉,呼喊着追赶公子。

  顷刻间,摆出偌大排场的万剑山庄的人就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张红地毯,诸多杂物,以及满地的花瓣,藉此表示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万剑山庄万公子到此一游过。

  整个过程,宛如闹剧,或者说,只是个笑话而已。

  江静儿大为解气地拍案而起,呐呐道:“原来他就是第一神剑谢行空,厉害,太厉害了!”

  眼眸掠过激动的光彩,如见偶像。

  对于这位在武林中极富传奇色彩的谢行空,她可是慕名已久,早就想认识一番。上次参加道安诗会,答应与彭青山去鳌头岛,便是奔着谢行空的名头去的。可惜后面因为叶君生的缘故,提前离场。不过刚才从万剑生的表现来看,那一晚,谢行空也没有现身。

  “看见没有,那就是谢行空!”

  “啧啧,江湖第一神剑果然名不虚传,只用一根木条就将不可一世的万公子击败,难道他练成了传说中的‘手中无剑’的高深境界?”

  “可惜他带着毡帽,看不见样子……”

  “哈哈,我先前悄悄低头去偷看,见着了半面。”

  “啊,真得?快说说长得甚样……”

  江腾镖局的人都沸腾了,议论不休。他们走镖,身在江湖,对于那些鼎鼎大名的高手人物可是如数家珍。如今有缘能与江湖第一神剑在同一间客栈吃饭,说出去的话,倍有面子。

  人群中,唯一默然的人是叶君生,显得格格不入的样子。他不是江湖人,自然插不进嘴。

  一夜无事,第二天队伍继续上路。

  在路上,江静儿还对自己当面错过谢行空之事感到遗憾不已。眼角的余光瞥见叶君生很孤单地骑马落在后面,就拍马掉回头,来到他身边,问:“呆子,昨晚没有吓到你吧。”

  当时她还真怕万剑生认出叶君生来,翻起旧账,事情就不好收拾了,幸好有谢行空出手。

  叶君生笑着回答:“怎么会?我胆子可没那么小。”

  江静儿小嘴一撇:“那就好,不过有谢大侠出手,根本不用怕。”

  “呵呵,其实他不出手,我也没觉得有甚可怕的。”

  叶君生很认真地回了一句。

  江静儿乐了:这呆子愣头愣脑的,有时候真让人哭笑不得。

  这时那名挨打的镖师走来,问:“大小姐,昨天你可看清楚谢大侠的出手?”他没来由被万剑山庄的人打了,憋了一肚子气,多得谢行空出手,间接帮他出了这口恶气,对于谢行空,大有好感。

  江静儿摇摇头,叹道:“谢大侠的出手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我哪里能看见?”

  “我看见了。”

  愣头愣脑的叶君生插嘴道。

  闻言,江静儿与镖师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那一剑虽然快,虽然准,不过还是有三个空门破绽露出来……”

  叶君生却煞有介事地继续说道。

  江静儿听着,好像听见一个天下间最可笑的笑话,只笑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镖师咧嘴大笑,不防牵动伤势,痛得嘴都歪了。

  好不容易江静儿才停住笑,不无嗔怪地横了叶君生一眼,也不说什么,扬鞭策马,跑前头去了。在江大小姐看来,这书呆子完全就在呓语,说梦话呢。

  那镖师干咳了声,语重心长地对叶君生道:“叶书生,我看着大小姐长大,知道她脾性,绝非那种轻易对人倾心的女子。故而,她虽然慕名谢大侠,可根本没有其他的念想,你就不要多心了,以致胡言乱语……”

  叶君生无语:为何说真话的时候,别人总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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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暴雨

人神 南朝陈 2236 2012.11.25 09:19

    (感谢书友“阿SEM”的一万厚赐,感谢“我爱吃Yu”的慷慨打赏!)

  一只信鸽,扇动轻盈的翅膀,穿梭于空中,飞入了冀州城,最后投入一座宅子里头,落在彭青山手上。

  彭青山手指一捻,就取下信鸽小腿上绑住的一根小竹筒,打开,拿出里面一卷素纸来。

  随即手一松,信鸽扑腾腾的再度腾飞而去。

  看完素纸,彭青山喃喃道:“好一对狗男女,真敢走到一起了!哼哼,如此,那就休怪我翻脸无情,一并解决了吧。”

  只觉得心中那根早就存在的刺,深深的扎入来,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开始泛滥,痛入心扉。

  “县试府试接连两个第一吗?想必如今定然是意气风发,踌躅满志。看样子,这头猪已经养肥,是该杀的时候了。在一个人最得意的时候将其杀死,定然非常的畅快……”

  “江静儿,你个贱人,枉我对你痴心一片,至今未娶,没想到你居然敢背叛于我,如此水性杨花的贱人,就该千刀万剐!”

  这般想着,眼中凶光大盛。

  他彭青山一向自视甚高,风流倜傥,虽然偶尔也会在欢场上应酬,但对于正妻的位置,一直都为江静儿留着。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鳌头岛的那个晚上,当着万剑生等人的面,江静儿居然毫无避嫌地维护叶君生,这让彭青山的面子丧失殆尽,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自己喜欢的女子,却执意维护另一个男人,尤其还是在好友面前,如此奇耻大辱,忍无可忍。

  铿!

  腰间佩剑出鞘,锋芒毕露,好像一条露出尖牙的毒蛇,要饱饮人血。

  “无毒不丈夫,是非因果,林林总总,全部一剑了断。”

  说着,手起剑落,就将桌子的一角砍掉,如切豆腐,轻而易举。

  桌子上,正摆放着一份烫金文书。

  当目光放在这份文书上,彭青山才露出了得意笑意:昨日,他外放武山县县令的任命文书正式下达,即日便可以奔赴上任。

  只是在这上任途中,他要去了结一桩心事,彻底拔去心里那根刺。只要做得干净利索,试问,谁会怀疑他?

  谁敢怀疑?

  ……

  初夏的天气,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上午还阳光明媚,等到中午,乌云滚滚,闷雷翻腾,很快就大雨倾盆而至。

  出门在外,最讨厌便是遇到恶劣的气候,尤其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都连躲避都很困难。

  “快找地方,看有没有避雨之所!”

  “拉住马车,免得马匹受惊乱跑!”

  “大小姐,我记得在前面不远的一处山坳,有一座山神庙可以避雨……”

  “好,那我们赶紧过去。”

  一阵慌乱后,遭遇暴雨袭击的众人很快就定住心神,他们随身都带有蓑衣斗笠等雨具,便急忙拿出来穿戴于身上。

  叶君生只带着一柄粗布伞,撑在手上,在雨幕中艰难行走。不料迎面刮来一阵大风,人没事,可本就陈旧的粗布伞哗啦一响,四分五裂,伪劣产品呀。心里哀叹,眼下也顾不得了,跟着大伙奔跑。

  约莫走了半里地,来到一处山坳,果然有一座庙坐落在里头。

  众人急忙跑过去,却见到是一座荒废了的山神庙。虽然不至于崩坏,但丝毫香火的痕迹都没有,不知多久没人祭拜过了。地上积得厚厚的灰尘,窗户破落,上首的一尊神像连头颅都不见,只余下躯干身体,看着颇为惨淡的样子。

  不过此刻诸人哪里理会这些,纷纷抖干净身上的雨水,脱掉斗笠蓑衣,免得把里面的衣服弄湿了。

  至于马匹,则栓到屋檐下,而车上的两大箱镖货都直接搬进庙里头来。

  “他奶奶的,这大雨来得好凶!”

  “可不是,说来就来,老天爷忒不给面子。”

  趟子手们爆着怨言。

  一行人中,就数叶君生最惨,全身淋得像落汤鸡一般。他猛地省起一事,急忙往怀里一掏,掏出那幅《灵狐图》,却见这卷画居然滴水不沾,一点事儿都没有,这才松口气。

  狐仙隐匿之物,果非凡品。

  他的行李包袱平时放在马车上,没有遭遇暴雨肆虐。便赶紧取来,四下瞅瞅,要找个换衣服的隐蔽地方。

  “叶公子,你到佛像后面去换吧。”

  小丫鬟阿格脆生生地提醒道。

  叶君生点点头,拿着衣服转到佛像后面去,见到这里有一块空间,恰好有佛像挡住,外面人看不见。当下赶紧脱掉身上的湿衣服,脱得赤条条的,然后穿上干净的换洗衣服。

  唧唧!

  猛地一声叫唤,倒吓了叶君生一跳,就见到一团影子从神像底座的破洞中钻出,竟是一只小青狐。它本在这神像底座里面做了巢穴,受到惊吓便慌张跑出来,不顾外面风大雨大,直接从窗户跳出去,逃走了。

  等叶君生反应过来,那小东西早不见踪影:哎呀,敢情刚才脱光光都被这青狐看见了,春光乍泄呀……

  青狐的速度很快,外面诸人却没有注意到,七手八脚生起了火,取暖,或者烤干衣服。

  “大小姐,这场雨如此势大,只怕一时半会不会停歇。”

  老镖师说道。

  江静儿“嗯”了声:“如果许久不停,我们只得在这庙中过夜了。”

  “呵呵,没事,又不是一回两回了。那么我们早些准备,烧些水来喝吧。”

  行镖之人,走南闯北,风餐露宿,什么恶劣的气候情况没遇过?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得很。而且身上都带有干粮,不怕会被饿着。

  当下就有人拿出一口铁锅子,到庙外接了一锅雨水,端回来烧——作为混饭吃的家伙,行镖队伍携带着铁锅,也是非常合理正常的事情。

  大雨如泼,一下起来就不休止,直到黄昏时分,雨势才渐渐小了些,但无论如何,这样子都是赶不了路的,唯有留宿庙内,等明天再出发。

  山神庙久不得修缮,屋顶多处漏水,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上,干燥的地方并不宽裕。睡觉的话,大家需要挤一挤。

  作为首领兼女子,江静儿自然得到照顾,神像后面那块最好的地方,就让给她和阿格了。

  阿格手脚勤快,用一块旧布当扫把,把地方打扫干净,这才取出被单铺好。

  天色已晚,夜幕来临,庙中篝火燃烧,闪现出一团光明。负责轮流守夜的人手也已安排好,空闲的人倒头就睡,要养足精神。

  叶君生了无睡意,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上怔怔出神。

  唧唧!

