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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妖魔之代理人 吾不笑 3455 2005.10.17 13:07

    正午的太阳源源不断地向着大地辐射着它的热量,在这没有风的顶楼,即使现在天气已经很凉了,地面也被烤得暖烘烘的。

  “真是个好天气呢。”

  派普西吐出一个标准的圆形烟圈,抖着他的恶魔翅膀,悠哉悠哉地飘在半空里,被暖烘烘的阳光晒得快要睡过去了,三角小眼已经眯成了一条直线。

  “嗯。”

  慕龙泉随意地应了一声,继续看自己的小说,寄生在他身上的伊格德拉修正在辛勤地执行植物的本能——光合作用,无数绿色的丝线从他的头顶发出向四周摊开,几乎像一把大伞,遮盖了好大一块楼顶的地面。

  幸亏是在结界中,否则的话,还不把人吓晕过去。

  “我昨天联系了老板,也顺道打听了一下行情。”派普西晃晃悠悠地在晒得温热的大伞之上找了个地方躺了下来,挪动着身去找最舒服的位置:“影之一族收集的那些美女,老板说那老章鱼其实亏了,分开估算之后,按行情给我们作了3100单位妖力的价码,刨去萨贝拉斯的成本,净赚近1300单位,但是因为这是走私货,供货商需要多方打点,这笔钱约定双方一起分担,所以又扣走了一些,剩下的利润按比例分成,你得5%跑腿费,我再从中抽取30%的指导费,恩,你还能剩下32单位的妖力,并且老板留下了6个比较来说次一点的给了我们,算是第一笔生意开张大吉的吃红,给个好兆头。……还有,那个女人最后的愿望是以她的灵魂为代价的,一共是12单位,因为她呼叫的是你,所以,我忍痛给你1/3作为挂靠的费用,你现在的储存,共计36单位。”

  提到了徐慧,慕龙泉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简短地应了一声,稍沉默了一会之后突然一怔,想起了什么似得精神一振:

  “36单位的妖力?我有妖力了?那么我现在能使用你那样的法术了吧?”

  慕龙泉双手拨开层层叠叠的绿色丝线,看着派普西那圆圆的身影,一脸的迫不及待,

  “小意思,有我这个精通各家法门、见识广博的大鉴定师在,道宗、佛宗、黑白魔法、东西方巫术你想学什么都绝对没问题,不过,传授费用还是要照算得。”

  派普西悠悠地再吐出一个烟圈,看得慕龙泉一阵牙痒,却又旋即被可以习得法术的兴奋冲淡,再次变得兴致勃勃:“行啊,反正你黑心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什么时候开始教我啊?

  “恩,随时都可以,只要你——“

  一道刺眼的强光突然从远方闪过来,晃得两个人一起闭上了眼睛,伊格德拉修却欢呼起来,把下层的一些绿色丝线挪了上来,迎上这额外的光照。

  “这是什么?”它小男孩似的声音充满愉悦,“我们能弄到这东西么?”

  “好像是有人在那边的楼顶上架设广告牌。”幕龙泉眯着眼,勉强在强烈的反光中借助天目看出一些轮廓,好在那些工人很快就把没贴上内容的广告牌竖到了预定位置,反光也随之消失了。

  “人类弄得一些无趣的玩艺儿。”派普西不屑地甩了甩尾巴,继续享受它的香烟:“不过,倒是启发了我——随便花点钱就可以弄一个到处是镜子的地方,可以令这个烦人的家伙吸收能量的速度增加几倍,倒是不错的主意。”

  “不错什么——”幕龙泉微微撇了一下嘴,“把我架在焦点上,它是不错,那我不成烤鸭了?”

  “让它把你包起来不就行了,笨蛋。”派普西悠悠地深吸一口,突然三角小眼一亮,抬起尾巴指向刚才反光的地方:“哈!正好,你看——”

  幕龙泉随着它的尾巴尖望去,看见方才的工人们已经熟练地将广告内容拉了起来,一派淡然的山水画背景上,是一个跷着二郎腿坐在矮几旁边、烹茶轻啜的男人背影,几个硕大漆黑的变体汉字气势磅礴:

  悠悠世间画

  翩翩画中仙

  “中央水景花园,八个网球场,室内50米恒温泳池……这个‘世间画’vip社区感觉不错啊!买一套吧,干什么事都方便。”派普西的一只眼睛变得老大,闪着几条细细的紫色电光,把远处广告牌上的小字都看得一清二楚。“顶层的还附带露天花园呢,正适合我们的要求,每平方米18888元起价……恩,还算合适。”

  慕龙泉张大嘴巴,开始在计算自己辛苦打工加上作家教并且不吃不喝的话,多长时间能攒够钱买一平方米——结论是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来了兴致的派普西爬起身来,睡意尽去,小眼中红光闪亮:“买下一个顶层,把花园加上结界和镜子,平时就可以在那里晒太阳、练习法术,而下面一层——恩,一层不够啊,再买一层好了——下面两层就是……嘿嘿,这样子就方便多了,正好为我们接下来的东昆仑之行做点准备。”

  “东昆仑……”慕龙泉茫然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个蛇妖?我们要做什么准备?”

  “买了房子,你就知道了。”

  派普西微微一笑,潇洒地把烟头扔了出去,:“说干就干,首批的客人还可以有额外的优惠,能打个9.5折呢。”

  “买房子干什么?”慕龙泉皱起眉头,觉得心脏仿佛搅在一起般难受:“反正这里差不多就算是郊区了,我们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练习不就行了?买那么贵的房子,实在是浪费了。”

  “法术虽然可以这么做,但是我讨厌把时间浪费在走路上,还有,有些准备工作是不能在野外做的,所以,少罗嗦,去买下两套来。”

  派普西非常颐气指使地高高飘在半空,慕龙泉顿时郁闷了:“做生意的时候我可以算是你的下手,这种事情,我可不会听你的,我的钱我说了算。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租个小房子啊,效果还不是一样。”

  这两千万他是一定要紧紧地攥在手里的,万一自己出了什么意外,这就是令家人一世吃穿不愁得保障。

  “……你这种从人类身份带来的观念应该改改了。”派普西似乎颇有兴趣地看着有点别扭的慕龙泉,“这点小钱,说实话只要混得不是太惨,随便那个妖怪神仙都有能力负担的……我也不勉强你,等你以后见得多了,自然就放得开了。”它伸出小爪,非常老成地拍了拍慕龙泉的肩膀,随即尾巴打了个响,一只小巧的手机就出现在他的小爪上,灵活的尾巴尖一阵疾点,拨通了刚刚在广告上看见的带着一串8的热线电话。

  “喂,我姓慕。”

  从它口中说出来的却是慕龙泉的声音:“我看见你们的广告了,嗯,对——我要两套顶层,现金——”它空闲下来的尾巴一甩,阻止了慕龙泉开口,“有什么优惠啊?……免费装修设计?你们自己留着吧,给点实际的……什么啊,你们给普通客户就是这个折扣了,我说你们到底有没有诚意啊,我时间不多,你们要是决定不下来就去问你们经理,你们经理要是决定不下来我就换一家……好,我等你。”

  它摇着头,把电话挪开了耳边:“真是奸商,一毛不拔……看你急成那样,这笔钱我出行不行?”

  这句话立即令慕龙泉安静下来了。

  “真的?”慕龙泉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不是很信任地盯着派普西:“那你干吗用我的名字?”

  “方便而已。”派普西露出大嘴里的獠牙笑。“不过,我也不是白给你,反正你用不了这许多妖力,换点给我如何?一个单位一百万,美元。”

  慕龙泉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派普西这个奸商有那么好心?它说一百万,那么实际价值,恐怕就要在500~600万之间才对。

  “房子我不需要,你要买就自己买。”

  慕龙泉决定了。房子怎么看也是用不上的东西,就算派普西说的实话,不能在野外训练,也大不了去租个房子罢了,才几个钱。

  “……”

  黑球飘在了那里沉吟不语,一双三角小眼盯着慕龙泉,若有所思,直到电话里传来了呼唤,才动了起来:“喂?……哦,行,这还差不多……下午我就去签约,恩,就三点整吧,把合约都准备好,我最不喜欢乱糟糟的……好,但愿如此……那就下午见了。”

  它随手一扔,电话随即化作一团紫色烟雾消散在空中,三角小眼一直盯着慕龙泉,嘴角似笑非笑。

  “……好吧,这次就算是我的先期投资好了。”它裂开大嘴笑了,“等从蛇妖那里回来,我可是要连本带利拿回来的。”

  “随便,反正也是给你打下手,开多少还不是你说了算。”

  看着保住了两千万,慕龙泉松了口气,抬起头来,却看见派普西一脸奇异的笑容,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立即就出来了:“干吗这么看我?我又不是美女。”

  “嗯……美女……嗬嗬……”派普西的笑容扩大了,突然又伸出小爪,拍了拍慕龙泉的肩膀:“等买了房子,到时候,你可要好好——训——练——啊!”

  它的声音总有些诡异,听的慕龙泉心底一阵阵冒寒气,突然觉得这个指导员好可怕。

  ===========================

  为神六欢呼.

  同时严重关注小犬蠢一郎本次参拜厕所事件.

  

第三章

妖魔之代理人 吾不笑 3009 2005.10.20 23:20

    “你确定是这里?”

  慕龙泉看着眼前挂着‘富贵士多’脏兮兮招牌的零售店问派普西,虽然他在天目中能看到一些端倪,不过总觉得这个店面太寒碜了点,似乎有点对不起主人的身份。

  “个人品味不同么。”绕过冰箱进了铺门,见没什么客人,派普西大模大样地显出了身形。店子很小,大约和慕龙泉的学生宿舍差不多面积,靠墙两排大架子摆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日常用品,没有分门别类,胡乱地堆放着,没有看见老板,地下倒是打扫得挺干净。

  两人等了片刻,无人招呼,黑球便晃晃悠悠飞着当先往内门里闯,却砰的一声轻响,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挡住了,随即眨眨小眼睛,涨起肚子大喊:“老板,来客人了!再不来自己拿了啊!”

  “别!别!来了来了,手下留情——哎哟!”

  内间里的人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连整个门都跟着震动了一下,随后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毛头小子一瘸一拐地快步跑了出来,看见派普西,咦了一声,转眼看见慕龙泉,又咦了一声,随即眼中流落出羡慕的神采来。

  “少见那,居然是个带着高级魔偶得的妖商人上门来了。”

  他流露出兴高采烈的神色,脸上带着睡觉压出来的红枕头印子,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唾液痕迹,随即伸手在胸前打了个问讯:“贫道玄圆子,是这个小店的店长,不知有何可以为您效劳之处?”

  “道士?”慕龙泉吃了一惊,不由得摆出了戒备的神色,幅度很大地向着门口退了两步,派普西嘿嘿笑了两声,小抓一伸,就把他又拽了回来。

  “以后少看点人类那些胡编乱造的电影。”它非常不客气地在慕龙泉的头上敲了一下:“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没碍着别人,没人管你。”

  看见这一幕,玄圆子又咦了一声。

  “刚入行的啊?”

  派普西在内间隐蔽的储藏室挑挑拣拣的时候,玄圆子偷偷地捅了捅慕龙泉的后背,小孩子一般的嫩脸上一脸神秘:“有没有什么好货?”

  “好货?”慕龙泉微微离开了一点距离,想了想之后从口袋中拿出那一沓子卡片其中的三张:“有,你自己看。”

  “什么啊,我那有那功力!”玄圆子的小脸愁眉苦脸地皱了一下,“要不也不会开这种小店了!”

  “那我念给你听。”

  慕龙泉不好意思地拿起卡片,开始使用派普西传授的技术,从封印的条文中读取信息:“嗯,这个是‘离火钟’,火系防身咒……这个是‘无此泉’的泉水,可以洗净身上一切咒法的痕迹,这个——”

  “这些对他没用。”在里间挑选的派普西头也不回地说,尾巴提着一小袋用透明塑料袋包装的沙子一样的东西:“我记得你有一个月光精华饮料吧?那东西对他比较有用。”

  “月光精华?”

  玄圆子高兴得拍起手来:“我们‘赤子道’最喜日月精华的东西,太好了……这样吧,以后买东西我都给你们打个八折,你帮我多订点这东西如何?平时我用它给师长同辈送礼什么的,也有面子。”

  “啊,好的。”慕龙泉微笑,“不知道你大概需要多少?现在每瓶的定价是——”他瞄了一眼封印上的数字,货主开的价钱是1.5个单位一瓶,8个单位6瓶。“——4个单位一瓶,买够二十瓶多赠送一瓶。”

  “……好贵……”

  玄圆子的一张小脸完全揪到了一起,掐着手指开始计算自己的‘经济能力’,大约5分钟之后,他哭丧着脸抬起头来:“能不能便宜点?”

  “我们也是有成本的……”慕龙泉很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知道这些东西都来之不易,囤积在手中又要担心卖不出去,你如果真心想要,那就30瓶赠送两瓶——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要亏了。”

  玄圆子嫩嫩的小脸已经发白,看起来真的想要哭的样子,随即跑去里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之后就开始捂着话筒跟什么人急促地说话,一直戚戚喳喳说了好半天,这才满脸笑容地过来了:“嗯,我商量了一下,如果能50瓶赠送四瓶,我们兄弟几个就合伙买个100瓶,怎么样?”

  “这个……”慕龙泉沉吟了一下,偷偷地望向派普西,却发现它正装没看见,四处忙碌地挑选。“好吧,这笔生意做了……不过如果你们肯买200瓶,我就再让一让,赠送18瓶——怎么样?”

  这回又轮到玄圆子沉吟了,好半天,他又跑去打了一个电话,这次用的时间更长,等派普西东西都挑好了,他才一脸‘悲壮’地走了回来。

  “好,200瓶就200瓶。”他小孩子一般的脸皱得厉害,“不过你可要说话算话,不然我可要被骂死了——”

  “放心吧,我们可以让契灵监督。”慕龙泉微笑,同时在心里呼叫派普西把契灵请出来,然而玄圆子闻言,小脸的脸色却更加苦了:

  “契灵好贵的……”他一脸的哀求神色,仿佛要糖吃的小孩:“我们不要用了吧,反正我也跑不了,到时候你拿了货来找我,好不好?”

  “不行。”慕龙泉眉头皱了起来,开始摇头:“没有契灵,我也不敢投这么大的资本。”

  “你财大气粗不在乎,我这么个小本钱,基本都靠省出来的啊,说实话卖那些日常的货都比这个赚……

  ……

  “你还怕我跑了么,我们‘赤子道’有名有姓的……”

  ……

  “好不好啊?好不好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

  不论玄圆子怎么哀求,甚至抱着慕龙泉的大腿摇晃,慕龙泉就是咬紧了牙不松口,一直磨了近十分钟,玄圆子才十分不情愿地在派普西招出的契灵上按了手印,同时预付了一成的订金。

  “真是能浪费时间啊。”一直看热闹得派普西打了个哈欠,终于可以把挑选出来的东西结帐了,转身往魔法阵里扔的时候,目光突然被墙角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叠子方方正正的洁白纸张,微微发着极淡的红色光晕,最上面的一张却落满了尘土,看起来好久没有动过了。

  “哈,刚才没看到,你这里居然还有‘傀儡纸’啊!”他嘿嘿地笑,“这种老古董你还留着?纸傀儡术现在是连学徒都很少用的东西了吧……”

  “那个,都是一百年前的东西了。”玄圆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现在傀儡术的材料已经全部高科技了,做出来的傀儡强度要高很多,基本没人用这个‘傀儡纸’了,反正也不占地方,我也就没管……你要喜欢就拿走吧,送给你了。”

  “那就不客气了。”派普西用尾巴把那些大约一指厚的雪白方纸圈了起来,“你也看出来了,他是个新手,正需要这些东西练练手呢。”

  “新手归新手,这个价钱咬得可真死啊!”玄圆子看起来又快要哭了,“这几年人间科技大发展,好多神仙妖怪都用上高科技了,我这小店的生意是渐渐的越来越萎缩,你看那边的传讯用的‘玉子鹤’,一张也没卖掉,现在的神仙都用手机了,谁买这个啊……”

  “嗯,是挺凄惨……不如,我弄点东西摆在你这里卖吧?看你刚才的举动,你们赤子道开店的好像不少啊!”派普西的三角小眼眯成了一条缝,扑扇着翅膀下降到和玄圆子一般的高度,小爪拽着他的衣领往房间里面拉:“来,我们这边说。”

  “什么东西啊?”玄圆子一脸的狐疑,却仍然凑过去了,两个人在一起嘀嘀咕咕了近十分钟,这才一齐笑咪咪地转过身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派普西笑咪咪地拍拍玄圆子的肩膀,回头对慕龙泉打了个手势让他靠过来,直接呼叫了地里鬼。

  玄圆子咧着嘴,露出洁白的一圈小牙,使劲地冲派普西点头、挥手,待笼罩了两人的黑色光芒消失之后,拔腿就往内间跑,捞起电话属联电下了一组号码,劈头第一句就是:“兄弟,我有个发财的门路,你有兴趣没?……什么门路?……哇哈哈哈……”

  

  

第四章

妖魔之代理人 吾不笑 4192 2006.04.21 11:20

    “小心点放……对,好,再往左边挪一点……停!”

  “好了吧。”慕龙泉喘着粗气,不明白派普西为啥要在屋子摆这么几大缸子清水,屋子虽然很大,但这十个大缸子也是超大号的,占了相当的面积,不知道的人一不小心闯进来,没准以为这里是腌泡菜的作坊呢。

  实际上,这几个大水缸确实是派普西顺手从附近的食品加工厂‘收集’来的。

  “看你喘得……你全身都是天地元气,撒泡尿都是最好的肥料,怎么还这么不中用啊!”派普西无奈地摇头,抬起小爪念念有词,虚空一抓就把另一个水缸摆在了合适的方位:“这么久才搬了一个,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我自己来。”

  “你找个普通人来试试!”慕龙泉大口喘着气,揉着自己发麻的手臂抱怨:“我看就是施瓦辛格亲自来他也举不起半个!这缸子结实着呢,又重、外表又滑的跟水磨砖似的,我能拿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恩,说的也是——这样吧,等布置好了,我就教你一些基本的使力法术。”派普西动作迅速地几下把其余几个水缸摆到了正确的方位,吩咐慕龙泉打开水龙头往里面灌水,自己则拿出了先前那袋仿佛是白沙子一样的东西,平均分成十份,扑闪着小翅膀挨个往缸子里倒。

  “你要养鱼么?”慕龙泉拿着消防栓的皮带往缸里灌水,好奇地看着黑球慢悠悠地往缸底洒沙子。

  “这个可不是沙子。”派普西抖抖塑料袋里的白沙子,不知为何嘿嘿地笑了。”这些是‘梦境虫’、也叫‘恶作剧之虫’的卵,野生的梦境虫很危险,会模拟出类似蜃景的建筑、动植物什么的,以此来捕食,我手里这些是人工驯化、强化了的梦境虫,有了他们,这个屋子里想变什么环境都行,心意一动,马上就能从空无一物变成豪华的宫殿。”

  “那这几个大水缸怎么办?”慕龙泉看着十个比他都高的大家伙,短时间内心中盘算了好几种常见的装饰方案,都没法避开。

  “等梦境虫都养活了就能离开水了,那时花园也装修好了,就把它们都藏到楼顶上去,打个小通行口就行。”派普西抬头向上望了望,露出思索的神色沉吟,“另一间房子么……就找普通人类按正常的方式装修吧,加上楼顶安镜子的事情,都由你明天去办妥吧!顺便多买点女性的化妆品和服饰回来……我要回老板那里一趟,有点事情。”

  “我去?”慕龙泉微微皱起眉头,这些东西自己完全没经验,有点不知道从那里下手好。

  “什么事情总要有第一次的,嘿嘿。”派普西又是那种神秘地笑容,看得慕龙泉心底又莫名地发寒:“最近你会有很多个‘第一次’的,我相信你会永生难忘,希望你神经够坚强,能够忍耐到训练结束,不要得女性恐惧症才好——哇哈哈哈……”

  派普西放声大笑,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再次展现了它与身材完全不相称的非同一般音量,震得慕龙泉不得不捂住耳朵。

  “第一次?……女性恐惧症……?”

  捂着耳朵的慕龙泉心脏开始不争气地狂跳了起来,突然觉得口干舌燥、面红耳赤,为了派普西充满神秘意味的话语中关于‘那种事’的暗示——黑球的意思,该不会是想训练我那方面的‘能力’,好去和那个蛇妖……吧?

  “嘿嘿嘿嘿……”派普西转过头来瞅他,不知为何笑得更欢畅了。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出来慕龙泉就被’伊格德拉修’这个非常准时的闹钟叫醒了,睡眼朦胧地出了宿舍,爬上楼顶开始晒太阳。

  怎么这么冷啊……

  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慕龙泉总觉得那里不太对劲,虽然气温已经不高了,但是这几天都在晒,没觉得这么冷啊……啊嚏!啊嚏!

  寒冷的秋风中连打了两个喷嚏,他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了,奇怪地往四周看了一下,才猛然醒悟到底是那里出了问题——派普西不在,没人布结界了。

  幸好发现得早,要是等’伊格德拉修’全铺散开了,那就糟糕了。

  慕龙泉暗暗心惊,随即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冥想了一会,凝聚了足够的天地元气结出了一个差不多的隔离层,舒了口气,在结界中央坐了下来,放任’伊格德拉修’去闹腾。

  今天要去找人装修啊……唉。

  慕龙泉皱着眉头,开始竭力回忆脑子里有这方面的信息,可惜他从没幻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城市里有套房子,所以报纸上有关这方面的信息、广告他一律是直接略过,现在要用了,却发现对此完全是一无所知。

  宿舍里的弟兄们也都没考虑到那个地步,昨天晚上他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了一番之后,也不过知道了本市最大的几个装饰建材集散地的名字而已——那些专卖材料的有什么用,去找他们不过是白白的浪费时间,而报纸上打广告的装修公司虽然多,内容却都是千篇一律的自我吹捧,接了你的委托之后,也许从路边找几个黑工就开始干了……

  静静地思索着,慕龙泉开始把自己代入商人的角色,冷静地分析各种方法的利弊。

  如果我是一个商人,当我面对不了解的工作时,我的最佳选择是什么?