  风雨飘零间,他依稀听到有动物的叫声从外面传进来。

  是那只小青狐。

  风雨声,狐叫声,混杂到一块,颇有一丝凄凉鬼魅的意境。

  

第六十三章:崩塌

人神 南朝陈 2155 2012.11.25 20:06

    (三江封了,求三江票!)

  “唧!”

  本来叫得颇为凄婉缠绵的狐鸣,猛地尖锐一响,仿佛遭受到极其严重的伤害,甚至听起来,就像临死的哀嚎。

  叶君眉悚然一动,一骨碌坐起。

  这一动作幅度不小,睡在边上的镖师顿时警觉,睁开眼睛问:“怎么啦?”

  叶君生沉声道:“外面似乎有情况。”

  那镖师打个阿欠:“别担心,外面有人守夜……”

  “啊!”

  遽然间一声惨呼从外面传来,在这肆虐的雨夜里听得尤其心惊胆颤。

  “发生了什么事?”

  “不好,那是阿天的叫声!”

  “警戒,有人劫镖!”

  受到惊动,睡在地上的众人全部惊醒,纷纷把握兵器,严阵以待。

  片刻后江静儿便手握乌木枪走出来,面色凝重:“齐叔,庄叔,你们带人守住镖货,万万不可轻易离开。”

  “阿格,你带着叶公子到镖货那边,保护好他。”

  她遇变不乱,而是有条不紊地下着指令。

  阿格对叶君生道:“叶公子,不用怕,跟我来。”小姑娘看起来也是经过风浪的,很沉着镇定。

  叶君生并没有动,忽道:“江小姐,其实我也可以帮忙。”

  江静儿没来由感到有些烦躁,叱喝道:“你不乱跑就是最大的帮忙……”顿一顿:“既然爷爷将你托付给我,我就一定会保护你的。阿格,如果他不肯过去,你就抱着走!”

  呃!

  情况未明之下,叶君生觉得现在争辩于事无补,干脆自己走到镖货旁边,周围已围成一个圈子,两名镖师,八名趟子手,个个手执兵器,将镖货和叶君生紧紧地守住。

  江静儿长吐口气,紧一紧手中的乌木枪,一枪当关,运气喝道:“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可否出来一见?”

  她走镖多矣,大大小小也遭遇过不少劫镖的贼寇,但并非每一次都需要恶战,有时候说说好话,再打点些钱财,便可以过关。镖局这个行业,本来就最讲究黑白两道的平衡关系,不用见血光,就尽量避免。

  随着她的喊声,一道幽灵般的影子飘然出现在门外。借着篝火的光芒,可见他全身穿着漆黑的紧身夜行衣,背负一把长剑,头上戴一顶硕大的斗笠,遮掩住了面目,看不清楚长得什么样。

  江静儿心一凛:对方只一个人,再加上这副装扮,独行大盗的身份呼之欲出,麻烦了。

  天华朝立国百年,文治武功,蒸蒸日上,但远没有达到四海升平,路不拾遗的盛世——其实就算在盛世,地方上都会存在贼寇。山贼、汪洋大盗、独行大盗等。

  对于行镖,最怕遭遇的便是独行大盗。皆因对方行踪不定,几乎没有规律可捉摸。而且他们往往心狠手辣,不讲情面,反正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除非不出手,出手定然赶尽杀绝。

  如此看来,负责守夜的阿天只怕已凶多吉少。

  “你是谁?”

  黑衣人却没有回答,微微站立,随即迈步径直闯进来。

  江静儿一咬牙,嗤,乌木枪犹如毒蟒出洞,《穿云十八枪》第三式“仙人问路”,疾刺对方胸口。

  黑衣人的身形却极为飘忽,瞬间便捕捉到了枪路,骤然一个扭曲,也不出剑,而是往边上躲避,徒然一掌,劈在山神庙的门框之上,震得尘土簌簌抖落。

  江静儿有些诧异:这家伙想干嘛?

  念头一晃而过,手中长枪丝毫不松,嗤嗤嗤,雨点般朝对上身上招呼。但黑衣人仍然没有正面交锋的意思,不断游斗,带着江静儿绕着整座山神庙走。间或拳脚舞动,打得不是江静儿,而是庙。

  奇乎怪哉!

  江静儿实战经验不少,但未曾遇过这般情况。难道说天太黑看不清,对手这才打错了地方……不可能,此人绝对是个高手,盲斗绰绰有余。

  所谓盲斗,就是武功到了一定的境界,根本不需要眼睛看,而光凭意识的捕捉判断就能置敌人于死地,和走盲棋有异曲同工之妙——至于神通,更上一层楼,眼睛直接视黑暗于无物。

  在武功修炼之上,江静儿天赋不俗,虽然年纪轻轻,但已具备一定的盲斗实力,这才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风雨之夜拼杀。

  她枪法凌厉,可黑衣人的应对游刃有余,足以说明他的实力不比江静儿差。如此,他怎么会因为捕捉不准目标,而错打在墙上?

  事有反常必有妖,其中一定有阴谋,江静儿脑海灵光乍现,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就要张口大叫示警。

  哧!

  就在此时,黑衣人反手抽剑,寒锋若水,森森然。

  此剑一出,顿生气势,固然无形,但迎面压迫而至,仿佛一堵看不见的墙,沉甸甸的,就连空气都变得凝固。

  江静儿面色大变,就在这道剑势之中,她捕捉到了一丝十分熟稔的气息,只是那个答案太可怕,太不可想象,刹那间无法置信——

  山神庙中,一干人如临大敌地警戒着,他们死死地盯着庙门,以及窗口,可目光所见,外面漆黑一团,根本见不到江静儿与对方交手的情形,只能听到激烈的打斗声。

  砰砰砰!

  间或他们的招式会落在墙壁上,非常有力,震得簌簌而动,有尘土飞扬,本来就破旧的山神庙,不堪重负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叶君生眉头一皱,大喝道:“不好,我们快走,这庙要塌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先前得了江静儿的命令,不敢轻易离开镖货。况且,外面风大雨大,睁眼一片黑,出去后,只怕处境更加恶劣,甚至连敌人摸到身边都无法察觉。

  他们这些镖师趟子手,武功稀松平常得很,充其量不过三流而已。

  叶君生大急:“还不走,我们都会被砸死的。”

  咔嚓!

  电光火石间,压断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经出现,外面黑衣人一个腾空,一剑如闪电,结结实实劈在山神庙的屋顶上。

  轰隆!

  整座山神庙崩塌下来,化为一堆废墟,将还呆在里面的诸人全部活埋住,成为一座坟茔。

  “不!”

  江静儿睚眦欲裂,身子摇摇欲坠,两行泪水怆然流出,只是刚流出来,就被扑打在脸颊上的雨水给稀释了,再也分不清。她长吸口气,稳住心神,手中长枪遥指黑衣人,一字字问道:“青山,彭青山,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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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凶手

人神 南朝陈 2662 2012.11.26 10:09

    (刚上三江就挨了一张最低分评价,其实我想说的是有钱就砸个一百几十张过来嘛,砸出个盟主更好,偷偷摸摸投那么一两张杀伤力太低了,毫无用处呀,又不是小李飞刀——言归正传,感谢书友“范宣子”、“碧海风”、“摁到用脚踹”、“闪#灵”、“流年**逝水”、“小猪的苹果”的慷慨打赏,以及“lgp095”的三千催更票,暖心呀!)

  “静儿,原来你还认得我的剑。”

  黑衣人淡然开口,果然便是彭青山。

  江静儿的身子徒然在风雨中微微发抖,她实在不敢置信彭青山会做出如此卑劣行径。在她心目中彭青山文武双全,谈吐得体,家境殷富,年纪轻轻又考取了进士功名,得到官身,简直可以用前途无量来形容。

  他是高雅的公子哥儿,更是官,怎么会蒙面杀人,就与那汪洋大盗毫无区别?

  “为什么?”

  当问出这三个字,江静儿咬得红唇都流出了一丝鲜血:她固然对彭青山没有男女之情,但自小都是把他当成一位友好亲善的大哥哥看待。

  但现在,这个大哥哥变成了恶魔。

  “哈哈哈!”

  彭青山忽然仰天大笑:“为什么?静儿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江静儿一字字道:“对,我不懂。”

  彭青山停住大笑,双眼眯了眯,望着从斗笠上滴落的雨水:“有些事情,静儿你永远不懂。我真不想杀你,那么,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放下长枪,当我的女人。只有这样,我才会信你。”

  “哈哈哈!”

  这下,反轮到江静儿笑了:“彭青山,原来不懂的人,是你!”

  彭青山剑眉一扬:“你不同意?”

  “我呸!”

  江静儿狠狠啐了一口:“看来爷爷说得对,你正是那心胸狭隘的卑鄙小人,就连叶君生都比你好十倍,百倍!”

  听到那个极度不喜欢的名字,彭青山语气一冷:“那好,是你逼我的。”

  江静儿柳眉倒竖:“无耻!”

  嗤!

  手中乌木枪卷荡起一片水花,红缨张散飘舞,直取彭青山喉咙。

  彭青山不慌不忙,舞剑相迎,嘴里说道:“静儿,记得以前我们经常切磋吗?对于你的枪法,我不用看就知道破绽在哪里。所以,最后问你一声,答不答应。”

  “去死!”

  回答他的,是两个果断决然的字,以及迅猛有力的枪尖。

  江静儿心中充满了愤怒,以及愧疚。彭青山因爱生恨,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份,不惜大杀开戒。正因为这样,守在山神庙的镖局人手才受到牵连,还有那个书呆子。

  彭青山,这是专门来杀自己,以及他的吗?

  枪剑磕碰之间,激溅起点点火花,就算风雨如晦都压不住。

  但此时,江静儿的枪法已乱。论武功本身,她本就弱于彭青山一筹,加上枪法套路早被对方熟悉,再加上怒火攻心的情绪,明显已落于下风。

  打着打着,江静儿豁出去了,完全一副拼命的姿态,每一招使出,都本着两败俱伤的念想。

  这一下,令得彭青山大感头疼,放不开手脚。他眼眸掠过一抹凶光,剑法一变,施展出了真本事。

  蓬!

  江静儿被他一掌打中肩膀,整个人都被拍飞,噗通一下摔倒在泥泞的雨水中,但她的枪还没有脱手,奋力往地上一撑,就要跳起来,不料受伤颇重,心血翻腾攻心,听着彭青山迈步而来的声音,气急之下,登时晕了。

  这个结果,早就在彭青山的意料之中,他武功修为精纯,距离先天之境不过半步之遥,对于力道的控制十分老练精准。

  他并不想一下子就杀了江静儿,太可惜了。

  “可惜,那书呆子被砸死了……”

  彭青山喃喃道。

  “彭大人,你这是在找我吗?”

  突然之间,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废墟那边传来。

  彭青山一怔,立刻就听出那是叶君生的声音:“你没有死?”功力贯注,就捕捉察觉到一个身影走来,站在江静儿身前。

  “你很想我死?”

  听到这句有点愣的话,彭青山捧腹大笑:“叶君生,砖石砸不死你真是天意,让我能亲手杀死你,痛快,太痛快!”

  他几乎忍不住要仰天长啸,从而发泄心中的那团火。

  叶君生又问:“其实你早就想杀我了?”

  “不错。”

  “原来如此……”

  叶君生忽地幽然一叹:“那为何要等到现在才动手?”

  彭青山长剑在手,一步步走来:“猪要养肥了杀,而杀人,尤其杀仇人,就该在他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动手,一剑封喉,抹杀一切,才最为畅快。”

  “仇人?”

  叶君生的声音仍然很冷静。

  “我且问你,我大哥被杀一事,与你可有关联?”

  “有。”

  彭青山眸子一缩,恨声道:“果然如此,好,很好,你那个妹妹还在彭城吧,你死之后,我保证她不会寂寞。”

  他停在叶君生面前一丈处,站定,宝剑举起,一字字问:“如果你想要个痛快,那就告诉我,谁是真正的凶手?”

  他早有推测,叶氏兄妹与彭青成的身亡有牵涉,但断然认定行凶者另有其人。

  叶君生嘴角流溢出一抹冷冷的笑意:“其实你知道了也没用。”

  彭青山一怔,随即像想起了什么:“他很厉害?”

  “大概很厉害。”

  “他是不是会神通?”

  “应该会。”

  闻言,彭青山全身一颤:竟真又是那个神秘人,那了空大师口中的术士高人。其在彭城时袭击了彭青成,施以惩戒。在这件事上,彭青山听从了了空大师的建议,不再追究,只当吃了个天大的哑巴亏。因为了空说过:如果再去招惹对方的话,会有大祸临头。

  了空大师乃先天武道的高手,经历无数,他郑重其事地告诫,可见事态的严重性。

  只是,他们彭家已经忍气吞声,息事宁人了,为何在道安府,那术士高人还要对彭青成下杀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说彭青成又做了甚事,以至于激怒了对方?

  可恨!

  彭青山狠狠一跺脚,心头一股憋屈气泼辣辣翻腾,大叫一声,长剑如虹,就要将叶君生斩于剑下,藉此发泄内心的憋闷。

  “咦!”

  一剑之下,他没有听到惨叫声,没有听到血花喷洒的快意,在漆黑的风雨中感受到的,却是一缕如针芒的锋锐。

  这是?

  彭青山面色大变,敏锐的意识瞬间便察觉到那是一根纤细的树枝,而这树枝竟然握在叶君生的手里,直刺向他的喉咙。

  他敢肯定,自己的剑还没有将叶君生刺死,那貌似普通的树枝早已洞穿自己的喉咙。

  在电光火石间,彭青山便做出最正确的判断,收剑倒退。

  只无奈,很多时候就算做出了最好最正确的判断,但都无法改变结局,因为有些事情一开始就错了。

  错得离谱!

  噗!

  彭青山听见一声极为轻微的闷响,却是从自己喉咙发出的,非常的怪异,双眼瞬间睁大,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原来是你!”

  这一声吼,仿佛吼出了全身的力气,然而正如叶君生事前所说的:“其实知道了也没用”。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不是这样的,到了明天,下雨也好,天晴也罢,只要赶五个时辰的路,那么他就能赶到武山县,当一县之尊县太爷了。

  现在,本应该是他平生以来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才对——原来,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被杀,真不甘呀……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在身子倒下去的时候,彭青山福至心灵,终于明白了空大师修炼闭口禅前所告诫的八字真义,只可惜,他再也无法回头了。

  因为死人,是不可能回头的。

  

第六十五章:难得

人神 南朝陈 2269 2012.11.26 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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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静儿霍然醒转的时候,风雨仍在飘扬,四下一片深沉,不知昏迷了多久。手一动,发觉那乌木枪还牢牢把握在手里,而彭青山却无影无踪了。

  “发生了什么事?”

  她慢慢站立起来,可举目茫然,根本无法捕捉到有价值的踪迹。猛地想起被崩塌的神庙所活埋的众人,心中大急,赶紧奔到废墟上,用枪当挖掘工具,救人。

  黑暗中忽有咳嗽声从下面传上来,表明还有人活着。

  江静儿忍住伤痛,打起防水火折子,用以照明,挖掘的速度更快……

  约莫半个时辰后,废墟被扒开,露出里面的人来。横七竖八,晕了一地,其中不乏头破血流者,但经过检查,人人都还有呼吸。而叶君生与阿格被压在一堵墙根之下,两人都没有外伤,只是单纯昏迷的样子。

  人未死,那就好!

  江静儿一阵头晕目眩,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忍住眼泪——这一次,是她走镖以来所遭遇过的最惨重事故。

  稍稍休息一阵,赶紧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开始治疗。

  伤员们悠悠醒转,顿时呻吟一片,不过保得住性命,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回想山神庙崩塌下来的一刻,好像天塌下来了一样,端是可怕。

  稳了稳神,镖师便开口问江静儿,那独行大盗是谁,打跑了还是杀掉了……

  江静儿没有说破彭青山的身份,对方身份太敏感,处理不妥当会招惹无穷麻烦。况且,就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彭青山是死是活,只得找个藉口胡诌了过去。

  心里在想,在自己昏迷期间,肯定有第三者出现,这个人应该非常厉害,以至于能压住彭青山。

  那么,此人会是谁?

  苦苦思索,脑海忽然跳出一个人来:江湖第一神剑谢行空!

  对,肯定是他了。

  这一下,江静儿终于捋清了思路,前后情形都能有序地衔接起来。江湖传闻,谢行空性格孤傲,高手寂寞,但有侠骨心肠。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事了拂衣,正是其典型的行事风格。

  恰好,前些日子在云台镇,对方曾经露脸过,还一剑击败了“狂剑”万剑生。

  江静儿自幼习武,如果说把那彭青山当做哥哥看待,那么对于谢行空,则当成一位英雄来敬仰。尤其是听到许多江湖传说后,认为如谢行空这样的,才真正算是顶天立地的大剑客、大人物。

  众人包扎好伤口,休息一番,行动无碍了。

  这时一镖师问江静儿:“大小姐,阿天的尸体怎么办?”

  阿天就是昨晚负责守夜的趟子手,被一拳打塌了胸口,一命呜呼——彭青山的本意,就是一网打尽,然后可以造成一个劫镖的现场,从而做到天衣无缝。故而,其下手很是狠辣。本还想着收拾了江静儿,再梳理一遍废墟,做到不留一个活口。只可惜“壮志未酬身先死”。

  江静儿一咬牙:“把尸首装好送回彭城去,请总镖头抚恤,多给五十两银子。”

  “那要不要报官?”

  “齐叔,你说呢?”