  慕龙泉没有学过经济学,过往的阅历中也少有此类经验,只能凭借日常生活的经验来进行判断——通常来说,当面对不了解的情况时,如果涉及的面不广,或者即使损失也不很严重时,可以多多尝试,如果有较大的风险,则应该尽量按照已有的途径来进行,或者寻找对此熟悉的人的帮助,虽然会有一些损失,却是稳妥的办法。

  冲动的冒险其弊远大于利,甚至会为了挽回损失而承受更多的损失,而从小省吃俭用的农家子弟慕龙泉,一直受的教育就脚踏实地,靠积累来成功,绝不投机——虽然简朴敦实,却未免有些死板了,如果按照这种理念小心翼翼地试探、打听情报,恐怕一个月也未必能把这两件vip装修起来……派普西为什么不要那些已经精装好了的呢,多方便啊……实在不行,不如就找‘世间画’公司的人,让他们的装修公司来干这个活吧!

  ……嗯?

  慕龙泉突然想到了一些可能性,眉头豁然开朗起来,随即开始细细地谋划,口中念念有词,手指也无意识地在地面上画着、点着,直到太阳已经升起了好高,而校园里响起了铃声的时候,他才豁然惊觉,匆忙地收起结界下楼去餐厅吃饭。

  虽然今天其实是有课的,但是对于面对‘毕业即失业’巨大压力的大四学生来说,只要搬出‘去面试’‘去应聘’之类的理由,绝大部分老师都会网开一面,也就因此成为了逃课的绝佳借口,万试万灵。

  毕竟学校也不愿让自己毕业生的就业率太难看么。

  发了个手机短信给宿舍的老四帮忙带请假之后,慕龙泉洗了个澡,换上了自己打工时经常穿的一套洗到发白的寒酸牛仔,还去校门口小店里买了一幅土到极点的粗黑镜框平光眼镜戴上,这才打车去了‘世间画’的售楼处。

  希望自己的计划能成功……一路上他时不时地深呼吸几次。按照派普西所说,幻术所留下的记忆一般都比较模糊,自己现在换了不起眼的衣服,再有个老土眼镜粗略地伪装一下,应该和售楼处工作人员记忆中的印象差别够大了。

  ‘世间画’的楼址选在了环境良好的城郊,虽然交通便利,却着实离慕龙泉的学校有点远,一个在城这头一个在城那头,通过派普西的法术一瞬间就到了没什么感觉,打车却花费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下了车,他再次深呼吸一口气,友好地向门口的阿伯打了个招呼,随即以‘随便看看’的借口拐进了售楼处,满脸陪笑地说自己是XX大学的学生,正在做一项社会调查,希望能在这里搜集一下资料。

  其实他是小心过度了,这里是售楼处,就算别人不买只是来看看,也绝不会有人敢有什么不礼貌的行为,首先那关系到声誉,被人投诉就不好了,再说了,有钱人又不会把财富数额写在脸上,你敢保证一个穿着普通的人就买不起这房子?

  因此售楼处的漂亮美眉们礼貌地交待了几句之后,就到一边去说自己的悄悄话去了,任慕龙泉去东张西望,谁也没认为他和昨天那个公子哥有什么牵连。

  拿出个小本作掩护,慕龙泉打量了一会儿没人注意,慢慢地靠近大厅里面的那张办公桌,上次签文件的时候都是在这张桌子上的,坐在桌子后面的一名利落干练、身穿套装的成熟女性看起来也应该是这里的小组长。

  很好,没人注意自己……那位小组长感觉到自己的靠近,也不过是简单地抬头瞄了一眼而已,随即又去看她的杂志去了。

  慕龙泉深吸了一口气,借助规律的呼吸令心情逐渐地冷静了下来,利用手上本子当掩护悄悄地开始结印,先用的是静夜咒,作用是令受术人陷入沉睡,天地元气代替妖力效果损失不少,现在却很符合需要,刚好令那名小组长陷入浅眠,似睡非睡。

  观察到那画着淡淡眼影的大眼睛开始慢慢合上,慕龙泉松了口气,移动到另一个模型附近,手上的结印变成幻术,开始令小头目产生他早已构想好的‘有大客户要装修房子’的幻觉,而当小组长打电话联系装修公司的时候,他记下了公司名称和电话号码。

  实际上如果有派普西的读心术,这一切根本不用搞得这么复杂,可惜这个技能是派普西作为魔偶的天赋技能,自己学不来,高级的类似妖术他更用不来,只能用这种变通的法子来达到目的,还好成功了。

  慕龙泉心情轻松地撤销了幻术,浅眠中的小组长猛地一惊,一下子惊醒过来,尚有些朦胧的美目四下找了一圈之后微微一呆,随即自嘲的笑了,揉揉额角,起身去冲咖啡了。

  已经达成了目的的慕龙泉带着一脸的笑容告别了漂亮的美眉们,对着看门的门卫也笑得额外灿烂,弄得那老阿伯莫名其妙,频频扭头看他。

  很好。

  慕龙泉拦下一辆出租车,把装修公司的地址告诉司机之后,微笑着闭目休息。虽然是第一次实际使用法术,效果却是比较满意的,除了因天地元气的消耗而全身肌肉有些酸痛之外,一切都很不错。

  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同样声称是做社会调查的大学生,装修公司的负责人毫无戒心地中招,半睡半醒之间令慕龙泉得知了他手下最得力的分包商的信息,然后再重复一次这个过程,从这个精干的分包商那里得到了他所拥有的熟练技工的信息——途中’伊格德拉修’曾经非常固执地拒绝天地元气这样迅速地消耗,声称会损害它好不容易改善了的躯体,慕龙泉好说歹说,最后声称这也是为了它的那一堆镜子能修得起来,又临时爬到一等大厦的顶楼晒了近两个小时,才算是勉强达成妥协,不过等‘镜子花园’建起来之后,他还必须多晒2个整天的时间以作为补偿。

  说起来,’伊格德拉修’其实有着成为商人的优良潜质啊!

  慕龙泉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感叹,把’伊格德拉修’喂饱之后,再次匆匆踏上‘征途’。

  //因为出版的关系,章节名称都乱了,大家就不要在意了吧

  

第五章

妖魔之代理人 吾不笑 4635 2006.04.21 11:41

    别看各大装修公司在各种媒体上奇招百出,个个看起来冠冕堂皇资历不凡,电脑设计软件一个赛一个的多,总部也弄得个既有艺术气息又豪华富贵,其实真要说到了底,最后接活儿的还都是那些既没什么文凭、也没什么称号的不起眼技工,除非要装修的是自己的别墅,否则你付出的一平米多少多少大元的设计费实在是有点冤枉,现代的楼盘结构都那样,个个公司抄来抄去、专业点的去抄点老外,真正有实力的偶尔有个创新却不知道要货卖多少家——说到底是真不值得,可惜,现代人也没有那个时间去计较,多花点钱少些麻烦,是大多数人心里的选择。

  看着这些围在自己周围、脸上洋溢着微笑的人们,慕龙泉心里感叹着——等他按图索骥找到这些熟练技工一谈才知道,原来他们的工钱低到令人不相信的地步,甚至还能往下再减,而装修公司还动不动就扣他们的工钱,虽然是熟练的技工,却很难攒下什么钱来,一听说他要装房子,个个都争,身边一下子像是鸡鸭养殖场,呱呱呱呱……

  最后按照工头那里得来的信息,雇了十六个人。慕龙泉按照自己打工的经历,用了很直接的方式来调动这些人的积极性:工钱全部给他们自己,没有工头也没有分包商,工程做得越快、越好,最后给他们的钱就越多。

  买材料的事情,也全部交付给他们来做,算是给他们个赚外快的机会……但是如果做得不好,他们要负责重做。

  至于设计么……他们也在‘世间画’做了不少间房子了,户型都差不多么,随便把些设计往一起总结总结,大家再集思广益,搞点新意出来也就是了。

  等一切都谈妥了,时间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到了傍晚,慕龙泉索性把所有的人都叫上,找了个不大不小的饭店豪爽了一把,只不过为了不吸入烟雾,免得那棵草又罗嗦,不得不冒着寒风坐在大开的窗户之下,临走的时候又留下两千元钱,交给其中一个比较老成的人去置办香烟、饮水什么的。

  总算是顺顺当当地办成了这件事了。

  跨入宿舍门的时候,吃得很饱的慕龙泉心情相当不错,甚至有点微醺的感觉。之前他一直都是给人打工、替人跑腿的角色,现在也成为了‘动口不动手’的人,被人一口一个‘老板’的叫着,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难怪人都想往高处走啊!

  慕龙泉微笑着摇了摇头,打了个轻轻的饱嗝,推开宿舍破旧的木门。

  迎接他的是齐刷刷的八道目光,宿舍的兄弟们居然都在,围坐在靠近门口的桌子边上,桌面上却没有像通常那样摆着扑克牌或者零食。

  “老五,回来啦!”老大笑着和慕龙泉打招呼,其他几个人也都纷纷露出笑容。

  怎么了?

  慕龙泉突然觉得非常的别扭,似乎哪里有问题了。“嗯,回来了……你们在这干嘛?讨论今天晚上该抢哪家银行?”

  虽然觉得气氛有点诡异,他还是笑呵呵地开起了玩笑。

  “呵呵……”

  弟兄们都笑了起来,然而怎么看,都觉得笑得有点假,笑完之后还互相看了几眼,动作很不对劲。

  “干什么?”慕龙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皱起了眉头:“出什么事情了?”

  “啊,没事,你忙你的。”

  老大笑容很夸张地挥挥手,却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其他几个人,以目光无声的交谈着。

  “什么叫没什么?看你们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慕龙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心跳的声音逐渐出现在耳边,仿佛一把大锤子不停地敲打。“赶快告诉我,是不是我家里打电话来了?”

  他激动地凑到桌子边上,情不自禁地抓住老大的肩膀。

  “你别瞎猜!”老大皱起眉头呵斥了一句,目光却又转向其他人,最后,众人的目光渐渐地都集中到了老四的脸上。

  “老五。”老四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你好好得听我说,别激动,知道吗?”

  “嗯,你说,我不激动。”慕龙泉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紧张感虽然存在,心情已经开始急速地冷却,奇异的性格再次发挥作用。“我真没事,你说吧。”

  老四仔细地观察着慕龙泉的脸孔,直到确定他确实已经有了准备之后,干咳一声,低沉而缓慢地开口:“刚才,医院打电话来,徐慧不在了……”

  慕龙泉乍然松开紧抿的唇,深深地吸了口气,却仿佛卡在了胸膛里,好长时间都无法呼出来,喉咙火辣辣的,仿佛灼烧,身体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老四立即伸出手,架住了他的身躯,其他人也都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宿舍里椅子与地板摩擦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老五!”

  “老五!”

  虽然事实并不是那样,但是宿舍里的人都以为慕龙泉在暗恋徐慧,非常担心他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慕龙泉对着老四摆摆手,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徐徐地吐气,胸口的灼烧热度猛地向上冲去,令他不停地眨眼。“我没事。”他使劲地又挤了一下眼睛,微弱地笑了一下。“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医生怎么说的?”