  镖师干咳了一声,苦笑道:“依我之意,就算了吧。”眼下镖货没有丧失,贼寇又被打跑了,报官的话,一旦进入程序,讲究的东西就非常复杂,说不定还要打点一大笔钱财。

  不报官,不立案,反可以冷处理。

  江静儿沉吟一会,点点头:“好,那就不报官。”

  心里委实有几分忐忑,如果彭青山未死的话,肯定会卷土重来;可目前毫无证据,也不能直接去衙门揭发他,所谓官官相护,很可能揭发不成,反而自投罗网。

  当下只能期盼谢大侠杀伐果断,直接将彭青山杀了,毁尸灭迹,那就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等到天亮,队伍分成了两拨,一拨由一名镖头带领,另有受伤比较重的四名趟子手一起,护送阿天的尸体掉头返回彭城去。

  另一边则由江静儿带领,继续押送镖货前往冀州——从此地到冀州,大概只剩下三、四天的路程了。

  幸好马匹没事,昨晚受惊跑脱了,跑进树林子里,又全找了回来。

  遭遇劫难,诸人的情绪都大受影响,很是低落的样子。江静儿忽而策马到叶君生身边,顿一顿,终是说出口:“呆子,这趟的事,是我江家对不起你。”

  撇开彭青山下手的动机,这一趟来冀州,却是江知年一力邀请,让叶君生跟随镖局一起走。在某个角度上看来,叶君生确实无辜地遭受了一次无妄之灾,好在幸免于难。

  听阿格说,庙倒塌前叶君生非常机灵地发出了警告,还拉着她躲进墙根下,这才没有被砸伤,只是“轰隆”一响,被镇压住晕了过去。

  如此看来,这呆子还真得不能算呆……

  很难得地从江静儿嘴里蹦出“对不起”三字,倒让叶君生有些不习惯,呵呵一笑:“无妨。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或者经此一事,我能得大气运,再考得一个院试第一呢。”

  这家伙的表现,端是令人有些惊讶,死里逃生,若果换了一般的文弱书生,只怕早一副脸青口唇白的模样,说话都不利落了。

  念头晃过,江静儿咬着嘴唇:“县试府试,再加上院试,三个第一,听说整个冀州,自古以来只有一个人做到。”

  “哦,是谁?”

  “有‘冀州第一才子’之称的郭南明。”

  闻言,叶君生咂咂嘴唇,不置可否。

  江静儿忽地嫣然一笑:“不过我相信你同样能三试第一,因为在道安诗会上,你都能压过郭南明一头,这一次考试,更不会输给他。”

  她的模样有些憔悴,但一笑,却妩媚如花。

  叶君生也笑了,思维一个大跳跃,话题一转:“江小姐,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笑的样子挺可爱的。”

  江静儿一怔,脸皮莫名地有几分红润之意,记得上一次在鳌头岛不欢而散,回来的途中叶君生也曾说过自己可爱。

  如今瞧着这呆子一脸坏笑,有点恶作剧的样子,心中不无嗔怒,如果换了第二个男人这么对她说话,只怕已被“一枪挑灯笼”了,但现在,却是无法下手,唯有气哼哼一声,赶马走掉。

  因为走得急,反而像逃。

  身后,叶君生哈哈大笑。

  ——原来日子,绷着脸皱着眉,苦大仇深是一天;换过来说些俏皮话,轻松愉悦,还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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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八卦(求三江票)

人神 南朝陈 2288 2012.11.27 09:46

    (点击呀会员点击!)

  叶君生的性格绝非那种一丝不苟的严肃,恰恰相反,他是那种阳光向的人。在前一世,最喜欢的便是周星星同学的影视作品,颇受无厘头影响。只是穿越时空,来到一个完全不同样的世界,因为身份境遇等原因,性格自然而然就受到了压制——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表现出格的话,会被人当做异端来处理掉的。

  随着对人文环境的熟悉,以及了解,内心的世界才会慢慢舒展开来,间或流露出几分真实。

  他喜欢做回一个真正的自己,但大前提还在于,有足够的实力。

  ……

  冀州为天华朝九州之一,属于一个非常大的疆域概念。以叶君生的理解,大概有前世两个中等省份的相加面积大小。

  冀州城,一州之都,当然建设得非常辉煌宏伟。比起彭城县,简直大巫见小巫。

  进入冀州城时,叶君生颇有几分“乡巴佬进城”的惊叹感。心中更加坚定迁徙过来的决心,话说窝在彭城县,有啥前途?

  他穿越而来,可不仅仅是求温饱——“人如果没有理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分别?”

  进城后不久,叶君生便与江静儿一行分开了。江静儿他们要去交割镖货,而叶君生要去冀州科举院那边报到。

  这一别,想再见恐怕得回到彭城后。

  临别时,小姑娘阿格特意跑来,叮嘱了一番,却是江静儿怕叶君生徒然来到大城市里头,昏昏然,找不到北。

  叶君生听得连连点头,确定路径后,就背着包袱,顺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

  后面江静儿望着他稍显瘦削的背影,竟莫名发呆,片刻之后才醒神过来,自嘲一笑:“我这是怎么啦?”

  赶紧带人去交割镖货。

  却说叶君生,先来到科举院中办理一些必要的考前手续。其时那里,也有些其他地方来的考生,正在报到。

  院试面向的,是整个冀州管辖下通过了县试府试两关的童生,所以数量不会少,百人的规模是有的。

  没有熟人,叶君生自不管别人如何,办好手续就出来,投宿附近的一家“步云客栈”。

  所谓“步云”,自是取“平步青云”之意,有好兆头。故而,往年来考试的童生,基本都会住在这一间客栈内。

  今年同样不例外。

  叶君生投宿的时候,就见到一楼有好些身穿儒衫,头戴文士巾的童生,三三两两,或喝茶,或饮酒,海阔天空,气氛甚是热烈。他们或是结伴而来的老乡,或者早就相识的朋友,或是新结交认识的,不一而足。

  此谓人情。

  谁也说不准一考之后,哪个能平步青云,获得秀才功名,踏出至关重要的第一步。但在此之前,投缘交际一番,总不是坏事。

  叶君生肚饥,准备先吃饭再上去休息,就找了一张没人的桌子坐下,点了一大碗牛肉面。

  面没上之前,举目一扫,将诸多考生的形容面目收之眼底:从年纪上看,老中青都有,总归来说青年少,中年比重大,有些老的,都头发花白,长须飘然了,足以跻身爷爷辈。

  但他们依然精神抖擞,大有考不到功名,死不瞑目之势。

  苦读圣贤书所谓何事?

  不外乎“功名”二字而已。

  “呵呵,今年参加院试人数最多者,又是冀州本地,足足有四十五人之多,几乎占了半数。”

  “这个当然,底蕴在呢,无可撼动。下面府县就寒碜了,好几个地方都颗粒无收。”

  “说起来,听说今年彭城县倒是出了个人才,叫‘叶君生’的,县试府试接连两个第一呀。”

  “那也算不得本事,除非他院试能再夺第一。”

  “啧啧,三试第一就少见了,咱们冀州自古以来,可就只出了一子而已。”

  “郭南明?”

  “舍他其谁。”

  “可是今年的道安诗会,郭南明可是被那名不经传的叶君生给压住了。据说,郭南明还气得吐了血。”

  “真得?你如何得知?”

  “嘿嘿,郭南明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又是极其傲气的人,本以为那诗魁之名唾手可得,哪想到会杀出个叶君生来?换了我,我也吐血。”

  “诗会你我都参加了的,前三甲都是写词,都是《念奴娇》,说真心话,叶君生那首远超其他,夺得诗魁毫无争议。”

  “怎么会没争议,你没听说吗?底下都议开了,不少人都认定此词来路蹊跷,恐非正途。”

  “对呀,端是奇怪,这叶君生何许人也,怎得以前不曾听说过,有些莫名其妙就火起来了。”

  “啧啧,此事说起来倒有几分传奇色彩,此子本出身书香门第,不过家境破落,双亲早逝,到了他这里,就只遗留下一屋子书。这叶君生爱书如命,不事营生,久而久之,就成为一个书痴。他晚上的时候点不起灯火,就跑到外面借月光来看书,一直看到没月光为止;至于白天就更疯狂,传闻有一次捧书上厕所,因为没有草纸,又舍不得撕毁书页,最后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解决?”

  “五指山上,尽金黄矣。”

  诸人一听,顿时哄堂大笑。

  又有人问:“他只埋头读书,饮食何来?”

  “他有个好妹妹,节衣缩食地供应温饱。但这日子,始终无法长久,几年间便欠下许多债务。那些债主们等不及,就上门来搬书还债。”

  “书痴岂会愿意?”

  “当然不愿意,双方便发生了摩擦,他被推倒在地,摔晕了过去。大家又猜后来如何了?”

  “如何了?”

  “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书痴一摔之下,竟然开了窍,迷津消散,这才有了后面参加诗会夺魁,以及县试府试两个第一之事。”

  闻言,一片唏嘘声起。

  这一伙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好像说书般,说得眉飞色舞,听得津津有味,热烈非凡,可见八卦之魂恒古长存。

  一边的叶君生倒是听得哭笑不得,又不好发作,总不能发飙,大喊一句“代表天道公义”灭了他们。

  此时忽有一童生走过来,作揖道:“这位兄台可是前来参加院试的同仁?好面生的样子,敢问贵姓大名。”

  叶君生身穿读书人的服饰,又出现在这步云客栈内,八九不离十就是来应试的童生了。其年纪轻轻就能考到这一步,正是好大一只“潜力股”,自当交好一番,早有不少眼睛瞄过来。

  叶君生起身还礼,淡然道:“鄙人彭城叶君生。”

  此言一出,客栈内顿时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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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寂寞

人神 南朝陈 2350 2012.11.27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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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君生自报家门后,客栈内的气氛顿然变得尴尬。不过一会,便有人打破僵局,上来搭讪,还要请叶君生出去游山玩水一番——眼下距离院试开考,还有两天时间。

  不过叶君生以“专心备考”的理由,一一婉拒了。吃完面,便上楼休息。

  第二天上午,起床梳洗完毕,准备到冀州城逛逛,了解些风土人情。毕竟日后要在此城扎根,需要先勘察情况,为以后铺好路子。

  但刚下楼,便被一群童生围住了,熙熙攘攘,热情地要请叶君生去城东郊的鸭知湾走走。

  那鸭知湾属于冀州城一处颇有名气的胜地,但凡有文人骚客来往,必然要去一游。

  其中昨天议论叶君生糗事,论得眉飞色舞的那名童生态度最为殷切。他姓“黄”,名“超”,字“超之”,却是道安府人士,今年二十有八,已经考了三届院试,可惜都未能过关:“君生,昨天之事,是我口无遮掩,所以今天做东,特意向你赔礼道歉。”

  叶君生微一沉吟,摇摇头,道:“不好意思,我真有要事去做,所以无法出城了。”

  见他拒绝得坚决,诸人只好遗憾散去。

  叶君生一个人上街——因为没有详细地图的缘故,只能多问人,并记录下来。转悠了一上午,大概就将冀州城的区域,以及主干街道给摸清楚了,并在一张白纸上,描绘上一幅简陋的图形。

  “咦,小姐你看,是叶公子。”

  临街一座酒楼上,江静儿主仆正坐着吃饭,小姑娘阿格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下方的叶君生。

  江静儿往下面看去,见到叶君生时不时就拉着一位过往行人来询问着什么,问完,当即用笔写下来。

  这呆子,是在问路吗?