  “心跳骤停,没能抢救的回来。”从学生会赶回来的老三叹了口气,脸上表情很无奈。“那个老和尚念了经之后,她的身体本来已经有起色了,没想到今天下午突然就……医生说她一直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又在怀孕时受了严重的伤害,身体早就难以负荷了,变好变坏本来就是五十对五十,现在这样,只能说是老天爷的意思。”

  慕龙泉静静地听着,心情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平缓。

  虽然眼睛有点酸,嘴里也有点苦。

  “是吗……”他叹了口气,伸手拍拍老四的胳膊示意他放开自己:“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带着有点涩地微笑,他缓缓地摇头。宿舍里其他人无言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担忧与同情,气氛突然变得很压抑。

  轻轻地叹息一声,慕龙泉抬起头来。徐慧的‘死去’是他本来就已经知道的事情,现在比预计的要早,虽然有点难过,却并不会令他受到过大的冲击。

  “我真没事。”他扫视了众人一眼,点点头,笑容转成了感激。

  “那,明天你去医院吗?”老三小心翼翼地问。“徐慧的父母早已经不在了,她的那个sb舅舅根本不愿来,所以,她的身后事只能由学生会和她的几个朋友来办理了。”

  要去吗?

  慕龙泉在心底问自己,随后发觉自己已经点了头。

  “好,我去。”慕龙泉看着老三,“还有谁?”

  “应该还是前几次那些人,徐慧的生活圈子比你还单纯。”老三回想了一下之后说,“……另外,邢家那边,医生说也通知过了,却没什么表示……”

  是吗?

  慕龙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走到自己的床铺上躺下,宿舍里其他人在这种沉重的气氛下也没什么心思娱乐,都回到各自的床上看书或者听音乐,一晚上几乎没人说话,早早地就熄灯睡觉了。

  不知道邢宝玺知道之后,会怎样反应?

  慕龙泉在自己的床上仰面躺着,了无睡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邢宝玺是有点无辜的受害者,他的暴脾气导致和徐慧产生误会,被人利用,最后又为了救徐慧,抛弃一切入了慈悲宗……虽然派普西说他们两人会从此夜夜在幻境中相见,但是,不知道他醒来时会不会记得,如果不记得,那也会很苦的……

  ——你也太好人了吧!

  他自嘲地对自己一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把被子拉到了头顶上蒙住头。不管如何,那是徐慧自己的选择,而我不过是提供了她想要的服务罢了。一个商人,没有义务为顾客的行为负责吧!——还是想想怎么才能把黑球吩咐下来的这趟差事办得完美点才是正事……明天参加完了葬礼,就顺便去市内的商场把派普西吩咐的那些女性服饰都买了,也许黑球一回来就会把那几个美女放出来给自己做‘那种’特训……呵呵……

  努力令自己的大脑去想一些快乐的事情,慕龙泉艰难地驱逐心中淡淡的酸楚,时间缓缓地流失,寂静无声的夜里,他却始终在半睡半醒之间徘徊,直到天亮才浅浅地睡去。

  依稀做了一个梦,短暂的梦境里,一袭僧衣的邢宝玺纯净地笑着,坐在一条宽阔的看不见对岸的河边,他的身旁,一株通体泛着晶莹红色的美丽植物在黑白的梦境中如此突兀地伫立着,轻轻地随风摇曳,将柔软的红色叶子撒满邢宝玺的僧袍。

  邢宝玺笑了,拿起一片叶子,放在鼻端轻轻地嗅着,眼神清澈而温柔。

  然后,眼前亮起一片金黄,一切都变得模糊。

  慕龙泉睁开眼睛,却又随即紧紧地眯上——清晨的阳光直直地洒在他的脸上,令他布满红丝的双眼如针扎般刺痛。

  难怪会醒,平时这都是’伊格德拉修’晒太阳的时间了。

  “老五?”

  老三轻轻的呼唤在旁边响起,慕龙泉转过头,看见老三依旧有些担忧的眼神,笑了一下:“你好多眼屎啊……阴阳不调,要注意。”

  熟悉的话语令老三笑了一下,拍了拍慕龙泉的脑袋,“今天要早去啊!需要跑的地方很不少呢。”

  “知道了。”慕龙泉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大口呼出体内温暖的浊气,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梦境,心情忽然觉得轻松了。

  利落地梳洗完毕,他和老三都再次换上了那身出自沃度斯手笔的优雅西装,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直奔集合的地点,然而到了上次的地方,却只有三四个人在那里等着。

  “就这么几个?”

  慕龙泉看着寥寥的几个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老三看着,也有点错愕。

  “上次去的人里面,超过一半的人和徐慧的交情都没有深到愿意去沾染这种晦气事。”

  乔蓓蓓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慕龙泉心里一紧,突然有些紧张。

  回头望去,她的俏脸上换了一幅颜色更深的太阳镜,完全看不到眼睛,头发只是简单的扎了起来,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涂上鲜艳的口红,干净的唇却意外地透着一种水润素淡的妩媚,看得慕龙泉情不自禁地小吞了口唾沫。

  她的胸前挂着一朵白色纱巾叠缀而成的白玫瑰花束,身上是简单的黑色针织衫,虽然普通,却仍然无法遮盖她的好身材,柔软的布料甚至额外地突出了她胸前的曲线,慕龙泉只看了几眼就已经觉得脸腮开始发热,立即挪开了视线。

  上次闹得不欢而散,这次,恐怕她不会再理睬自己了吧!

  慕龙泉心里有点淡淡的失落,随即自嘲地一笑,摇头叹息,感叹自己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什么时候了,还会想这些。

  问清楚就这些人、再不会有谁来之后,老三开始招呼大家上车,慕龙泉当先跨了上去,直接往最后面走,简单调整了一下坐姿之后就开始闭目休息。

  众人杂乱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夹杂着衣料摩擦的声音,慕龙泉把头靠在车窗上,眼皮渐渐有点发粘,周围的声音也开始变得空洞、发虚。

  心情放松了,睡眠不足的后果也就表现出来了。

  刚刚有点睡意,身旁的座位微微地陷了一下,慕龙泉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他之所以挑选最后面的座位就是为了图个清静,是谁这么烦人?难道是老三?

  他粘涩的眼皮尚未睁开,一只柔软的胳膊就非常自然地搭了上来,那种熟悉的感觉立即让慕龙泉知道身旁的人是谁,也让他又惊又喜的马上睁开了眼。

  “你这个人有点自闭呢,你知道吗?”乔蓓蓓的脸上表情很自然,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人多的时候,你总是会挑选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脸上虽然挂着微笑,其实谁也不知道你的心思跑到哪里去了……”

  “真的吗?”

  慕龙泉下意识地问,觉得心跳开始加快了,没有化妆的乔蓓蓓源源地散发着素净的青春气息,比浓妆艳抹的时候更加诱人,隐隐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在身旁萦绕,令他情不自禁地偷偷深呼吸。

  “嗯。”乔蓓蓓把头靠在了慕龙泉的肩膀上,却没有在再说什么,慕龙泉好几次想要开口,迟疑中又都忍住了,两人就交谈了这么一句,随后一直沉默,直到医院。

  

第六章&第七章

妖魔之代理人 吾不笑 9895 2006.05.18 11:09

    “妹妹,一路走好。”乔蓓蓓弯下身子,轻轻地在徐慧已经冰凉地脸上落下一个吻,随后再轻轻地把白色的布料拉过她的头顶,表情自然而平静,毫无勉强的神色。

  老三和学生会的另一名干部跑去办理相关的手续、证明,留下慕龙泉自己在这里,而其他的女人在简短地告别之后,都匆匆离开了这冰冷而死寂的地方,只有乔蓓蓓,既没有哭,也没有行动,当其他人都出去之后,才缓步靠近,有了上面的那一幕。

  幽幽地叹息一声,乔蓓蓓后退两步,靠在慕龙泉的身上。

  “我们走吧。”慕龙泉低声说,左手轻扶着她的后背,右手却插在兜里捏着结印,将所有试图靠近乔蓓蓓的鬼魂赶开。“相信她一定会知道的。”

  乔蓓蓓没有动,只是将柔软的身躯又往慕龙泉身上靠了靠。

  “我们都叫她‘妹妹’。”慕龙泉等了一会没反应,准备把她扶出去的时候,乔蓓蓓突然开口。“她年纪最小,却很自立,而且吃得了苦……却也因此搞坏了身子。”

  “别说了,我们走吧。”

  慕龙泉虽然没有经验,却隐约地感觉到不能让乔蓓蓓再在这里呆下去。

  “我没事。”乔蓓蓓站直了身体,微微地摇头,“只是觉得……觉得……人实在太……”

  她没有说下去,转过头去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我们走吧!”

  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她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紧抿着薄薄的柔唇。“这里再不需要我们了……陪我去找个地方坐坐吧!来的时候我看到医院斜对面好像有家‘咖啡语茶’,可以吗?”

  “好。”

  慕龙泉低声应了一声,随即和乔蓓蓓一起向门外走去,出门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被白布覆盖的徐慧,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声永别——

  别了,愿你的灵魂能得到所希冀的幸福。

  “你先去医院门口等我吧,我去一下洗手间。”

  出了门,乔蓓蓓抬起纤手拍拍慕龙泉的肩,微笑了一下,没等他回答就带着随身小包离开了,留下慕龙泉站在那里,看着那柔美的身影渐行渐远,深吸了口气,习惯性地去掏兜,却又摸了一个空,微微一愣,随即自嘲地笑了一下,转身向着医院的大门行去。

  这算是,什么关系呢……?

  慕龙泉突然觉得有点想笑,他和乔蓓蓓现在的关系实在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既无情愫也无其他,平时根本没有交集,却又在这两次的行动中举止亲热,在外人眼中俨然一对恋人。

  自己是怕冒然开口令她尴尬,那她呢?……又是怎么想的?

  真是莫名其妙啊……究竟是怎么开始的呢?

  他的嘴角微微扯开了一丝笑意,摇了摇头,大步向着门口走去。

  “那个……”

  走过了几条通道,眼看着医院的大门已经在望的时候,微微的拉扯突然从身后传来,慕龙泉诧异地转过头,看见的却是一张堆满笑纹的苍老的脸,依稀有些熟悉。

  旱烟的味道随即传来,令他立即想起了这个人。

  是那位‘父亲’。

  慕龙泉脸上的诧异隐去,换上礼貌的笑容:“是你啊!怎么样,孩子没事了吧?”

  “嗯,没事了没事了——”布满皱纹的脸一叠声的答应,笑得眼睛都深深地藏在了皮肤里:“有了钱,马上就动了手术,已经好了,已经好了——你多给了好几万……”

  “太好了。”慕龙泉笑着点点头,“恭喜啊!”

  “啊,那个……”

  慕龙泉转身欲走的时候,中年人一把拉住了他:“哪个……你不是……不是说……”

  他嗫喏着,不停地陪笑,嘴张了又张,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什么?”慕龙泉感觉莫名其妙,靠近了一些听他要说什么。经历了最近密集的风风雨雨,年轻人的头脑中,早已把那日的谎言遗忘。

  “那个……卖药……”中年人的笑容越来越勉强,像是在哭一样,“你不是说……那个……我……我——想跟着你干!”他终于一口气说了出来,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因为羞愧而产生的红色,不知是因为已经过了半辈子的自己居然要向个毛头小伙子讨差事,还是对于自己的这种纠缠的行为。

  “卖药——哦!!这样啊!”慕龙泉瞬间想起了之前自己的那个谎言,顿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糟糕,怎么把这事情给忘了……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来办法解决,只好先拖一下了。

  “啊,你不用着急。”慕龙泉笑着点点头,握住中年人的大手:“我最近没有太多的货要过来,大宗的还在公海上飘着呢……到时候我会找你的,放心吧。”

  礼貌地握了两下之后,慕龙泉想抽出自己的手转身离开,拉了一下却没拉动,抬头看时,中年人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嘴唇哆嗦。

  “干什么?”