  “小姐,要不要叫他上来?”

  江静儿淡然道:“不用了,吃过饭,就要出城回家。”

  阿格“哦”了声,似乎觉得有些遗憾,又问:“小姐,你真不和我们一起走?”

  “不是说了嘛,我要走水路,从道安府那边过去。”

  阿格忽地眨了眨眼睛:“小姐是想去看那位谢大侠吧。”

  江静儿点头道:“不错,江湖传闻,他会赶往那边行侠仗义,惩恶扬善。因为怕有危险,所以不带你一起走。”

  “可如果等你去到,他早就离开了呢。”

  “不会的,这一次他的对手非同小可,据说乃是一只妖怪。”

  “啊,妖怪?”

  小姑娘急切问道:“这世界,真得有妖怪吗?”

  “嘻嘻,有妖怪又有什么奇怪的,世上还有神仙呢。”

  说着,江静儿的思绪停顿了一会,悠然想起了空大师的言语:那位重创彭大少爷之人,应该就是一位术士神仙吧。只可惜自己,恐怕一辈子都无缘与之相见……

  “神仙?”

  阿格很夸张地一吐舌头。

  不过在民间,神仙妖怪之说的确流传已久,许多人都信以为然,并不会觉得荒谬。

  “原来小姐是专门去看谢大侠降妖除魔的英姿的。”

  “那还用说,他可是我的偶像。”

  “但话说回来,那妖怪厉不厉害的。”

  江静儿含糊回答:“应该很厉害吧。这我哪里知道……我也是无意中打听到这条消息,才想着顺路走一道。”

  楼上两女交谈不休,楼下叶君生已离开,到另一条街道去了。傍晚时分,他才回步云客栈,开始归纳总结:以自家目前的情况,靠卖弄小发明来发家致富的路子很难走得通,耍些物理常识来改变世界更是痴心妄想。

  这个世界,可是有神仙妖怪的,明显不是一个传统的历史位面。

  那么,还是按照节奏来走最合适:第一步,便是考得秀才功名,有了功名,进读公学,一切都好办;第二步,便是接妹妹过来,自不能让她继续做那些零碎活计了,需要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这个有点难办,不管到哪里,只要替人打工都会受气,最好的就是自己做买卖。

  问题在于,自家能做什么买卖?

  咦,对了,可以开一间书帖店,卖字。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昔日在乡下卖对联赚到第一桶金,可谓尝到了甜头,自可将之发扬光大,开成铺子来做。

  如斯,便有一个稳定的根基所在。

  在天华朝,字画需求不小,对联中堂匾额等等,都是市场,很多有了钱的人家都会买些笔墨回家,裱好,挂在家中附庸风雅。

  当然,字的价格与名气地位有关。

  叶君生对自己的字很有信心,固然不敢说一字千金,但卖个温饱应该没问题——这便够了,本就不指望赚多少,只是让叶君眉有一份适宜的事情做罢了。她自幼也爱读诗书,只是后来家贫无法上学而已。

  吃了妹妹多年的“软饭”,是时候反过来养妹子了。

  贯通思路,计划筹谋完毕,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叶君生为人做事,非常干脆利索,第二天他早早又出门,去做一番市场考察。了解到冀州东城有一条名叫“墨香巷”的小街道,专门卖字的,有本钱的话,可以到那边盘下一间铺子。

  经过打听,那本钱大概要五贯钱左右,不是一笔小数目;而如果直接买下一间铺子,价格更高,大概要五十贯。

  这样的资金需求明显超过预算。

  不过钱的问题以后可以再解决,反正心中已有盘算,只等考过院试,才能最终定夺,无需操之过急。

  念头定落,返回客栈。

  回到客栈的时候,忽然见着许多人拥挤在一块,议论纷纷,好像有甚了不得的大人物莅临一般。

  “叶君生回来啦!”

  一声发喊,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径来,好让叶君生走进去。

  叶君生一皱眉,并不怯场,径直走进去,就见到里面有一少年端正坐着,身穿洁白丝袍,一尘不染的样子。其面目清雅,只是身子骨略显单薄,一抹傲气,自然而然在眉宇间流露出来,看上去,宛如一朵孤芳自赏的雪莲。坐在那里,天生与身边的人有距离感。

  少年正捧着一卷书在看,听到叶君生来了,这才掩卷站起来,扫了叶君生一眼,淡然道:“原来你就是叶君生,好,很好,希望能你考中秀才,进读观尘书院,唯有那样,我才不会寂寞。”

  说完,负手又傲然走了出去。似乎他等在这里,就是为了跟叶君生说这一番话。

  “莫名其妙,你寂寞关我屁事,你全家都寂寞……”

  叶君生一头雾水,不禁腹诽道。

  那黄超之便轻悄悄过来,低声说道:“君生,他就是被你气得吐血的郭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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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官气

人神 南朝陈 2107 2012.11.28 09:42

    (什么票都求一求!)

  五月初九,院试正式开考,在形式上严格了许多,防备考生夹带等方面的工作做得颇为严谨。

  院试一共两场,一天考一场,共要写三篇文章,外加默写一篇《圣训》。这文章题目,全部出自圣人著述。

  一如前期,叶君生得心应手,写文落笔很快,并无阻滞。到第二天第二场考完,时间还充裕着呢。他便端坐着,干脆运起剑意,举目去观望主持考试的顾学政——

  这顾学政,字“惜朝”,年约四旬,一张国字脸,三缕长须。这样子,长得就很严肃。看着他,叶君生不禁想起以前高中年代的一位性格严厉的班主任。

  一州学政,三品大员,属于很大的官了,换做前一世,就是教育厅厅长。如今正好用来观望,看那官气如何。

  嗡!

  一团血气袅袅,盆状,只是颜色并不那么鲜明,还有些松散的痕迹。由此可知顾学政的身子状况,远不如看上去那么高大强壮。

  血气之中,有一根文气,粗若火柴梗,颇为惹眼——这个时代的文官,基本都是进士出身,不少人还是文学大家,写得诗词歌赋,做得锦绣文章。因此顾学政有文气,一点都不奇怪。

  咦,那是……

  就在此时,一团黄光乍现,淡淡的,形状四四方方,小印一般镇守在头顶,煞是灵动。

  丝丝黄光,虽然很淡,但其中似乎裹挟着一种甚有压迫力的威严,令人不敢正视。

  哧!

  叶君生突然觉得双目刺痛,仿佛被强烈的阳光刺照到一样,赶紧闭紧双目,差点连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官威至斯!

  顾学政若有所觉,霍然望向叶君生这边。话说刚才瞬间,他隐隐觉得有人在偷窥自己。

  略一沉吟,便起身走下来。

  叶君生伸手揉了揉眼睛。至此,他终于亲身体验到大圣所说的,官气对于神通的反噬作用了。

  这是一种难以明喻的感觉,或者可以说是精神领域上的,不同类型力量的碰撞冲突。到了这般层面,比的就是看谁的精神力量更大。

  所谓官气,本质上就是长期做官所养出来的一种精神念力,虽无形,但存在,因为长期作上位者,手握权柄,主操纵掌握之道,故而很是霸道。

  顾学政走到叶君生身边,略略一个停顿,然后又过去了。

  叶君生暗暗松口气:自己的《永字八剑》修为到底还是太浅,实力不足,这才会在顾学政面前受到压制。

  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把八道剑意全部领悟出来,实在有些迫不及待。

  考试时间终于到了,交了卷子离场。

  大考过后,叶君生所见的情况殊不同以前,个个如释重负。那些童生们反而面色沉重,忧心忡忡的样子。

  “呜呜呜!我那一篇《知民论》用错了个典故,该如何是好?”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童生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几个人拉扯着他,都拉不走。

  “他这是第二十次参加院试了。”

  这时候黄超之走过来,对叶君生道。

  二十次?

  几乎等于高三复读二十年了,端是好毅力,好坚持,好执着。

  叶君生见着,心中有恻隐之意,不禁随口念道:“上勾为老,下勾为考,老考童生,童生考到老。”

  “好一句‘童生考到老’。”

  一声赞誉,竟来自顾学政。他带人收了卷子出来,恰好听到叶君生这句上联。

  一众还滞留在院中的童生赶紧施礼。

  顾学政点头致意后,目灼灼看着叶君生:“你是何处考生,姓甚名谁?”