  慕龙泉皱起眉头,心中却开始嘀咕。

  “我……我……”中年人的手都在颤抖,突然之间,仿佛凝聚了全身的力气一样,一把抓住了慕龙泉:“求求你让我干吧……我求你了……孩子手术之后要一直吃药,我……我没有钱啊!……呜呜呜呜……”

  他大声地嚎啕起来,干枯的脸被泪水浸湿,周围的行人投来同情的目光,却没有人停下脚步。

  “我给你跪下了!……求求你了……”

  中年人一下子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力道之大甚至震的慕龙泉脚底都随之一颤。

  “别,你快起来!”慕龙泉慌了,从未经历过这种场景,几乎是粗鲁地把中年人拉了起来:“你不要这样,我当然会让你跟着干的!真的!”

  “真的?”

  沧桑的脸孔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站直了身躯,粗糙的大手却仍然紧紧地抓住慕龙泉的胳膊:“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从来没求过人,真的,我在家包了十一亩地,哈下腰去就能吃饱饭,只要肯下苦,就不愁吃穿……可是……孩子的病……我不能不治啊……”

  “我知道,我知道。”慕龙泉深深地吸气,眼前突然闪过了父亲那在果树下劳作的佝偻身影,“我没骗你,真的,我现在先去拿点散货,你先替我卖着——”

  中年人看着慕龙泉的眼睛,良久,仿佛认命般地吐出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仍然抓着慕龙泉的手:“好……我在这里……等着。”

  他苦涩地笑,慢慢地转身,走去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表情变得木然。

  “放心吧。”慕龙泉不由得再说了一次,转身离开了通往门口的路,拐进了一旁的通道。

  怎么办?

  慕龙泉一边漫无目的的乱走,一边叹气。莫名其妙地,一个家庭的生死就压到了他的头上……

  在一个路口停住了脚步,慕龙泉望了一眼通往门口的方向,抬起一只脚,那双被黑垢填满皱纹的沧桑脸孔在眼前闪过,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妈的,烦死了。

  他烦躁地叹息,转身继续走向先前的方向——算了,反正现在有钱有闲,也有那个能力,就算是积德好了。

  找了个理由安慰自己之后,慕龙泉长吐了一口气,随即找了个护士,打听清楚医院里药房的方向,快步跑去。

  带着礼貌的笑容,大概那身华贵的西服也发挥了作用,药房的小护士对他莫名其妙的问题仍然保持了礼貌,给予了详细的回答。

  简单的比较之后,慕龙泉选定了目标,挑选了一些便于储藏、不需要冰箱,价格却吓死人的进口药,特别是一些需要长期服用的免疫抑制药物,施展幻术,令护士‘看见’了一箱箱的单子,一起打了个包,然后利用‘光明与黑暗的孪生子’迅速地复制下来,却没有立即产生复制品,假装打电话挪到了拐角,看没人注意,随即扬长而去。

  “喂!”慕龙泉回到先前的地方,轻声地招呼中年人,然后就看见那木然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的佝偻身躯猛地一震,抬起头来充满希望地往向慕龙泉,看到他手中的那个箱子之后,浑浊的眼珠亮起了晶亮的光芒。

  “诺,这是些散货,一个月之内必须散掉。”慕龙泉把那个不算小的箱子交到他的手上——这是三倍的复制品,毕竟医院能开出来的药量实在太少:“价钱,你就去别的医院、药房悄悄打听打听,按照他们价格的三分之一卖……自己机灵点,不是老实人宁可不做,每个人不能卖多了,最多只能卖一个星期的量……”

  他低声细细地嘱咐着,其实大部分是为了避免一个月的‘有效期’,不过这点量分开来一卖,相信谁也不会分到能撑一个月的数量。

  “……想多买的都是贩子,不要理他们。”慕龙泉最后又嘱咐了一句,中年人不断地点着头,眼圈有些发红:“那钱——”

  “卖了再说,你现在大概也没有那么多钱,你也不用急着找我,到时候我会来找你。”

  拍拍中年人的肩膀,慕龙泉鼓励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两步,就渐渐地加快速度,直到最后已经是一溜小跑了。

  “干什么去了?”

  不出所料,跑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乔蓓蓓已经在等着了,脸上重新画上了浓重的彩妆,太阳镜仍然挂在脸上,问话的语气并没有什么不悦,倒令慕龙泉安心不少。

  “嗯,遇到一个乡下来的阿伯,第一次到这大医院什么也找不到,看他团团转就帮他带了一下路。”慕龙泉绽开一个歉意的微笑,微微有些气喘。“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嗯。”乔蓓蓓看着他微微汗湿的脸,嘴角微微地翘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着马路对面行去:“走吧!”

  慕龙泉应了一声,快步跟上,看着那款款摆动的纤细腰肢,突然觉得刚刚有点变慢的心跳又变快了。

  由于现在不是高峰的时间,咖啡语茶里人少得可怜,两人进门之后很容易地找了个靠窗的好座位,厅中央的三角形舞台上也只有钢琴在孤零零地伫立着,看不见演奏者的身影。

  “喝点什么?”慕龙泉问,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

  他这还是第一次以‘顾客’的身份带着女孩子来这样的店,心里有点惴惴然,还好钱包里现在有大批‘生力军’在,让他心里还比较踏实一点。

  “哥伦比亚。”

  乔蓓蓓声音很轻,太阳镜遮掩下的美目瞄了慕龙泉一眼,顿了数秒钟,嘴角微微上提:“给他‘爱尔兰’。”

  服务生探询的目光望了过来,慕龙泉带着礼貌的笑容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次来?”

  服务生走后,乔蓓蓓搭起双手托着下巴,透过镜片注视着慕龙泉。

  “嗯。”

  慕龙泉爽快地点头答应,反正眼前的女人早就知道了他的底细。

  “那你平时都和女朋友去什么地方?”乔蓓蓓笑了,放下了手,微微地靠近了一点:“……你穿这身西服还真帅,而且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透着一种自信,看起来就像是个真的很有钱的人。”

  因为我现在就是‘真的很有钱’的人。

  慕龙泉微微一笑:“我没有女朋友,因为我没钱。”

  “嗯,现在的女孩子是这样得了。”乔蓓蓓并不觉得奇怪地点点头,“选择那么多,何必让自己受累……大家都这样想,所以就这样了。”

  慕龙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微笑。乔蓓蓓打量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徘徊,令他非常的不自在。

  “你拜那和尚做师傅了么?”

  难以忍受乔蓓蓓的那种诡异的目光,慕龙泉不得不开口,没话找话说。

  “没。”乔蓓蓓有点失望地摇头,随即又把目光挪了回来:“你很冷静呢。”

  她说。“我注意到你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嗯。”

  慕龙泉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点了点头。“我说过了,我和她只是在一起打过几天工,同为被钱所苦的人,有点淡淡的交情就是了……没有那种感情。”

  “哦。”

  乔蓓蓓淡淡地应了一声,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老天……

  慕龙泉表面上保持微笑,心里却在不断地叫苦——现在我应该干什么?这种场面,我没经历过啊,谁来教教我吧!……上帝,真主、阿弥陀佛,算我求你们了,随便来个帮帮我吧!至少让那个女人说句话,现在这样子太糗了!

  “我现在心情很难受。”似乎是祈祷应验了,乔蓓蓓悠悠地开口,下一句话却把慕龙泉吓了个半死:“我们去开个房间吧。”

  嘭嘭嘭!

  敲击声突然在窗户上响起,慕龙泉保持着一脸受惊过度的表情扭过头去,身穿黑色西装的雷仲有正在窗外平静地凝视着他。

  *****

  *****

  他来干什么?

  “不好意思……请等我一下。”慕龙泉僵硬地站起身来,对乔蓓蓓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随即转身出了店子,迎上西装笔挺的雷仲有。

  ——你可真会挑时候!

  “有事吗?”

  慕龙泉看着雷仲有问,不知道是该抱住他说声谢谢,还是该去厨房借把菜刀来剁了他,嘴角边微微地抽搐,脸上的肌肉还保持着惊讶过度的纹路。

  “唔,有事。”

  雷仲有的大手整了整自己的领带,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我是代表小宝来送……的,他正在进行一个重要的仪式,没办法亲自来。”

  “哦。”慕龙泉呆呆地应了一声,基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眼光一直在偷偷地瞄着窗里的乔蓓蓓,而后者仿佛完全不知道一样,纤手轻抬,悠然自得地品尝着服务生送上来的咖啡,看都不看仅仅一层玻璃之隔的这边。

  “还有一件事。”雷仲有干咳了一声,试图拉回慕龙泉的注意力:“小宝希望你能和他一起跟着大师学习。”

  “哦,好……什么?”

  慕龙泉终于回神了,惊讶得目光投向雷仲有:“要我一起?”

  “嗯。”雷仲有点点头,刚毅的脸孔隐约间闪现一丝落寞,随即隐去。

  “为什么?”慕龙泉眉头习惯性地又皱了起来:“凭什么?我又和他不熟,也不欠他什么,凭什么要我陪?”

  雷仲有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一显之后叹了口气,又软了下来:“小宝……他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可惜他入了……出家之后,把连我在内的所有前尘往事都忘记了,却独独记得你……对我来说,这就像是……以前那个小宝的……遗愿一样……”

  他一边说话,一边不断地深深吸气,断断续续地说到后来,双目紧紧地盯着慕龙泉,眼眶微微发红:“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带去。”

  他的手向怀里伸去,慕龙泉心头一紧,情不自禁地微微退了半步,随即想起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没必要害怕。

  雷仲有的手在慕龙泉屏住呼吸的注视中缓缓地拿了出来,却是一本支票。

  “你的家境不好,生活很困难,是吧。”

  他低声地说,抽出口袋中的笔,唰唰地开出了一张支票:“我给你20万元,只要你陪小宝呆在大师那里……那对你也有好处的,很多高高在上的人物,见了大师都必须要跪下以弟子礼迎接的,如果你有机会成了他们的师兄弟,以后的命运,将完全不同。”

  “我不去。”慕龙泉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漠然。“我是穷,但是我不是你们有钱人的奴仆,你走吧。”

  雷仲有短暂地笑了一下,把那张支票揉成一团,拿起笔又开了一张。

  “一百万。”他说。“只是让你去陪着小宝听听大师得讲经,所有的待遇,都和小宝相同。”

  慕龙泉看着他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如果,我现在真的还是那个完全看不到未来、苦苦在惶然茫然中挣扎的穷学生,我能拒绝这种诱惑么?……

  答案是,不能……即使他不为自己考虑,也要顾虑到弟妹和双亲——自尊,果然是需要钞票来作后盾的。

  慕龙泉缓缓地摇头,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

  “穷人也有穷人的尊严……对不起,我就是这么个犟骨头。”

  雷仲有正在签字的笔停住了,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消失,冷厉的线条再次出现,锐利的目光盯在慕龙泉木然的脸上,逐渐地变得深沉。

  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

  雷仲有先动了,他抬起手再次扯了扯领带,目光缓缓地垂下,下一秒钟,那魁梧的身躯已经如同倾倒的山岭一样,笔直地跪在慕龙泉得脚边。

  “我求求你,去吧。”

  今天是什么日子?短短的时间,已经被人跪了两次了……

  慕龙泉看着雷仲有低垂的头、以及放于膝上握紧的拳,无奈地转头叹气,却看到乔蓓蓓正单手托腮向这里张望,嘴角似乎有着隐约的微笑。

  凌乱的脚步声从附近响起,数名身穿便装的精悍男子急匆匆地从不知名的角落闪出身形向着这里跑来,脸上的表情仿佛发了疯一样。

  “雷哥!”