  “学生是彭城叶君生。”

  顾学政一怔,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原来你就是叶君生。”说完,若有所思的样子,就带着人离开了。

  他一走,院中的童生们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叶君生。

  叶君生简直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长花了。

  黄超之干咳一声,拉着他到一边,低声道:“君生你有所不知,学政大人平生最得意的弟子,便是郭南明。而且他们两家,为世交。”

  这一说,叶君生顿时明白了,原来又与那个什么冀州第一才子有关系,还真是阴魂不散。

  黄超之又道:“不过君生你放心,学政大人素来秉直,不曾听说过有徇私之举,所以只要你文章做得好,功名无虞。”

  叶君生呵呵一笑,拱手道:“多谢超之提点。”

  黄超之搔一搔头:“客气了,说起来还是我不对,非议长短。如今考完试了,不如我请你到酒楼去喝一杯,当做赔礼道歉,如何?”

  叶君生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黄超之性格倒算爽快,三番两次邀请,不妨结交一二。至于顾学政那边的事情,如今也不好多加揣测。假如因为自己那首无心插柳的《念奴娇》把郭南明激得吐血,顾学政就此公报私仇的话,只能证明他毫无气量,不配当这个学政,当下可静观事态发展。反正五天后就公榜,届时黑白是非,清清楚楚。

  到了酒楼上,黄超之点了许多好菜上来。他虽然不是出身豪门大族,可家里起码算得上是个乡绅阶层,在饮食上的花费,不会寒酸。

  吃喝完毕,就一起返回步云客栈。

  如今虽然院试完毕,但一众童生都没有离散,而是等在客栈里头,静候放榜消息。

  客栈内热闹非凡,叶君生却有些不堪,白天基本都单独出外,为开书帖店的事务观察奔走,要预先拿出一个最为节省的方案来。

  此事随口间,亦在黄超之面前提及,他问:“君生,你开这店铺,可有充足的字源?”

  叶君生回答:“卖的都是我自己写的字,写多少,卖多少。”

  黄超之一听,为之哑然:“君生,你这想法虽然好,但未必行得通……我不是说你字写得不行,只是这年头,若无相当名气,字画都卖不上价钱……”

  叶君生明白他的意思,也曾深思熟虑过,此时笑道:“明白,但凡事总有个过程,从低到高,从无到有,不管如何,都需要尝试打拼。”

  见他坚持,黄超之自不好多说。

  时光荏苒,转眼间五天工夫便过去,放榜的日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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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放榜(求三江票)

人神 南朝陈 2160 2012.11.28 19:43

    今天一大早,步云客栈的一众童生便穿戴整齐地出门,到科举院去看榜。

  黄超之特意戴了一顶崭新的文士帽,上嵌一块拇指头大小的红玉,熠熠有光,十分喜庆的样子,蕴含“鸿运当头”之兆。

  “君生,走,看榜去。”

  叶君生正在一楼慢悠悠地吃着一碗面,道:“超之,时候还早着呢。”确实,现在过去的话,恐怕要等大半个时辰才能揭晓。

  黄超之拿他没办法:今天可是放榜的大日子,对于童生而言意义重大,前程攸关,叶君生倒好,优哉游哉,一点都不心急。他是不在乎呢,或是对自己有信心?

  便苦笑道:“君生,不早点去占位置的话,到时恐怕不能第一时间看见榜单了。”

  叶君生笑道:“迟去早去,榜单都在那里;迟看晚看,榜单的名字也不会变化,你说是也不是?”

  黄超之听得一翻白眼,他也算饱经考场的“老江湖”了,阅人不少,可未曾见过叶君生这般的,一竖大拇指:“好,既然如此,我也不急了,就与你坐在这里等等。”

  真得坐下来。

  彼此虽然结识不过几天,但性格甚觉投缘,对于叶君生这个朋友,无论如何他黄超之都是交定了。

  有些认识黄超之的童生经过,叫他一块去,都被他摇头婉拒,说要等叶君生再走。

  那几个童生自顾离去,出了门口,便有议论:“这超之也是,怎地就那么看好这叶君生?”

  “不奇怪,叶君生两试第一,势头正猛,提前与他结交,正好能落得一份人情。”

  “嘿嘿,孟元兄所言差矣。依小弟看,叶君生这趟非要跌个大跟头不可。”

  “哦,此话怎讲?”

  “你忘了院试可是顾学政顾大人所主持的。”

  “那又如何?”

  “顾大人为郭南明的恩师,他的弟子在道安诗会上被叶君生搅了局,气得吐血,这梁子可不小。前些时候,眼高一切的郭南明都杀到客栈里来了,我看着,来者不善。”

  “然而顾大人一向公正严明,应该不会徇私吧。”

  “这个不好说,只需轻轻弄个绊子,就够叶君生吃不了兜着走了。”

  几人听着,深以为然。顾惜朝固然以严正著称,但他始终不是圣人,审核文章又极具主观性,真要唰你,根本无从申辩。

  终于等叶君生吃完面,黄超之起身,道:“现在可以走了吧。”

  两人正要出门,外面忽有一小厮疾步奔来,口中大呼“报喜”。

  黄超之心中一动,连忙叫住他,问道:“是否院试第一名结果出来了?”童子试不同乡试,一般不会有专人上门报讯,不过也有例外,院试第一,往往都有人前来报喜,讨个赏钱什么的。

  那小厮回答:“正是。”

  “是谁人考得?”

  小厮打量了他一眼,道:“院试第一名,为彭城叶君生考取,敢问哪位公子是叶公子?”

  黄超之一听,狠狠一拍手掌,很激动的模样:“中了!”

  那小厮以为他就是叶君生,顿时笑容满面:“恭贺叶公子……”

  黄超之赶紧拉过叶君生,表示他才是正主。

  自有一番热闹不提——有人报喜,赏钱必不可少,于是叶书痴钱袋中的盘缠又少了一大截。

  黄超之望着叶君生,片刻后感叹一声:“君生,我这才明白为何你不着急去看榜了。”

  叶君生微笑:“过奖,但其实我真没多少信心。”此话当为心里话,科举文章,仁者见仁,就算写得花团锦簇般,谁都不敢打包票必中。再加上顾惜朝与郭南明之间的关系,更存在许多变数。

  如今看来,顾学政算得上是一位堂堂正正的君子。

  自古官场多卑劣,但无可否认,也有不少能守原则的君子。

  “哎呀,你得了第一,可我还没有去看呢。”

  黄超之叫了一声,也不管叶君生了,赶紧去看榜。

  约莫半个时辰后,看榜的童生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几家欢喜几家愁。这生员功名的录取几率并不高,百人中最多就十来人考取,只因为整体数量就不多,否则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后世高考,有得一比。

  黄超之赫然也考过了,第四次,这一次终于得偿所愿。虽然名次比较落后,属于“增生”范畴,但功名就是功名,直把他喜得笑容像雕刻在了脸上,灿烂如永不会凋谢的牵牛花。

  这般梦寐以求,终于一朝达成的狂喜,绝非叶君生所能体会理解的。

  “君生,走,状元楼,我请!”

  这厮一副“功名在手,天下我有”的豪迈气概。

  叶君生坦然道:“就算让我请,我也请不起了。”他囊中羞涩,别说吃不起状元楼的饭菜,就算等闲的饭馆都不敢去。去的话,只怕就没有盘缠回家了。

  黄超之呵呵一笑:“君生,你现在三试第一,前途无量,日后还怕没钱吗?”

  三试第一,就是优等生员,确保廪生无疑,可免费入读观尘书院。学有所成后再参加乡试,如果能中举,那便是举人老爷了;再考上去,就是进士,官身在望……

  这一顿酒,吃喝得极为酣畅尽兴。

  回客栈的时候,就连叶君生都有几分醺醺然了。他心中已有主意,明天与黄超之一道返城,经过道安府……

  可以的话,顺路到陈家乡那边走一走。因为还有一件事情,总是记挂着,需要做个了断。

  ……

  冀州城北,郭家大宅。

  郭南明在书房中读书,忽有敲门声,然后一名老管家打扮的仆人走进来,恭敬道:“少爷,院试放榜了。”

  郭南明放下书卷,淡然问:“谁是第一?”

  “彭城叶君生。”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老管家有些迟疑,恐怕会刺激到少爷一样。

  然而郭南明不动声色,平静得像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呵呵一笑:“幸而没让我失望,若果拿不到这个第一,怎配进入书院,站到我面前来?到了书院,我真要看看,你是如何写出那‘人生如梦’来的。”

  老管家听着,心中纳闷:少爷不是与那叶君生有过节吗?怎么现在少爷似乎很希望对方能三试第一似的,不懂……

  或者说,有时候就算懂,也要装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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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变化(求推荐票)

人神 南朝陈 2309 2012.11.29 09:57

    将三试第一所引发的热议挥之脑后,叶君生踏上了归途——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本本的世界,旅途总会让人觉得无聊而寂寞,虽然他不是一个人。

  时间在琐碎中过去,这一日,到了道安府。

  黄超之很热情地要请叶君生到家里做客,不过叶君生婉拒了,继续背着包袱赶路,来到了陈家乡。

  昔日,他与妹妹便在乡上渡过了一阵平静但充实的日子,本该成为一段美好的回忆。孰料突然发生河神托梦之事,以至于和村民之间产生了隔阂。当其时全体村民都要求叶氏兄妹离开,群情汹涌。

  那时候,叶君生选择了离开。

  现在,他回来了。

  故地重游,但陈家乡宛然有了大变化。如果说以前的村庄生机勃勃,到处可见嬉戏的孩童,勤劳的村民;那么如今则是一片死气沉沉,就连那狗吠声都有气无力的。

  叶君生微微皱了皱眉,登门去拜访村长。

  只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正值壮年的村长居然老得像个老头子,满面皱纹,头发花白,两只眼睛浑浊而布满红丝,好像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一般。

  “村长,你还记得我不?”

  村长怔了怔,很快就勾起回忆:“你是叶书生?”

  他当然记得叶君生,当初叶君生走之前曾经说过一句话:“今河伯三番几次,予取予求,可见贪婪无边。尔等有求必应,放纵自流,不日必酿成大祸。”

  那时没人听进去,眼下回想起来,简直就像一个预言——灾难性的预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村长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诉说。

  原来自叶氏兄妹走后,第三天晚上河伯便托梦给全村人,说要娶亲,要大家挑选一位美貌的黄花大闺女送入河中。

  这一次,送的不是三牲,而是女人,事关重大。大家都犹豫了,并没有马上照办。

  灾难随之降临,每一条出去打渔的船,都会遇到巨大的风浪,船只倾覆入水,只是人能保得住性命。

  河伯托梦道:“如果再不送来女人,不但打渔的人会死,还将有巨大的浪涛冲上岸去,淹没村庄。”

  这一下没法子了,只得用抽签的方式,选送一名少女坐上竹筏,送入河中。

  本以为此事到此了结,万万没有想到才刚刚开始。那河神食髓知味,继续托梦要求送女人,不但要黄花大闺女,还要长得好看的成熟人妻……

  除此之外,三牲的要求数量也不断提高。

  对此,乡上的人哪里愿意接受?都主张不给。随即一次洪灾不期而至,那浪头足足有好几丈高,席卷村庄。幸而众人见机快,赶紧跪拜下来祷告,说一定满足河神爷爷的要求,那洪水才有灵性地退去……

  折腾不休,村庄上有地方去的人都选择了逃跑,可那毕竟不是长久之法,一来官府方面有限制,不得随意迁徙;二来离乡别井,到了别的地方未必能生存下去……

  “没有报官?”

  “报了,可官府也束手无策,大家连河神的样子都见不着,能有什么办法?不外乎请些道士和尚来作法,更惨,那些道士和尚还没开坛呢,个个都头疼欲裂,赶紧逃之夭夭了。”

  没有真本事的道士和尚,根本没有作用,怎能对付河伯?

  村长又道:“前几天,倒是来了一位大剑客,说可以斩杀河伯。我们都很高兴,只是斗了几场,大剑客不曾占到上风,河伯又托梦来,说我们不安分,惹恼了它,如果再不把那剑客赶走,它就会兴风作浪,淹没村庄。眼下,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着,“呜呜”大哭。

  “剑客?他现在哪里?”

  “就住在河神庙里头,他把神像给劈了,因此河神很是恼怒。”

  叶君生叹了口气,告辞出去,来到河神庙。

  这庙就在通江边不远的坡地上,以前颇为敝旧,只是后来河伯第一次托梦,村民们便集资修葺一新,并重塑了神像。

  庙宇重修好后,举行了盛大的祭奠仪式,那时候叶君生和妹妹还去看过热闹。

  叶君生眼眸一缩,忽地站住,他看到了一个本来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江静儿,江大小姐。

  一身蓝衣,正拿着乌木枪注视江面的江静儿恰好回过头来,同样看到了叶君生。

  四目相触,都感到有些意外。

  江静儿快步奔来,道:“呆子,你怎么会来这里?”

  叶君生回答:“路过的。”

  “快离开,这里不安全!”

  叶君生问:“怎么啦?”

  江静儿就有些神神化化地压低声音:“此地有妖孽作祟,祸害乡里,你不走,会祸及池鱼的。”

  叶君生又问:“那你呢?”

  “嘿,我正与谢大侠联手,降妖除魔。”

  “谢大侠?江湖第一神剑谢行空?”

  叶君生反应不慢。

  江静儿便有些得意地道:“正是。”她赶来陈家乡,不但见到了慕名已久的谢行空,还与他联手对付河妖,感到非常自豪。

  叶君生哦了声,不置可否。

  江静儿便又催促道:“那你还不快走……”

  叶君生淡然一笑:“既然有你和谢大侠在,想必不会有危险,我就留下来开开眼界呗。”

  “你!”

  江静儿狠狠一跺脚:“我跟你说,你见了那妖孽,肯定会吓到屁滚尿流,何苦来着?”

  “我早说过了,我没那么胆小。”

  江静儿气鼓鼓地看着他,却知道这书呆子一副犟驴脾气,又拧又楞的,真不好收拾,忽地想起一事:“你院试考得如何?”

  “第一。”

  “那就三试第一了?”

  江静儿睁大了眼睛。

  “三试第一,也不过只是个秀才而已。”

  闻言,江静儿顿时无语:只是个秀才而已……他还真敢说,天下不知多少读书人求之不得,只能当孤苦伶仃的穷措大。

  莫名地又想起当日爷爷许下的约定,如果叶君生考取秀才功名,她便会嫁过来。

  只是,随着叶君生主动撕毁掉婚书,很多事情都变了。

  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

  一时间,江静儿竟然找不到答案。

  “你现在考取了功名,更应该珍惜,还是离开吧。你妹妹,正在等着你报喜呢。”

  连她都不曾察觉到,说这话时有些酸意。

  “做完一些事情,我自会回去。”

  江静儿恼怒道:“你到这里来,能有甚事做?”

  叶君生来不及回答,忽有察觉,举目看去,就见到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河神庙里走出来。

  江湖第一神剑,谢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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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无法将点击过本书,收藏着本书,投票过本书的读者书友们一一具名,但南朝真得谢谢你们!

  

第七十一章:神剑

人神 南朝陈 2151 2012.11.29 19:39

    (月底了,求推荐票!)

  粗布衣裳,脚踏草鞋,头戴一顶宽沿斗笠,腰间不再插着木条,而是别着一柄剑——

  一柄很长很大的剑,没有剑鞘包裹,黑黝黝的剑刃直接裸露出来,仿佛为玄铁所铸,极为沉重的样子。

  这样的一位久负盛名的剑客,就算看不见面容,但你看到了他的剑,便看到了他的人。

  一瞬间,叶君生有运起剑意去观摩其头顶血气灵光的冲动,但终是忍住了。心里明白,诸如谢行空这般的绝世剑客,那血气灵光肯定非同凡响,只怕会如一大盆火在熊熊燃烧,会灼伤眼睛。

  谢行空只是在神庙门口微微站了一会,一言不发便大步朝着江边而去。

  叶君生问:“谢大侠要与河妖开战了吗?”

  江静儿点点头:“嗯,每天这个时候,那河妖便会兴风作浪,前来讨战。”

  “你也去战过?”

  江静儿讪然道:“没有,我不会游水,只得在边上掠阵。”

  叶君生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一副“我明白”的模样。

  江静儿看着有气,道:“哼,我武功虽然比不过谢大侠,可打你就太足够了。”说着,还很形象地捏起粉拳,在叶君生面前晃了晃。

  叶君生笑道:“那是,我又不会武功。”

  他的确不会武功,《永字八剑》属于神通,不在武功范畴之内。

  “你知道就好,哼哼。”

  “既然要战了,那赶紧过去看看那河妖长得什么模样。”

  闻言,江静儿立刻反对:“不行,一战起来,风浪巨大,稍不注意就会把你卷进河水中,非常危险。话说回来,那妖怪藏身在浪涛之下,根本见不到真容。”

  叶君生若有所悟:“这么说,谢大侠只是跟河妖鼓起的波浪搏斗?”

  “确实如此。”

  江静儿斜眼瞥了一眼叶君生,不无奇怪地问:“呆子,你们读书人不是‘敬鬼神而远之’的吗?你关切得有些过分了。”

  叶君生一笑:“如果我说我是专门来降服这头河妖的,你一定不信。”

  “当然不信。”

  江静儿头摇得像拨浪鼓,看着叶君生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着一个疯子,或者是无知无畏的傻子。

  开什么玩笑,叶君生固然不同一般的书生,有些力气,但仅此而已。他能降服河妖,自己岂不是能当神仙了?

  叶君生不在这方面纠结,话题一转:“听说这几天谢大侠与河妖战了好几场,但都没有占到便宜。”

  江静儿的脸色便有些黯然,苦笑道:“你不知道,那河妖本事不小,又占了地利,哪里那么好杀的?谢大侠真得尽力了,他可真是侠骨丹心。”

  叶君生忽道:“我看未必。”

  江静儿登时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叶君生态度悠然:“谢大侠是否侠骨丹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这么做,很可能让周围的老百姓遭殃。”

  “胡说八道!”

  江静儿立刻蹦跳起来,谢行空是她心目中的大剑客,大人物,如何能容忍别人抹黑?

  叶君生毫不退让:“我且问你,谢大侠与河妖之战,以目前看来,谁的赢面高?”

  一顿之后,江静儿不情不愿地回答:“应该是河妖。”

  “既然谢大侠没有取胜的希望,为何仍逗留在此苦苦缠斗,不肯离去?”

  “因为他不言放弃,就算打不赢也要打,此谓侠义勇气,呆子你不懂的。”

  叶君生沉声道:“可我懂得谢大侠无法除去河妖,反而激得河妖大怒,要兴风作浪,水淹百里。到头来,谢大侠不但救不得一个百姓,还会害死好多人。”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江静儿心坎上,她霍然一惊:“事情不是这样的,开始的时候,村民们都很热情欢迎我们去杀河妖……”

  “那现在呢?”