  “雷哥!你干什么啊!”

  “雷哥,快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他们就冲到了跟前,把雷仲有和慕龙泉包围了起来,几个人一边急切地喊着一边用力将雷仲有扶了起来,雷仲有虽然竭力挣扎,却争不过几个人的强大力量,立即被扶了起来。

  “雷哥!他——”

  众多不友好的目光盯在慕龙泉的身上,铁拳紧握,隐隐地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别乱动!”雷仲有低声沉喝,制止了几个人的跃跃欲试。:“对不起,我吩咐过他们别出来的……”

  慕龙泉暗自松了口气,虽然现在他的躯体在充盈得天地元气的作用下,力量和身体强度已经超过普通人类,却并没有搏击的经验,对上这些明显带着军人气息的精悍男子,绝讨不了好去。

  “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这个请求,价钱还可以再加,只要你肯去。”

  雷仲有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异样的颤抖,随即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那种悲伤的样子看的慕龙泉心里一软,随即又立即收拾心情,保持脸上的漠然。

  如果真去老和尚那里听经,那老家伙法力高深,难保不会被拆穿,恐怕到时候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尸骨无存——他虽然自觉勉强算是个好人,也还没到割肉饲鹰、舍身入地狱的程度。

  “请你再考虑一下吧。”

  雷仲有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终于转身离开:“我会一直等到你答应为止。”

  最终,他留下这样的一句话。

  慕龙泉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渐渐地走远,心里一阵烦乱,无声地咒骂了一句,才勉强收拾心情,回到幽静得店里。

  “他是邢家的保镖吧?……上次在医院见过他。”乔蓓蓓端起杯子啜饮了一口,轻声地问:“他来找你干什么?”

  “哦,没什么。”慕龙泉不觉得告诉乔蓓蓓‘雷仲有是来请他去听老和尚讲经’是件明智的事情。

  “……你这个人,还真让人看不透。”乔蓓蓓似乎并没有兴趣追问,放下杯子嫣然一笑。

  “呵呵呵呵……”慕龙泉也坐了下来,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小口,却全然不知滋味。回忆掠过脑海,心跳又慢慢地开始变快,脸腮也又觉得有点发热。

  “那个……”

  他说了两个字,却发现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找不出话来说。:“刚才……”

  “什么?”乔蓓蓓放下杯子,拿出包里的面巾纸轻擦樱桃小口。

  “刚才……你说……”

  慕龙泉觉得心脏快蹦出来了,在桌子下的脚也忍不住紧张地抖了起来,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用啊!笨蛋啊!废物啊!

  慕龙泉在心里哀号着大骂自己,却没有半点用处,那几个字就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死活也说不出来。

  “我刚才说什么了?”乔蓓蓓微微歪着头,仿佛在认真地回想。

  “你说……你心情不好,想去开……开……”慕龙泉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话,倒比较像是在练习举重,整个脖子都又粗又红。

  乔蓓蓓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随即用手遮住小口,笑得浑身都在隐隐颤抖。

  “我开玩笑的,傻子……难道你还当真了?”

  “呵呵……呵呵……”

  慕龙泉也绽开了大咧咧的笑容,脸上的红潮慢慢地退去,心脏终于回到了胸膛的同时,全身却难过得像是泡在了酸水里,忍不住想大喊大叫几声。

  “我猜也是,呵呵,我猜也是。”他最后还是痉挛一般地在裤腿上狠抓了几下,这才觉得骨髓中的那种烦躁的痒感稍稍退却了。

  乔蓓蓓终于止住了笑,坐正了身体,又拿起华丽的咖啡杯小口地啜饮,目光却时不时地透过镜片,停驻在慕龙泉那明显带着点失望的脸孔上。

  慕龙泉则一边喝着不知滋味的咖啡,一边说着自己后来都不太记得说了些什么的闲话,诡异的气氛就这么一直持续着,直到老三他们回来之后打了电话来找。

  “走吧。”

  乔蓓蓓站起身来,从那小巧的包里拿钱的时候,被慕龙泉坚决地阻止了。

  “这点钱我还有。”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而且……这是我第一次请女孩子上这样的店。

  乔蓓蓓没有和他争,看着他拿出陈旧的钱包付账,随后一起离开这间幽静得咖啡语茶。

  “其实……我是骗你的。”

  看见了在医院门前等待得车子和同伴之后,她突然低声附在慕龙泉的耳边说,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点燃一支纤细的烟,当先向着等待得众人走了过去。

  温热的细细气息吹进耳孔,令慕龙泉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了一下。望着乔蓓蓓得背影,陷入沉思。

  哪句话……是骗我的啊?

  在从医院到学校的数十分钟车程里,慕龙泉的脑子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目光时不时地向着乖巧地靠在他肩膀上的乔蓓蓓望去,后者却仿佛毫无所觉,始终保持着沉默,却微微地翘着嘴角。

  “有机会请你喝咖啡。”

  车子到了学校,乔蓓蓓又抛下了同一句话,面容变得沉静自若。

  “啊……好的,再见。”

  慕龙泉缓缓地挥了挥手,看着她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突然觉得,一路上被她抱着的那只胳膊失去了她温暖的体温之后,冷得刺骨。

  回头来,却又迎上老三严肃的面孔。

  “老五。”他递过来一只烟,少有地皱着眉头。“你和那女人怎么回事?”

  “哪有什么事,人家拿我这穷小子寻开心罢了。”慕龙泉笑着摇摇头,拒绝了老三递过来的香烟。

  “……你个‘大烟枪’真戒了?”

  老三点燃自己的手中的那只,眉头依然没有松散:“老五,按理说你个人感情的事我不该管,不过我好歹算是你三哥,这几年相处下来咱们也都知根知底……你听我一句话,离她远点,那个女人不是你能碰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再把青色的烟雾急速地喷出,仿佛叹息一样,令烟气扯成了一条直线:“她有野心,有资本,据说眼睛里只能看见有钱人,同时和三四个有钱的老头鬼混——当然,只是谣言——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你和她注定不会有什么交集。”

  他语重心长地拍拍慕龙泉得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慕龙泉站在原地,看着远处乔蓓蓓小小得身影,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你想要她么?”

  手指上突然一紧,紧接着派普西懒洋洋得声音在心中响起,慕龙泉看了看,却发现黑球仍然化作一枚戒指,它的声音却真真切切地在心中响起。

  不是说变形之后无法使用传心术了么?

  “哦,我在老板那里赊了几条‘灵犀丝’来,可以延伸你的感应。”

  派普西说,随即传来了一下刺激:“别转移话题……你想要那个女人么?”

  “应该是……想得吧!”

  慕龙泉回忆起自己在咖啡语茶中的感受,叹了口气。“好容貌,好身材,又有内涵,又青春娇嫩……哪个男人不想要?”

  口气中竟然微微有些酸,把慕龙泉自己也吓了一跳,不自在地干咳一声。

  “那你犹豫什么?”派普西有点奇怪地问。“我前任的主人,看中了哪个女人就会立即坦率地告诉她,然后展示自己的力量,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然后两个人就会在一起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我觉得很简单啊!”

  “……”慕龙泉无言了。

  “你现在也有钱了,有我在,前途也是一片光明,想要一个普通的人类女人,有什么好顾虑的?”

  派普西继续发表他的观点,慕龙泉笑了,缓缓地摇着头:“这种事情,你不懂。”

  “什——”

  派普西得声音像被卡住了一样,戛然而止,好一会,传来一声重重的‘哼’。“好吧,就算我不懂你那些别别扭扭的想法好了……我吩咐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也好,他这样别扭的性格,倒是让自己省了一番力气……

  “都办好了。”提起装修房子的事情,慕龙泉来了点精神:“我已经找好了熟练的工人,把价钱也和他们说好了,全用环保的材料,日夜赶工最多有两个星期就可以直接住人了。”

  “嗯,那就好。”派普西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满意:“我也把必要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梦境虫的卵大约明天晚上就能孵化成熟,先到那边的屋子里开始训练吧,时间不等人啊……唔,保密是个问题,说不得到时候又要我出马布下个高级结界了……”

  “那个……”慕龙泉又开始口吃起来,期期艾艾地在心里问派普西:“到底……是什么样的训练啊?”

  “嘿嘿……”黑球一如往常一样地神秘笑了起来,“什么样的训练吗……嘿嘿,这么说吧,总之呢,每次训练结束之后,你绝对会腰酸背痛爬不起来,特别是你得腰……而当这一系列的训练全部完成之后,我敢保证你满脑子都是丰乳、细腰、肥臀的影像,想忘都忘不掉,嘿嘿嘿嘿……”

  慕龙泉的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了起来,那种淡淡的失落感早已不知被冲到了那里去,全身燥热,只会傻笑了。

  不远得未来,好像有点……粉红的颜色了。

  

第十章

妖魔之代理人 吾不笑 4971 2006.09.22 14:34

    

  在派普西口中说起来似乎很容易,然而真要在两天之内令体内新生成的天地元气通道发挥相应的作用,慕龙泉还是吃了很多的苦头。

  虽然通道开辟之后就一直由‘伊格德拉修’掌握着,免了普通人类所需的‘凝神控制’这个步骤,大大缩短了适应所需的时间,然而具体的应用还是需要慕龙泉自行控制的,虽然每次只是分出很少量的天气元气,也令他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吃了派普西无数次的冷嘲热讽之后,终于算是达到了普通水平,可以稍微自由地应用了。

  “去!”在新买来的那间没装修的屋子里,派普西小爪一甩,一个似乎是撕出来的小小纸人迅速飞出,随着黑球的一声“急急如律令”,光芒一闪,立即变成了一个没有脸的等人高木偶,向着凝神等待的慕龙泉急扑而去,拳脚虎虎生风。

  慕龙泉眼睛一眯,拳头紧了紧,凝神从体内高速旋转的天地元气中分出两部分,一股沿着左臂迅速地分散在左手掌上,电光石火间截住了木偶沉重的一击,另一股此时也到了右臂,狂喝一声之后,令肌肉强劲地收缩、膨胀,随着砰的一声轻响,右拳已经在瞬息之间穿透了木偶的胸膛,光芒再一闪,恢复成了残破的纸片。

  “好!”派普西喝了一声,小爪又一甩,依旧是那样的纸人,不过这次的数目变成了三个,当先的木偶依旧和原来的进攻方式一样,其他的两个却分别向两侧一闪,一个跃起一个蹲下,分袭慕龙泉的头部和双腿。

  “别这么快!”慕龙泉皱着眉头在手忙脚乱之中喊了一声,随即身上青光一闪,微微蹲了一下之后猛力抢步上前,同样的疾如电光的当胸一拳先把正面的那个木偶干掉,随即跳起同时左腿上踢,和跃起身来的木偶硬对了一下,借着反作用力加速下降,正好压住扫腿的木偶,一记膝撞打正它的颈部,令它化成了纸片。

  “你当我真是武林高手啊!”