  叶君生的反问干脆利索。

  江静儿脸色刹时有些苍白。

  谢行空住在神庙里,她则住在村中,如何不清楚近日村民们的议论,都有些不耐烦,甚至厌恶之意了,持续下去,说不定还会聚集起来赶人。

  喃喃道:“我认为,那是他们不懂,谢大侠可都是为了他们好。”

  叶君生叹了口气:“不懂的人是你。你们来之前,村民们抱有极大的希望,期盼能诛杀河妖;但当你们迟迟无法解决问题,惹得河妖大发雷霆,托梦说要水淹村庄。这时候,村民们就觉得你们反而变成了祸害。”

  江静儿急道:“他们怎么能这样想?”

  叶君生一字字道:“这就是民心。”

  “我的眼中只有剑,没有民心!”

  说话的是谢行空,他回来了,飘飘然,似乎并没有经过战斗。

  江静儿问:“谢大侠,那河妖今天没有来吗?”

  “没有。”

  说完,又迈步进入神庙之中。

  “好一个眼中只有剑,没有民心!”

  叶君生感叹一句,双眸习惯性眯了眯,望着前方波浪起伏的江面,怔怔出神:经过短暂的接触,他觉得谢行空就像是那种一心只追求剑道极致的人,对于其他,心无旁骛。

  这样的人最纯粹,也最可怕。

  江静儿同样在发呆:刚才与叶君生一番对话,她受到了莫大的震动,感觉许多东西都要颠覆了一般。明明是来行侠仗义的,为何会变成了祸害?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想不通……

  思绪一下子就有些混乱。

  不,一定不会是这样的,呆子只不过在信口开河,胡言乱语罢了。

  还有就是,今天的叶君生很怪,怪得完全陌生,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在江静儿心目中,叶君生此刻该在屋子里念“子乎者也”,怎么会跑来江边,还说出那么一番颠覆性的话语?

  这个世界要疯狂了吗?

  “呆子,你,你是不是发烧了?”

  叶君生似笑非笑:“你就当我发烧好了。”

  江静儿不忿地道:“这种事也能乱开玩笑的吗?不行,你还是回家吧。此地的事,根本不是你所能插手的。”

  “办完了事,我自然会回家。”

  说完,叶君生不顾江静儿的恼意,迈步在江边上,时而低头,时而举目注视波浪汹涌的江面,若有所思。

  面对这样的一个他,江静儿几乎完全陌生——又或者说,她本来对叶君生就没有多少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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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杀戮

人神 南朝陈 2566 2012.11.30 10:16

    (本书将在今晚零点上架,喜欢的话,请大家的订阅,以及投月票!非常感谢!)

  夜幕徐徐,铺开一轮明月,漫天繁星。

  入夜的通江,好像休憩的孩子,再没有白天时的暴虐,而变得温柔起来。波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呼呼呼,舒展的节奏,仿佛情人在耳边呼吸。

  一堆篝火熊熊燃烧,叶君生就坐在火边上,先抓起一把细沙,再松手漏下,藉此确定风向;然后专心致志地用一堆泥块在捣弄着什么。

  这些泥块,是从附近的坡地上捡拾来的,形状不一。有的状若拳头,有的长条形。

  江静儿坐在另一边,睁着大大的眼睛瞧着,眼眸闪出好奇的光芒。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一座精巧的泥块建筑出现在地面上,圆座,尖顶,下方开一个小拱门,而泥块之间有着不少的小窟窿。

  “这是什么?”

  江静儿忍不住问。

  叶君生回答:“窑。”拿过燃烧的枯枝,从那窑的小拱门中放进去。

  “这又是干什么?”

  “烧窑。”

  江静儿无语:这呆子是不是吃饱了撑着……不对,晚饭还没有吃呢。

  “江小姐,你去那边的坡地上挖些地瓜来。”

  叶君生说道——他还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会有地瓜,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甚有亲切感。看来时空改变,物种的传播情况也有了极大的变化。

  江静儿鼓起眼睛道:“你要本小姐去盗窃?”

  叶君生呵呵一笑:“你身上有没有带钱?”

  “有些。”

  “那你挖了地瓜,再把钱种下去,就不算盗窃了。我想,村民们来挖地瓜的时候,如果挖到了钱,一定更开心。”

  江静儿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于是提着长枪去了,很快就挖来六、七根地瓜,扔到叶君生面前:“我说呆子,你这是要烤地瓜吗?”

  她以前也吃过烤地瓜,不过都是用炭火直接烤的,烟火味甚重,还不如煮熟来吃好。

  “算是吧。”

  叶君生又加了柴火,烧得很旺。不用多久,那些泥块便被烧得发红发白的了。他随即撤掉柴火,把里面的灰烬勾出来,再将地瓜一根根地塞进去,另外用一团泥块堵门,手持一条稍粗的木棍,先把窑顶上几块小泥块捅进去,渐渐再把整座小窑都推翻掩埋住地瓜。

  啪啪啪!

  棍子挥舞,将泥块一一打碎。

  看到这,江静儿终于明白过来,心道:原来他是用烧得滚烫的泥块来烤地瓜,话说这呆子足不出户的,怎么懂得这个?书上有记载?

  她又怎么想得到,这是叶君生前一世的生活体验,眼下重温而已。

  等火候差不多了,叶君生就拿着小树枝开始扒泥土;江静儿见状,也照葫芦画瓢,拿着树枝来戳——

  “哎呀,小心点,别把地瓜给刮破了,弄脏了就不好吃了。”

  话音未落,江静儿就将一根地瓜划破个口子,里面金黄的肉顿时沾染上黑乎乎的尘土。

  见状,她不禁悄悄一吐舌头,好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把所有地瓜扒出来后,开吃,剥开表皮,顿时肉香飘扬。

  “嗯,好吃。”

  江静儿吃得赞不绝口,吃得太急,几乎给噎着了。

  “谢大侠,烤了地瓜,喜欢的话请过来吃。”

  原来这时候谢行空也出了神庙,背负双手站在江边上,他依然戴着遮掩面目的斗笠,显得很神秘。

  江静儿也叫道:“谢大侠,你也没吃晚饭吧,这地瓜烤得可香呢。”

  谢行空微微一顿,然后过来,坐在篝火边上,拿一根地瓜剥了吃。

  叶君生忽问:“谢大侠,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杀了河妖就走。”

  “你明知道,你杀不了的。”

  此话一出,气氛徒然一紧,风似乎变大了些,呼呼的吹着,木柴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杀不了,也要杀。”

  谢行空的语气很坚决。

  叶君生悠然道:“一个人太执着,不成痴,便成魔。谢大侠,难道你不怕?”

  边上江静儿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头:叶君生的话,句句直问本心,犀利而发人深思,本来绝不该从他口中说出才对。

  谢行空慢慢吃着地瓜,一字字道:“我心中只有剑,没有畏惧。”

  叶君生大声道:“但是我怕,怕你会成魔。”

  把最后一口地瓜吃完,谢行空慢慢站起身:“曾经失去过的东西,我就一定会拿回来。就算成魔,也无悔。”

  说着,再不回头,大步踏入神庙之中。星月的光辉下,照得他背负的玄铁剑,发出一缕缕幽光。

  江静儿有些茫然:“呆子,你到底与谢大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叶君生没有第一时间回话,皱起眉毛,心想:听谢行空的意思,难道他之前和那河妖有过瓜葛?又或者河妖抢走了本来属于他的东西?

  那一天晚上在鳌头岛,最后发生的异变之事——石鳌吐玉符,吸收日月光华,谢行空出剑抢夺,但最后却被一头猪妖黄雀在后,吞了玉符。

  那猪妖,便是如今的通江河伯。

  此事,叶君生当然不知道。

  第二天,谢行空与河妖大战一场,他大发神威,竟斩了河妖一剑,血染江水,河妖负痛逃遁而去。

  在岸边掠阵的江静儿见状,无比欣喜。

  叶君生同样目睹到,但神色沉稳,不动声色。

  是夜,河伯托梦,非常愤怒,说如果村民们再不把谢行空赶走,它将翻江倒海,水淹百里,鸡犬不留。

  醒来后的村民们很害怕,在此之前他们早已见识过河伯的厉害,本以为那大剑客能为他们除害,哪想到事态发展远不如想象,依照目前形势,那剑客根本杀不了河伯,只会将事情越闹越大。

  到头来,大剑客武功高强,能自保,能随时抽身离去。可他们就惨了,河伯秋后算账,肯定会把怒火发泄到他们头上。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也不知道是谁牵的头,嚷嚷起来,数以百计的村民们浩浩荡荡地来到河神庙前,要谢行空离开,他们要重塑神像,向河伯请罪。

  谢行空站在庙门口,头戴斗笠,谁也看不见他表情如何。

  “剑客老爷,请你快走吧。”

  “你不走,河伯就要怪罪我们……”

  一片恳求声。

  见谢行空不理不睬,巍然不动,有不耐烦的直接就骂了:“你有本事,就杀了河伯;没有本事,就快滚……”

  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涌而出,血腥而诡异。

  “是他,是他杀了阿成!”

  人们看见谢行空手中的长剑,那剑尖的血,正一滴滴流下来。

  “杀人啦!剑客杀人啦!”

  村民们惊恐地尖叫着,一步步后退,看着谢行空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恶魔。

  这一幕,正好被闻讯赶来的江静儿与叶君生见到。

  江静儿的脑海,刹那间一片空白,“砰”,内心中有什么东西骤然被打碎——

  “我的心中只有剑,没有民心。”

  这句话,她忽然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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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神 南朝陈 197 2014.08.15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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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方乱,国将亡。

  百姓号哭于野,妖魔披衣冠据庙堂。

  弱冠书生,何去何从?

  仗剑而起诛鬼魅,提笔静坐写文章。

  手握乾坤,斩邪留正——

  一曲《正气歌》,浩然起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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