  一对一解决了剩下的那个木偶之后,慕龙泉大口地喘息着,天地元气充盈的身体并不疲惫,大脑却很难在两天这么短的时间内适应,刚才一对三的搏击迫使他精力高度集中,短短的数秒钟便感觉相当的累。

  这几天他都在接受派普西这样的搏击训练,从一开始被打得遍体麟伤到现在可以以一敌三,吃了很多苦头,不过也有点好处,赤裸裸的搏杀令他暴怒抑郁的心情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了。

  “表现不错。”派普西拍了拍小爪,把手中余下的纸人收了回去,大嘴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虽然还是相当的差劲,不过能在两天的时间里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值得期待啊!”

  “这个样子,能交代的过去了吧!”

  慕龙泉很快地平抑了喘息,活动着手脚:“基本上能符合我的身份了?”

  “嗯,没什么问题了。”派普西盯了慕龙泉数秒钟之后满意地点头:“除非用一些非常灵敏的法宝来测,你的身份对别人来说就是天赋异禀、练习了人间流传的某种功法的普通人而已——其实本来’伊格德拉修’的光芒已经足够遮掩,但是我们必须预先想好怎么应对任何突发qing况——万一别人从你的言行中怀疑你了怎么办、万一遇到了真的修习功法的普通人又要怎么办?俗语说,每次在行动之前多考虑一个问题,你就能比别人多活一百年。”

  “我没你们那么长命,能活一百年就已经很不错了。”得到黑球的肯定之后,慕龙泉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拿起一边的杯子喝了点水,就转身向着通往屋顶花园的楼梯走去。

  因为没有什么工程难度,‘伊格德拉修’盼望已久的镜子平台很快就修好了,无非是一排排的钢架拧上玻璃砖镜子,地下用膨胀螺栓一固定就算完工了,平时调整成最适合的角度,刮风的时候就全部放平——简直没有任何技术水准在内,还不如个升降晾衣架科技含量高。

  不过效果确实不错,两边屋顶上的镜子一起开、调到最佳汇聚的话,焦点处的温度真有点吓人,布料什么的直接就没了,‘伊格德拉修’不再像以前一样展开成一片大伞,而是像海胆一样四面伸展,尽情地吸收丰富的太阳能,动力充足的情况下,天地元气就像是发qing的公牛一样猛往里涌,三条通道全部马力全开,胀得慕龙泉浑身都发酸。

  “今天他就要来接你了吧……又来!”派普西扇动翅膀,跟在慕龙泉后面,尾巴一甩随即把不知好歹往它身上扑的白色小石子砸在地上——已经孵出来的梦境虫几乎爬满了整个房间,手指甲盖大小的圆滚滚身躯、长着细细的手却没有脚,仿佛一个个长了双大眼睛的白色小石子,好奇地到处乱钻,不知为何特别对派普西有着极大的兴趣,老是往它的身上扑。

  “没准它们把你当成母亲了呢……你们的体型那么像。”慕龙泉口中开着玩笑,心里却因为派普西刚才的话微微一紧:今天就是要去陪邢宝玺听经的日子,不知事情会不会顺利发展?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但是经过了派普西两天来密集的模拟训练,基本上绝大多数突发qing况他都已经有了应对的腹案,心里有底,情绪相对就比较稳定,甚至还能开得出玩笑——虽然是表面上的。

  “去你的。”派普西小爪敲了慕龙泉的脑袋一下,看看满地圆滚滚的白色石子,也许是自己也觉得挺像的,忍不住笑了一下。

  随后便是已经成为例行公事的超级日光浴,花了一个半小时把‘伊格德拉修’‘喂饱’,再由慕龙泉操作呼叫了地里鬼,两人回到了宿舍楼的楼顶,趁没人注意溜回了宿舍里。

  和往常一样,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鬼才知道他们都到那里去混了,反正绝不会是教室。

  “来了……他可真着急,还有十五分钟才到九点呢。”

  派普西把圆盘一样的眼睛恢复了原状,转过身来看着正在换衣服的慕龙泉:“都准备好了?”

  慕龙泉把沃度斯出品的典雅西装最后一颗扣子扣好,看着穿衣柜狭窄的镜子里那个挺拔的身形,深深地呼吸了一次,,脸色变得坚定:“好了!”

  他的声音显得简短而有力,仿佛下定了决心奔赴战场的战士。

  “嗯,为了避免怀疑,我这次就不陪着你去了,反正你现在是蟑螂命……纵横已经悄悄地跟在了你父母身边,引魂符我也都布置好了,都放心吧。”派普西三角小眼中红光闪烁,递给慕龙泉一张画满玄秘图案的符纸:“只要燃起这道符,雷仲有的四个最亲密的手下就会立即魂魄离体,一刻钟内无人救治,就会魂飞魄散。”

  慕龙泉点点头,沉默地收起了符纸,仔细折叠好之后藏在衣服的内兜,最后又整了整衣服:“黑球,如果我没有回来,我的父母又……”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的弟弟和妹妹就请你费心了,他们现在都在县城上学。”

  “别开玩笑,小子。”派普西拿出一支香烟,垂下目光专心致志地点火:“有那么强的‘魂守’在你身边,我完蛋了你都不一定有事呢。”

  慕龙泉微微地一笑,转身出了宿舍的门。派普西抬起头来看着他背影消失的地方,三角小眼微微地眯着,手一甩,把那支香烟扔出了窗外。

  “上午好啊!”

  雷仲有依旧是那一身西装配着草绿色的内衫,背着手站在车旁,明显地心情不错,不但神态轻松,还主动和一脸木然的慕龙泉打招呼:“两位老人家昨天刚刚去参观了XN歌剧院,精神什么的一切都很好。”

  “唔。”慕龙泉勉强回应了他一声,瞄了一眼另一辆车以及伫立在车子附近的那群骠悍男子,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自己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雷仲有随即也坐进了前座,却并没有吩咐司机开车,轻轻地哼着小调,还在大腿上打着拍子,似乎在等什么人。

  “我们还等什么?”

  慕龙泉皱着眉头问。看见雷仲有这样一幅悠闲的样子,几乎令他恨得咬牙,却又不得不强自忍耐。

  “还有一个人要和我们一起去。”雷仲有回头一笑,充满了神秘的意味:“为了小宝的事情,让你受委屈啦!我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上次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人不是很想聆听大师的讲经么,也算是对你的奖励吧——我看那天你们的关系不单纯啊——我就自做主张询问了一下大师的意思,没想到大师马上就同意了……这下子,你以后在她面前可就有面子了!”

  乔蓓蓓要一起去?!

  慕龙泉紧紧地咬着牙,才忍耐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心里的挫败感却难以抑制地向外翻涌,令他烦躁而不安——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和预演、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得时候,突然出现了对他不利的意外因素,实在是个不小的打击。

  然而很快地他就冷静了下来,按照派普西编造的那套功法中的呼吸法徐徐地调整自己的心态,渐渐地恢复了原先得心态。

  乔蓓蓓算不上他的什么人,有他的父母在手里,雷仲有不会做出反而拿乔蓓蓓来威胁他的这种蠢事,所以说,她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最多因此受点惊吓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慕龙泉的心里再次恢复了沉稳,恰好此时雷仲有从前座回过头来,指了一下前方:“喏,来了——嗯~~~真是个大美人啊,小子,你有福气!”

  也许是心情大好,雷仲有变得有点罗嗦,说话也有点词不达意,也完全不像以前那么沉着安稳。慕龙泉却完全没有注意,目光看着车子前方,全部心神都被正在款款走来的乔蓓蓓吸引,借助天目,所有的景色都尽收眼底。

  也许是因为老和尚的特殊身份,乔蓓蓓抛弃了一贯以之示人的浓重彩妆,再次展现了自己的素净的脸孔,头发只是简单地高盘起来,用几个发夹固定住,身上也是一袭同样素淡的白色正式套装,然而行走之间,那精细的剪裁和充满弹性的柔软布料虽然含蓄、却仍然完全不打折扣地展现了她比例完美的身材,令任何正常的男人都不由得为之赞叹。

  “好小子,眼光不错么!”

  雷仲有再次回过头来,嘿嘿地笑着。

  慕龙泉完全没有理睬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一直跟随着那苗条的身影,直到身旁的车门打开,心脏忽然跳得很厉害。

  “你好。”

  乔蓓蓓轻轻地向着雷仲有问好,动作文雅地侧身进了车内,几乎是在关上车门的同时,纤细的手臂就已经挽上了慕龙泉的胳膊,随即整个身体也靠了大半过来,柔软布料包裹的大腿紧紧地贴着慕龙泉的腿侧,隐隐地传来温热的体温,与前几次相比,额外的亲密。

  “我听说你要去的时候,真是很惊讶的呢……那天不是很坚决地拒绝了大师么?”她浅浅地微笑着,平静清脆的声音在慕龙泉的身侧响起,声音并不小,前排的雷仲有听见了,满脸笑容地转过身来:“是啊,大师念念不忘了好久呢……最后还是我来亲自劝说了他好几次,最后他才答应了的,却又提了一个条件,就是要和你一起去……‘缘分’真是奇妙啊……天天一堆人等着求见大师呢!”

  他把‘缘分’两个字咬得很重,嘴角带着笑意。

  “……”慕龙泉点点头,对着乔蓓蓓勉强笑了一下,算是默认。

  乔蓓蓓没有任何修饰的妩媚眼睛看着慕龙泉的脸,慢慢地绽开一个笑容:“谢谢你……”她挨着慕龙泉的身躯又靠近了一些,随即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他的嘴角。

  慕龙泉一愣,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好久才反映了过来,细细地去回忆那个吻的感觉时,却已经只剩下一点点的柔软和温热了。

  前排的雷仲有轻轻地吹了个口哨,随即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慕龙泉什么话也没有说,心里却很乱,一方面他是在抓紧时间努力地复习着各种突发qing况的应对,另一方面,完全展现了自己素净真实一面的乔蓓蓓不断地散发着强烈的诱惑力,充满弹性的大腿和娇躯随着汽车的轻微颠簸不断地袭击他的触觉,令他的心思根本无法集中,甚至无法完整地回忆完一套方案。

  ——你的父母落在人手,随时有性命之忧,你还有心思去想女人的大腿!?

  数次之后,慕龙泉对自己愤怒了,随即抽出了自己的胳膊,没有理睬乔蓓蓓微微惊讶的目光,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地按照派普西编造的那套功法运行起来——这套方法的真假姑且不论,就其作用而言,在平稳心情方面却有特效。

  按照特别的节律呼吸着,很快地慕龙泉的感觉就脱离了外界,周围的声音和感觉渐渐地都被封闭,什么也体会不到,所有的感观慢慢地都集中到了体内,三条通道内的天地元气像是吃了兴奋剂一般,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奔流起来,几乎有煞不住车的感觉。

  当车子终于到了邢家的别墅时,慕龙泉下车的时候全身都闪着微微的青光,几乎在他出现的同时,别墅内的几个保镖同时产生了感应,齐刷刷地把目光挪了过来。

  所以邢家别墅迎接慕龙泉的第一份礼物,却是数量高达两位数的凌厉目光。

  

  

第十一章

妖魔之代理人 吾不笑 4377 2006.09.23 11:17

    “没想到小兄弟还是同道中人啊!”

  雷仲有其实在慕龙泉刚运行功法的时候就生出了感应,本来以为是些‘学生瑜伽’之类帮助调整情绪的小玩意,没想到很快慕龙泉的身上就开始隐隐地透出青气,竟然是已经隐隐达到了内气外放的境界,立即令他警惕了不少,原先脸上的轻松和悠闲都消失不见,整个人如同张紧了的弓弦,隐隐地透出压力。

  “练来强身健体的,求个没病没灾而已。”

  慕龙泉漠然地回答,双目之中青光一闪,回应那些凌厉的目光。“从没听说过什么‘道’不‘道’的。”

  “不知尊师是谁?”雷仲有当先迈步领路,礼貌地问。

  “县里上中学的时候遇见的老头,说出来你也不认识。”慕龙泉依然没有什么表情,跟在雷仲有的身后向着别墅内部走去。乔蓓蓓轻轻地挽住他的一只胳膊,乖巧地亦步亦趋,没有多问一个字,仿佛这种对话她早就知道一样。

  “呵呵,那也不一定。”雷仲有打着哈哈,以隐密的手势向手下传递着一些信息。能够令这么一个年纪轻轻地小子轻易练到内气外放的程度,这样一门心法的传人决不会籍籍无名,等一下安排一些人来测试一下这小子,掂掂他的斤两就知道了……同时要吩咐澳大利亚的人更要小心伺候了,这小子心里大概还有些不痛快,否则的话不会来这么一下示威。“就算我不认识,大师的辈分却是很高的,交游也广,也许还是你师傅的老朋友呢。”

  完全没那个可能……派普西看见老和尚躲都来不及。

  慕龙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漠然的表情,在这套功法的作用下心情平静如水——并不是他本性里那种奇异压抑的冷静,而是仿佛刚舒服地睡醒之时那种头脑异常清醒的冷静,周围的一切蛛丝马迹都丝毫必现,非常不错的感觉。

  好小子,面对这么多高手,居然丝毫也不在意……雷仲有对慕龙泉功夫的兴趣更大了,而且最令他渴望知道的是慕龙泉平时是如何令自己看来丝毫也不会武功的,连他这样的高手居然也看走了眼——

  打死他也绝对想不到,慕龙泉的功夫是在两天之内速成的。

  三人慢步沿着别墅正中的小路前行,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却并不向屋子的方向前进,反而拐上了一条通往别墅后方小山包的路。

  “大师在‘听心斋’等你们。”

  又走了几步,雷仲有在小路的尽头停住了脚步,前方几乎就是一片野山坡,似乎就是这座山的‘主峰’了,远处有一个隐约的亭子的影子,却看不到任何人工修筑的路。“你向着亭子直走过去就行了,大师呆在这里的时候,一般都是在那里歇息。”

  他对着慕龙泉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即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退到一旁。

  慕龙泉勉强回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迈开步子,带着挂在他手臂上的乔蓓蓓笔直地向着那个亭子走去。雷仲有眯着眼睛注视着他的背影,向身后勾了勾手指,立即有两名手下凑了上来,侧耳倾听他的低声吩咐。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乔蓓蓓大半的体重都挂在了慕龙泉的身上,小心翼翼地挑选落脚点,避免细跟女鞋陷入柔软的泥土中,裤脚柔软的布料掠过草丛,带出刷刷的细响:“我一直有种直觉你不是普通人,没想到真的被我猜对了——你是个武林高手,是吧?连那个保镖头子看起来都很忌惮你,你一定很厉害。”

  “什么高手,别开玩笑了。”

  离开了雷仲有的身边,慕龙泉稍微放松了一些:“我就是跟着个古怪黑——老头学了一招两式,强身健体而已……我要真是高手,我早就不在学校里呆了,也不用受这个穷。”

  虽然已经是深秋,这不高的山坡却被日光晒得很暖,不愧是有钱人的私人别墅,周围的一切都保护得非常好,覆盖整个山坡上的草皮尚未失去绿色,在阳光的照射下绿的沁人心肺,加上一些树木的装点,几乎如同一幅凝固的风景画一般,景色宜人。

  “如果我有钱,我也要住在这样的地方。”

  乔蓓蓓看着绿油油的山坡说,情不自禁地深呼吸了几次,闭上眼睛感受温暖的阳光,素净的肌肤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越发显得细腻。

  “是啊,真是个好地方。”

  慕龙泉呼吸着混合着草味、泥土味的新鲜空气,感觉‘伊格德拉修’都有些蠢蠢欲动:“等将来我发了财,也要找这样的地方住下,每天在草地上打滚。”

  乔蓓蓓微微翘起了嘴角,却没有再说什么,慕龙泉收拾心情,很细心地把扶着她的胳膊增加了力道,到最后她几乎就脚不沾地了。

  “小心台阶。”快要到亭子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条石阶铺成的宽阔的路,他轻轻地把乔蓓蓓柔软的身体放开了,令人愉悦的充满弹性的感觉也同时从手臂上消失,令他心中微微失落,略不自在地抬头时,邢宝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前,淡淡地微笑着。

  与之前匆匆一瞥的那名年轻浮躁的贵公子相比,现在身着一袭僧袍的邢宝玺几乎完全是另外一个人,淡然清澈的眼神,似有若无的微笑,皮肤洁白细腻,仿佛有一种隐隐的光华从皮肤之下透射出来,整个人有种不真实的存在感。

  上次见他,并没有剃光头啊……

  慕龙泉看着邢宝玺那泛着一层青色的头皮,突然有些感慨。

  “请跟我来,师傅正在等你。”

  邢宝玺单手行了个佛礼,转身带路,慕龙泉慌忙还了个礼,看着那洒脱行去的背影,与乔蓓蓓一起快步跟上。

  山顶上,一间古朴的亭子逐渐露出了全貌,老旧的木料在阳光下反射着年岁的色泽,老和尚身披袈裟在亭中盘膝而坐,对面放着三个蒲团,细细的微风掠过他瘦小的身形,带动白须和袈裟一起微微飘动,恍然有种世外的庄严感。

  慕龙泉心中逐渐变得郑重,一方面是自己的身份要再次经历考验,开始变得紧张,另一方面,却是情不自禁地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老和尚的身形虽然瘦小,却不断地散射出那种令他不得不仰视的感觉。

  邢宝玺以平稳的步幅走入亭中,也不和老和尚打招呼,就那么在老和尚的对面挑了个蒲团坐下,静静地闭上眼睛。

  “两位,请坐。”

  老和尚睁开了眼睛,对着仍然站在亭子外面的慕龙泉和乔蓓蓓两人微微一笑。

  那淡然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慕龙泉的心中顿时绷得紧紧地,然而,老和尚只是扫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令他暗中松了一口气,拉了一下乔蓓蓓的纤手,在邢宝玺的身旁坐了下来,笨拙地盘起腿——旁边的乔蓓蓓也端坐在蒲团上,坐姿却比慕龙泉要标准的多,也许经常练习瑜伽或者作些冥想什么的。

  “老纳释慈舟,第六十三代慈悲宗宗主。”老和尚合十行了个佛礼,“两位能到此处,也是我们的缘分。”

  “见过慈舟大师。”乔蓓蓓轻声问候:“大师的神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能见到您,是我们凡夫俗子的荣幸。”

  慈舟大师微微一笑,却没有说什么,又看了慕龙泉一眼之后,竟然就这么闭上了眼睛,不再理睬二人。

  搞什么?

  等待了数分钟之后慕龙泉皱起了眉头,不是说让我老陪着邢宝玺听老和尚讲经么?怎么就这么干坐着?三个蒲团都坐满了,应该不会有人来了啊!

  老和尚和邢宝玺都闭着眼睛,一副天崩地裂不变色的淡然,转头去看乔蓓蓓,竟然也摆出个五心朝天的姿势似乎入定了,不由得眉头皱得更紧了。

  回过头来,却发现老和尚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在微笑着看着他。

  “呃,那个,慈舟大师,我们要开始了吗?”慕龙泉有点被捉个正着的尴尬,随即又松了口气——看样子,讲经要开始了吧。

  “开始什么?”慈舟大师一派淡然。

  “啊?你——您不是要讲经么?”慕龙泉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怎么回事?难道雷仲有骗我?可是不可能啊,老和尚看起来明显是知道我们要来得……

  “人口中讲出来的经,哪有这‘天地’讲出来的经透彻?”慈舟苍老的脸上渐渐地泛起一个笑容:“你我生于这世界上,天地之间恒河沙数之因,恒河沙数之果纠缠纠葛,又岂是你我所能看透?看不透,又来讲什么?”

  他双手合十,猛地念了一声佛号,声音出奇地清越悦耳,有如黄钟铜磬,慕龙泉只觉得整个身体都随之震了一下,而且余震绵绵不绝,周围竟然响起了密集的爆豆般声音,随即身边似乎有一层无形的‘隔阂’应声破碎,全身的感官都在瞬间和整个天地连接了起来,依稀就像是初次吸纳天地元气时的那种感觉,却有比那个更玄奥、真实,整个人的心智仿佛沿着大地、天空无限地扩散开去,时间变得很快,太阳瞬间已经越过了天空正中的位置,而慕龙泉对此却仿佛全无知觉,全心全意地沉浸在奇妙的境界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鸟叫将慕龙泉从沉静的冥思中惊醒,抬头看时,对面的老和尚已经不在,而阳光已经变成了温暖的红色,将整个亭子都笼罩在特别的光辉里。

  乔蓓蓓也已经不在亭子里,安静的山顶除了自己之外,只剩下邢宝玺悠然地端坐在亭外的草地上,一阵微风吹过,附近树丛的落叶随风飞舞,有几片粘到了朴素的僧袍上,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指轻轻地拈起,放在鼻端轻轻一嗅。

  慕龙泉看在眼里,依稀有些熟悉的场景令他心中一动,站起身来向着亭外走去。

  “你醒了?”

  听到脚步声,邢宝玺回过头来微笑,清澈纯净的眼眸看上去似乎深不可测。

  “恩。”慕龙泉下意识地避开了那双眼睛,左右看了两下:“我的那个女同学呢?”

  “她在中午的时候就醒来了,师傅走之后,我就让她在这里随便参观一下。”邢宝玺的声音同样是淡淡的,说完便转股头去,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地嗅着那片树叶的气息。

  “为什么,你想要我来呢?”

  慕龙泉沉默了片刻,依然难以压抑心中的好奇和不解,趁那老和尚不在问了出来。

  “我不知道。”

  邢宝玺摇了摇头,随即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微笑:“只是很想你来。”

  未等慕龙泉出声,他又转过身去,轻轻地举起手中那片树叶,在微风中松开了手指——“树叶为什么会落在这里呢?因为树在那里,而风在吹往这边。”他的目光追随着那片树叶翻滚着随风落去,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天地间必有原因……树叶自己不知道,但是树知道,风也知道……”

  他站起身来,以优雅轻淡的动作拍去身上的尘土:“……为什么你我在这里?我们不知道,但是,佛知道,天也知道。”

  慕龙泉听着邢宝玺仿佛谜语一样的话,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好陌生,刚刚体会的那种玄奥的感觉立即不翼而飞,身体突然一滞,仿佛从海水中游完泳回到了陆地时的那种沉重感。

  “……这宇宙间无一不贯穿着因果,你我,不过是提线的木偶罢了,看似自由灵动,其实不过无数因果的线纠缠而已……”

  邢宝玺缓缓地仰头看着天空,白云被阳光染上了微微的红色,随着高空的风不断地变换:“其实,想让你来的其中一个原因是……我一直在做一个奇怪的梦。”

  他轻轻地说,语调淡然而平静,慕龙泉却心里一紧。“什么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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